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加浓变质直至上升至火热恋人,可是好歹不会再和以前一样相见如见债主般躲避不及,见面时不仅会打打招呼,还会交流一下最近林天小朋友的动向以及最新的赚钱方法。这两个话题是他们都关心并且乐于探讨一下的,李锋现在最欣慰的就是自己居然想到从林天下手这么个主意,实在是太天才了,一不小心,李锋同学又小小的自恋了一把。
不过,安一一仍然没有半点要和李锋进一步发展关系的意愿。老主任把他们关系的变化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一天百八十遍地为她描绘嫁入豪门的美好前景,顺便详细传达了自己打听来的李锋家里情况——怎样的家大业大,怎样的富甲一方——遗憾的是,这却起了反效果。
在听见李锋娘比他爹小了十二岁,是第三任太太,并且前两任都是因为生不出儿子而离婚后,安一一便果断地把和李锋谈恋爱这颗死心又再度死了那么一死。嫁到这种家庭,简直是为自己的未来定下了一出家庭婚姻苦情大戏,还是会在tv播出然后引起全社会对婚姻问题探讨的那种。
再怎么喜欢也不能失去理智啊!况且,她还远远达不到喜欢的程度,俩人仅仅只是谈得来而已,有必要搭上自己的后半辈子吗?
当然,她是认为谈得来,李锋可就焦急了,他可不想当修电脑的好人,好人当到死也仅仅好人而已,他宁愿做个坏人娶到美人归。在这种情况下,怎么打破壁垒让感情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就是个严峻的话题了。对于这个话题,李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秦鸭梨作为讨论对像,然而,他又选错对像了,对秦鸭梨来说,现在讨论这个话题简直是酷刑!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秋天,秦鸭梨磨磨蹭蹭地来到了李锋邀约的咖啡馆。李锋邀请词是“这一家的老板是德国人,声称做的正宗德国咖啡,帮我来鉴别一下吧兄弟”,李锋的邀请仍然如此体贴,半点口风也不露。只不过他与李锋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时间一长,次数一多,自然也能大概了解李锋的说法,立刻明白这是又有事要求他了。李锋会求他的事,能是什么?
自从受到上次的刺激之后,他苦思冥想之余总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要么找出答案,要么先把事情定在比较重要的方面。于是,他果断地决定“避开”,简而言之,这个家伙没种地选择了做鸵鸟……
可悲的是,想做鸵鸟也要有条件啊,这不,秦鸭梨在阳光灿烂、条件宜人的地方,正坐在李锋对面,听他一遍一遍地诉说自己对安一一如何痴情却又求不得的惨况。在李锋口中,他简直是世界第一大情圣,又被世界第一魔王商焱搅乱了他正义的追求之路。现在,他不得已之下,只好找他这位“圣者”来讨论一下接下来该怎么打败大魔王……至于“圣者”是怎么想的,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圣者,不就是为了主角指明道路,帮助主角的吗?在他的想法中他当然是主角,他怎么可能不是主角啊!除了他,还有谁能担任主角这种重任!?
正当“主角”李锋在和“圣者”秦鸭梨坐在咖啡馆里,喝着还真是正宗德国人煮的咖啡面面相觑时,安一一再度接到了商焱的“约会”请求,不过这一次,他的说法比较诡异,“出来谈谈”。
出来谈谈,这是个非常含糊的讲法,俩个人,孤男寡女的,谈什么?谈人生?谈理想?谈未来?安一一觉得不会这样,商焱不是会在这种事上拐弯抹角的,或者说,在不需要拐弯抹角的事他不会这样干。他可不是傻子。
那么,这句“出来谈谈”就很耐人寻味了。
自从那次毁灭性的约会惨剧过后,安一一和商焱之间的联系虽然没有断掉,但也没有那么频繁了。用个专业术语来说,他们的联系转入了地下,每天虽然总有短信联络,但都是晚上临睡前来上那么几条,这时候她一人呆在房间,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林天自从上次的事后,在小苹果面前总是疑神疑鬼的,生怕人家不理他了。可是安一一知道,商焱不是会把这些事告诉小苹果的那种父亲,小苹果也不是那种会过问父亲感情生活的女儿。与她开放尊重的教育态度相比,小苹果简直就像是个士兵,无条件地服从父亲这位将军的指挥,即不过问也不反抗。
这种教育方法安一一是无法认同的,可是毕竟这是商焱的事,她哪里有立场去干涉?不过也正由于这个原因,林天仍然自在与小苹果“交往”着,上下学一起,或者一起去社区公园写作业,快乐得很。唯一不快乐的,只有偶尔商焱去接小苹果时,他只好寻个借口跑得远远的,避免与商焱见面。
过了一段时间,没见安一一发什么火,林天还奇怪地试探:“商焱没对你说什么啊?”
