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在三眼神庙中被卷入这件事情开始,已经过去了许多时日,这段时间除了躺在病床上的那几天,基本上没有停止过奔波,如今一切线索都指向这座雪山兰宫,我们也便追踪着“黑纽扣”的脚步来到这里,不料途中遇见了被诅咒了的尉迟玖,听她说出一些事情的始末,这才深知此次的冒险事关重大,在没收拾妥当之前,决不能轻举妄动。
其实在来这里之前,我们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岂料从尉迟玖口中得知雪山上的这座兰陀宫根本就没那么简单,据她所知,这座地宫千百年来都未曾有人能进到深处,即便如我爹那般手段绝伦的盗墓者,都只停留在地宫的门口就昏倒在地。
我不免有些担忧,看来此番雪山之行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兰宫乃亚神古族在地底下的埋骨之所,亚神女王必会倾尽全力,使尽所有手段来布防,只怕比起腾冲火山地域的巫王墓还要凶险上千万分。
尉迟玖似乎看出了我的忧状,忽然对我说有两样东西要给我,是我爹留下来的,应该会对我有所帮助。
我闻言眼前一亮,忙问是什么东西,尉迟玖摇头不语,只是从腰上接下一个锦囊,让我自己打开看。我见这锦囊金光闪闪,表面以金线绣成透地纹的样式,心知此物非凡,连忙双手接下,轻轻将封口的红绳拉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弯钩形的事物,通体漆黑透亮,其首端镶有金线,尾端则是锋利尖锐的弯角,我再细看,就见此物以古篆体刻着“摸金”二字,刻痕中还敷着金粉。样式十分古朴,却甚是好看。
我儿时曾见我爹佩戴过此物,所以认得,此番过去了许多年月,再次见到我爹的旧物,不免睹物思人,心中一阵唏嘘,也颇感惊讶,未曾想到我爹留给我的东西竟是他从未离身的摸金符!
自古倒斗的山门派别极多,其中的佼佼者,当数古时曹孟德所组织的“摸金校尉”。听说这些摸金校尉手段通天,风水堪舆十分厉害,天文地理无所不晓,往往一个人就能搞定一座大墓。只可惜这些人从古书中得知了天机,最后遭天所劫,不得长存,只留有寥寥数人传承至今。
而“摸金符”便是摸金校尉的东西,这是一种极其厉害的护身符,据说是用穿山甲掌上最锋利的爪子所造,先是在巂腊中浸泡七七四十九日,而后又埋于龙楼之下百米多深,借取了地脉中的浩浩灵气,通常邪魔根本不能近身,是摸金校尉的护身法宝。
刘叔有个堂弟,好像是个叫刘全胜的,这个刘全胜便是一名摸金校尉,小时候我爹时常不在家,便将我带到刘叔家寄养,而那个时候,我就见过这个刘全胜一回。他当时好像落了难,跑来找刘叔帮忙,当时我躲在里屋往客厅偷看,就见到这个刘全胜的脖子上也挂着一枚摸金符,后来我问了刘叔,才知道他是一个鼎鼎大名的摸金校尉。
而我爹并非摸金校尉,他身上的这枚摸金符实际上是一次倒斗的时候在古墓中无意所得,他识得此物是绝世法宝,而古墓中邪气极盛,便一直都随身佩戴,从不敢离身。我本还以为我爹死后,这枚摸金符也跟随他一起安葬了,谁知他早已洞悉后事,事先将摸金符留在了尉迟玖这里,委托尉迟玖今后将摸金符转交给我。
尉迟玖见我盯着摸金符愣了许久,知道我此刻心中百感交集,便也静静地坐在一旁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听她轻声问道:“你爹……最终还是没能躲过诅咒,他已经……是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尉迟玖则是叹了一口气,虽早已料到是这种结果,眼神中还是浮现出了一丝不忍的伤感,我心知她同我爹的感情非同一般,便也出言安慰。
我举着摸金符又端详了半晌,这才贴身收好,转而看向尉迟玖道:“尉迟阿姨,多谢了,这枚摸金符我会好生收藏的。”
尉迟玖轻轻摇了摇头,间道:“好了,现在交给你第二样东西。”
我闻言不免又是好奇心大奇,暗想这第二样东西必然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贝,便迫不急待地朝尉迟玖伸出了手。
尉迟玖也不在意我这种无礼的举动,只是轻笑道:“你现在这猴急的模样倒是有些像你爹爹,不过你还是把手收回去吧,这样东西我想你是接不下的。”
我奇道:“我接不下?那我怎么带得走?”
