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王老夫人面色不好的原因恐怕也是知道她那蠢笨的侄女做了些什么吧。
王老夫人此时也是一肚子气,她是让王蓉给琉璃看几门婚事,不是立刻许诺啊。这下可好,三家啊,任凭哪一家都是惹不得的。那永安侯府,偏将军家,还有淮南王府。王老夫人光这么想想就觉得肺要气炸了。
那岳氏仿佛带着火光的眼睛扫了琉璃一遍,语气不好地开口道:“你就是李家大姑娘?”在岳氏身边还跟着一个比琉璃略小的小姑娘,琉璃想了想以前看过的每个家族的人员名单,好像是唤作许兰,是永安侯府的嫡二小姐。永安侯府人丁不旺,老夫人只有一个男丁,就是永安侯许宁。但许宁却是一个风流的性子,有两嫡子和两个嫡女,除此之外小妾生下的儿女数不胜数。那永安侯夫人也倒放心这些庶子庶女一个个都出生,毕竟这夫人也是出自姜家。
姜家被称作历来的皇后世家,那些皇帝娶姜家女子的缘由恐怕除了要抑制姜家的势力,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姜家女子的确生的貌美,各个风姿绰约,但都各有千秋。比如说传闻姜皇后天人之姿,她的美带着一种张扬的艳丽却不失端庄之态。
“正是。”行礼之后琉璃起身,微微颔首。
岳氏打量着琉璃,嗯,低眉顺眼,倒是个温顺的性子。刚刚这王老夫人和赵氏也给自己讲了半天,想必也是那个王氏在其中乱捣弄。但是想到王氏的所作所为,岳氏的火又是噌噌噌地冒了上来。艾哥儿那个性子,她给他找个媳妇容易吗?不论如何,那卫家的小姐是绝对不可以的。艾哥儿本来就是那个性子,再加上一个神经兮兮的,她家里还要不要过日子了?!还是找一个看起来温和一点的,正常一点的。
许艾是永安侯府的嫡二公子,本来以他的世家应该是不愁婚事的。但是京中都传闻他心狠手辣,甚至将女子分尸抛给自己的雪狼吃。这样一来根本就没有人敢嫁给他。但这些传闻也是暗地里偷偷地传播着,想必王氏还不知道,她只打听到了这许艾与卫家的三小姐自幼青梅竹马。
但琉璃却自然知晓这些传言。都说这许艾浑身上下有一种阴仄仄的气息,就像是从阴曹地府里面爬出来的,让人浑身感觉到不舒服。根本就没有哪家小姐愿意嫁给他。想要攀婚事的人也都得掂量掂量是不是第二天就见不到太阳了。琉璃倒想见一见,她见过那些真正的浑身上下都冒着杀气的经历过鲜血历练的人,所以对于这些也不以为然,很大部分是那些人乱传的谣言罢了。
不过说到底王氏办事倒也算稳妥,她毕竟没有真正地许诺婚事。因为在昭楚订亲两家是要下聘礼的,等到真正大婚那日,各种彩礼都少不了。而这几家之所以认为婚事已经差不多定了下来,是因为这三个公子哥都是除了自己的青梅竹马都是不想成亲的主,再加上有些手段,在暗地里弄得没有人敢来谈婚事。而王氏误打误撞地这次为琉璃看亲事,琉璃呢,深居简出了这么多年,京中知道李家有个大姑娘,却很少有人知晓她的名字,这三个人也自然暗地里没有将她也算上。而那些府上的夫人和老夫人一合计,一看,家里的孩子都老大不小了,再不成亲可怎么办啊,心下自然就痒痒的,这不刚好有个送上了门,那还不赶紧订下啊。
但这三家却也有些冤枉王氏了,毕竟王氏是真的没有订下。
——题外话——
吼吼吼!洒家忍不住了,还是分开发!一章四五千字果然是要命的……
第十一度、许家公子艾(二)