“要叫叔叔。”她已经纠正了林天百八十遍了,他却坚持不改,作充耳不闻状,“你不是已经把人家赶走了吗?怎么,这会儿愧疚啦?”
“我才不愧疚!”林天一挺小胸膛,像做了件什么不得了事的英雄般道,“我是正义超人!赶走商焱大魔王!”
“商焱大魔王”这种词是从李锋那里学来的,却不是李锋故意教他,而是讲话间不慎流露了出来,被小家伙学来了,还被安一一好好数落了一通。不过数落过后,他们两个大人居然拿林天没办法,屡教不改之下,也只得由他去了。幸好小家伙还会聪明,没在商焱面前这么说,不然的话安一一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况且,安一一这不是还保持着联络么,此进接到短信,虽然她心里七下八下的,却知道商焱说话从来没有商量的——这也是她觉得他最大的毛病——不过,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只要大方面没问题就行了嘛。
约好的时间是个星期六,早上九点,再早一点就和上班差不多了。安一一大早起来化妆选衣服,林天看在眼里,顿时起了警戒心,一蹦三跳地跑到她面前装可爱:“你要去哪啊?”
她斜了他一眼,又怎么可能猜不出小家伙的想法,冷笑一声:“我要去见大魔王啦!怎么?有何指教啊?”
小家伙一怔,居然昂起下巴做潇洒状:“我才不指教呢!我不怕!”
“怎么着?”她倒惊讶起来,“不捣乱了?”
“我是个大人了!”努力把抽条的身体挺出健美男儿的姿势,林天叼着面包就这么跑掉了。
安一一望着他钻进房的背影笑了一声:“又去打小报告了吧……”
她说对了,林天确实是去向李锋打小报告了。只不过,商焱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坑里跌两次,上次过后,俩个约会受害人一合计,总算是找出了问题所在,这一次,商焱连小苹果也没讲去哪里。
安一一和商焱总算是顺顺利利地在约好的地方“接头”了,她还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对他低声道:“有没有发现他们?”
“没有。”商焱微微一笑,那冰破了一小块,露了那么一小块惊艳的春光,“走吧。”
这次他们找了家茶社,谈谈嘛,自然是找这种地方了。俩人落坐,点茶,开谈,一切与平常无异,安一一提着的心也逐渐放了下来,认为这仅仅是一次加深了解的寻常约会。只不过,她错了,因为她还是不够了解商焱,无事不登三宝殿就是他的座佑铭。
正当气氛融洽,捣乱者似乎也确实不会来时,商焱终于进入了正题:“一一,我觉得我们是不是也该把关系定下来了。”
“嗯?”她脸上微微那么一红,倒也觉得这话题挺靠谱的,“行吧……”
“那是不是可以定日子了?”
“嗯!?”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这句话似乎就不那么靠谱了啊。
第四章三国鼎立(6)
按理说,俩人交往时间也不算短了,就算商焱不说,安一一恐怕也会考虑一下是不是把双方关系定下来,这种事如果不挑明了总觉得有股偷偷摸摸在做贼的感觉。互相了解得也差不多了,也该说一说“正事”了,“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么”。自然,商焱说的这前一句话甚得她欢心,在这样靠谱的映衬之下,后一句话就显得尤其不靠谱了。
安一一怔仲在了当场,商焱倒也不催促,自顾自地品着手前的茶,似乎那茶是无上美味一般。看着他这么有滋有味地品了大概有十分钟左右后,她沉不住气了,试探道:“你说的日子……什么日子啊?”
