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委“小妈”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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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委“小妈”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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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肯奥海普油?”

    发音虽然不标准,对于一个50多的大妈来说已经是相当优秀了,显然混血儿也听懂了,脸色一沉,指着安一一道:“我要,投猪她!”

    第一章天上掉下个“?”(5)

    投猪?哪里有猪?就算有猪,几百斤的猪你能扛得起来我就能抗牛!

    在内心默默腹诽一顿,安一一越发淡定了,能说出这种话来八成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人嘛,就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才能找到正确的路,像这种洋瘪三,不去理会自然会败。她正在这儿想得那叫一个淡定、那叫一个平静时,老主任已经听出了味道来:“你要投诉?”见混血儿仍旧一脸云里雾里,老主任便指着她道,“投诉?投诉她?”

    “对!”混血儿一脸云天见日的表情,激动地指着安一一道,“投猪!投猪她!”

    被“投猪”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用流利的英语还嘴道:“你凭什么投诉我啊!我又没做错什么?要说错的也是你,明明是你拿钱来行贿还一付受害者的表情,哪有这么做人的啊!”

    她这一通话显然没有起到任何沟通作用,混血儿仍然一付云里雾里的表情,沉默了半天后仍然憋出三个字:“投猪她!”

    混血儿没疯,安一一和老主任要先疯了,英语沟通无果后她终于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丫不会英语!在她的印像中,外国人哪里有不会英语的,不过仔细想想,这话未免过于偏激,这世上还有其他许许多多国家呢,她会有这样的想法完全是因为被他前面说的几个英语单词迷惑了,现在认真回想一下,他的英语也是以词为单位往外迸的,根本也是个英语盲!

    这下子问题就大了,她有心直接用打狗棒把他当作无理取闹的人打出去,可是这会不会引起国际争端?万一要是弄个新闻头版上上什么的,她后半辈子就危险了。想了半天,她还是决定先弄清一个问题,于是用英语问道:“你,美国人?”

    这句简单的英语他果然听懂了,一摇头,用英语答道:“德国人。”

    哦,这下就好办了,至少知道往哪个方向去找救星了。她负责的片区里还真有一个大学退休老师,据说副修德语,正是雪中送炭!一通求救电话后,退休的赵老师果然热心地冲了过来,与混血儿一通唧哩咕噜后,转头一脸痛心疾首地对混血儿道:“小安主任啊,不是我说你,你对外国友人也太怠慢了,注意国际影响啊!”

    靠,连国际影响都扯出来了!难不成他是联合国微服私访秘密大使啊?就算是,她也没有任何要道歉的地方!

    “赵老师,您这话就讲得理偏了啊。”她不服气地道,“他要做的事我全做到了,他的钱我也没收,要真算起来,他根本就是行贿嘛!到底是谁不对?”

    她这么一说,赵老师也是一愣,转头又是一通唧哩咕噜后变作一付哭笑不得的表情:“他说你先是故意找他碴不给他正确的资料,后来又嫌他给的钱少,不给他办事。他说理解你要钱的习惯,可是你太黑了……”

    赵老师话还没说完,安一一就差点像气球一样爆炸了,这叫什么话?这还是人话吗?有色眼镜也不是这么戴的啊!

    赵老师显然也知道这事轻重在哪头了,掉头与混血儿沟通了一阵子,从双方表情上来看,这次沟通显然不太有效。在最后几句后,他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对安一一道:“他昨天刚下的飞机就直奔你这里来了,知道的事都是在网上查的听的,以为中国这儿腐败,不给钱就没人办事,而且要表现得很嚣张才行,所以带着一沓子钱来找你办事了。结果你不收,他在青年旅舍住时有人跟说,在中国办事就是要‘闹’,他就来投诉你了。”见安一一脸色越发不善,他又赶紧解释道,“不过我跟他解释过后,他就大概明白了。”

    这番解释总算稍稍熄了安一一的怒火,她道:“你告诉他,三十年前的档案都是手写的,现在都是更新过的档案了,查不到也是正常的。这个人没有保存下后续档案,说明他已经离开这里了,至于他去了哪里我们也没办法查,线索太少了。”

    赵老师翻译完,混血儿脸上顿时露出失望无比的表情,但现在他当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反而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一番唧咕后,赵老师笑嘻嘻地对安一一道:“他说这件事是他不对,对你非常抱歉,希望你不要计较。如果你要起诉他的话,希望你能够事先商谈,最好能够庭外和解。”

    这时候混血儿才显露出几分传统德国人的一板一眼,安一一不禁有些好笑地道:“告诉他,我不会起诉他的,只要他不再给我找麻烦就行!”