琉璃看了一眼面露担忧之情的赵氏,然后轻声说道:“祖母,母亲,您先去歇着吧,我马上就来。”然后也不等赵氏再说什么,给李玉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两个人拖走。
李玉琨也立刻会意,立刻吵着嚷着就差没哭,将王老夫人和赵氏强行拖到了那边去。一副你们不走我就拉着你们,我不小心摔倒了你们负责的样子。
赵氏纵然再怎么放心不下琉璃,也在看到李玉琨因为拉扯她们摔了一跤之后立刻心软了。想着将李玉琨带到那边去找个人看着然后再到这边来,于是不得已跟着李玉琨向那边走去,然后……就彻底被李玉琨给缠住脱不了身。毕竟这小子的缠人本事可是很强的。而王老夫人,那是巴不得赶快离开,将烂摊子丢给琉璃。
岳氏看着三个人走远之后才说道,道:“你这弟弟倒是听你的话。”
“至亲血肉自然如此。”琉璃淡淡地回答道,但她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家纠缠,接着说道:“岳老夫人,琉璃知晓你接下来想要说什么话。但再这之前还请你先听琉璃说上几句再说不迟。”
“你说。”岳老夫人点点头,示意琉璃说下去。
“琉璃一直待字闺中,知道两日中秋家宴上才知道姨娘自作主张替琉璃看了几门婚事。但当时姨娘也只是说看了几门亲,并未说订下。如若因为如此让老夫人产生了什么误解,琉璃万分抱歉。”言下之意,这婚事是家里姨娘来说的,都没有定下呢,即使定下了也做不了主。所以您老就别再执着了。“再者,听闻许公子早已心有所属,如若做了这破坏姻缘的恶人,不仅许公子会对琉璃怒目相向,琉璃也会感到内心不安的。”
琉璃的这番话显得有些直来直去,明显不是她以往的风格。但她却清楚这岳老夫人的性子,那就是耿直,平日里一向不喜弯弯道道。而那嫁过去的姜氏也明显是摸清楚了岳老夫人的脾性,惩治家中姨娘妾侍的时候从来都不暗中用手段,都是直接搬到明面上去,而那些在暗中耍手段的姨娘却还不如动辄就杖责妾侍的姜氏来得更让岳老夫人喜欢。说白了,岳老夫人并不是看不懂那些暗中手段,而是看不起那些暗地里算计人。这恐怕也是和老夫人出身将门有关。
所以这样直白地说明绝对比欲说还羞的遮遮掩掩来得更让岳老夫人喜欢。
果然,听到琉璃说完之后,岳老夫人不怒反笑,道:“那你这丫头是认为嫁过去一定没有好果子吃才不嫁的?”
琉璃答道:“不敢,许艾公子重情重义,琉璃自然是配不上的。”嗯,青梅竹马重情重义,那卫家的三小姐可是自幼就和许艾是一对呢。
插上一脚,得了吧。那些经历过岁月磨砺的感情怎可能会被轻易打破。特别是那些经历过悲伤、痛楚和已经知晓过猜疑、背叛的感情,远比那些一直一帆风顺的感情来的更加坚固。听说那卫灵曾经发生过一件事情,对于她的性格有很大的影响,至今整个人都是有些郁郁不乐。而许艾也因为这件事情改变了很多。京中流传他阴毒的那些说法想必也是从那个时候流传开来的。
岳老夫人哈哈一笑:“你这丫头,倒是会转弯。得了,我也不想做那恶人。艾哥儿的婚事还是他自己来决定吧。”人家小姑娘明显看不上自己家,那还在这里瞎掺和什么。这小姑娘倒是比她祖母来得直爽多了。岳氏看不惯王老夫人那磨磨蹭蹭歪歪唧唧的性子,要说什么就直说呗,不想这门婚事也直接说出来啊,刚刚在这里和她磨叽了半天,不说嫁也不说不嫁,到底是在拖延什么嘛!