尉迟玖对我说:“不用你带,它自己会走的。你只管看着好了,要有心理准备。”
说罢她再不理会我,而是扭头看向窗外,摇了摇手上戴着的铃铛,轻轻击了两掌。我不明所以,便也好奇地跟着她的目光朝窗外望去。
这时,忽听窗外的大树响起了一阵沙沙声,我还反应未及,便见到一条体型大得吓人的白色巨蟒自树上探出头来,眨眼已经从窗口窜进了屋内。
我料不到尉迟玖叫进来的竟是这样的东西,心惊之余不免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略带防备地后退了几步,看向尉迟玖道:“尉迟阿姨,这是……”
尉迟玖呵呵笑了两声,又朝蟒蛇击了两掌,呼唤道:“阿龙乖,到姐姐这儿来。”
白蟒似乎能听懂人言,只见它稍稍抬起蟒头,慢慢游走到了尉迟玖脚下,脑袋顺着尉迟玖的身体盘旋而上,竟摇头晃脑地在尉迟玖的怀里蹭了蹭,亲昵地撒着娇。
尉迟玖咯咯直笑,转头对我说道:“你爹留给你的第二样东西就是它了,它叫阿龙,是一条雪蟒。”
我先前在巫王墓中险些被一条黑麟老蟒给吞了,所以对蟒蛇有些许畏惧,一听说交给我的第二样东西是条巨蟒,心中登时有些七上八下,指着蟒蛇对尉迟玖问道:“你确定让我带上它?这……这玩意儿不会吃人吧?”
尉迟玖呵斥道:“不得无理,阿龙可是你爹认的兄弟,你得叫他叔叔。”
“叔……叔叔?”我闻言顿时哭笑不得。
尉迟玖轻轻抚摸着蟒头,徐徐说道:“阿龙是你爹在我这里养伤期间收服的灵蛇,你可别小看它,它可好几次救过你爹的性命呢!你这回上兰陀宫,没它带路还真不行。阿龙是一条雪蟒,乃上古异种,世所罕见,不仅力大无穷,还不惧严寒酷雪。自古蛇虫之属均为冷血之物,但阿龙不同,它在寒冷的地方能散发出温气,即使衣衫单薄的人,在雪地中被它缠着,也不会感到寒冷。”
我听到此处才恍然大悟,看来这条巨蟒还真是雪山之行必备帮手,只是我与它素不相识,它又如何肯听我的话?
尉迟玖看出了我的忧虑,摇摇头让我别担心,就见她拍了拍雪蟒的脑袋,道:“阿龙,去认认你的侄子。”
她话音一落,雪蟒便转朝我游走过来,我还是有些紧张,呆在原地不敢乱动,尉迟玖说放松点,阿龙是有灵性的蟒蛇,肯定能认出你是你爹的儿子。
所见雪蟒昂起头颅,目光炯炯地盯着我看,我目不转睛地望着它的眼睛,片刻,就见这条雪蟒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温和,竟把脑袋慢慢凑到我跟前,伸着红舌点了点我的额头。
尉迟玖说阿龙认出你了,你快拍拍它的头。我闻言便照着尉迟玖的话,轻轻拍了拍雪蟒的脑袋,雪蟒似乎非常兴奋,摇头晃脑地绕了我两圈,不断吐着舌头轻点我的脸颊。
……
从八角阁楼中出来的时候,众人都被我身后的雪蟒吓了一大跳,在与大家解释了一番之后,全部人这才将信将疑地凑上前来,打量着我这个刚认的“叔叔”。
雪蟒知道眼前的人是我的同伴,所以此时也表现得很温和。我原以为女人对蛇虫鼠蚁之类的东西会存在本能的畏惧,岂料苏芹见这巨蟒十分温顺,竟将它的脑袋搂进怀中抚摸起来,直呼这蟒蛇叔叔真漂亮。
