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到最后还是交代了两个弟兄,才把那只行尸给收拾了的。”
他说罢又对我说道:“事后当家的曾跟我说过,说墓里边那东西在生前……好像是什么兰陀国的公主,也就是留下那三座上古神墓的部族的公主。”
我和油子闻言大惊,相互对视了一眼,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只行尸竟会是亚神族的公主。据传,凡是在死后发生变异的尸体,都是因为下葬的地方风水恶劣所致,亚神女王这等奇人,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葬在穷山恶水之中,导致女儿变成行尸?
想罢我忙对刘大炮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墓里边葬的怎么可能是公主?据我所知,王侯贵胄的陵墓,自古无不占尽风水造化,即便所葬之地不是龙脉,那也不可能会堕入恶|岤中,死后变成大粽子。”
刘大炮说:“是的,我原先也觉得很奇怪,就问当家的墓里边怎么会葬着公主,当家的好像不想跟我多说,只说那个地方是一个很重要的位置,兰陀女王必须安排自己最亲密的心腹葬在那里镇压。”
苏芹前几日忙着单位的事,所以有些事情弄不明白,便推了推我问道:“龙秋,不是亚神族吗?怎么变成兰陀国了?”
我对苏芹说:“实际上兰陀国指的是兰宫,你或许不知道《兰陀遇仙图》的来历,前天晚上我和油子曾去过刘大炮家看过那幅图,对于这幅图画,当年刘大炮的父亲曾经仔细研究过,为此还写了一本《兰陀图志》,根据图志上的介绍,《兰陀遇仙图》的原作者是明末的一位隐者,这位隐者不知其名,只能根据画上的落款得知他的号,叫做‘白山居士’。”
“这位白山居士生前极喜欢云游,偶有一回他来到玉龙雪山,站在山脚往高处看的时候,忽然发现山顶的皑皑白雪中出现了一座宫殿。白山居士感到十分惊奇,心想这座宫殿必是天山的仙宫,凡间难有一见,就立刻取出笔墨,将他所见的情景描绘下来,随后他还在画上题了一首诗——‘玉涛宛若金龙卷,霞云一笔带青天。浊墨难写高山色,莫非蓬莱落凡间。雕栏玉砌凭光落,飞檐碧斗任云湮。但问兰陀何处是,天涯竟遇此中仙。’”
苏芹的文学造诣颇深,听我念罢这首诗,不免惊叹道:“这位隐者真是一个高人,竟然能写出这种意境的诗句。”
我哈哈大笑,对苏芹说:“难得听你苏大小姐夸一回咱们的倒斗手艺人,倒是新鲜得很呐!”
苏芹闻言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问我:“你的意思是说……这位白山居士,生前是个盗墓贼?”
我对苏芹说道:“不然你以为他是谁?如果他不是倒斗的,怎么能知晓倒斗中人‘以画指路’的方法?又怎么能知晓亚神兰宫的大体路线?所以我说,盗墓贼中也有不世出的高人是不是?”
苏芹瞥过脸去,故作不屑道:“不想跟你争这个,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心知这女人对盗墓贼的成见一时之间还难以消除,便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继续之前的讲述对她说道:“我和油子仔细研究过那本《兰陀图志》,这位白山居士当年八成是找到了兰宫,而并非只是在山脚下目击,否则画中不可能会藏有兰宫的路线图。”
苏芹见我一直没说到重点,忍不住又重复问了一遍:“那这兰宫究竟为何被称作兰陀国?”
我对苏芹说:“据说这幅《兰陀遇仙图》本来是没有题名的,后来不知因为什么缘故,这幅画在清朝时期被献进了宫里,崇德爷对这幅画极其喜爱,认为画中所绘的是一个漂浮在天空上的神秘国度,因为画中宫殿顶部的图案形似一朵‘兰陀古花’,而白山居士的题诗上也出现了‘兰陀’二字,便将这个神秘国家命名为‘兰陀国’,并在画上题了‘兰陀遇仙图’五个大字。”
苏芹奇道:“兰陀古花?是指兰宫顶部那个形似兰花的图案吗?”