而一旁始终注视着两人对话的小姑娘许兰眼睛眨了眨,明显有一丝波动。在岳老夫人接着和琉璃唠嗑了几句之后,便搀着岳老夫人向自家那边走去。岳老夫人示意她不用陪伴之后,许兰立刻向自己哥哥姐姐那边跑去。
许兰朝着一个沐浴在阳光之下的男子喊道:“二哥,二哥,那李家小姐拒绝了这门婚事。”语气欢脱,还有几分显摆功劳的意思。她打听的还不错吧,一手消息。
第十一度、许家公子艾(三)
那男子看上去眉清目秀,个子比他身旁的男子看上去要矮上几分,但看起来偏偏比他更为沉稳。正是许艾。但是他身上并没有京中传闻的那种阴仄仄的气息,相反,此时此刻沐浴在阳光之下,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色,让人看着有一种温暖的感觉。“知道了。”此时他极为无语地看着妹妹那一副不顾形象的模样,有些无奈。自家这几个怎么一个个都是性子不找边境的,两个妹妹是这样就算了,他姑且忍着,但是就连大哥也是……
就比如……
此时在一旁的许荣哈哈一笑,夸张地拍拍身旁弟弟的肩膀,那模样似乎是将全身的力气都耗上了,看上去莽撞地可爱,“二弟,这下你就可以和卫家那妮子比翼双飞了。”根本就不需要担心嘛,他就说怎么除了卫灵怎么可能还有人愿意嫁给自家弟弟呢?别看许艾这样看上去还算是正常,其实他们几个都知道这小子极其地不正常,特别是当年出过那件事情之后,许艾现在如果生气起来绝对是眼神都能够秒杀一大群人的。
许艾嫌弃地将自己哥哥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抿一口浓茶,声音之中似乎都透出淡淡地温暖,道:“你看上去比我都上心。”
许荣并不否认,“那当然了,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你都老大不小还不成亲,家里人都为你着急死了。”
许艾目光上飘,斜斜地瞥了许荣一眼。许荣立刻打了一个哆嗦,只听见许艾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大哥,多谢了。”声音轻飘飘地仿佛没有边界,却让许荣听到之后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差点忘了,二弟特别特别不喜别人插手他的事情,唉……还是算了,由他去吧。本来自己不也是好心么,兰儿也是,为他去探探消息。尽管许荣坚持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但还是闭上了嘴巴。还是不要惹他生气比较好。
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的一个目光柔和的女子是许芝,在这四个人之中排行第三。比许兰要长上三岁。许兰如今还只有豆蔻年华,而她已经十六岁了。只听见她开口,声音也很是柔和温婉,如同能够抚慰心灵的一缕清风,“好了,二哥,大哥也是关心你。马上午宴也开始了,兰儿,你少吃点点心。”她的目光飘向那边蹑手蹑脚打算再吃一块糕点的许兰。这宫中的糕点都是特意制作的,味道和外表都很不错,许兰小孩子心态,自然是喜欢,忍不住多吃了几个。但听见许芝这么一说,她立刻老老实实地将已经那在手上准备放进嘴中的糕点放了回去,看得出来许芝还是在许兰心中很有威信的。