    没想到赵老师一笑:“这恐怕办不到了,我已经答应强化他的中文,还顺便教他方言,这段时间啊恐怕就要住我们这片了。那行,安主任、老主任,你们忙,我带他转转去。”

    安一一目瞪口呆地看着赵老师带着高大的混血儿出去了,半天后一声叹息:“唉,多个外国人很麻烦啊!”

    “多元化嘛。”老主任笑眯眯地道,“现在要求国际化、多元化,多个外国人也是好事。”

    “什么好事啊,他第一天来就惹这么多麻烦,以后还不知道要疯出什么事来呢!”话虽这么说,安一一对于他一直以来的恶劣印像倒有些改观了,“不知者不罪”嘛,不过她的话倒是一语成谶,自此以后,这混血儿可惹出不少事来。

    对付完混血儿,安一一又开始头疼老妈介绍的相亲,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办法来,只得硬着头皮走一步是一步。下班后急勿勿地换了衣服,脚不沾地往学校冲去,好不容易接到林天,却愕然发现还多了个“小尾巴”。

    “小尾巴”有着苹果脸,再加上两块羞红的脸颊就像是一颗小红苹果般可爱,头顶上扎着的粉红蝴蝶结更添几分洋娃娃般的美丽。她越看越是喜欢,却听见林天恶形恶气地对“小苹果”道:“快走啦,难道要我们陪你等到你爸来啊?”

    小苹果一噘嘴,却还是跟在林天后面走了出去,安一一怔了怔,突然快步上去把林天拉到身边,凑到耳边小声道:“这是谁?”

    “我同桌,非要缠过来。”林天一斜眼,嘴上讲得轻松,眼中却是止不住的得意。

    “你同桌?”安一一怔了怔,突然反应过来,“是不是被你涂黑眼镜的那个?”

    林天点了点头,眼中得意更盛:“我就看她眼镜不顺眼!”

    安一一盯着他的眼睛半晌,突然一弹指在他大脑门上一弹,恶狠狠地道:“你看你这样子,要是不管着你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嚣张!”说不定就嚣张进牢里去,后面这句她当然不会说出来,自己在家里已经听多了这种羞辱,她怎么会再加诸在林天身上。想来这小苹果的家人不知道为什么迟到了,林天便自告奋勇地邀请小苹果一起去做作业,这小苹果也没有戒心,居然就这么跟人走了,小苹果的家长不合格啊!

    虽然有心在学校等等,可是看着这天色越来越黑,安一一也等不下去了,更不可能扔下小苹果一个人,张老师这会儿不知道又跑哪里去了,只有与学校门卫打个招呼,嘱咐如果有人来找小苹果就打她的电话并留了名字,这才带着两个孩子到了家,催促他们写作业后她便开始忙着做饭,很快,电话响了起来。这次播放的铃声是系统自带铃声,普通清脆,也说明这是个陌生人。

    刚接起电话,就听见一把磁性的男声道:“请问是林天家长吗?”

    第一章天上掉下个“?”(6)

    这男声十分好听,有着特别的磁声,即使经过劣质手机的“折射”仍然在空气中引起了一丝微弱的振动,令安一一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手机那头听不见回音,犹豫地重复道:“是13182xxxxxx吗?”

    “是!”她赶紧从恍惚中醒悟过来,回答道,“你是小苹果家长吧?”

    那头好听的男声一愣:“小苹果?”

    她笑出来:“商柳絮的父亲吧?你女儿很可爱。”

    那头也笑了出来,带着一股自豪的父亲味道:“我女儿给你添麻烦了,我马上去接她。”

    “没事,她和我……家林天做作业呢。”

    报了地址挂掉电话后,安一一不知不觉陷入某种猜测中,小苹果的父亲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有那么把好听声音的男人会长得什么样?许多人都说,声音好听的肯定是恐龙青蛙,想到这里,她不禁想像居委会负责街上出了名的小流氓却有这么把好听的声音,想想都觉得暴敛天物啊!