其实这条雪蟒是真的好看,虽然体型大得吓人,但浑身洁白如雪,眼下有两道金色的泪纹,瞳孔却是棕色的,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蟒蛇,原以为是变异物种,听了见多识广的刘大炮介绍后,才知道了这种雪蟒的底细。
原来刘大炮祖上并非普通的古董商,他们那种职业与盗墓一样,同属于中国传统行业七十二行中的一行,名为“点金童”,拜的祖师爷是明朝的巨富沈万三,今多活跃在北京、天津一带。
所谓“点石成金”,实际上并不是说某种仙术,真的能将石头变成金玉,而是指一种十分高明的鉴定术。“点金童”就是怀有这种高级鉴定术的一类人,他们熟识世间的所有珍宝,善于璞中求玉,沙里淘金。有些东西在寻常人眼里,或许比茅坑里的臭石头还不值钱,但若落到“点金童”的眼中,就可能是一件稀世珍宝。
而这个行当,其实就与那走南闯北的“憋宝客”差不多,只不过“点金童”讲究的是宝物的命数,认为天下间的所有秘器重宝,若非你命中该有,是委实不可强求的,所以“点金童”喜欢开古董铺,一边做古董生意养家糊口,一边耐心等着命中该有的宝贝自己送上门来,而不是像“憋宝客”那样,五湖四海地去寻求。
“点金童”有自祖上传承下来的古籍——《八宝相命术》。这里所谓的“相命”,并不是看相、算命的意思,而是以眼耳口鼻手等器官,对到手的东西进行鉴定,以确认东西的价值。而这本《八宝相命术》中,就有“相蛇”一说。
所谓蛇乃遇风成龙之物,都很有灵性。而在“相蛇”这一学问里,就有提到“蛇中四灵”,这是四种最具灵性的蛇类,分别有啖牛食象的“巴虫”,趋金辨银的“锦蚺”,“千年竟龙”灏灵,温寒化雪的“白蟒”。此四类巨蛇都有通天的本事,最是稀有不过。
而这四灵中温寒化雪的“白蟒”,便是我们眼前的这种蟒蛇,又称为“雪蟒”,平时栖息在千重冰川之上的岩洞中,或是长眠于雪水冰湖的深渊里,非遇天候大变,雪蟒不出。据说这种雪蟒体内有一颗饱含火性的蛇胆,所以不畏酷寒,体表还能散发温热,其所蜕之皮,古人称之为“火衣”,以其垫于衣中,或是套在鞋底,则置身冰窖肌肤不寒,踏雪千里腿脚不僵,十分珍贵。
只可惜世间的雪蟒十分稀少,根本就是人间罕见,更何况这种巨蟒百年方蜕一次皮,而且这蜕下的皮还需要雪蟒吐一口龙涎于其上,才可变成“火衣”,所以这种稀世珍宝更是难得。
据说乾隆的皇额娘,太后老佛爷就曾在过寿之时得到一件“火衣”,乃钮祜禄?和珅所送的寿礼,其上镶嵌着千颗玄珠,以西域老蚕丝缝制,不仅具有保暖驱寒的功效,还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这还是历史上唯一一件现世的火衣,其稀有程度可见一斑。
我料想不到眼前的雪蟒叔叔竟是这等灵兽,顿时肃然起敬,苏芹亦是暗暗咋舌,轻轻拍了拍雪蟒的脑袋道:“蟒蛇叔叔,没想到您这么厉害!”