而许艾却是依旧轻啜自己的浓茶,仿若未闻。但自家人也都知道许艾这副爱理不理的性子,并不在意。那许荣依旧不怕死地将手臂搭上许艾肩上,道:“走,二弟,喝酒去。”
“我不喝酒。”声音甚至比许芝更为柔和,甚至还能够让人感受到阳光的味道。
“你以前明明酒量比大哥还好啊!”许荣说着,似乎想将许艾强行拉走,拉到那边已经在开始喝酒的贵家公子圈子里面。唉……二弟经过那件事情,就像是变了性子一样。那些喝酒啊,投壶之类的酒令游戏啊,都不再沾了。虽然二弟依旧是以前那笑容里面带阳光的样子,但是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其实是一副面具,永远都带着的隐藏自己内心的面具。那一次的事情,足够让他的心千疮百孔,用一生来渐渐修补。
许艾再次强调,“我不喝酒。”灵儿不准他再喝酒,他自然不会再沾。
许荣再次劝了一两次,许艾仍然不愿前去。无法,许荣才叮嘱道:“你收敛点,别吓着人家小姑娘。”
卫灵那丫头经过那次事情,其实变得极其脆弱,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够惊到她。所以想必许艾对于这次没有防备的婚事很是恼怒,也不知道会不会迁怒到人家小姑娘。不过这关他们什么事情,在人的心中,自然是偏向与自己亲近的人的。就比如永安侯府,自然是偏向许艾。无论许艾做出了什么事情,这些人也都会下意识地去认为是他以前的创伤所致,只会对他更为怜惜,却少了些责怪。但如若是另一些旁观者来看,恐怕就会觉得许艾的所作所为是及其过分的。因为自己曾经的伤痛就固执而为所欲为地伤害别人的话,只是一种懦弱者的逃避罢了。真正坚强勇敢的人是会直视那些伤痛的,甚至敢于将那已经结痂的伤口掀起,重新审视一遍那里的血肉模糊,看看自己的曾经,来警醒自己的未来。
琉璃可以说是这这一种人,她对什么都太无所谓了。即使回顾自己的过往,也会有一丝恍惚。这是自己吗?那个木木地站着看着父亲灵柩的小女孩是曾经的自己吗?她已经将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完全分割开来的,再次审视以往的时候,便不会有太强的代入感。所以她敢于批判,只是因为她的目光永远只是朝着前面。
琉璃曾经说过她不会后悔,不论做了什么都永远不会,因为,后悔无用。
只看见那许艾站起身来,自顾自地向一边走去,也没有理会许荣的“收敛一点”的叮嘱。仔细看来,他的方向是向着琉璃现在正在和李玉琨轻声交谈的方向。
身后的许荣叹了口气,语气中尽是无奈,“二弟的性子太过于偏激了。”
而许芝却是用温婉柔和的话语称述一个事实:“他已经比以前好了很多。”如若再让二哥压抑下去,整个人可能会更糟糕的。
许兰在那件事发生的时候还小,并不知道太多。但是也知道这是整个永安侯府不能够提起的往事。因为那太过沉重的往事,险些压垮了许艾当时还不成熟的心智。即使如今已经结痂,却是在远远地看到都会觉得疼痛的记忆。所以许兰决定……少问,她还是吃糕点去吧。咦,等等,刚刚姐姐说不能吃……马上要宫宴了。唔……好想吃啊……看上去好好吃的样子嘛!许兰一脸的纠结,看着桌上精致的糕点却不敢下嘴。
——题外话——
本来这三章都是在一个章节里面的。以后我再想办法调吧,否则一天一章太不像话了【泥垢!】,虽然字数都是五千字那么多,但是瞬间感觉高大上了有木有!