    在这样的忐忑不安中时间很快过去,当她把菜端上桌招呼两个小东西吃饭时,门铃适时响了起来。去开门前要路过洗手间,虽然心中并没有什么期望,她还是忍不住瞄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整理了下乱七八糟的头发,不管如何,她也不希望别人认为她是个邋遢的单身妈妈。

    门外站着的男人个子挺高,因为走廊的昏暗几乎看不清面容,只觉得他的站姿十分挺拔,可以说站如松,气势不凡,这点在普通人中是很少见到的。他看起来刚下班,手上还夹着公文包,一身打扮也是十分的职业化,西装革履,外面披着毛昵大衣,除了衣服看起来挺有料外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仔细看去的话,安一一那锐利的眼光立刻发现,他的领口似乎戴着一款项链,银质的链子从衬衫领口不时露出来,反射着室内的灯光。

    戴项链似乎只是演艺界和年轻的男人专利,一般职业男性似乎还真不多见。她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毛,仍旧是满脸微笑地道:“商先生是吧?”

    “是的,安女士。”对方把女士两个字讲得如同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生硬和不妥,配上他的打扮姿态,绝对称上是绅士,“谢谢你关照我女儿,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安一一也不是小孩子了,哪里听不出对方话里的意思,不由为刚才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在意而自嘲。这人一付急着要走的样子,讲话尽管还算礼貌,却即冰冷又有种命令的味道在里面,虽然不知这其中的原由,但光是这份语气已经令人不快了。也许是她太敏感,但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么多年与人打交道的生活已经把她锻炼出一双火眼金睛,绝不会出错。

    她也不多说,笑了一笑便冲里喊道:“商柳絮,你爸爸来接你啦。”

    小苹果从里间飞奔出来,如同一只小猫般灵巧地冲到门外男人的脚下,因为身高不及只能抱着男人的腿,一边用苹果脸蹭着那厚重的裤子一边露出了缺了颗牙的嘴嗲声嗲气地叫道:“爸爸,你来啦!”

    安一一觉得这场面温馨可爱极了,商爸爸却显然十分匆忙,只是匆匆露了个笑脸一把捞起小苹果抱在怀里,对她点了点头便话也不说地直接下了楼,一付屁股着火的感觉。站在门口看着黑洞洞的楼道,她不禁叹了口气,有些悻悻地关上门,一转头就对上林天一脸鬼精灵的表情。

    她装出严肃的表情:“干什么?”

    “你在干什么?”他一吐舌头,溜回桌边一边大啖美食一边回嘴道,“不是想交朋友了吧?”

    她毫不客气地弹了下他的脑门,佯装恼怒地道:“胡说什么,人家是结了婚的!你以为人人都和我一样不结婚也敢养个捣蛋鬼啊!再敢拿我开涮,罚你打扫厕所!”

    鬼精灵一翻白眼:“切!你才不会!”

    她不认输地一瞪眼:“你看我敢不敢?”

    鬼精灵转了转眼珠:“你不怕我把厕所弄坏?”

    “那你就不要上厕所!”她可不会这么容易就服输了,“到时候啊,你就得穿着尿湿的裤子上学去,看哪个女生还喜欢你!你那个小苹果肯定一见你就离远远的!”

    这下总算治住林天了,毕竟是个小孩子,一吓倒被吓住了,虽然眼珠子直转却不敢再说话,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我才不怕,学校有厕所!学校再没有,我就去同学家上!小苹果什么都听我的,肯定会借我厕所用的!你不知道,小苹果家里很……”

    “吃饭!”她正烦心自己刚才的失态,听林天小苹果小苹果地讲个不停,难免会想到那个声音好听的男人身上,想到对方一付“碰到细菌”的态度就不爽之极,哪里会有好脸色。林天也是个识趣的孩子,吐了吐舌头便埋头啃食去了。

    其实,这种态度安一一也不是第一次接触了,只要听说她没结婚却有个“儿子”,大部分人的脸色立刻变得很诡异。在学校里,由于林天魔王的名头,再加上“单亲家庭”这几个字,大多数家长即使“不幸”碰到了,也不会和她多说一句话,似乎一说话自家孩子就会传染上什么病般!