雪蟒似乎知道苏芹在称赞它,竟颇为得意地摇头晃脑,尾巴也在摆来摆去。
油子抬头看了看天色,心知眼下还不宜耽搁,便催促众人赶快起行。于是大伙草草打点了一下随身的装备,便顺着来时的路开始折返。我带着雪蟒跟在众人身后,忽见周星回过头来,静静地朝八角阁楼望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某一瞬间,他的目光中竟流露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眼神,似是带着些许不舍,又似是带着一种决绝。
然而这饱含深意的回眸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很快他便头也不回地跟着众人往林外开拔。
却说队伍终于走出了山林,我回头望了望来路,只见其中白雾缭绕,烟云莫测,若不是亲身抵达了深处,绝想不到其中还会居住着隐者,方才发生的事情,便如那南柯梦境一般,似乎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经历。
第二十九回极度深寒
众人顺着登山路线走走停停,途中吃去许多干粮,抬眼所见这座雪山当真高耸,山脉延绵数里不见尽头,雪线以上尽是白茫茫的一片,白云银雪相连无隙,给人的感觉,就好似这片天空其实是被大雪山撑起来的。
我捏了捏挂在脖子上的摸金符,心想此番一去生死未知,还不知道有没有命能够回来,但愿父亲保佑,助我逢凶化吉。
虽说这是前往兰宫最快捷的路线,但却是一处无人区,山路崎岖难行,陡崖绝壁无数,好在有雪蟒带路,倒是不必担心会走到不可攀登的地方。
走了两天的时间,就抵达了雪线,此处的温度已经非常低,接近零摄氏度,抬眼往上寻望,已经能看到雪地。刘大炮说前边的地势十分复杂,其中有几处沟壑看似好走,实则非常险要,其中填埋的大雪深及人腰,若是不小心引发了雪崩,整道山沟都会立刻被大雪掩埋,不要说人,就是速度极快的雪豹都跑不出去。
所以众人都不敢往沟里走,而是换上了极地生存装备,慢慢从沟壑上方的斜坡上涉雪而入,担心有人陷在雪坑中,或是脚下打滑落到沟底,便都用登山绳连在了一起,手上还紧抓着一柄登山镐,遇到不可步行之处,便须借助登山镐来攀爬,一路行将过来,端的是艰辛无比。
倒是那条雪蟒颇有能耐,游行在雪坡上如履平地,我见状,便拣些不怕磕碰的装备绑在雪蟒的身上,以替众人减轻一些负担。
过了这几道山沟,就到了一处冰川,这道冰川延绵数里,乃千万年前的湖泊结成,冰面非常滑溜,一个不小心就会栽跟头,所以众人都不敢走得过快,眼看天气骤变,刘大炮便让众人扎好帐篷,准备在此过夜。
我对刘大炮说:“看样子晚上八成会起大风,听说许多雪地上的狼群都会趁着大风天气劫掠山上的宿营者,咱是不是要加强警卫,安排两个人守夜?”
刘大炮说道:“小少爷不必担心,这地方不会有狼群,而且咱们弹药充足,什么野兽都不用怕。不过,听说雪山上的大风很邪门,经常会把一些不好的东西带出来,咱们今晚还是要当心点,就按你说的,两两轮值守夜。”
苏芹有些听不明白,对刘大炮问道:“什么是不好的东西?大风会把什么东西刮出来?”
刘大炮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知道西藏有一些居住在雪山上的藏民,他们对大风气候十分敬畏,传言古时候,雪山上每逢刮起大风,就会有魔鬼出来摄人,古代藏民称之为‘蓝眼魔格’,据说这个‘蓝眼魔格’模样像人,但却长着一对鹰的翅膀,眼睛是蓝色的,能在万里高空放出厉芒,以此慑住牛马,方便它下来劫掠。”
我看刘大炮眼珠转动,心知他是闲来无趣,想吓唬吓唬苏芹,谁知苏芹根本就不害怕,她身为考古队员,又是军人世家,岂会被一段传说给唬住,直说这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罢了,世间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说罢就到一边抱着雪蟒取暖去了。
刘大炮苦笑摇头,见吓不住苏芹,便不再开玩笑,对众人正色道:“明天一早还有好长的路要赶,咱们今晚还是早点休息,大家如果半夜想解手,记得带上哨子,而且不能走太远,这地方有冰窟窿,掉下去就不妙了,有什么状况记得吹哨子。”
于是众人分了守夜的小组,由我和苏芹一组、油子和周星一组,轮流值班到凌晨4点,接下来再由刘大炮值到天亮。大约到了晚上8点,所有人便都进了各自的帐篷,原先预计的睡觉时间是晚上10点,届时先由我和苏芹轮第一班。
我一进帐篷,就见苏芹在地上摆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将原本就不大的帐篷分隔成了两个区域,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还是故作不知地问道:“苏小姐,您这是……”
苏芹白了我一眼说:“鉴于你之前的不老实表现,我现在正式宣布,这道分隔线暂时成为今晚咱俩睡觉的地界,你睡左边我睡右边,你别想跨过来,否则我会不客气的。”
我对苏芹说道:“你不至于吧?说得我跟什么似的,咱是那样的人吗?”
苏芹别过脸去,说总之就这么定了,便不再理会我,我觉得好笑,便爬到她事先给我围好的区域,挪了挪睡袋道:“苏小姐,不是我小气,您看看,您这给我圈的地方也太小了吧,能不能行行好,稍稍扩大点儿?”