我对苏芹说:“我不知道兰宫上的图案所描绘的是不是一朵兰陀古花,但至少白山居士和皇太极都是这么认为的。”
苏芹点了点头,说道:“那么兰陀古花究竟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我对苏芹说:“根据《兰陀图志》上的描述,兰陀古花是一种传说里的仙花,据说是由西王母的发簪幻化而成的。这种鲜花十分奇特,只生长在极寒之地,四千年才开一朵,而凋谢速度却比昙花还要快。如若有人能在兰陀古花盛开的一瞬间将之采摘,并混以雪山之水服下,那么此人便能返老还童、长生不老。”
苏芹闻言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忽然说道:“这种花吃了能长生不老!那么这种花的图案出现在兰宫上,这会不会和亚神巫王的那个预言有关?”
我点点头说:“是有这种可能,我一直都认为壁画上的兰花图腾不简单,亚神族在大洪水之前信奉的是蛮蛮神鸟,图腾亦是此物。若按照正常的角度去理解,兰宫顶部的图腾也应该是蛮蛮才对,既然图腾换成了一朵花,那就能说明在洪水到来的前一段时间里,因为某种原因,这种‘兰花’已经取代了蛮蛮在亚神族人心目当中的地位。而这个原因,应该和巫王预言亚神族会复活之事有所关联。甚至可以进一步猜测,亚神族的复活,借助的力量便是图腾上的那种花,也许这种花真的就是传说中的兰陀古花。”
苏芹不太认同我的观点,认为现在就下结论未免过早了,具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得进了兰宫才知道。
讨论到这里,众人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油子看了看表,说时候不早了,就催着大家赶快启程。
我忽想起当年传号山的一伙盗众遇见行尸一事,既然那座墓里埋葬的人是亚神族公主,那么这个墓|岤一定不简单,说不定还藏着兰宫的线索,就对刘大炮问道:“刘大叔,当年你们遭遇行尸的那座古墓在哪儿?能不能带我们过去看看?”
刘大炮说:“时间过去太久,我也记得不太清了,不过那座古墓就在咱们上山的中途,接着往前走我应该能认出来。不过……当年我们发现那座墓的时候,古墓已经坍塌得很严重了,眼下那么多年过去,恐怕已经被埋在山里了。”
我摆摆手,边走边对刘大炮说:“不妨,不妨,待会儿记得指给我瞧瞧。”
刘大炮并不清楚我想干什么,奇怪地问道:“怎么?小少爷想进那座墓?咱们的目的地可不是那里,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苏芹对刘大炮说:“龙秋是对的,那座墓里很可能会有关于兰宫的线索,咱们到时候还是进去看看比较好。如果那座墓还在的话。”
于是队伍再次开拔,大伙也不再说话,各自默默前行。我看着走在前边的周星,心想这家伙的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了,在我们言谈的时间段中,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直到此刻队伍逐渐静默,我才又对他有所留意。
眼下我们这支队伍基本上算是齐心协力,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就是周星。他实在是太神秘了,即使我一直认定他不会害我们,然而在潜意识中,还是不免对他有所提防。也许是先前受到了油子的影响,油子之前一直认为他对我们的隐瞒是不怀好意。
然而在我住院的这段日子里,油子和他的关系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也不知道这个周星究竟有什么魅力,能得到油子的认同。
总之在这段离奇的经历中,太多的事情都让我无法理解,无论是三眼神庙里的那种诅咒,还是亚神族巫王最后的那个预言。除了这些之外,“黑纽扣”这帮人算是最让我摸不着头脑的了。
自从我被三眼神的第三只眼睛诅咒以来,便经历了太多不可思议的变故,感觉眼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就好像是一场梦,又好像是一部历险电影中的情节,这种感觉在我住院的那几天里甚为强烈,强烈到让我精神崩溃的地步。
