伪的人。
她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更不用说和对方结成夫妻了!
安一一听见身后的包间如同炸了锅般吵闹,她不敢去望商家二老的表情,肯定是十分生气失望吧?她走出包间没几步,一个轻快的脚步追了过来,她当然知道那是谁,更知道追到这里是他早已经算计好的事,不然早在包间以他的反应就能抓住她。
这个人当然是商焱。
也不用他如同经典偶像剧那样一抓——以他的手劲还不把她抓青啊——她转过身,笑眯眯地望着他,这时候自己还能笑出来她也很是惊讶。
商焱停下脚步,和她的视线定定地对着,看表情也知道了她不是一时冲动,沉默了几秒后道:“你是什么意思?居然就这么走了?你还是不是个大人,做事这么不负责!”那声音虽然不高,但如同上级训斥下级,十分之严厉。
安一一毫不退让地道:“这件事只是我来负责吗?我们都有错。”
他脸上现出一丝愠色:“你没告诉我你结过婚,这算是我的错?”
“如果你在我们单独相处时来质问我,我会非常惭愧,也会觉得很对不起你,因为我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件事说出来。”她没察觉到自己的眼眶逐渐热了起来,鼻子里的酸楚已经完全被倔强所取代,“但是,你却是在这里,让你妈妈当着我父母的面来问我,而且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她眼睛里含着眼泪笑出来,“你又是什么意思?”
商焱低下头盯着地板几秒,随即以一种不快的口气道:“我怕你不愿意告诉我。”
“实际上你只是不相信我会告诉你。”她深吸了口气,把眼里的泪珠逼回去,“但是,实际上是你有很多事不愿意或者不能告诉我,而我在你面前却几乎隐瞒不了任何事。更何况,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想隐瞒还是别的原因,你只是由着你的想法,猜测我是想隐瞒。”
看着他没有说话,不自觉地移开视线,她叹了口气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是忘了告诉你,而不是不愿意告诉你。毕竟这件事已经在我的生活中离开很久了,有时候我甚至相信自己是忘掉了。不过现在你提醒了我,其实我根本没有忘记,只是试图掩盖而已。”她转身走时,他再也没有行动,走了几步,她又心有不甘地转过身来,对他逐渐大声地道,“还有,你的爸爸很厉害,我很佩服他,你妈也确实很有气质,很优雅,我爸妈根本比不了。可是我还是讨厌你妈那种作主人的口气。我也许穷、也许没别人漂亮,我也想找个有钱有脸的好男人,可是我仍然有我的自尊。我只是个普通人,是站着的,所以,别低头看我!”
说完之后,安一一顿时觉得由内而外的爽气,以前那种和商焱相处时积攒起来的小心翼翼瞬间清除得干干净净,大踏步地往外走时,连周边的服务员看起来都顺眼了许多。他们虽然讲得多但并没有很大声,服务员们并没有听见多少,只是她跟着商焱和李锋分别来过一次,服务员本身就已经把她不当“好人”,想法自然很多。可是现在,她凭着那最后几句大吼,确实让服务员们的眼光有了些变化,更有些小女生对她流露出几分佩服。
安一一出了门,才发觉自己苦逼了,她是坐商焱车来的,此时只能坐公交回去了。况且,她还不能走啊,安爸安妈这不还在里面吗?总得交待一下吧!她坐在中央饭店门口绿树成荫的人行道上半晌,活像个卖艺的般等了片刻,才看到安爸安妈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黑着两张脸冲出来了。
安妈一眼瞄到她的位置,简直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冲了过来,气得脸都扭曲了,愤怒地咆哮道:“你想气死我是不是?你真是要死了!”
她淡淡地出了口气,望天平静地道:“回家不?”
“谁要住你家?你就让我们住你那破屋?商焱说给我们准备了旅馆,哪像你这么没心肝!”
她也不生气,淡定地道:“那随便你们,我走了。”商焱要做这个人情,她可不想再管,双方的关系已经掉到冰点了,还是不要再有牵扯最好。
“唉,等下,你这个死丫头!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这是跟妈说话的态度吗?”安妈妈跟在后面怒气冲冲地叫着,一手拖行李一手还要拖着目前处于震惊中的安爸爸,忙得不得了,“站住,你给我站住!不准走!站住,站住你!”