    年轻时的安一一还会为此暗暗掉眼泪,可是现在,她只会一边微笑一边恶狠狠地心里说“你们才是细菌呢”!

    想到这里,她停止蹂躏饭食,抬头对林天道:“这次考试你第几?”

    对林天从来不用问成绩,直接问第几就行,而他也从来没让她失望,大声回答道:“第一!”

    “很好!”安一一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这星期我来洗碗!”

    林天也是颇为自豪:“如果我下次再考第一你能不能把衣服也包了?”

    “不行!”她一甩头,“除非改成一星期洗一次!”林天是个小计较鬼,平时每天不打扮整齐了坚决不愿意见人,非要弄得上上下下得体了才出门,和普通小鬼完全不同,所以换下来的衣服是一波又一波,也就成了老大难,通常二三天就得洗一次衣服,而晒衣服又得提早下班,为这事她没少头疼。

    “不行啊,那样我的光辉形像会出问题的!”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她不禁扑哧一声笑出来:“好,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尝尽天下美食,泡尽天下美女!”

    她眉毛一竖:“嗯!?”

    “自由地走想走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很好!”

    “那我晚上能不能看动画?”

    “不能!”

    “我要自由地走路!”

    “吃饭!”

    第一章天上掉下个“?”(7)

    平淡的生活却过得格外“穿梭”,居委会的生活琐碎而杂乱,并没有太大波澜,只要是求温饱平静的人总能这里找到自己满意的生活。安一一对于目前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怨言,唯一的麻烦就是时不时出现的母亲大人的催命相亲。上一次,她还是放了那位母亲大人同事儿子的鸽子——不是故意的,只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林天突然上吐下泻,浑身打摆子,她不得不带小鬼头先去医院,挂了一晚上水——当然,事后理所当然地被安妈妈骂了一顿,她也只有受着。

    事后想想,林天在学校好好的,临放学时突然来这么一出,是不是太奇怪了?这上学时他也吃不到东西啊,中午的东西也早消化光了,怎么就生病了?医生也没查出个问题来,只说大概是着凉了,挂了水开了点药就完了。她虽然心中有所怀疑,但不管如何,林天确实为她避免了尴尬的相亲,也算是大功一件,事后她破例放了他一天假,让他看动画看了个够。

    安一一倒不是不想嫁人,女孩子谁不想有个自己的小家庭,可是她带着林天实在无可奈何,要说现在把林天扔掉,她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狠下这心的。母亲介绍的人条件是不错,可正是条件不错才会看不上她。安妈妈在旁边拼命地说,如果对方是个比较善良的,只能尴尬地坐着,万一要是碰上脾气差的,当场爆发也是有可能的。这时候安妈妈却一味责骂她不主动,实在令她烦不胜烦。几次下来,她便对妈妈介绍的相亲避如蛇蝎,躲之不及。

    要说平淡吧,这段时间里还是有点新闻的,那个混血儿真地留了下来,在街道上租了个门面,开了个“挨踢”店。这当然只是传闻,街道上都是些大叔大妈喜欢关心八卦,传到安一一耳朵里时早已变了味,至于到底是干什么的,也没人讲得清。

    作为居委会主任,以催“暂住证”的名义安一一去过几次,房子不大,里面堆着一堆电脑,那位传说中的混血儿老板通常都不在,不知道干嘛去了。暂住证还是一个员工来替他拿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她对混血儿只有哭笑不得的印像,只求这人不要再惹出什么乱子来,不然真要成了国际纠纷了,其后在街道上她倒也见过几次他开着破车呼啸而过,也没捞着机会去讲话,不过看起来这位兄弟过得挺滋润的。