此时身体恢复了健康,骨子里那种冒险的血液又一股脑地涌了出来,现在对于我来说,比起解除自己和油子的诅咒,我更加希望去破解亚神族的秘密。眼下有刘大炮加盟,无论如何都该是幸运的,至少队伍中多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也能从刘大炮那里打听到多一些关于我祖辈的事情。
自从知道了当年我爹等人来玉龙雪山寻找兰宫的一系列秘事之后,我就隐隐感觉到了某些至关重要的线索,亦感觉到了兰宫之中会埋藏着所有的答案。也许这一切都与亚神族巫王的那个预言有关,基于这个推测,“黑纽扣”一伙人想要得到亚神族死而复生的秘密,然后达成某个巨大的野心,也不是不可能的。
第二十六回脔笛魅影
眼前这条山谷沟壑纵横,依稀可以看见数万年前的冰川痕迹,然而此刻烈日当头,竟是极为罕见的酷热。玉龙雪山处在亚热带地区,海拔却极高,乃北半球最南端的大雪山,是以这里的气候千变万化,谷中更是如此。
我们顺着山谷往南直走,到了下午三点左右,眼前便出现了一道极为陡峭的山壁。这道山壁延绵数里,两头均被巨石拦住去路,地形与刘大炮路线图上的标注大致相同,应该就是这条山谷的最南端,如要登山,须得从绝壁攀援而上。
这时刘大炮忽然对我说道:“小少爷,那公主墓好像就在这道山壁底下。我想想……”
说罢他便仔细观察这里的地形,似乎记不太清方位,便招呼我们先走到山壁跟前,容他好好看看。没过多久他便想起来了,领着众人顺着山壁往左走,约莫开出百二十步,便见到前方有一座由许多乱石靠着山壁垒成的小丘,刘大炮说这就是当年传号山的队伍遭遇行尸的公主墓,不过看样子这个山洞已经完全坍塌了。
我走到近处仔细观察,发现山洞果然已经完全被山石所覆,想要进去恐怕不太现实。我心知众人眼下唯有直接上山寻找兰宫这一条路,可实在是不死心,就对刘大炮问道:“刘大叔,您还记得这古墓里边的具体情况吗?”
刘大炮摇了摇头,说:“时间过去太久,我的记性又差,恕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这座古墓很深,有一条通道直连山体内部,具体有多深我也不知道,总之当年我们并没有进过最深处。”
这时苏芹忽然对众人说道:“不知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根据这座山体的地质条件和地壳结构来判断,这里是绝对不会发生坍塌的,除非这个地方正好处在山脉的断带上。然而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一座公主墓?真是奇怪!”
油子对苏芹说:“或许真如当年龙秋他爹所说的,这个地方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位置,亚神女王必须安排一个身份贵重,并且是她最为亲信的人葬在这里。”
“可这个位置到底具有怎样的重要作用呢?我实在是不明白。”苏芹叹了一口气,亚神族遗迹的所有事物实在是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太多。
眼下发现这座古墓已经没可能再进去,我也不想徒劳地浪费时间,就催促众人赶快登山,却在这时,不知从何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箫声。
众人均是一惊,纷纷举目四顾,想找到吹萧的人,可四周一个人影也没有。
油子皱了皱眉头,对我们说:“在这种地方根本就分辨不出声音是从哪儿传出来的,他娘的,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人在吹箫?”
他话音刚落,我忽然就感到了一阵恶心,只觉得头晕目眩,喉咙里阵阵作呕。油子和刘大炮似乎也出现了我这样的症状,均是脸色发白地坐倒在地。周星眉头一紧,我心知这情况一定不简单,刚要发问,便听见周星说道:“放轻松,不要被这个声音迷了心智,这好像是‘那祁经’!”