她啪的站住,回头瞄了眼,正当安妈妈以为她要听话时,她忽地接着撒开双腿如同兔子般往前飞奔而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街上汹涌的人群中,独留下安妈安爸在街上怒骂不休。反正安家父母来她这儿也不是第一回了,这城市也熟得很,时不时就来购物顺便教训她一番,丢不了的。这时候她只想赶紧找个清净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让自己紧绷的神经喘口气,胸中那口闷气消解掉。
当安一一风驰电掣地一路冲回家,意外地发现林天居然不在,这才想起来今天他去小区找老主任玩了。为了保证今天的见面活动万无一失,她事先拜托了老主任来带林天。一大早,老主任就秉着非常负责的精神亲自来到她家里,把不情不愿的林天接走了,剩下秦鸭梨,当然是非常自觉地找了个借口闪人了。
她一路上心情激动,都忘了这碴了,此时林天不在,她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那股憋着的劲无处发泄。造成今天这局面她有责任,但不管如何,她只是想找个人来安慰她一下,告诉她一切都没事,一切都会好的,或者只是让她诉下苦而已,但就是这么个小小的愿望她都无法实现。
安一一坐在沙发上发呆,客厅里只有时钟滴嗒响,窗外白云悄悄飘过。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门开的声音,她回头一看,秦鸭梨吃惊的脸出现在视野里:“怎么回事?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她刚想答话,没想到话一出口就变成了啕嚎大哭,跟着她已经一头栽进秦鸭梨的怀抱里。
第四章三国鼎立(13)
这一场哭可谓是惊天动地,一直以来面对商焱时的纠结、不快、郁闷以及小心翼翼,全部化为泪水喷发了出来。秦鸭梨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啊,从一开始看见她眼泪下来就懵了,整个人如同傻子般立在那里,手足无措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安一一哭啊哭啊,也不知道哭了多久,这可算是一次最好的发泄机会,不需要语言更不需要多想什么,只要眼前有个温暖的胸膛可以让她尽情哭泣。她不用担心秦鸭梨会多嘴,又或者说些什么教训人的话,她深知他不是这样的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什么时候该怎么做他还是很清楚的。
等着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后,秦鸭梨才缓过神来,轻轻地用手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道:“哭吧哭吧,哭完就好了,没什么大事的嘛,按中国人的话讲,有什么过不去的‘看’啊。”
一听这话,安一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也许只是他故意讲出来逗她乐的,又或者他讲错了,可是不管怎样,效果总算是有了。她擦了擦眼泪,睁着红通通如同兔子的眼眶盯着他半晌,突然冒出一句话来:“你怎么回来了?”
“呃,我事办完了,这不就回来了吗?”他不动声色地放开她,这般亲密接触还是第一回,虽然是在这个水到渠成的境地下,但事过境迁后俩人自然还是会有些尴尬的,“你不是去见商焱父母了?”顿了顿,他试探地道,“砸了?”
她深吸口气,用力点头:“砸得不能再砸了。”
一丝莫名的窃喜在秦鸭梨心底升起,他赶紧摆出一股正气凛然的样子,严肃地问道:“怎么回事?他欺负你了?”
安一一觉得秦鸭梨今天讲的话真是相当之体贴,她不知道,最讽刺的是,这些话竟然大多是李锋教的——也不能说是教吧,而是李锋总拉他来讲述自己在各种情况下的计划,请求他指点一二,或者诉说自己的苦处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时间久了,他就算不想听也没办法不听,脑子里不知不觉就有了印像,想抹也抹不去。此时倒好,李锋还没机会尝试呢,他倒先用上了。
“不是,也不算是,我只是觉得……”她坐在沙发靠背上,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样,即无奈又愚蠢,“怎么这么累。我只是想找个一起过日子的人,可是为什么我们要这么互相瞒啊瞒的,我觉得真累。”
秦鸭梨搬了个凳子,拿了个纸巾盒过来,耐心地坐下来,显然是准备好好陪她一下:“他瞒你什么了?”