苏芹往地上看了看,就将地上的分隔线往她那边拉过一截,说道:“好了,够大了吧?再移过来我可没地方睡了。”
我嘿嘿笑道:“其实您这是何必呢,这帐篷本来就小,再放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睡起来碍手碍脚的,太不舒坦了,我看您还是赶紧的,把这些东西撤了,晚上也好睡个安稳觉,要是大半夜刮起风,寒气透进来,咱还能抱在一起取暖呢。”
苏芹说道:“你就少动歪脑筋了,我才不觉得冷,而且我要是冷我也不抱你,我抱我的大蟒蛇去,它才暖和呢!”
说罢她忽然就感到不对劲,看了看四周道:“咦?这里边真的不冷……怎么回事?”
我指了指帐篷外边道:“您的大蟒蛇在外边儿,去抱吧。”
苏芹拉开帐篷一看,果见雪蟒正盘在帐篷周围睡觉,它身上的暖气源源不断地往帐篷里扩散,所以帐篷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苏芹摸了摸雪蟒的脑袋道:“这蟒蛇真好。”
说罢又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道:“不像某些人,满脑子都在想那些龌龊的东西。”
我啧了一声道:“我这没什么都快被你说成有什么了,既然你那么忌讳,我这就搬去刘大叔的帐篷睡,你看成不成?”
话刚说完,我忽然想到刘大炮这一路下来,身上背的东西是最多的,而且晚上帐篷里只有他一个人,也不知道能不能睡个好觉,便爬到门边伸手戳了戳外边的雪蟒,蟒蛇被我戳醒,丝地一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我。
“那个……蟒……蟒叔啊,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您看刘大叔自己睡在那边儿,晚上肯定冷坏了,您去他那边睡,陪陪他可好?”我说着,便指了指刘大炮的帐篷。
雪蟒看了看我的手指,又转头望去刘大炮所在的帐篷,便展开身躯朝那处爬去,盘在了刘大炮的帐篷周围,继续它的安稳觉。苏芹看了看我额头上的眼状疤痕,目光忽然有些闪烁,对我说道:“你倒挺会替别人着想的。”
我见雪蟒在刘大炮周围睡定,便回过头道:“哪里哪里,苏小姐过奖了,不过不好意思,咱们这帐篷今晚可有些冷了。”
苏芹躺回了她的小领地道:“我可不冷。”
于是我也爬回了睡袋,刚躺下,就听苏芹对我问道:“对了,你说‘黑纽扣’会不会已经找到兰宫了?他们可比咱们提前了好几天进来。”
我对苏芹说:“他们有没有找到兰宫我不知道,但咱有雪蟒带路,肯定能找得到。而且这座兰宫可不简单,远非那巫王墓可比,就算他们找着了,想要深入其中,也肯定没那么顺利。”
苏芹点了点头说:“这倒是,我真想知道这个外国黑帮究竟想来找什么东西,为何拿了兕角金号和龙珠这两样稀世珍宝还不满足,竟还跑到了这座大雪山上来。”
我对苏芹说:“他们想要找什么东西,咱就甭操心了,追回国宝才是首要考虑的问题。我和油子身上的诅咒挺麻烦,原先也和你说过了,得用兕角金号将那龙珠击毁,诅咒才能被破除,不过这龙珠恐怕也是件一等一的国宝了,虽然不是官方出土的,但若是真这么被我们毁坏了,不知道你介意不介意。”
苏芹道:“当然介意!不过相较之下,当然还是人命最重要,你放心,我也不是那么迂腐的人。不过说好了,兕角金号我可是要带回去交还给国家的。”
我对苏芹说:“这您就甭操心了,咱虽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做人还是守信用的,只不过咱们这趟赶的是生死状、签字活,一个说不准儿,别说宝贝,就是小命都得交代在这儿,所以我可不能保证一定会帮你把兕角金号夺回来。如果是这样,那我和油子的快活日子恐怕也差不多到头了,您有空记得来给我们上柱香。”
苏芹呸了一声道:“别净拣些不好的说,既然都来到这了,那就应该抱着必胜的决心去面对。”
说着话,不知不觉外边就刮起了大风,周围的气温似乎又降低了不少,苏芹缩在睡袋中露出半个头来,往刘大炮所在的帐篷看了一眼,对我说:“温度又下降了,你的白蟒叔叔真的不怕冷么?”