“结婚啊。”商焱的回答果然不靠谱极了,令她的脸上肌肉不由自主地抽了一抽,这个小动作当然没有逃过他锐利的眼神,“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怎么说呢,是不是太早太快了?有点仓促啊。”
她试图从世俗的考虑角度来影响他,还真有点效果,他沉思片刻点点头:“倒也是。不过我觉得我应该事先说明一下,如果我们交往,那肯定是以结婚为前提的。我没有时间再去谈一场马拉松式的恋爱,那太累人,我承受不起,毕竟我不年轻了。”
虽然明知道商焱说的是实话,但亲耳听见,安一一仍然觉得一阵恍惚。是不是大男子主义的人都是这样?又或者说商焱已经不把她当外人,所以不再客套?不,不对,哪怕是外人,他又哪里客套过?
想到这里,她不禁无奈地叹了一声,突然发现前路迷茫起来了,难道说,就这么嫁了?商焱应该是个好男人,工作稳定——虽然看起来有点那么“危险”,可是,毕竟是和平年代么;个性又不坏——虽然有那么点大男子主义,可是大男子主义另一方面也代表着负责任啊,关键时刻抗得起,这才是一个家庭稳定的重点;对于孩子的教育方法十分古板——这个,似乎某方面来说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吧?中国传统也未必一无是处,比如小苹果就是如此乖巧可爱,而林天却是个混世魔王。
想到这里,安一一不由地开始想像将来如果林天和商焱同处一个屋檐下的场景。林天肯定是不会这么简单的屈服,他那异想天开的小脑瓜子以及倔强的脾气还不知会催生出多少个可怕的主意来反抗商焱的暴政。哪里有反抗,哪里就有压迫,在工作匆忙的情势下,商焱肯定会采取更为严厉的高压政策,对小家伙施以毁灭性的打击……
想到这里,安一一不由地惊出一身冷汗,赶紧摇了摇脑袋把这不详的想像扔出脑袋,现在俩人关系还没正式确定,她就想出这么个可怕的“核爆”场面,万一以后要是成真的呢?她赶紧端起手边的茶杯一饮而尽,这种可怕的想像还是赶紧忘掉吧!
谁知道,越是想忘掉越是无法忘掉,安一一盯着眼前的商焱看了好久,都快要从他脸上看出肌肉纠结、怒气冲冲向林天发火的表情了,手上一哆嗦,差点没把整杯茶泼在手上。
商焱大概是看出她的犹豫,淡定地道:“我知道是太匆忙了点,可是你也要体谅我的想法。我只是觉得……”他沉吟着,似乎在寻找着合适的词,“你的情况有点复杂,能够尽早定下来,对别人也算是个交待。”
安一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商焱的提议中还有这一层意思。李锋是不用说了,都当着他的面挖墙角,剩下一个秦鸭梨,虽然表现温和甚至没和他打过几回交道,可是人却是住在她家里的,这比李锋这种当面挖墙角还要恐怖。谈恋爱嘛,就是处着处着就有感情了呗,像秦鸭梨这种居家过日子的最容易产生感情,一个不小心就擦出爱的火花了!就算没有火花,感情也不会浅的,谁知道哪一天就变质了啊?
不得不说,商焱的考虑完全不是无理取闹,站在安一一的立场上,如果商焱家里有个女人,她恐怕也会在心里嘀咕不停,不能放心。从这么个角度一想,她不得不佩服他的大度了,不是每一个男人在这种时候还能如此淡定,并且毫不生气了——不对,也许他生气了,但至少没表现出来,这已经是非常非常难得了!
她这么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也赞同起商焱的观点来。早点把双方关系定下来,对他们来说都件合情合理有利无弊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林天……?