“他瞒了我他知道我没告诉他结过婚的事。”
“……”秦鸭梨琢磨了半晌,犹豫地道,“呃,我搞不清这句话的主谓宾。”
“结过婚这事,我忘记告诉他了。”安一一讲到这句话时还是有点心虚了,不过心虚过后又变成了不满,“所以他就让他妈在吃饭时问了我,还装作他不知道一样。”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这件事我觉得应该由你们双方解决。”
“是的,确实是这样!”她高举握拳大喊,一付热情革命的态势,“你有事冲我来啊,双方父母都在呢,搅什么搅?什么意思啊,这么大人还仗着老妈啊?这么骗来骗去有意思吗?况且,我这不是骗啊,我真的忘了这事!再说了,谁见我扯个儿子还不知道我结过婚啊?这还用想的吗?我不就没交代前……夫是怎么回事吗?这用得着双方父母来批判吗?扯不扯啊!”
她这边慷慨激昂地发泄着,秦鸭梨听着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我有问题。”
看见秦鸭梨举起手,她一挥手指着他喊:“说!”
“你有儿子和你结婚之间有必然关系吗?”
“这不是外国,通常中国女人都是在结婚后才生儿子的!”
他顺口问道:“可林天不是你的儿子。”
“商焱又不知道!”她怒气冲冲地喊,“我又没说林天不是我儿子!”说完,她立刻发现了秦鸭梨鄙视的眼神,撇了撇嘴又鼓起气势,“不管怎样,我和林天之间确实有母子之实,顺理成章把我视为结过婚也是正常的吧!再说他不是有调查过我吗?不是有打听过吗?这还不知道吗?”
“那前夫你也确实没交待过啊。”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都快忘了他,干什么要提起来啊!”她一见这势头不对,立刻勃然大怒,“这提起来我会伤心的你知不知道?林天也会伤心的知不知道?这些事越提越伤心的知不知道?而且还让老妈来说,杀伤力是百分百的知不知道啊!”
一连几句咆哮问话说出去,秦鸭梨觉得自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却仍然撑着那么点胆子,小心翼翼地反驳道:“可是,这未免会让他多疑……”
“他还有资格说怀疑!?他有什么资格怀疑我?我还怀疑他呢!连职业也不敢说的人,藏头露尾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此时商焱也不在,秦鸭梨面前丢脸也丢脸完了,安一一说话越来越不靠谱,反正发泄为先也不用注重什么逻辑性了,“他怀疑我,我还怀疑他呢!他还有脸说,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面对安一一狂放的怒火,秦鸭梨只得小心再小心地道:“他没说啊……”
“那你罗嗦什么!”
她眼睛一瞪,他立刻缩了一分,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时,冷不防回忆起先前她说的话:“等一下,你说你父母也在?”
“对啊。”
安一一的回答话音刚落,门就被敲得震天响起来,俩人一起望向门口,不约而同地一跃而起开始收拾杂乱的桌子和沙发。她冲进厕所,赶紧打理自己那哭肿的眼睛,只是几次凉水泼上去后仍然半点效果也没有,而那敲门声已经越来越响,甚至夹杂着明显的踢门声,哪里还敢再收拾,只得匆匆把脸上的水珠抹掉,再整一整表情,跑了出去。
秦鸭梨十分“懂事”,已经把家里稍稍整理了一番,看起来很是顺眼。其实,本来他就是这个家里维持着较高卫生水准的原动力,此时一听安一一的父母来了,顿时一股紧张在血管里流窜起来,一直窜到他的头脑里。这种紧张令他的动作份外麻利,就这么一会儿,就把家里收拾得如同宾馆一般干净,什么袜子衣服之类通通藏进看不到的地方,从来不屑于使用这种手段的他在紧张的作用下也算是卑鄙了一把。
俩人终于准备停当了,互相对视一眼,安一一深吸了口气,以大无谓的精神拉开了门!
“你怎么回事?你想死是不是?居然丢下我们?你做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啊!你给我记得,我总有天要找你算帐!你是在搞什么?是不是在想着以后再也不见我们了?有本事你就永远不要见,只要你还是我女儿,你就……”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怒喝终于停了下来,安妈妈那双锐利的眼睛扫到了秦鸭梨,立刻改了怒火的方向,“怎么回事?这是谁?”