    当冬天的脚步消失,春天的舞步也渐行渐远,夏天带着热情的微笑重新光临时,安一一的年纪也终于快迈入“二八”年华——真正的28。

    林天上了四年纪,与小苹果的关系日益亲密,俨然如同一对情侣。安一一基于这个现像与小鬼头严肃地长谈了一次,在互相剖析了恋爱这种行为的长久影响与对人生的深刻改变后,小鬼头严肃承诺绝对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女孩子。结果,第二天他就带着被撕碎的袖子回来了,原因是他把作业借给另一个姑娘看被小苹果发现了,结果小苹果就在桌上划了三八线,他不小心过界了……

    小鬼头一边不服气地嘟囔一边第二天还是硬要穿着破衣袖上学去了,回来后笑眯眯地道“小苹果带西瓜给我吃了”,令安一一笑了好几小时之余,又有些羞愧——为什么连林天都会有“感情生活”,而她的生活却仍然是如此波澜不惊?她想对了,又想错了。对在她的生活确实如此平静,错在她未来的生活并不会一直如此。

    安一一租的房子离居委会办公地并不远,反正又不是买的房子,在自己办公的片区租房子也方便,虽然房子不大,但交通便利、电器齐全,最重要价格还便宜,算是十分满意了。每天早上送走了小祖宗,她都可以直接散步去上班,只不过有时候起得晚了,散步变小跑,有时候更晚,那只有用“逃命”来形容了。

    今天小祖宗难得起早,乖乖地吃了早饭上学去了,她也得以散步的速度悠闲地去居委会。正在感叹空气不错、天色不错、人也不错时,一只老母鸡以更悠闲的脚步从她眼前踱过了马路……这不是孙大婶家的鸡么?早说了多少次,小区不能养鸡!就算是要等孙子十岁生日时再杀也不行——再说你家孙子才两岁!

    安一一眼神一凛,立刻从悠闲的散步状态进入到职业战斗状态,小心翼翼地放缓脚步,惦着脚尖慢慢往前挪,期望这只母鸡什么也没听见,就这么乖乖进入她的掌中。谁知,老天今天上午不办公,她离母鸡还有几步时,老母鸡锐利的眼神一转,发现了她之后立刻扇起翅膀,抬起双爪,肥胖的身躯如同一只超级巨无霸汉堡般往前方窜去!

    她哪里肯就此放过,大喝一声也跟着往前窜去,一人一鸡在小巷中玩起了“飞车追击”,一时间鸡飞人跳,好不热闹!蓦地,狭窄的小巷在她的眼中豁然开朗,老母鸡已经冲上了另一条小巷,在她跟出去后,不仅发现了对面居委会熟悉的门口,更发现右侧急速冲来的汽车!

    一刹那间,安一一想了很多,有过去也有未来,有欠人的债也有被欠的债,还有那些没做过却又想做得不得了的事,各种各样的场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中转着圈,直到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传来,而她只觉得眼前一风刮过,头皮一痛,布帛撕裂声响起,她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算是她这辈子有生以来最接近死亡的一次,也是她最有预感的一次,因为透过停下汽车脏兮兮的窗户她看见一张不中不洋的脸!

    混血儿下来时脸色苍白无比,脚步却走得还算平稳,走过来,观察了坐在地上的安一一片刻后,血液才慢慢回归到脸上去……嗯?是不是回归得太多了?这家伙不会是酒后驾车吧?

    她正想出口询问,混血儿已经开口了,一口纯正的本地方言着实把她震得不清:“你脑袋在想啥子呢你?眼睛不带弦的啊,就这么突然冲出来你是想害人还是想害己呢?”

    安一一嘴巴张得能塞鸡蛋,这还是当初那个混血儿?这根本就是一本地流氓啊!这融入生活也融入得太彻底了吧!

    不远处,孙大婶家的老母鸡以鄙视的眼神看了眼这对呆若木鸡的男女,咯咯了两声,悠闲地飞过矮墙头回了家。

    第一章天上掉下个“?”(8)

    所谓入乡随俗,安一一是赞同的,你到了一个地方非要和当地习俗斗争,那就是缺心眼找不自在!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外来者多加关注本地风俗并且融入其中才是上道。可是,这未免融入得太彻底点了吧?如果不是那张不中不洋的脸,如果不是那仍然微微带着口音的中文,她简直要把他当成本地二流子了!