我知道她是感到冷了,不免担心起外边的雪蟒,就对她说道:“蟒叔你就别担心了,它乃上古异类,平时就栖息在极寒地带,这种天气,没准人家还觉得不够凉快呢。倒是咱们这儿,你有没有觉得帐篷里……好像越来越冷了。”
说完这话,我的牙关也开始打缠,心想这外边虽然起了大风,但我们身上还裹着棉衣,窝在睡袋里也不应该会觉得那么冷才对。这都什么鬼天气,简直比东北的大冬天还可怕。
苏芹也开始浑身发颤,对我说外边的气候肯定发生了什么异变,这不是一般的风雪天气,如果温度再这么降下去,咱们今晚肯定不能睡了,如果睡着,那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也感觉到今晚的天气不同寻常,天上必是发生了什么异象,只怕还真让苏芹说对了,这一带的温度,八成还要继续降下去。想到这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探出手来拨开中间的一众格挡物,朝苏芹身边挪去,跟她靠在一起能更有利于保存体温。
苏芹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那些“男女有别”的时候,也主动朝我靠了过来。我拉过毛毯将我们盖住,见苏芹被冻得瑟瑟发抖,就将手臂探入她颈下,将她搂了过来。苏芹红着脸靠在我怀里,对我说道:“就这样了,不许再乱来了。”
我也没空理会她,另一只手抓起了身旁的无线电,准备呼叫周星和油子,他们两人的处境恐怕跟我们一样,但他们却是值下一轮班,现在可别睡着了。谁知才刚准备按下呼叫按钮,无线电却先响起来了,但说话的不是周星和油子,而是刘大炮。
“小少爷,你们没事吧?现在的天气有些古怪,你们今晚最好靠在一起,记住,千万别睡着!”
我听刘大炮说着话,发现他此时牙关打颤,也是冷得不行,顿时就感到十分奇怪,这刘大炮不是有雪蟒在护着他吗?怎么也会觉得冷?想罢忙对刘大炮问道:“您也觉得冷?蟒叔呢?它不是在您帐篷外候着吗?”
刘大炮说:“蟒蛇不是去你们那边了吗?怎么,它不在?”
我看了看四周,心想眼下帐篷里温度那么低,雪蟒肯定没在我们这边,就对刘大炮问道:“蟒叔会不会跑到老周和油子那边了?”
刘大炮说:“没有,刚才我联系他们了,他们那边也冷得够呛,他娘的这鬼天气!”
听刘大炮说雪蟒也不在周星和油子那边,我心中不禁打了个突,忽想起雪蟒通常栖息在冰川深涧中,如果不是天候大变,雪蟒不会出来。可见雪蟒面对突然变化的气候,也同样稳不住阵脚,眼下气温骤降,正是天候大变之时,难道这种极低的温度,竟然连温寒化雪的白蟒都吃不消?雪蟒已经弃众人而去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大骂,这老怪物还真是不讲义气,怎么说都是我爹的兄弟,我的叔叔,关键时刻竟然自己溜了,如今留下我们这些对极寒气候毫无准备的人在此,该如何是好?看来俗话说得好:人心隔肚皮,蟒心也他娘的隔了层蛇皮!
苏芹抓着我的手臂说你不要多想,蟒蛇叔叔肯定不会说走就走的,它没准是饿了,又不能吃了我们,所以就出去觅食了。
事到如今骂街也没用,我让大伙都保持着通话,相互监督着千万别睡着了,就忍着寒冷从睡袋里爬出来,从背包中取出小型火炉,点着了取暖。
刚钻回睡袋,忽然就听见帐篷外边传来了一阵响动。
第三十回裘天之地
帐篷外边响了一阵,就听见雪蟒的丝丝声,似乎在叫我们开门,苏芹闻声大喜,对我说你看吧,我就说蟒蛇叔叔不会扔下咱们不管的。
我也觉得奇怪,心道这蟒叔刚才难道真是觅食去了?就又从睡袋中爬了出来,拉开了帐门。门刚打开,我就觉得一股暖气涌上前来,顿觉浑身舒坦无比,只见雪蟒果真盘在门外,我刚开门,它的脑袋就从缝隙中钻了进来,嘴里叼着一块蛇皮。
当下我眼睛一湿,原来这雪蟒并非临阵脱逃,刚才它估计看出了天气即将大变,担心我们抵抗不了今晚的酷寒,就去找地方将表层的蛇皮蜕了下来,吐口涎于其上制成火衣,以供我们御寒。看来是我小心眼,错怪了它。
我十分感动,拍拍它的脑袋接下火衣,在直觉这方面,我果真远远及不上苏芹,而在多疑上则是远远超越了她,这条雪蟒乃我爹所认的兄弟,即是我世叔,我竟然不能相信它,而蟒蛇本同苏芹非亲非故,但她竟能在如此绝境下选择相信蟒蛇,真是一个好女人。
雪蟒见我已将火衣接下,便朝我点了点头,随后又衔起地上剩余的蛇皮,朝刘大炮的帐篷爬行过去。
我拖着手中这件无比珍贵的“火衣”久久未动,苏芹哆嗦着身子朝我嚷道:“还不快过来,人家冷死了!”