第十二度、诡异交谈语(一)
琉璃看着对何事情都带着几分兴趣却不想表现地太过于兴奋的李玉琨,感到心中那片为数不多的柔软的地方似乎被一抹淡淡的阳光照射。琨儿很少出来,这么要求他板着小脸也是难为他了。琨儿的性子其实极其活泼的,但是因为自幼体弱,便少了本应该属于他的那种活泼。
“在看什么?”琉璃闻向大眼睛不断扫视两边的李玉琨,这小子已经将这里来来回回地看上了五遍,有什么好看的。
李玉琨见姐姐问他,立刻答道:“无事可做,就试着记一记这里的陈设。第一遍粗略看了一遍,第二遍验证的时候漏掉了那边五棵树木,第三遍验证的时候漏掉了那边的紫檀木雕,第四遍验证的时候忘记了糕点盒里面的点心品种。”
“所以现在是第五遍喽?”琉璃问道。琨儿倒知道自己找些事情做。
“嗯。”李玉琨重重的点点头,那一副我很厉害你快夸我的表情让琉璃忍不住微勾唇角。琉璃是在是不忍心打击李玉琨,于是摸摸他的头,赞许地道:“很厉害,多加努力。”其实只要是训练有素的人,第一眼的扫视就可以完完全全的记下了。不过琨儿毕竟还小,有这样记住周围环境的意识就很好了。
得到姐姐表扬的李玉琨就像得到世间最好的礼物似的,更加用心地去留意周围的环境了。以至于在几年以后,李玉琨每到过一个地方,即使只有一次,之后也能够将里面的陈设样貌毫不相差地描述出来。
许艾很远就看见了琉璃和在她身边的李玉琨。那仿若带着阳光的眼眸之中轻忽忽地飘过些什么,随后又回归平静。他径直上前来到琉璃面前,“李琉璃?”声音柔和地好似云朵。比刚刚在与家人交谈的时候甚至还柔和上几分。
琉璃抬眸,那眼底在外人看来澄澈得仿佛没有丝毫涟漪的湖面,清可见底。她并没有认出许艾来,毕竟许艾并未入仕途,在京中的名声也没有楚凌响,琉璃自然未刻意去了解其资料。琉璃道:“公子是?”
许艾那柔和的眸子注视着琉璃,突然俯下身来,整个人的影子将琉璃面前的光明完完全全的遮住。他轻声地说道:“听说祖母是看中你嫁入我家。”仿佛天上的云朵,很柔和很柔和的声音,甚至让人不由得想飘在那上面,即使下一刻柔和的云朵可能破灭,你会从万丈高空坠下。
许艾?琉璃看见突然放大的那张俊秀的面孔,风轻云淡的脸上表情未改变分毫。或者说她脸上很少有表情,都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也就是曾经被花霎评为死人脸的样子。并不如传闻说的那么阴仄仄的啊,是传闻错了吗?“琉璃已经向岳老夫人解释清楚了,想必老夫人不会再干涉公子的婚事。”琉璃还是解释道,连着解决三次这样的事情,也未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不耐。
“嗯……”许艾轻轻颔首,接着下一句话彻底奠定了他这辈子都在琉璃心中的形象,“听说你是订了三家婚,不如这样吧,将你锯成三段,每家一截怎么样?我看小姐长得十分得我心,不如将头这一部分赠与我好了。”声音听起来柔和且认真,并不像是玩笑言语。但是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话语配合上许艾此时面庞带笑的柔和表情,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真的是阴仄仄的啊……琉璃垂下眼眸,不去看许艾明显带着黑色浓雾的眼眸。摸了摸一旁李玉琨的头,担心他会被吓到。但是事实上……李玉琨这小子突然地蹦了起来,一拳打在了许艾的鼻梁上。哼,不准欺负他姐姐。琉璃垂下眼眸的样子被李玉琨注意到,下意识认为姐姐被吓到了。
许艾直起身,摸摸有些疼痛的鼻尖,呵呵一笑。那轻飘飘的眼眸飘到李玉琨身上,似乎带着实质性的杀伤效果,李玉琨立刻感到自己鸡皮疙瘩起来了。怎么这么冷,明明身上已经穿了棉袄了啊,难道是突然天凉了?