秦鸭梨正准备开口,没想到安一一已经脑袋一热,抢先开了口:“男朋友!”
这可是个爆炸性的称谓,所有人都定在当场,安妈妈更是瞪圆了眼睛,从上到下如同翻地般把秦鸭梨从头到脚梳理了一遍。幸运的是,似乎秦鸭梨过了她的及格标准线,她的脸色稍稍柔软了些,只不过仍然是黑云压顶:“你是谁?”
秦鸭梨此时已经是脑袋一片空白,刚才的紧张加上安一一的突然袭击令他完全措手不及,只是凭着本能脱口而出:“我叫秦鸭梨。”这段时间的中国生活,为了学习中文,他强迫自己的思维方式也用中文,这样做的成果就是“秦鸭梨”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名字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中,一有机会就冒了出来。
“秦鸭梨?”安妈妈把行李往安一一面前一扔,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才带着沉稳的脚步慢慢地走了屋子,一进来,顿时眼睛一亮,“你们请保姆了啊?”
“没有,我收拾的。”这话是秦鸭梨答的。
安一一默默地提起父母的行李,她相信接下来自己会受到狂风暴雨般的责备,此时她需要给自己做点心理准备,打打气,便没有空去听安妈妈说了什么,秦鸭梨便负责地担当起回答问题的任务,跟在安妈妈身边如同一个仆人般。
安妈妈听见这话时,并没有立刻有所反应,狐疑地瞄了他一眼,问道:“你请人收拾的?”
“我收拾的。”秦鸭梨此刻已经像是个有问必答的机器,脑中仍然一片空白,恢复不过来。
“你吗?”安妈妈像是看见猎物般围着他转了一圈,“你亲手收拾的?”
“对。”
安妈妈打量了他半晌,又问道:“你今天收拾?”
他认真地回答道:“不,需要长时间的维持,只是这么会儿收拾不成这样。”
安妈妈脸色一变:“你天天在家收拾家务啊?”
他居然还是愣愣地回答道:“对。”
安妈妈这时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安一一淡定地道:“这什么男人?赶紧蹬了!”
安一一翻了个白眼,一点也不出意料之外。得,秦鸭梨男朋友这位置还没做上五分钟呢,就结束了。
第四章三国鼎立(14)
实际上,安一一初讲出口时还有点奇怪,自个儿老妈居然这么平静?居然没有一开口就让秦鸭梨滚?居然没有暴跳如雷地尖叫“哪里来的野男人”然后举起拖把就打出去?反而如此淡定地一再询问,仿佛有些认同般?不可能啊,绝对是幻觉!现在仔细想想,她认为是秦鸭梨那张混血的脸太过有迷惑性,对安妈妈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说,混在中国的外国人还处于“洋大人”的幻觉中,像“洋瘪三”这样的观念也是需要与时俱进,及时吸收才行的。
她一边收拾着安妈妈带来的成堆行李,一边叹息地用胳膊肘碰了下石化中的秦鸭梨:“好啦,别发呆了,赶紧收拾这些行李!”
秦鸭梨这几分钟男朋友的味道还没品出来呢,震撼还没过呢,立马又被蹬了,这高节奏他哪里能习惯得过来?这会儿他还整个人如同使用过度的机器般冒着青烟,连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又用力一拍他的肩膀,他才猛地醒悟过来,连声道:“啊,好,你等下,啊,什么?要我做什么?”
她没好气地道:“把行李搬进去!”
安妈妈带来的行李成堆,又多又重,也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什么东西,死沉死沉的,安一一整个人都快拖得贴到地板上去了,两只手酸痛得不行。如今,她是不打算在“男朋友”这件事上解释什么了,刚才虽然只是一时冲动,但反正这会儿他已经被剥夺身份了,也无所谓了。刚才她那会儿正是心情烦躁,知道安妈妈肯定要和罗嗦商焱的事,她那逆反心理便噌噌地往外冒,要不是理智尚存,她甚至会“无意”一时口滑讲成“未婚夫”!