安一一的心中总是像横着根刺般,无法顺畅地把那句“同意”给吐了出来。商焱倒还真沉得住气,等了大概有半小时后,知道今天是没办法得到答案了,便喝光最后一口茶,大度地道:“你考虑一下吧,尽快给我答复。如果你不能同意的话,我觉得我们俩也没有必要继续交往下去了。”
说完,商焱就这么起身走人了,留下安一一坐在那儿又发了半晌的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起身,慢吞吞地挪到门口,赫然发现他居然站在那辆极有特色的破吉普旁边,盯着她。
她回盯他……
他继续盯她……
她继续回盯……
他姿势都没变,继续盯……
过了那么几分钟后,安一一终于确定他是在等她,颇为愕然地走上前去道:“你在等我?”
“送你啊。”商焱同样一脸奇怪,“怎么?你有人来接?”
“呃,我以为你要我自己回去……”
商焱瞄着她几秒,突然笑了开来:“我还不至于这么小气,你不答复就连送都不送你一下,就算恋爱不成,也算是朋友了,更何况这种举手之劳。除非你想自己回去,那我就不跟着你了。”
安一一立刻红了脸,觉得自己不仅像傻瓜还小心眼儿,不过商焱居然也会开玩笑,真是难得!俩人一路无话,尽是聊些不着调的事情,扯着扯着便把林天扯出来了,正在等红灯的他居然露出一抹微笑:“这孩子不错。”
“啊?”这个结论倒把安一一吓了一跳,“你、你是不是气糊涂了?”
商焱瞥了她一眼:“我并不是赞成他那种捣乱的行为,而是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有灵气,有勇气也不乏毅力,这样的孩子现在已经很少见了。都被学校千篇一律的教育变成了模板,他这样的,很容易就被归进坏孩子行列了。”
这番话倒是引起了安一一的共鸣:“是啊,如果不是张老师护着他,而且小学是义务教育,他还不知道要被退学多少回了!”
商焱笑了两声,今天的他似乎特别喜欢笑:“张老师是个好老师,不那么迂腐,可是她毕竟是女的,不够严厉。像这样的孩子如果不好好管管,以后长大了万一走了歪路那恐怕前路不会那么好。”
她心里一动,便打蛇随棍上,问道:“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教育林天?”
这话未免问得太直白了,她发现他的眼睛转过来瞄了一眼,心脏也跟着跳了一下。心虚的人就是没底气,虽然知道自己没什么问题,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别过脸去避开他的视线,耳边却已经响起了他好听的声音:“我大概会很严厉吧,毕竟,我要对他负责,虽然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但小时候基础不给他打好了,长大了难免会长歪掉。与其到那时候再来后悔,宁愿让他小时候恨我。而且像他这种孩子,你一丁点看松了,他就能闯出祸来,现在还小,没什么大事,等他十几岁的时候,那才是最麻烦的时候。”
这话讲得含蓄,却已经明确地回答了安一一的问题:他绝对不会因为林天与他没有血缘关系而放松要求,甚至还会更加严厉,混世小魔王林天大战商焱老魔王的场面似乎在她眼前栩栩如生的浮现出来。
一直到了家,下了车,上了楼,掏钥匙开门,那场面也无法从安一一眼前抹去,她越想越是可怕,所以当林天从屋里钻出来,直嚷嚷着冲到她身后观察“商焱大魔王”有没有跟来时,她看他的眼神格外诡异。
这样的眼神小家伙没察觉出来,秦鸭梨倒是感觉了一二,疑惑地问道:“怎么了?约会不开心?”
“没有。”她摇了摇头,觉得嗓子眼里像堵着东西,“呃,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
秦鸭梨觉得自己悲催极了,为什么每个人都想和他谈谈?上一次,他东拉西扯地好不容易才从李锋摆下的鸿门宴中逃了出来,接下来的好久他都不敢接李锋的电话,更不要说见面了。好不容易林天接替了他的位置当起打小报告的,他总算安生了还没几天,安一一又要来和他谈了!
谈什么啊,我一点儿也不想谈!
虽然很想这么大吼一声,可是他憋出嗓子眼的仍然是一句:“好呀,来我房间吧。”
所谓秦鸭梨的房间,就是阳台,安一一翻了个白眼:“你那里有什么用啊,来我房间。”
他立时觉得浑身不自在:“这……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你又不是没来过?”安一一莫名其妙地道,已经领先往房间里走去,“快来!”