先前在巫王墓中,我们就曾被石壁上的《蛖螂经》给阴了一道,此刻听周星说这是什么“那祁经”,心想这箫声难不成也是亚神族遗留下来的脔术?连忙出言相问,果见周星点了点头,对我说道:“这是脔术里的《乐经》……”
原来亚神女王所创之“脔”,不仅仅是以毒虫来施展那么简单,因其最早刻在龟甲之上,所以又有别名——“甲巫”。甲巫之术,便是后来所谓的“脔”的总称,总共分为三卷,《草经》、《虫经》和《乐经》。
草经之脔,作用于医人治病,但与传统的中医大相庭径,是类似于偏方之类的医术;而虫经之脔,则作用于征战御敌,先前我们遇到的《蛖螂经》,便算是此类。
而其中最为神秘的,当属甲巫中的第三卷,《乐经》。
《乐经》之所以独特,是因为它并非以物质为媒介,而是利用特殊的声波来达到巫术的效果。眼下我们听见的这种箫声,极有可能是《乐经》中的一种脔术——“那祁经”。但听周星所说,这种声音并不是长箫发出来的,而是特制的玉笛,这种玉笛所发出来的声波十分奇特,若再配以特殊的旋律,便可成术。只要受术者心中存在着哪怕是一丁点的邪念,就会被这种笛声引发出幻觉,从而把人逼疯。
我一听脸都绿了,未曾想到这笛声竟然也是某种害人的道道,正要招呼众人把耳朵捂上,周星好像知道我想说什么,又插了一句:“捂上耳朵没用的,得尽快找到施术者才行。”
油子说这声音在山谷里荡来荡去,根本分辨不出吹笛的人在哪儿,想要找到此人谈何容易?恐怕等到大家伙都疯了,还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肥是瘦呢!他娘的“黑纽扣”这帮杂种,我看他们八成是知道咱们跟来了,所以特地留在这里打伏击,想给我们来个“一锅端”。
周星摇了摇头,认为“黑纽扣”应该不会懂得使用脔术,刘大炮怀疑吹笛者也是倒斗中人,连忙气压丹田,将身体的不适感暂时止住,朝虚空喊了一句切口:“青山绿水,雁过龙门,龙门有山,名为传号,平西王下,义字当头。既已自报山门,还望莫再为难!”
说来也怪,刘大炮话音刚落,笛声竟然真的停下来了,我浑身顿觉轻松,连忙举目四顾,感到十分奇怪,心想山上的吹笛者难道真是倒斗中人?倘若如此,那么此人到底是谁,来玉龙雪山又有什么目的?既然懂得施展脔术甲巫,那么他(她)与亚神古族又有何种联系?
想罢我正要开口询问,山上忽然就传来了一个声音——“传号山?……龙豪何在?”
刘大炮以为对方不相信,忙答道:“当家的不在此处,不过我有传号山的信物……”
岂料他话还没说完,对方似已愠怒,喝道:“谁要看你们的信物,我问你龙豪去哪儿了!”
刘大炮顿觉讶异,正待继续答话,我忙一把拉住刘大炮道:“刘大叔,看样子这个人好像认识我爹,就是不知道他与我爹有何恩怨,要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您贸然回答,只怕会激怒了他。”
油子觉得我说的不错,也让刘大炮先别回话,这时苏芹忽然对众人说道:“我感觉山上那人好像是个女的。”
我奇道:“女的?你怎么知道?我听这声儿像是个男的。”
苏芹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我觉得山上那个人说话的语气很像女的,而且……”
她说罢瞟了我一眼,间道:“而且她问你爹的时候的语气,好像是……好像是在找她的情郎……”
我显然想不到苏芹会这么说,足足愣了好半天,忍不住笑道:“苏小姐,您没在跟我开玩笑吧?”
苏芹瞪了我一眼道:“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有这种感觉!”
这时山上的吹笛者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对我们说:“既然龙豪不在,你们且回吧,此路不能让你们通过。”
众人闻言都急了,好不容易抵达了这里,哪能说回头就回头?我正待问山上的吹笛者能否通融一下,岂料这时,苏芹忽然一把拉住我,转而朝山上喊道:“龙豪已经不在了,现在传号山是龙豪的儿子龙秋当家,龙秋就在这里!”
我登时暗自叫苦,心想苏芹这女人敢情发疯了?这还没弄清楚山上的人是敌是友呢,她怎么转眼就把我给卖了?倘若那个吹笛者跟我爹有什么深仇大恨,我岂不是得冤死在这儿?当即狠狠盯着她道:“你瞎说什么呢!你想害死我呀?”
谁知苏芹这回却难得地没有跟我杠上,而是扑哧一笑,朝我眨眨眼道:“你放心吧,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我这么说,山上的人肯定会放我们上山的。”
我闻言险些一头撞在石壁上,直觉?开什么玩笑?仅仅凭直觉就拿我的命来赌,这女人倒是还真舍得!他!