    当初一下飞机直奔居委会而来时,虽然态度“嚣张”、表情生硬、语言无味,但身上仍然是西装革履、皮鞋锃亮,领口也是白白净净的,上下整齐。现在呢?除开干净这个唯一剩下的相同点,其他全变了!上身是件褪色的老头衫,□一件沙滩大花裤衩——还是艳红色好像床单的花样——脚上一双塑料人字拖,露出一毛腿!这哪里还是绅士,根本就是一流氓!

    她张大的嘴巴还没收回来,混血儿已经从先前的惊吓中完全恢复了过来,气咻咻地围着她转了一圈,道:“你能不能站起来啊?有没有问题啊?快答呀,没事我就闪人啦!”

    她下意识地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脑中嗡嗡作响,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好不容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了几步,确认身体没问题,手脚齐全了,这才刚想开口,却察觉背后似乎少了点什么,一转手一摸不禁吓了一跳——头发呢!?

    安一一有一头过腰长发,留了许多年,十分珍爱,宁愿买便宜的洗发水一次用十分之一也不愿意剪掉这头长发。这头长发伴随了她人生的所有艰难时光,藏着她的无数回忆,虽然洗起来也无限麻烦但她从未想过剪掉,虽然下面黄得像草但她宁愿倒一层油后再梳起来!

    只可惜,现在她的后背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一片空白,那头青丝此时已经不连着她的后脑勺,而是如同一乱草般缠在混血儿那辆蓝色破桑塔娜的门把手上!她的瞪圆了眼睛,嘴巴颤抖地张大,手指不停地抖啊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如同风中落叶般指向门把手的方向。

    混血儿本就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她突然口吐鲜血往地上一倒拉着他的裤脚说“杀人啦”,那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虽然这事他确实有责任,但也不能把责任全推到他头上吧——外表虽然变了,但骨子里的一板一眼是不可能丢掉的。此时见她像小白菜般一脸苦情地指着一个方向,他便顺着看了过去,也不禁“咦”了一声:“这是什么啊?谁把稻草缠我的门把手上,有没有道德啊!?”

    这话无异于雪上加霜,安一一此刻已经是内功失调、心肺不协,就差那一口喷出来的血了,她的嘴角一边抽筋一边慢慢往混血儿走过去,双拳紧握,咬牙切齿地恨不得把他给吞了!

    这样强烈的磁场混血儿当然感受到了,他的眼珠子转了转,一手竖起在前一手往后退,大声道:“你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接触我,我和你没有任何身体接触,你现在也没有伤啊!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我插你双眼、戳你喉咙、再剃你头发……当然,以上只是想想,虽然内心再怎么激动,此刻到底还是生还的幸运大于失去头发的伤心——本来,是该如此,安一一也不是那种轻重不分的人,可是这混血儿一开始和她就不对盘,当初什么也不知道就算了,可是现在怎么变成这么个德行?

    她正犹豫着要做出什么态度来时,混血儿似乎看出什么端倪来,突然胸膛一挺,严肃地道:“我警告你,碰瓷这种事是罪犯!”从这句话也可以看出,他的中文还有不到家的地方。

    她眼角一抽,上次是受贿这次是碰瓷?你还敢再白痴一点吗?智商为负吧你!她没好气地道:“我有正当工作干嘛去碰瓷!?”

    “嗯?”这话引得混血儿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皱起的两条眉毛倒有几分“剑”样,“我怎么觉得你很眼熟啊?”

    她一怔:“你不认识我了?”

    那边混血儿已经陷入沉思中:“我肯定在哪里见过你,但就记不起来了……”

    婶可忍,叔不可忍!

    安一一大声道:“我是居委会主任!”

    她果然提到点子上了,混血儿打了个响指,一脸惊喜的表情道:“原来是你,真认不出来了!安主任,好久不见,你怎么看起来像……好几天没睡觉一样?”