“琨儿。”琉璃轻轻地喝住李玉琨,示意他坐下。然后让身边的宫女将他带到赵氏那里去。接着抬头对上许艾的目光,平静无波的眼眸里仿佛清可见底,只听见琉璃说道:“家弟顽劣,还请公子见谅。至于方才公子所说的话,琉璃就全当是公子的玩笑之语。”下不为例。只是最后一句话琉璃没有说出来,如若这许艾再敢冒犯到她这儿,难保她不会出手。琉璃的态度已经放得很好了,完全是想息事宁人,而不是想再在这里闹出多少纷争。
不过也因为这几件事情,琉璃对于王氏的恼怒增了几分。倒不是这些人的刻意刁难她应付不过来,而是琉璃不喜麻烦。从来都是能够一拳解决的事情就吝啬于用两拳。这些人一个个找上门来地找茬,是琉璃最为忍受不了的。
但明显许艾此时心情不佳,并不想就此放过琉璃。他用轻而柔和的声音说道:“我并未开玩笑呢。”那目光犹如一把锯子一般,想将琉璃开肠破肚。好在灵儿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呢,否则他真的会忍不住杀了这李家小姐。
第十二度、诡异交谈语(二)
琉璃的不转眸子地盯着许艾的眼睛,此时她的眸子没有一丝的波动。短暂地注视倒还没有什么,但被这种目光盯长了时间,绝对比许艾那带着实质性杀伤的目光更为恐怖。没有涟漪的眸子,仿佛能够倒映出自己的面容。因为琉璃本身没有多少情绪,就连看着李玉琨和赵氏是不是会发出笑容都是嘴角象征性地微勾。所以琉璃身上明显缺少一种东西,那就是人气。这么盯着、盯着,就像是一尊精美的陶像一般,即使在日间被这样的目光久久注视,那被盯着的人也能够在脑海中想象出漆黑一片的环境中在四周突兀地出现一双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的场景。
而此时许艾,也因为琉璃那一直盯着他的眸子而感觉到几分不自在,移开了眼睛。到底他还是未见过太多的鲜血,当年那件事情的确给他带来了精神上的很大刺激,那种刺激在持续发酵、腐烂,而使他逐渐变成现在的模样。但他又怎么比得过见过更多的扭曲的琉璃呢?琉璃还能保持此时的澄澈的眸子已经是十分不正常了,即使那只是浑浊到极致的虚无。
你见过用话语辱骂别人的时候会有人脸上不露出狰狞的表情吗?你见过在行凶害人的时候会有人眸中露出不自在的闪躲吗?
没有。没有人不会这样。等到他真正杀人不眨眼的时候,那他就不是人,而是失去人性的动物。因为人会有一种奇异的替代感,在这替代感里人学会了爱、守护、善良,但也会在不知不觉之间被恶、残忍、破坏所熏染。没有这种替代感的话,一个人目睹另一个人的死亡便不会有任何的恐惧,因为他会将那看作小猫小狗的死亡,会认为自己不会变成那个模样。
这也是为什么人在看见杀猪、杀羊、杀鱼的时候不会有恐惧感,在看杀死一直猴子的时候却不禁有一些害怕的感觉。因为人和猴子极为相像。因为像,便有替代感。
琉璃自从第一次目睹鲜血和杀戮之后就不断地告诉自己忘记那种该死的替代感,自己不是那些个倒在血泊中的人,也不是那些个被残忍屠杀的人,自己不会这样死去。这样在心中暗暗告诫地多了,一遍又一遍重复地多了,对于恐惧也逐渐麻木了。