秦鸭梨只得硬着头皮跟进去,怀抱着自己也不清楚的心情听安一一说话。只可惜,她的第一句话就把他炸了个不辨东西:“我做准备答应商焱的交往要求了,不过,他觉得一旦开始交往,就得定好日子准备结婚。”
他想也未想,直接脱口而出:“这不行!”
第四章三国鼎立(7)
安一一怔了怔,倒也没放在心上,她的决定十个中有九个秦鸭梨是反对的,剩下的一个他持保留意见。至于反对的理由,更是同样五花八门,不过倒确实是句句在理,没事胡闹为了反对而反对的那是林天。她习惯了听他的那些“歪理”,有时候倒可以擦出点“智慧的火花”,倒也不妨一听,找他来也正是准备来谈谈的,闻言便问了句:“为什么?”
这一问,把秦鸭梨给问住了。
他不知道啊,该怎么说啊?我觉得不爽所以你不要结了?这理由说出来恐怕连林天都要鄙视他!他苦了半天,内心几乎要憋出泪来了,还是只憋出一句极无聊没创意的话来:“我觉得太快了。”
令他高兴的是,安一一也点了点头,十分赞同地道:“对,我也觉得太快了。”他高兴了还没几秒,她又开口把他打落深渊,“不过他的想法也有可取之处,主要他觉得李锋这人太粘乎,他不太放心。况且,你还住我这儿呢,他肯定会有些想法的,这也可以理解。把这个仪式做得闻名点也是我对他的一个交待吧,这算是我欠他的。”想着这么短时间里和商焱那两次毁灭性地惨剧约会,她就觉得不寒而栗。
这一次,安一一把话说开了,秦鸭梨那转不过弯来的石头脑筋实在没办法接下去了,他呆了半晌,只得苦着一张脸丢下一句话:“我去做饭了。”便逃也似地跑出了房间。那边林天正在大呼小叫着点菜,只不过他全部充耳不闻,一心拼命以菜名把自己的心思全部填满,对他来说,现在赶紧平静下来是件首先紧要的事!
“这么早?”本来就对于秦鸭梨反对得如此简短而觉得惊奇的安一一这下更惊奇了,她总算察觉出他有点不对劲了,追在他后面跑了出去,大声嚷嚷着,“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啊?有想法你就说啊,这么吞吞吐吐的干什么?唉,你跑什么啊?”
秦鸭梨苦啊,他哪里能说啊,以往安一一要是有什么想法他绝对第一时间发表一篇属上名字就能当论文发表的长篇大论,这是他对她的“爱”啊,关心朋友他才会这样,不然他才不会管。结果呢,这次他却只能一语不发。
诡异!绝对诡异!有什么猫腻的?
她把脚步踩着震天响,就期望能吸引他的注意力,没想到他连眼皮儿都不抬一下,她就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在锅碗瓢盆间忙碌,看着看着不知不觉笑了出来。听见笑声的他转过头来,有些奇怪地道:“你笑什么?”
“我只是在想像你未来要是结婚了会怎么样,还是会一直做饭?”
秦鸭梨点了点头:“我觉得这样挺好,做饭是一件有趣的事。”
她有些不相信:“数十年如一日吗?”
他耸了耸肩膀:“这就是生活,没什么不好。”
“我在想像啊,未来你的妻子每天等你回来做饭,你们的孩子在房子里跑着做作业。”她不禁有些羡慕地叹了口气,“这是件多好的事。”
小黄鱼下锅了,厨房里除了滋拉声一时间没了其他声音,在半晌的沉默后,安一一猛然发觉自己似乎说了一件不得了的事,她顺了顺耳旁的头发,不由自主地开始左顾右盼,说不出话来。她好像猛然间踏进了一个从未去过的“爱丽丝仙境”,这仙境里的一切似乎都存在于她身边,但她却从来未发现。此时,她在一个不合适的时间不合适的地点一脚踏入,尴尬的感觉顿时扑面而来。
安一一在眼神游移心不在焉时,自然就忽略了秦鸭梨的表现。这会儿小黄鱼下锅了,也不知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抽油烟机没有开,就这么炸着炸着,整个厨房里不知不觉充满了窒人的油烟,他则非常幸运地把红透了脸藏进了这片暧昧的烟雾中。这对他来说是非常难得的,无论什么事,对他来说冷静是第一位的,不要感情用事是解决一切麻烦的最佳手段。可是现在,他没办法解决啊!他简直快要变成咆哮体了——咆哮体这是他从网上学来的,觉得十分有可行性,毕竟人郁闷时大喊大叫一下还是很有意义的——只不过,他现在连咆哮体都没办法用,怎么用啊?他连个咆哮的对像都没有!