此时,安家父母安逸地坐在沙发上,安一一和秦鸭梨俩人如同任劳任怨的仆人,默默地把所有的行李搬到阳台上摆好,秦鸭梨那本就可怜的“小房间”更加小了,除了睡觉的床已经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落脚了。他们忙碌的时候,安妈妈便如同一座无线电广播剧一样不停地跟在后面发牢马蚤,从秦鸭梨的个性到他的职业以及俩人万一结合会做出多少恶事让天地怎么不顺河水怎么干掉山峰怎么合起来,到阴阳之气会因为他们在一起会如何失调,反正结论只有一个——你们不能结婚,结婚了就是人生大不幸,天下之大不幸,宇宙之大不幸!
其实,如果不是实在拿安一一没办法,安妈妈才不会采取这么低效率的方法。如果是对付安一一的哥哥,她才不会说这些废话,下命令十分斩钉截铁,一个字也不多说,自个儿的媳妇和孙子也同理。也只有在面对倔强的女儿时,她只得像个普通的母亲一样,唠唠叨叨个不停,以发泄心中的不满。
秦鸭梨从来没见过这么能说的人,虽然说这也勉强算是开了眼界,但耳朵边一直有录音带不停地重复播放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而且还是不间断的!看安一一那付淡定的样子,他也明白,这时候是绝对不宜开口的。以前要是他讲了什么,她还不和他辩上三天三夜啊,如今这情况下居然这般沉默,肯定是力有不逮嘛……咦,这个词是不是这么用?
就这样,秦鸭梨也跟着安一一乖乖低头做事,一声不吭。房间里除了安妈妈的数落声以及安爸爸时不时的附和声,只剩下他们动手整理房间的声音,不一会儿,小屋里各个房间就静悄悄地易主了。
秦鸭梨的阳台成了杂物间,堆得高高的,连他的床都看不见了。安一一的房间自然而然地让给了安家父母,甚至连安妈妈看不顺眼的一些东西都得搬出来。只有林天的房间,仍然是小家伙的,谁也不准动——这自然是经历了诸多次磨难、吵架、奋斗之后的成果,安一一宁愿自己受气,也不肯让林天受气。小时候的一句讽刺有可能成为以后一生的阴影,她是最清楚的——她到现在都不愿意吃蓝色的东西,因为小时候安妈妈为了吓唬,故意把食物染成蓝色逼她吃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
这样一来,被排挤出阳台的秦鸭梨,自然只剩下客厅这一个选择了。十一,正是天气逐渐转凉的时候,他那么大一个人本身客厅的沙发就装不下了,两只脚要悬在外面,再加上被子就那么几床,被安家父母分了两床出去,他当然盖得更少了。
面对这种情况,秦鸭梨十分负责任地表现了男人的气概:“没事,我不怕冷。”不怕是真的,可是两只脚悬空睡觉难受也是真的,这时候他居然理解了什么叫“面子”以及其中的深长含义……
一“家”人这么安顿下来后,天麻黑黑的了,安家父母一下午的口水被安一一的“无视大法”打得大败,讲着讲着也无趣了,况且长途过来也累得慌,便也有住嘴的趋势了。没想到,这局面眼看着就要进入停火协议范围了,林天回来了!
林天可谓是安家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只要他一出现,两代人之间如果不开火那就奇怪了。今天,老主任十分负责任地一直盯着林天,不准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就怕他跑去捣乱,坏了安一一的好事。没想到,林天是看住了,可是这“好事”还是坏了,而且还是安一一本人搞坏的。如果老主任知道了,恐怕会气得在地上踩出个坑来!
门被敲响时,安一一当然知道是谁,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整个人如同战神上身般精神大振,一挺胸膛就去开门了。知女莫过母嘛,安妈妈一见她这模样,立马知道外面是谁来了,脸色一整,也是像是圣斗士盔甲上身了般,准备战斗中。
最诡异的是,在对待林天的态度上安爸爸倒是颇为宽容,不知道为什么林天和他挺合得来,偶尔在安妈妈看不见的地方还会亲热地说上几句。安爸爸觉得自己与这个“便宜孙子”有缘,林天对这个便宜“外公”也颇有几分认真,俩人谈起话来像个大人对大人般,旁人看来都觉得得十分有趣,当然,安妈妈是绝对例外的。
双方战斗准备结束,安一一也适时拉开了门,林天一脸不快活地站在门口,后面是一脸关切的老主任:“一一呀,今天怎么样?”