自然许艾的这种话语根本就吓不倒琉璃。琉璃还饶有趣味地回答道:“琉璃也知道公子并不是玩笑言语。公子有收集这些东西的癖好?可惜琉璃并不能为了成全公子的爱好而将自己锯成三截。毕竟这大庭广众之下,公子要如何加害于琉璃呢?”如果不使用阴招,这小子打不过自己。明显不是一个练武的人。或许能够凭借男子特有的体力上的优势僵持一会,但是绝对会被琉璃虐的很惨。
况且自己在宫中布下的人也有一些,害怕你不成。琉璃没有将许艾放在心上。在她看来,许艾是个根本影响不了朝中局势的角色,还不如那楚凌来得更让她有几分兴趣。
琉璃身边的李玉琨已经被琉璃刚刚示意的宫女带到赵氏那边去了,还是少让琨儿听这些东西吧。琉璃在心中这么想,她所没有的纯真,她想全部弥补给李玉琨。
“嗯。是个问题。”许艾仿佛在很认真地想。“迷|药?布局?请君入瓮?”倒是敢说出来。
琉璃算是看出这个人神经兮兮的,但看不出来他会不会真的去做他所说的事情。她注意到许艾明显有几分疯狂,言语上的诡异和面容上的柔和明显更使这几分疯狂急速扩大。还是少和疯子打点交道,琉璃在心中轻叹口气。
许艾不知道在这短短地接触之中他已经被琉璃划为疯子的行列了。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琉璃看人很准,目光毒辣。如果许艾只说完他的那一句要琉璃分三段的话之后转身就走,说不定琉璃对于他的警戒还能够持续一段时间。
但是这家伙偏偏仍然因为琉璃并未露出惊恐不安的表情而不满足,接着再一次用这种诡异的话语,想要吓住琉璃。所以琉璃说他是疯子,如果是自己,先动手再说,等到把人绑好了准备锯了再说话嘛!现在在这里磨叽什么。
许艾手段不算太高明,但许艾也绝对不是蠢笨的性子,在最近这几年中更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在飞快成长。他因为琉璃心怀不满,有意想要在这宫宴上吓唬她一下,最根本的目的也是为了防止她再找上门来。如果真的吓住了,即使家中想让她嫁给自己,那琉璃自然也是不敢的。只可惜琉璃没有被许艾吓住,反而觉得这就是一个疯子,绝对的疯子行事风格。
所以应该说是琉璃的行事方式和思维太奇异了,而不是对方太蠢笨了。
琉璃淡淡地回应说道:“公子如若没有想到方法就别再多想了,宫宴毕竟不比家中设宴,少了人宫里会派人寻找。除非公子想惹祸上身。”
“可以宫宴之后啊。”许艾并不打算放弃的模样。
琉璃道:“宫宴之后,想必公子就没有机会了。”这次宫宴之后,她要南下处理一些事情。最近琉璃阁出了不小的问题,花影一直都在一个人处理,有些力不从心是肯定的。说罢琉璃起身就走,和这些人在这说些可有可无的话语,在琉璃看来,还不如教李玉琨一点儿东西。
而在她身后的许艾,柔和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诡异起来。黝黑而诡谲,令人毛骨悚然。有意思,似乎并未被吓到。那就要来点真的东西了,否则也太对不起她所表现出的大胆了,不是么……
第十三度、莫将酒水洒(一)
琉璃向赵氏那里走去,远远地便看见赵氏含笑和别人交谈。嗯?琉璃目光扫过,琨儿呢?她便快步走进,然后唤了一声,“母亲。”赵氏听见琉璃的声音,立刻回过头来。
在赵氏身边还有一个与赵氏年龄相仿的打扮得体的夫人,此时目光也和赵氏一样,停留在琉璃身上。她的唇瓣露出一抹端庄的笑容,道:“这就是琉璃吧,这么多年没见,长这么大了?”