我这才回过神,捧着火衣钻回睡袋里,将之垫在毛毯下,顿时,只觉得一股洋洋暖意透入了我僵硬的身体,我感受着这股醉心的温暖,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苏芹觉得盖着这件火衣实在是太舒服了,就喜滋滋地伸手进去抚了又抚,轻叹道:“这火衣果然是件宝贝,看来就算是传说,也有它真实的部分存在。”
听闻苏芹道出“真实”二字,我心中不免一颤,忍不住问道:“刚才你为什么会那么相信蟒叔?”
苏芹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动物跟人一样,也是有感情的,况且你不也说过吗,蟒蛇叔叔可救过你爹好几次性命呢!”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苏芹又拉了拉我的胳膊道:“其实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生性多疑,就拿我们约好的那件事来说吧,我都答应你,在你们破除了诅咒之后,才会拿回兕角金号,可你刚开始总不肯相信我,还变着法跟我请教什么十八层地狱的问题,你说说,你讨厌不讨厌?”
我闻言摇头苦笑,平日里嘻嘻哈哈地惯了,此刻竟难得地涌出一抹忧郁之感,这时苏芹又对我说道:“不过你也别往心里去,你们这些盗墓贼,可能都是这种脾性,毕竟多疑也是你们的生存法则,古墓里危险无比,若不处处留个心眼,那就糟糕了。”
原先我只道苏芹是个刁蛮丫头,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善解人意,心中忽然一暖,产生了一股异样的感觉,搂着苏芹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苏芹哼了哼声,吐气如兰,小脸又是一红,在我胸口捶了一记,怒道:“你干嘛呢,松开点!”
我嘿嘿一笑,道:“没办法,我这不是太冷了吗!”
苏芹白了我一眼道:“冷什么冷?蟒蛇叔叔的火衣白给你盖了。”
今晚这情况,恐怕什么东西都出不来,所以大伙便都决定不守夜了,盖着火衣一起睡去,直到第二天清晨才伸着懒腰爬起来。吃早饭的时候众人聚在一起,谈起昨晚的情况,均感到一阵后怕,此刻风轻云淡,暴风雪已经过去了多时,气温又返回到寻常状态,若不是脚下的冰川又厚了一层,谁也不会想到昨晚竟是一个连鬼都能冻死的天气。
刘大炮说昨夜的大风估计是一种雪山上极其罕见的冰雪寒流,也不知道是命好还是命歹,这种中彩票撞头奖的概率竟让咱们给赶上了,还好带着一条雪蟒在身边,要不然昨天那样的寒夜,还真不知该如何应付。
我闻言兀自点头,也觉得昨夜的寒流应该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自然现象,据说高原地区曾有牧民丢了一群牦牛,然而就在他找到牦牛群的时候,却发现这群牦牛无一例外地全部被冻成了冰雕,有些牦牛还保持着吃草的动作,似乎是一瞬间被冻僵的,而国外曾有发现过一头冻死在冰川里的猛犸象,其情况和那些牦牛一般无二。牦牛和猛犸均是生活在寒冷地区的动物,寻常低温对它们的身体根本就造不成影响,唯一的可能性,那就是世界上存在着一股特殊的寒流,这种寒流带着非常低的温度,活物一旦碰上,顶多几秒钟的功夫,就会被冻成一具冰雕,根本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昨夜算是我们命好,在寒流到来之前就盖上了雪蟒的火衣,否则到了下半夜,后果肯定也和那牦牛、猛犸一样,瞬间被冻死在帐篷里。