想罢我正待埋怨,却在这时,山上的吹笛者忽然对我们说道:“你们……上来……”
我闻言大奇,心想难不成还真让苏芹这臭女人蒙对了?当即跟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朝山上喊道:“好的,我们这就上去!”
刘大炮从头至尾一直皱着眉头,见我开始收拾登山的装备,忙出言提醒道:“小少爷,当心有诈!”
我点点头,对刘大炮说:“别担心,我有分寸。你们来一个人跟我一块上去,看看上边淌的是浑水还是清水,如果真没什么问题,我再喊你们上来。”
苏芹对我说道:“应该没问题,我跟你上去。”
于是我就和苏芹借助飞虎爪等工具顺着石壁攀援而上,油子等人则是站在下方举枪掩护。约莫过了五分多钟,我和苏芹便爬上了石壁顶部。我举目四顾,发现前方乃是一个缓坡,其间山石林立,灌木丛生,却见不到半个人影。
我见苏芹正要喊话,担心她又要胡说,连忙制止道:“苏小姐,您老虽说是考古界的元良,可这倒斗的规矩我想您还是不懂的,这次行动我是团头,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我是老大,那要说话也得我先说,您还是不要僭越比较好。”
苏芹瞥了我一眼,不屑道:“当个头领还痞上了你!谁要跟你争?要说你便说。”
我嘿嘿一笑,故作感激道:“多谢,多谢!”当即朝前方喊道:“前辈,我们已经上来了,您在哪儿?”
话音正落,就见到远处的巨石后边忽有一抹青影闪现而出,我瞳孔骤缩,只见这个人影速度极快,脚下轻轻点了几下就跃到了我们五丈开外。我料想不到此人的轻功竟会如此出神入化,便凝神细看,想瞧瞧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谁知当我看清眼前的身影时,顿时就愣住了——只见此人穿着碧绿长裙,身披青灰霓裳,头发长到腰际,附着妙曼的身段披垂下来——还真让苏芹说对了,吹笛者竟然真的是个女的!
苏芹嘴角微牵看了我一眼,我见她颇为得意,顿时摇头苦笑,心想这女人的直觉果然可怕,要不是今天亲眼领略,我还真不敢相信。
只见对面的青衣女子直直地站在原地,也不说话。她戴着一个金色的面具,遮住了整个面庞,独有一对明亮的眼眸静静地盯着我看。我不清楚她这是何意,只觉得这道目光冰冷倨傲,却似乎又夹杂着某种怪异的情感。
我见她穿着奇特,言语斯文,举止优雅,心知此人定是祖祖辈辈都在此处隐居,未曾被外界的风尘所染,还保留着古时的习俗,当下打破沉默,按旧时的规矩朝他拱拱手道:“敢问前辈芳名……”
谁知青衣女子却不答我,而是问道:“你就是龙豪的儿子?”
她此刻的声音再不似之前那样低沉,而是脆若银铃,十分好听。我见她认出了我,知道此人肯定见过我父亲,看我与我父亲容貌相似,才会有此一问。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好隐瞒了,便点了点头道:“是的。”
谁知我话音刚落,那青衣女子的脚尖忽然往地上一点,竟迅速地朝我掠来。我料不到她会突然发难,直到她的玉掌压至我面门跟前才反应过来,赶紧闪身往旁边躲开。青衣女子似乎不愿轻易放过我,原地转了个身便再次朝我袭来。
“你……”我一个“你”字才说了一半,青衣女子的掌又拍到了,无奈间只得疲于招架,再也吐不出只言片语,心里早就将苏芹骂了个透,好端端的你报我身份做什么?直觉直觉的直觉个屁啊!看样子这青衣女子恐怕还真与我爹有什么仇怨,诱我上山父债子偿来了!