安一一还没开口,坐在沙发上的安妈妈已经抢先开口了:“唉呀,主任来了呀?怎么不进来坐坐啊,我家安一一是劳烦你很久了啊!”
本来准备看大战的秦鸭梨这会儿十分意外,按理说,安妈妈对安一一的工作不屑一顾,对老主任应该也没有好话讲的。可是现在,这话里的热情听起来不像是假的,安妈妈也站起来,一脸笑容地往门外走去了,怎么回事?
他其实并不知道,老主任毕竟和安妈妈年纪相近,理念也相近一些,谈起来更投合。当年,正是老主任为安一一保住了这个职位,“你让她呆在这个位置上,一来有点磨炼收入,二来也不用你们心烦,三来这个职位虽然薪水不怎么样,但认识得人多,人脉多了,也许就能觅得一个良婿呢”,最终,这番话打动了安妈妈。她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自家女儿能找到怎样的,坐这个位置倒也好嫁人,只是平时一怒起来,还是免不了要把这个职位贬低一番,但在老主任面前肯定是不会如此的,她也知道安一一是不会把她的气话转达过去的。
这会儿,安妈妈已经走到门口,不仅看见了老主任,也看见了老主任面前的林天。林天那就是另一个极端了,小家伙和安妈妈一见面,就像是炸药见火星,不炸才是奇怪的。
此时,林天先是一怔,接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撇着嘴道:“她怎么来了?”他当然是不会叫“奶奶”的,目前用过的称呼计有“那个女人”、“老太婆”、“讨厌鬼”、“那个谁”、“你妈”等等等等,都被安一一以严厉的雷霆手段“纠正”了过来。
安一一见状立刻喝道:“叫奶奶!”
“别,我可担不起!”安妈妈也是不甘示弱,立刻还以颜色,同时伴以不屑的神情,“这种……我可当不起啊!”当然,这种普通的话,显然也是无数次冲突争吵的结果。
一老一小俩个人对视着,同时翻了个白眼,互相谁也不理谁,也算是达到了某种平衡吧。安一一对着老主任叹了口气,满脸苦笑。老主任也知这不是说话的时候,点了点头便径自离开了,留下这一家人自个儿去过日子。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多个外人只能把水搅得更混。
一“家”五口,总算是到齐了,而饭菜在秦鸭梨不声不响的忙碌中,也总算是好了,这一家关系复杂的五口人也上了桌,各自端着饭碗,以冰冷的态度开始吃饭。
吃了没多久,安妈妈开始进入战斗力爆种时刻,正式接触战开始:“你什么时候去和商焱道个歉?”
第四章三国鼎立(15)
安一一没有回答,反问道:“商焱父母后来又说什么了吗?”
“还能说什么?”一讲起这个安妈妈立刻一肚子气,把筷子往桌面气势汹汹地一拍,也不吃饭了,“你这死丫头,居然就这么跑掉了?你有没有良心啊?人家父母好好地特的来见你,你摆什么架子?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你是公主不愁嫁啊?有人要你就不错了,还在这儿挑三捡四的,你脑子进水了?”
秦鸭梨哪里见过这样的“战斗”,虽然时不时也从林天那儿听点只言片语,但颇多夸张,他一直不信。此时一看,居然还是如此,这是第二回他整个人处于呆滞中,只觉得安妈妈讲话实在是“巧妙”极了,无一不是击中安一一的软肋,他甚至看见安一一捏筷子那只手上爆起的青筋,显示她内心是多么愤怒。只不过,她的表情看起来仍旧淡定,讲话也很平静,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般。
联想到平时,他从未从她那儿听到过关于父母的抱怨,在真正痛苦的时候,她似乎更倾向于把一切埋进心底,这令他不禁有些失落起来——当然,他仅仅只是作为朋友的同情而已!
当秦鸭梨还在这儿自欺欺人时,安一一却开始了不慌不忙地绝地反击:“谁说没人要娶我的,这不是有一个吗?”