难不成要他在阳台上大吼: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想什么啊?神啊,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吧!他还没发泄完,恐怕已经有热心的大爷大妈报警了……
“小黄鱼焦了!”
一声提醒后秦鸭梨瞬间从冥想中惊醒过来,手忙脚乱地一边翻鱼一边匆忙地开了口:“这样吧,我觉得你们可以先订婚,或者同居一段时间,不用急着结婚吧。”
这个提议算是比较靠谱的,没想到安一一却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了:“不行。”
秦鸭梨一边暗自惊喜着一边奇怪地问:“为什么?”
安一一给了他一个非常完美的答案:“有原因。”
“……”
今晚的谈话自然是没出什么成果的,吃饭时,除了因为小黄鱼而兴致高昂的林天外,秦鸭梨和安一一都吃得十分沉默。对这俩人来说,一丁点小小的变化正在不知不觉地发生,这变化很小很微弱,却正在不折不扣地出现,影响这个没有血缘关系三口之家的点点滴滴。
这件事的讨论也到此为止了,秦鸭梨不是那种会追在后面问的人,也不是那种会不断与人讨论以得到答案的人。他就这么憋着问题,直憋到自己憋不了为止,到时候……再说!
安一一对于这个问题就比较直观了,她不可能说一考虑就考虑得没声息了,每天商焱还在手机上问着她消息呢,虽然并没有很催促,但其中的警告意味却一天浓过一天。他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并不可能一直等下去。况且,她也不会让他一直等下去,毕竟,等来等去,损失最大的不还是她吗?
不久后,在一个电闪雷鸣的秋雨夜晚,安一一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在被子里蜷了很久,久到她的眼睛已经开始发酸了,她终于还是一骨碌爬了起来,打着呵欠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进了客厅,然后被秦鸭梨吓回了房间……
等她手执木棒,摆着防卫的姿势一步一步挪出来,秦鸭梨居然尤自在沙发上发呆,也不抽烟也不喝酒的他在这个极有气氛的夜晚,只能这么呆呆地在沙发上发呆。听见身的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你还不睡?”
她扔掉木棒,拉了拉身上的外套重重地陷进沙发里,坐在他旁边叹了口气:“睡不着。”
“还在心烦商焱的事?”这段时间她的焦燥他是看在眼里的,哪怕是林天也从她这儿讨不到好去。
她叹了口气:“这件事总不能这么悬着啊。”
他现在已经不想计较自己的心情了,就当是宇宙大爆炸理论无解的得了:“你想太多了,其实最简单的,你愿不愿意嫁给商焱?”
这个问题她也是无数次地自问过,此时再听见,不由地再度仰天长叹:“我如果能果断地回答出,还会在这儿陪你发呆吗?”
“既然回答不出,就说明你不愿意。”
她哼了一声:“这又是什么理论?”这段时间她听多了他的各种理论,甚至连结婚对女性健康不利这种歪理都出来了。这让她认定他已经完全被李锋收买了,被腐蚀堕落了,已经完全称不上是一个合格的“闺蜜”了!只不过,此时她也没个人能讨论下,只能将就一下了。
“你如果愿意嫁给他,还犹豫什么?根本不需要想的,只需要说‘我愿意’就行了不是吗?”黑夜似乎冷却了他乱七八糟的心,他觉得自己的理智又回来了,“你还在不断地想来想去,那不就说明你心里有介意?”
“可是,这是结婚啊,而且我们都是再婚,还各自拖着一个孩子,这不仅仅是俩人相爱然后结婚!牵扯到许多事的,这不是普通说说就成的!”
过了半晌后,秦鸭梨才慢悠悠地道:“你结过婚?”