经过昨晚的事情,大伙对这条雪蟒又增添了不少好感,也对它刮目相看起来,在猛犸象都能被瞬间冻死的低温下,这条雪蟒竟能无恙,而且还能安然将蛇蜕解下来供我们御寒,可见《八宝相命术》里所记载的蛇中四灵,并非只是胡乱吹嘘,这种巨蟒果如传说中所描绘的,具有通天彻地的本领。
也不知道我爹当年究竟有什么奇遇,竟能将如此厉害的巨蟒收服,可以肯定的是,他当年带领龙门传号山一伙盗众倒斗的经历,定然又是一段惊心动魄的冒险故事。
穿越了这道冰川,便见到一座雪峰耸立在众人眼前,刘大炮指着雪峰对我们说道:“就是这座山峰了,当年我们便是在这里寻找的兰宫,当家的曾对《兰陀遇仙图》研究甚久,他断定神墓肯定在这座山峰里。”
我抬起头仰望着眼前这座高耸入云的雪峰,心想这兰宫究竟该有多大的规模?这上边白雪皑皑,深处恐怕得有数丈的积雪,即便兰宫不在山体中,仅被冰雪覆住,也绝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得到的。
原先的计划是先由刘大炮带我们来当年传号山寻找兰宫的位置,我们再想办法找到兰宫,但眼下却有雪蟒为众人带路,倒是省去了不少的麻烦。我蹲下身来拍了拍雪蟒的脑袋,给他指了指眼前这座雪峰道:“蟒叔,接下来就得靠您给大伙指路了。”
雪蟒朝我点了点头,当先朝着雪峰游走过去,众人便也拖着装备跟上,约莫走了半个小时,大伙便抵达了雪峰的山麓,雪蟒并未停下,而是转了个弯,绕着雪峰往西边爬去,刘大炮奇道:“不上山?”
我对刘大炮说:“跟着蟒叔就是了,想必你们当年都算计错了,兰宫的入口或许并不在山峰上,而是处于山脚。”
刘大炮道:“当年当家的曾经说过,此处雪峰遭三堑所围,乃风水中的‘裘天之地’,其势上具有九九逆天之变,当是兰宫秘址无疑,只不过龙行于底,将脉眼的地气托着,唯有山上方圆一里的某处,才有可能是兰宫所在的地方,如此说来,兰宫的墓门又怎么会开在山脚?”
我听刘大炮这么说,当下举目四顾,果然发现这座雪峰被三道天堑相围,在《望风觅龙术》中,这种地方被称为“裘天之地”,地势朝南泻下,与龙脉相逆,具有九九逆天之变。而这座雪峰所属的龙脉,则是玉龙雪山主龙脉的一条分支,地气受到玉龙雪山的制约,所以龙气行于山底,地气受龙气所托,便呈冲霄之势形于山上,于是在山峰中必有一个方圆一里的去处,乃整座雪峰的风水宝|岤,承得“逆天”二字。趟若要在这上边建造地宫,那么其位置,肯定会在这个方圆一里的范围内。
如此说来,这座兰宫的规模恐怕十分庞大,其主要工事建在雪峰上的宝|岤中,而各处虚位遍布了整座山体,以至于墓门还被安设到了山脚下。
油子这时对我说:“玉龙雪山方圆数十公里,别看这座雪峰小,其实咱要绕一圈下来,也相当于绕上一座大城市了,兰宫的主要遗址若只在方圆一里的范围,那当年刘大叔他们找不着兰宫也太正常了,我看咱也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身上的物资能省则省,古墓里可没吃的。”
我对油子说:“你说的也正是我想说的,虽然这次带的物资很充足,但咱也要为长远做打算,这地方罕无人烟,千百年来与世隔绝,天晓得这座雪峰的内部会有什么东西,里边若是有‘兜子洞’之类的困局,不消太多,就给咱们遇上一两个,那都够耽搁好几天了。”
苏芹说:“亚神族虽然厉害,但在那种连史书都无法记载的年代里,他们的工具肯定十分简陋,特别是这种开山建陵的工程,在没有特定的工具的前提下,再多的人力都是没有用的。所以我猜这座雪峰中应该存在着极其广阔的天然地底空间,我们只要顺着岩层的走势,应该很快就能抵达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