苏芹见青衣女子忽然攻击我,也感到很惊讶,喊了一句“前辈有话好说”,就冲上来帮我解围。可她这三脚猫的功夫如何是这女子的对手,只两三合就被青衣女子使了个“顺水推舟”给摔到了一边。
我亦不是她的对手,硬挨了两掌险险退到悬崖边上,所见青影掠处,女子已经化掌为爪,朝着我的脖子快速抓来。
第二十七回守陵人
眼下身后已是悬崖,倘若闪过她这一爪,免不了要失足跌落下去,那便是粉身碎骨的结局,当下我思绪翻飞,忽想起我爹当年教给我的一招“黄雀在后”,正好可以用来应对这种情况。便猛地矮下身子,张开双臂挂住青衣女子的纤腰,左腿反进一步,右脚划了一个弧形,正好转了个身绕到了她的身后。
青衣女子“咦”了一声,似乎有些讶异,我怎愿给她反应的时间,当即探出一拳,打算击她后颈,谁知她将身一矮,竟也使了一招“黄雀在后”,瞬间已经窜到了我后方,速度竟是快到了极点,我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已经被她掐住。
本以为接下来定要让她拧断脊椎,岂料这女人忽然轻轻一笑,竟松开了我的脖子,原地站定,已然收回了架势。
我转过身来怔怔地看着她,正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中惊奇无比,心道这女人怎么会使我爹的功夫?就听她对我说道:“龙们传号山便是如此一代不如一代的么?”
我皱了皱眉头,听她话外之音似乎与传号山颇有渊源,便试探性地问道:“前辈莫非也是龙山中人?”
青衣女子依旧避而不答,而是对我说道:“不过你的这招‘黄雀在后’倒是颇得几分精髓,不像你爹,他使这招难看得紧,不似黄雀,倒像是只猴子。”
我不知如何作答,便看着她不说话,女子似乎丝毫都不觉得场面尴尬,兀自转过身去背对着我,道:“让你的同伴们也上来吧。”
说罢她便走到了一块大石头边坐下,独自在那发呆,竟再也不理会我们。这女人的行为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周星,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两人给我的冷傲感觉非常相似,只不过这个女子少了几分风尘,而周星则是多了几分沧桑。
女子看上去不像是敌人,方才她出手,八成只是为了试探我的武功,以确定我是龙门传号山的后人。于是我也就稍稍放松了警惕,忽想起苏芹刚才被这女子摔到地上,忙走过去扶起她道:“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苏芹见我神情关切,忽然有些害羞,别过脸道:“我没事,她没打算伤我。”
我见这苏大小姐难得会流露出小女子的姿态,不禁莞尔,朝她嘿嘿一笑,苏芹看见我笑脸更红了,忙举起小拳头嗔怒道:“傻笑什么?还不快把大伙喊上来!”
等油子、刘大炮和周星都爬到了崖顶,青衣女子这才又站起了身。众人看见吹笛者是个女人,也感到很惊讶,青衣女子亭亭站立在我们的对面,目光逐一扫过众人,却在周星身上停了一阵,我留意到这一细节,顿时觉得奇怪,心想这女人难道认识周星?
方才敌我未辨的时候,青衣女子竟会施展甲巫脔术中的《乐经》,而周星亦能分辨出来这是脔术,可见其中必有隐情。再者,周星此人神秘莫测,识得许多亚神古族的秘闻,且其性格也与青衣女子十分相似,此刻青衣女子特地多看了他一眼,没准此二人还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
想到此处,我不免开始留意起了这两个人,眼下青衣女子的出现,说不定会带给我们意想不到的线索,尚未可知。
还是刘大炮最先打破沉默,只见他首先朝青衣女子拱了拱手,道:“不知姑娘是哪座山上的朋友……”
青衣女子摆摆手道:“客套话就别说了,我只想知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说罢她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我和油子的额头,没等刘大炮回答,却又兀自转过身,当先朝深山中走去,对众人说道:“跟我来。”
我与油子对视片刻,心想这女人八成是看出了我和油子身上的诅咒,就如同周星首次看见我们一样。我越来越觉得这名青衣女子和周星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此番若是随她前去,或许这些秘密就能水落石出了。
于是我便对众人说道:“咱们先跟上去看看她想做什么。”
青衣女子走得很快,不一会就穿入了前方的密林中,众人也就加快速度跟着,所见女子所带的路弯弯曲曲,我们担心到时候出来会迷失方向,只得沿途做上记号。
却说不知走了多久,苏芹忽然指着前方对我说道:“你看,有房子!”