安一一心跳了一下,她倒把这码事给忘了。毕竟,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而她的生活中的知情者不是离得很远,就是如同林天这般比她“忘”得还彻底的。有时候在恍惚间,她会觉得以前那些事是不是只是一场梦,但现实总会提醒她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不过,秦鸭梨似乎也该是知道的情份了,再瞒下去也不够义气了,她便爽快地答道:“结过。”
过了好几分钟,黑暗中才再响起秦鸭梨小心翼翼地问话:“然后?”
“……不是个好结局。”过了很久,她才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么几个字来,以前的经历对她的影响似乎并不如她所想像的那般弱小,怎么也散不去。
秦鸭梨没有再追问下去,从她失落的声音中也能听出来这恐怕是个很长、很令人痛苦的故事,本身黑夜就够苦的了,凄风苦雨的,没必要再自找烦恼了。
“结婚吧。”秦鸭梨突然说,突然得令安一一有点意外,“商焱会是个能够保护你的男人。”
她叹了口气,苦笑着道:“但却不是最适合我的男人对不对?”
安一一不知道这是想确认什么,但是她却没有等来秦鸭梨的回答。那一夜他们就这么散去,各自回房,睡了一个难以入眠的觉。第二天,她一睁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商焱发了个消息:订日子吧!
商焱的回答也很快:先见一下双方父母。
第四章三国鼎立(8)
看到短信的安一一瞬间觉得有股寒风从背后刮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见父母当然是恋爱中男女必修的一课,不管你是明着谈、暗着谈、正着谈还是反着谈,只要你是在和中国人谈恋爱,只要你们还没做好私奔的准备,那见父母是必过的一关。不管是女方面对未来的潜在婆婆也好,还是男方面对未来的潜在岳母也好,都是件特别不容易的事。不仅要打听对方的喜好,还得反复考虑自己是不是表现到位,又或者表现过份等种种问题。杯具的是,通常这样考虑来考虑去,往往还是会出问题。
如果双方背景条件过硬,感情良好,本人条件不错,那见父母一般来说都以喜剧收场。万一其中一方要是有什么短板的地方,那见父母无疑于赶赴鸿门宴啊!遗憾之处在于,安一一就是这么个有“短板之处”的人!
在听完了林天洋洋洒洒的解释后,秦鸭梨严肃地考虑了半晌,认真地问道:“这是中国的传统吗?是不是从古代抢亲演变出来的?”
“……”
秦鸭梨和小家伙大眼瞪小眼看了半晌,还是他先反应过来了:“不是吗?”
“这个嘛,要从男人和女人的特性讲起……”林天一见有秦鸭梨这么个好学生,立刻开始信口开河上课。
上着上着,天色不知不觉黑了,安一一推门进来时发现这一大一小还坐在林天做作业的桌子旁边,唧哩咕哝地不知道在说什么。凑过去一听,差点没把她雷翻了,这俩人好像谈得入迷了都没意识到桌子旁边多了个人,她只好清了清嗓子,主动表示了自己的存在:“你们在干嘛?”
秦鸭梨抬起头来,一脸忧虑:“你这次去见商焱的父母,是不是要带个保镖?”
“……”
安一一用百万分的意志力才没有笑得在地上打滚,她一边压着笑痛的肚子一边换鞋子,等她换完回来,秦鸭梨已经意识到有些不对了。他不止一次向林天请教过问题,有些林天知道的自然就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准确而又得意的。可是,一旦碰上林天不知道的事,小家伙就会很不厚道地信口开河,最后他就会得到一些很离谱的答案。这一次,显然也是如此,他想瞪一眼小家伙,却发现林天早就有先见之明地逃回了房间,只丢下一句“等吃饭啦”的话。
安一一见秦鸭梨一脸的不快,手上的笔如同利剑般戳着纸面,便很好心地替林天收拾烂摊子:“其实林天说的也不算完全不对,毕竟对中国人来说嘛,长辈的意见还是很重要的。如果长辈不同意这门婚事,虽然不是肯定就会分手,但至少会有很多波折。”
他问道:“现在也是?”