安妈妈一怔,怒气稍减,疑惑地问道:“谁?”
安一一筷子一转,指向秦鸭梨:“他啊。”
“他个屁!”安妈妈顿时怒火万丈,气愤极了,战斗力瞬间破表,“这种男人要来干什么?做饭打扫卫生带孩子?连个家都养不了还算什么男人!他要想娶你,除非他能生孩子,不然你就等我死了!等我死了随便你们怎么瞎闹!”看来安妈妈也是气疯了,讲话已经语无伦次起来:就算秦鸭梨能结果,安一一也要能播种啊……
即使安妈妈讲出这种糗话来,这饭桌上还是没几个人敢笑的,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林天。小家伙一听这话,当场就扑哧一声笑出来了,边笑还边拍桌子,以示他听得有多开心。他这么一笑,安妈妈显然也知道自己说错了,怒瞪了小家伙一眼,转对对安一一开始拍桌子踢板凳:“你怎么教育的?这种不懂礼貌的孩子是怎么教出来的!?啊!”
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子默契地保持了沉默,显然对这局面已经很熟悉了。
不过,以前的林天可不是这样的,还忍呢?忍什么忍啊!安妈妈一骂他就开始回嘴,俩人你来我往地吵痛快了,安一一当然只好做夹心筒了,不过,最后倒霉的还是他——安一一怎么可能事后不好好“教育”?所以,他很快就聪明地学会了保持沉默。只是,保持沉默不代表不反击,他发现,只要不留下把柄最后的“报复”就落不到他头上,所以,他这会儿仍旧笑得很开心,一张可爱的脸上两轮弯弯月亮般的眼睛,故意忽闪忽闪的,旁人看得可爱,安妈妈却气得七窍生烟又无法发作。
想了想,安妈妈果断地决定忽视林天,平静了下心情,看向安一一道:“商焱父母觉得你还年轻,有点小脾气也是可以理解的,也就大方地原谅你了。所以,你一定得赶紧去道歉,要有点诚意,最好带点东西去。不对,他们家又不缺什么,你得好好想想有什么能表现能力的。对了,做点好菜过去,得你亲手做的……”
安妈妈已经完全陷入到自己编织的计划中去,冷不防安一一平静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看好商焱这个人?”
安妈妈一怔,随即喜上眉梢,原来女儿还不知道商焱是谁?这可好办了,如果她说了,安一一是不是会改变主意?她一边想一边立刻换了脸,眉开眼笑地道:“你不知道?”
安一一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这么大个人物,你居然不知道?你平时都在做什么?没事多关心下新闻!”
“新闻?”安一一在脑中过了一遍,奇怪地道,“最近似乎没什么通缉犯的照片啊。”当然,后面这句是她故意这么说的,只不过仔细想想,她突然发现商焱的行为和诈骗犯、通缉犯之类的还真像,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想笑,只好硬生生地忍住,继续板着个脸。
自然,安妈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发觉女儿在笑,她立刻觉得这事似乎有希望,心情大好,直接忽视了女儿的调侃继续神秘兮兮地道:“你知道商焱爸爸是谁吗?”
“嗯?”一桌子人都呆了呆,就连林天也停止了好不容易憋出来的假笑,专注地盯着这位“养奶奶”,安妈妈见终于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等了几分钟后志得意满地道,“不知道吧?”
一片松动椅子的卡卡声……
“你有话就说呗。”被这么一耍,安爸爸也沉不住气了,开口催促道,“卖什么关子!”
安妈妈轻笑一声,脸色一肃,从嘴里吐出一个名字来:“商子兵!”
桌子上出现了几秒的沉默,秦鸭梨也忍不住了,问道:“谁?”
安妈妈冲他一瞪眼:“你不懂!”
接着,安一一也“落井下石”了:“谁?”
“你也不知道!?”安妈妈眼睛瞪更大了,一脸的不可理喻,“军区首长啊!这可是师级的,是将军,中央授衔的!”