我闻言连忙举目望去,果见前方的密林深处隐约出现了一道屋脊,看样子像是一座阁楼。我料想不到如此荒无人烟的地方会出现这样一栋古代建筑,不由得颇为吃惊,心道这青衣女子莫非就隐居在此处?
事实验证了我的想法,那女子带着我们横穿过几排灌木,便停在了这栋阁楼跟前。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古老的建筑,不免抬起头来仔细观察。
眼前这座阁楼十分高大,总共有三层,屋顶是典型的八角攒尖,梁栋斗拱均为木结构,砖瓦皆为山石,当是古人就地取材所造。而如此规模的阁楼并非一人可完成,可见留下这座古楼的应该是青衣女子的先辈。先前我看这女子就不像是世俗中人,看来此人果真是自祖上便隐居于此。
奇怪的是,青衣女子却没有请我们都进去的意思,而是转过身来单单指着我,道:“小子,跟我来,其余的各位请稍后片刻。”说罢她竟又兀自转身推开大门走进了阁楼。
大家不知道这女子究竟想要干什么,均是面面相觑。我朝众人点点头,示意大家安心,便跟着青衣女子走进了阁楼。
这是一间典雅的堂屋,正中铺着彩蠡秋菊毯,五张圈椅围绕着地毯分主次摆放着,两旁分别立有狻脚三鼎香炉,再外一圈,则有八根红漆大柱,柱子的基盘为莲花状,其上的斗拱则雕刻成嘲风倒卧状。主座后有绸缎金丝屏,屏上绣有百鸟朝凤,蝴蝶争花之景。
外堂的这些装饰,我均自刘叔家里的古书中见过,所以能立刻认出来其中名堂,虽然搭配繁杂,但却没有丝毫庸俗之感。自古都言隐者善居草庐,却未曾想到这名青衣女子竟住在如此清新优雅、古色古香的阁楼中。我甚至怀疑自己进入了《聊斋志异》中的狐仙幻境!
青衣女子并未在外堂停留,而是带着我绕过屏风,顺着一道木梯上了二楼。二楼的小廊绕着八边形的屋子围成一圈,檐上挂有小灯笼以及红色的彩带,我感到新奇无比,便忍不住伸出手来拨弄这些灯笼,导致其下挂着的铜铃叮铃铃作响,余音不断。
女子仍旧不理会我,而是兀自走到一间厢房中,这才对我说道:“进来罢。”
我慢慢走了进去,却见厢房中的装饰十分简单,不似外边那么繁华,只有单单一床一桌,两张椅子,以及些许字画。女子依旧戴着黄金面具,也没有解下来的意思,只是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下,同时指了指另一张椅子,示意我也坐下。
“前辈,现在可以说了吗?叫我进来做什么?”我心知现在不是耽搁的时候,外边的同伴还在等着我,一坐下便赶紧切入正题。
女子对我说道:“别前辈前辈的叫了,我姓尉迟,名玖,你……你叫我尉迟阿姨好了。”
我点了点头,见女子此刻稍稍和善了一些,忽想起周星与她的关系,连忙问道:“尉迟阿姨,冒昧地问一下,您和周星是不是认识?”
尉迟玖闻言一愣,忽然轻笑道:“竟让你发现了,好吧,我也并不打算瞒着你,我的确认识周星。其实我们家自祖辈开始便隐居在此了,我从小到大从未见过外人,我爹我娘去世后,这里便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周星算是我这辈子遇到的第二个外人吧。”
“那……您遇上的第一个外人……是我爹?”
“不错,你爹和周星,都曾来过这里,想必你也知道原因了,他们二人虽然素未谋面,但都先后来过此地,寻找兰陀古国,只是那座兰陀宫实在不是常人能进去的,要不是我救了他们,恐怕他们早已命丧在此了。”
我想不到她居然会这么坦白,忙接着问道:“您也知道兰陀古国?这么说来,雪山上真的存在一座兰陀宫殿么?”