    这话说得,到底算是有水平还是没技术呢?安一一平时是到了办公室才化妆换衣服,在化身“职业美少女战士”前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人,为了保证行动方便,平底鞋和休闲装是绝对少不了的,为了省钱,在花样上就自然选择性要少很多了,几方面的原因造就她在办公时间外简直是“焕然一旧”。

    混血儿和她只见过两次,还隔了近一年,认不出来倒也是正常,可是这话说得,安一一憋得满脸通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唉,你没事了吧?没事我就走了啊。”见她半天不吭声,混血儿显然是认为事情了结了,“你多保重唉。”

    见他的手就要碰到自己心爱的“死发”,安一一只觉得全身的气都要在肚子里发酵了:“站住!”混血儿一怔,回过头来一脸雾水,“你就这么走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这个?”混血儿俐落地把那团稻草头发从把手上揪下来,弃如撇履地扔在地上,嘴里还嘟囔着“谁这么缺德”,简直要把她气爆了。

    真计较起来,如果不是她的头发这么脆,这一刮到说不定就把她带到轮子里去了;而反过来说,如果不是她的头发这么长,也不会被汽车刮到;但是,最重要的原因,难道不是他抄了近路?

    没错,安一一终于觉察到一丝不对劲在哪里了,这条小巷是接在单行道上的,另一边的巷口还没有拓宽,车子是进不来的,根本不应该有汽车,她才追老母鸡追得这么放心!这丫的居然走反道!

    “你走反道,还这么嚣张,还开得这么快!”她的职业素养迅速挟杂着怒气爆发了出来,“而且你脸这么红,是不是喝多了!”

    这话立刻把混血儿说得一怔:“这是单行道?”

    一听这口气,安一一立刻勃然大怒:“你难道到现在都不知道?”

    混血儿那较真的态度又出来了:“没有标志,你这是钓鱼执法!”

    “怎么可能!”她怒气冲冲又熟练地一指,“没看见那杆子吗?”

    他顺着她的手指一看,赫然发现在巷口的一颗树后有一颗孤零零的金属杆子,在金属杆子的上端立着一个圆牌,虽然看不见正面的图案,可是想来这就是所谓的“标牌”了。他一看之下,也立刻火了起来:“这个样子有可能在进巷子前看到吗?叶子全挡住了!”

    “你又不是第一天来!夏天看不见冬天还看不见?”她更火了,“你在这条街上住多久了,难道一直是开车进来的!?”

    “对啊!”

    他理直气壮的表情令她差点脑溢血,他同样也气得不轻,这倒要算是他倒霉了,因为他第一次坐车进来是坐出租,于是以后自己开车了自然也开进来了,邻居街坊也从来没说过,更没人提醒他,结果就造成了今天这样尴尬的局面。

    安一一已经迅速从死里逃生的惊吓中恢复了出来,开始绝地大反击,而且一反击就打中了混血儿的七寸!

    他涨红了脸,想了又想,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们这标牌设得不合理,我要投诉!”

    这一套她可不怕,一斜眼道:“那你跟我来!”

    “我干嘛要去居委会?我去交警大队!”

    她更不屑了:“行啊,我打110,等着!”

    这一句“等着”倒提醒了他,猛地怪叫一声拉开车门就要往里钻,安一一哪里会让这种“逃逸”事件发生,直冲过去把包往未关的车门里一夹,接着侧身挤进去大吼道:“你想逃逸!?”

    “我不是逃逸!”混血儿也急子,一边试图把她推出去一边大叫,“我有急事!”

    “有急事你也是逃逸!”她也不管不顾地和他挤在驾驶座上,恼火地咆哮,“你逆行还撞伤人!你准备坐牢了是不是!?”

    虽然人高马大,可是被这么一挤混血儿还没那么大胆子开车,只得一个劲儿地大叫:“你哪里伤了?你哪里伤了嘛?”

    “我头发伤了!”这正是她的伤心处,声音都变了形,“就是你扔地下的草!”乘着他一怔的工夫,她麻利地一甩手拔下了车钥匙,钻出来理理乱蓬蓬的头发喘气道,“等着吧,小样!”

    混血儿此刻已经是双眼发红,就差变成绿色冲上来了,可是介于他对警务系统“开枪权利”的畏惧还是习惯乖乖地呆着,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中国碰上这种事,难免有些忐忑不安。谁知道,一边打着电话的安一一在讲完过程后,却听到电话里平板的女声讲:“你们如果没有人员伤亡的话先把车子拖到一边,然后去xxx路237号处理。”随着一声简单的“再见”,电话被迅速挂断了,她瞪着手机半晌,非常忍不住想仰天长啸——开玩笑,当然要忍住,不然以后她还有什么脸面在这条街上混?