安一一怔了会儿,在脑中努力回忆着不多的军事新闻,半晌后犹犹豫豫地道:“我记得商焱说过他爸退休了。”
“退休是退休了,可是待遇还在!”安妈妈眉飞色舞地道,“再说了,军人哪有什么退休不退休的,尤其是他们这些老干部!你没看到,你一走啊就有警卫员进来了!那些小伙子也不知道一开始呆哪儿的,突地冲进来问那老爷子有没有事,那付样子可关心了!我看那个商家老太太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看那架势,还不知道是哪家富小姐嫁给了个当兵的,当年可不是什么好选择,放现在她可享大福了!”
“……这有什么享福的?”弄懂了安妈妈的逻辑之后,安一一不由自主地咕哝了一句。
安妈妈大怒:“怎么不享福?你知道将军是什么概念吗?”
“我不知道将军什么‘待遇’。”故意把待遇两字咬得重重的,看安妈妈脸色一沉,安一一仍旧不紧不慢地道,“但我知道以前那老将军上战场打仗时,他老婆在家里可不会有什么心思享受的,更何况还有中间的文革,你以为人家就一定好过?你光看人家吃肉,又不看人家砍柴时……”
安妈妈怎么可能认同,立马吼道:“那也比你这个家庭煮夫强!”秦鸭梨顿时觉得肩膀一沉,似乎压了千斤重担般,“怎么着?你养一个小鬼还不够,这还要养一个大鬼?在外国混不下去到中国来做男保姆啊?什么外国人啊,一点用都没有!”得,安一一没把安妈妈安抚好,倒把崇洋媚外的情绪给纠正过来了。
结果,最终这顿饭还是没有谈出任何结果来,这一场战争以无声无息的僵尸结束。安一一就是认死理不说话,安妈妈说到最后自个儿气爆了,一摔碗筷回屋了,只留下三大一小四人在饭桌上大眼瞪小眼。
不一会儿,安一一和秦鸭梨收拾残局去厨房,安爸爸却鬼鬼祟祟地对林天递了个眼色,一老一小两个男性往门口晃悠去。安爸爸在门口喊了声“我去散步了”,实际上却是“我们去散步了”。这种事不是第一回发生了,却仍然不便公开,安妈妈虽然看在眼里,但没有明着来,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眼了,毕竟老伴的想法也是要尊重的,这也是她不再纠结林天的原因之一。安一一更是乐得林天和安爸爸多亲近,她总觉得林天跟着自己久了,会不会阴阳失调神马的,她可不想养一个“粘妈儿”,她希望林天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像……她曾经爱过的那个人一样。
第四章三国鼎立(16)
想到曾经拥有最美好时光的那个人,安一一洗碗的手不知不觉就停了下来,盯着水池发起呆来。那些金色的回忆她曾经以为已经被掩埋和抛弃,可是一旦接触到了,她却发现自己仍然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些回忆,如同珍宝般天天在潜意识里擦拭得光亮美丽。
难道说,她还是无法脱开过去吗?这,恐怕不是一件好事吧……
秦鸭梨听见哗哗的响声,回头一看,骇然发现洗碗池里的水几乎要淌到地板上了,赶紧一步跨过去把水龙头关了,再用胳膊肘碰了下安一一急声道:“你在想什么呢?”
安一一从恍惚中猛地惊醒过来,看见满池的水立刻手忙脚乱了一阵子,很不好意思地道:“我在想事。”
秦鸭梨也是顺口,对天发誓绝对不是故意的,就这么顺口一问:“什么事?”
安一一怔了怔,想了会儿还是说了:“……呃,算是前夫吧。”也许,她也想找个人来谈一谈,毕竟,当局者迷。
这下轮到秦鸭梨怔了,这可是安一一首次主动提起过去的事,犹豫再三,他还是禁不住好奇道:“为什么说‘算’是前夫?加个‘算’在中文里有并不是全部符合事实的意思吧?”
得到这样的回答,她对于他这严谨的学术精神已经无奈了,什么谈话的气氛全部飞光了,她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说的没错,他也确实不‘算’是‘前’夫。”
他秉着实事求是的精神继续无神经地追问道:“那为什么你又要称他是前夫?”
她翻了个白眼,果断地重新埋头洗碗去,拒绝再和秦鸭梨罗嗦。没想到,这一次,他倒生出想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但最终还是理智阻止了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