“是啊。”她回答得很坦然,心里却有些担心,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所以,我也有些担心,有没有什么好意见?觉得我怎么样?”
秦鸭梨把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十分认真地道:“很好。”
“哈?”这可算是极少见了,秦鸭梨居然不挑毛病了,天要下雨钱了,安一一满脸怀疑地问道,“你没觉得有哪里不好吗?”
“没有,你的身材本身就很好,打扮虽然比较朴素,但据我观察,中国的长辈似乎比较喜欢打扮朴素的媳妇,你的打扮符合他们的审美要求。你的长相也挺……清澈?是这样用?”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不错,你至少知道这个词用得不是太准确。应该用清秀。”
“对,清秀。”他继续接了下去,“而且你的脾气很好,和你认识这么久,虽然经常你气得半死但还是没咆哮骂人或者当场暴跳如雷,所以我觉得你的教养不错。这些都是中国长辈们比较注重的品质,我觉得你应该能够平安过关。”
安一一脸上不动声色,可是两腮却有些血色涌上来,如秦鸭梨这样的人表扬几句比李锋讲一上午好话都令人相信。她微微一笑,道:“谢谢啊,不过我还真不知道你居然对我评价这么高。”
“我只是实事求是。”
这种话她早已不是第一次听见了,淡定地反驳:“可是你以前总是批评我,比如穿得不好,鞋子和衣服不配什么什么的。我又没改变,是你的标准变了吧?”
秦鸭梨沉默不语,其实他只是讲不出话来了,以前他确实能在她身上找出一大堆毛病,可是现在偶尔看过去一眼,他觉得她似乎附加随身携带行舞台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如此完美,他以前到底是从哪只眼睛看出毛病来的?
发觉自己又开始纠结了,他果断地把眼前的中文学习笔记一推,站起身道:“我去做饭。”
看着秦鸭梨修长的身材钻进厨房里,安一一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被表扬了。她像个孩子般高兴,虽然知道这很不成熟,但就是忍不住。但是,高兴归高兴,她的根本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其实,她怕的不是得不到商焱父母的认同。一来,她认为商焱是个很强势的人,在自己婚姻作主问题上也应该有比较大的自由度和主掌权;二来,她真正怕的是自己的父母!
没错,那一对控制狂!
这句名词是安一一和她的哥哥近三十年来生活的血泪经验,倒也不说很恶劣很恐怖的那种父母,可是恰恰正由于这样,反而更不容易放下。一想到商焱见到自己父母时那天雷撞地火的感觉,她就觉得全身上下一阵恶寒。更何况,万一要是双方父母见面呢?不是对自己父母有偏见,但她百分之九十九的肯定,她的父母肯定会想尽办法提高嫁女儿的“嫁格”。在他们看来,女儿嫁得越风光,说明婆家对她越重视!
这种说法也不能说全错,出发点也是好的,可是绝对会把双方的关系破坏得一塌糊涂,还没结婚呢,就已经进入敌对状态了!
不管安一一如何心惊胆战,日期还是在不断地往前推动,当十一大长假来临时,她接到了商焱的消息:我父母一号过来,你先见了吧。
现在的商焱似乎得到了“高人”指点,每次发短信都会在命令式后加一个“吧”。她意识到了这个变化问过后,他的答案令她哭笑不得,“这样看起来柔和一点吧”。显然他对于这个“毛病”很是介意,大概他的前妻跑路和这不无关系。她倒是没有太在意,口气并不是重点,如果他叫她去跳海,哪怕说得再有权威性她也不会听的。有理不在声高,她一直以来都愿意听他的,是因为他的判断准确讲话得理,没有道理的胡闹讲得再动听也是徒劳,她不是软耳根。不过他既然愿意为她改进自己的脾气,她有什么理由去反对?这是个非常好的兆头,他是如此有毅力,说改就改,从来没有一句话拉下“吧”的。
她看着这条短信,倒是很想找个理由推脱,可是心里也知道这事是逃不了的。最后她总要去见商焱的父母,而她自家那对“控制狂”也总会暴露的,到时候……
“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听完安一一的忧虑,秦鸭梨倒是很淡定,“不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