    她长叹一声,天不佑我啊!

    第一章天上掉下个“?”(9)

    虽然心中有“惊人”的不甘,可是就算不甘又能怎样,难道还真为了一蓬头发请假不上班拉着这家伙去那鬼知道在哪个地方的交通处理中心磨矶半天?开玩笑,请假是要扣钱的!她想来想去,总觉得一股气憋在心里释放不出来,浑身不舒服。

    正当俩人大眼瞪小眼,各自为了不同的理由心急如焚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喇叭从破桑塔娜后面传了过来,这简直就是火上浇油。混血儿和安一一立刻冲了过去,冲着崭新漂亮的路虎干瞪眼!

    哪里来的败家子,这是安一一的想法。

    哪里来的好车子,这是混血儿的想法。

    路虎还算厚道,只鸣了一声喇叭便没再动静,车主见突然冲出两个人来,面色不善,居然熄了火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来者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整齐时尚,颇为赏心阅目,仔细看来倒也帅气阳光,有模有样,脸上挺白净的,身高也确实不矮,微笑更是清新……可是,印像很淡薄。安一一盯着那人看了半天,总觉得自己一转头就会忘得净光,要知道她对于人脸的识别力度相当强大,只见一遍就能在人群中认出来的能力让她曾经认真考虑过干刑侦——更何况来人是实打实的帅哥!

    可是,这个人真的记不住,只是觉得挺好看的,温文尔雅,给人的感觉十分亲切,但安一一只是眼光在混血儿身上溜了一会儿,再看过去便觉得又是个陌生人了。她还在努力记脸呢,混血儿如同捞着了救命稻草,指着小帅哥对她道:“看吧,他也是开车进来的!他也违章了,这说明你们的标志设定不合理!”

    她眼睛一眨,表情一换,立刻杀气翻涌,怒气冲冲正准备反驳,新加入“战局”的小帅哥开口了:“你在说我吗?”

    “对,说你!”混血儿一付找到同志的表情,“这条巷子是单行道你知道不?”

    小帅哥一脸无辜:“知道啊。”

    嗯?

    这下轮到安一一瞪圆眼睛了,难道又是一个惯犯!?看这车、这打扮,嗯,不是她仇富,可是这年头兜里有了钱眼里就没王法的混蛋太多了!她正准备把这两个家伙一起打击一下时,小帅哥一探身进了车,很快拿出一张纸来:“可是我有通行证啊。”

    嗯!

    俩人又是一怔,同时往前凑去,看见那张纸上写着“居住通行证”几个字,下面是名字和车型以及说明。见俩人一脸迷惑,小帅哥又把纸反过来,后面写着街道,果然是这条巷子的名字。

    “这么说,你住这里?呃……”在她打愣时,小帅哥十分体贴地把通行证正过来露出名字,这倒弄得她不好意思起来,“李锋,李先生?”连名字都这么普通!

    李锋似乎有点羞涩地点了点头:“是啊,安主任,一直没跟您打招呼,真是不好意思。”

    嗯!?

    这次安一一是又惊讶又羞愧了:“你认识我?”

    李锋笑道:“在小区见过您几次。”

    小帅哥这么有礼貌,长相又着实不赖,立刻让安一一不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她赶忙笑道:“不用这么客气,就叫我安一一就行了。”

    小帅哥眼睛一亮:“安一一?安主任名字好特别。如果您……你这么说了,我当然要听,还好大家都是年轻人,不然我还真叫不出口。”这话说得极漂亮,不仅化解了她的尴尬,更是暗中捧了她一下,被捧的对像即使怎么自制还是觉得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懒洋洋的舒服。

    安一一笑得像朵花般,落在混血儿眼中就十分不爽了,他眯起眼睛正要说些什么,冷不防手机响起了夏奇拉热情的铃声,他掏出一看顿时冷汗下来了——居然被缠得忘了正事!一脸哆嗦地接起来后,就听见手机里传来不快地英语,他赶忙唧哩咕噜地应付着,等挂了电话连话都懒得说,车钥匙也不要了,直接一扭头往巷子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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