尉迟玖点了点头,说:“实际上,我是兰陀宫的守陵人。”
我闻言大吃一惊:“什么?守陵人?这么说难道您是亚神族的……”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她却连连摆手道:“我不是那个古族的人,只是我们家祖上曾被兰陀宫里的东西烙下诅咒的印记,才不得已居住在这里,因为我们只要离开这座山,就会死。”
她说罢似乎面露愁容,轻声叹了一口气,这才又对我问道:“你爹知道《兰陀遇仙图》,不知道你认不认得这幅图画?”
我闻言连忙点头说我知道,忽然心思电转,顿时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道:“莫非画这幅《兰陀遇仙图》的白山居士,是尉迟阿姨的祖先?”
“对,白山居士是我的先祖,当年先祖和先祖母云游到此,忽见雪山上宝气冲天,便想上山看看,谁知他们却遇上了守陵人的诅咒,再也离不开这座山,所以才隐居在此。先祖原想进入兰陀宫寻找破除诅咒的方法,谁知才刚踏进宫门一步,就昏倒在地,若不是先祖母拼死将他救回,恐怕他早已命丧其中了。先祖知道他的昏迷是因为他身上的守陵人诅咒不允许他进入兰陀宫,所以他才画了那幅《兰陀遇仙图》,扔到山下,希望今后有高人得见,进入兰陀宫替我们家族破除诅咒。”
我这才明白《兰陀遇仙图》的缘由,又对尉迟玖问道:“尉迟阿姨,那当年我爹可找到兰陀宫了?”
她点点头道:“找到了,只可惜他在大殿中被三眼神的神光照到,自身也中了诅咒,也就是你额头上的这种……”
他说到这,忽然惊奇道:“据说三眼神的诅咒虽然也是代代相传的,但是只有第一代中咒者的额头上才会有印记,你按理说乃第二代,怎么额头上也有?莫非你也进过兰陀宫了?”
我摇了摇头,对她说了我在三眼神庙中的经历,她这才了然,兀自喃喃道:“既是第二代,又是第一代……”
我不知她在想什么,刚要询问,忽又想起周星来,既然周星当年也来寻找兰陀宫,那么他究竟知不知道兰陀宫的地点?他对我们说不知道,究竟是不是骗我们的?如今救下他的人就在眼前,我何不问问?
想罢我又对尉迟玖问道:“尉迟阿姨,当年您救下周星,是不是他也在兰陀宫中遇到了危险?”
她摇了摇头,说:“这倒不是,周星当年十分落魄,好像是个逃难者,并且对兰陀宫非常执迷,竟没带什么衣物就上来了,你可以想象一个衣衫单薄的人在雪山上游荡会是什么后果,我救下他的时候,他已经冻僵了。我见他的身手虽然了得,可是比起你爹还差上那么一些,又是独自一人。你爹尚且险死其中,更何况他?所以我当年并没有告诉他兰陀宫的具体位置。”
我闻言这才稍稍放心,虽然周星不愿对我们吐露太多的事情,但好在他并没有骗我们。尉迟玖说周星似乎对兰陀宫非常执迷,可这又是为什么?难道也是因为中了某种诅咒?看他的模样应该超过了三十岁,而且也能离开玉龙雪山,说明他身上并没有我或是尉迟玖这样的诅咒,难不成还有第三种诅咒?
想到此处我便再次询问,谁知尉迟玖摇摇头说她也不知道周星寻找兰陀宫究竟有什么目的。我见谈话到这里应该说得差不多了,就对尉迟玖问道:“尉迟阿姨叫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么?”
谁知尉迟玖对我说道:“除了告诉你这些,还打算把两样你爹留下的东西交给你。”
我奇道:“我爹的东西?”
尉迟玖说:“不错,这也是你爹当年下山前交代我的,他早已料到你有朝一日会来这里,所以让我届时将这两样东西交给你,应该能对你起到帮助。”
我想不到我爹竟还会有东西要留给我,当下急忙问道:“是什么东西?”
第二十八回雪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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