赵氏也朝琉璃笑着说道:“璃儿,不认识了吗?这是薛姨啊。”赵氏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因为面前的这位是京中当年唯一愿与她深交的夫人。
琉璃微微颔首,叫了一声:“薛姨。”以往的记忆逐渐模糊,琉璃总是不善于记住那些对于她没有用的记忆。这位薛氏,是嫁入史家。生下三女一子。但更多的记忆她也想不起来了,这么看着,就像是一个陌生人一样,一点都记不起以往的事情。
不过唯一记住的是,她接近母亲的目的只是将母亲作为陪衬罢了。只要记住这个,就足以让琉璃将薛氏判死刑,打入不想接触的人一类。
“来,让薛姨看看,都长这么大了。你的眼睛像极了你母亲的眼睛,都那么有神。”薛氏招招手,看相琉璃一副慈爱的样子。
琉璃的眼睛的确和赵氏的眼睛的确都极为相像,大而有神。只不过琉璃那双眸子总是波澜无漪,看上去似乎少了一些本该有的东西。
琉璃听话地走了过去。薛氏伸手摸了摸琉璃的脸颊,似乎有些感慨。“当初她刚刚出生的时候还是这么小呢。”说着,薛氏比划了几下。在她的比划之中,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她抱在怀中。那日赵氏生下琉璃的时候正是深冬季节,她刚好到李府来串门,便抱了抱刚出生不久被包裹地严实的琉璃。那时候真是小小的、轻轻的一团呢,想不到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
薛氏那时候也是刚怀孕不就,看见刚出生的小婴儿,心都化了。那种女人的母爱之情是奇特的,所以即使她并不怎么喜欢赵氏,对于那个她以前投入过不少感情的琉璃还是讨厌不起来。要知道琉璃一岁的那年,薛氏是又买婴儿佩戴的银首饰,又亲自做小鞋小衣裳。等到一年之后自己的儿子出生了,她才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女儿身上。渐渐没有再来李府看过琉璃,只是是不是和赵氏出席各种宴席,在宴席上看见这小姑娘也摸摸她的脑袋,感叹一下她长得这么快。
其实这不过是不在眼前,就感觉万事变化迅速。而时刻陪伴在琉璃身边的赵氏,却觉得自己的女儿根本就没有变过,几十年来始终是昨天的那个样子,让她仍然感觉眼前的孩子是当初那小小的一团。
而在琉璃的父亲李乘云出事之后,琉璃便没有再随母亲出现在宴席之上。那几年里这对母女都是闭门不出,渐渐地京中似乎也忘记了她们两个,更别提新出生的李玉琨了。
到了近来几年,赵氏才逐渐又带着琉璃和李玉琨参加宴席了。但也仅仅局限于宫中设宴。但实际上那几次宴席还是琉璃说服赵氏参加的,因为她是在不想看赵氏整天在家中无所事事。
琉璃乖顺地坐了下来坐在两个母亲身边,突然并没有看见李玉琨的身影,琉璃问向赵氏:“母亲,琨儿呢?”
正在和薛氏谈话说琉璃近年来性子一直都比较内向腼腆的赵氏答道:“刚刚和史公子一起离开了。”赵氏倒也放心,因为那毕竟是薛氏的儿子。
但琉璃却有些放心不下,立刻起身,道:“马上就是午宴了,我去看看琨儿,可别让他跑远了。”这薛夫人所生的史家的嫡长子史辉垚的性子,那可是……
第十三度、莫将酒水洒(二)
史家是京中的三大家族世家之一。最开始的京中三大世家分别是淮南王府楚家,定国侯府齐家,还有就是当初财大势大为楚钦宗提供了大量的金银财宝的姜家。
但这么多年一来,也就只有姜家还依旧实力壮大。另外两个家族就没落了。而京中三大家族世家的名号也给了其他家族。
如今京中三大世家分别是史家、姜家还有孙家。那孙家是在楚武帝手中得以发展起来的。而史家却是这近二十年来完全靠如今在位的楚帝一手扶持起来的,目的是为了牵制姜家。
如今的姜家势力比起几十年前还是削弱了不少,姜家实力最为鼎盛的时候并不是定国之初,而是在几十年前姜后刚刚嫁入宫中的时候,在位的楚帝刚即位的时候。那时候京中的三大世家分别是姜家、杨家还有孙家。杨家完全是姜家的附属,孙家徘徊不定,但却也更亲近于姜家。
但现在孙家却是完全中立了。一些家中子弟也没有再入朝为官,想必是不想再一次卷入即将到来的纷争之中。但孙家的根基还在,那是昭楚开国以来最为雄才大略的昭楚楚武帝所扶持的家族,根基自然牢固,一时半会还倒不下去。
而那史家得以楚帝的扶持,这几年在京中的地位可谓是青云直上。而那史辉垚是其父亲唯一的嫡子。当初史辉垚刚出生的时候,那史府如今已经过世的老太爷和老夫人欢喜不已,而老太爷在听算命先生说史辉垚命中缺土之后,是找了多少个字都不满意。最后好不容易才在史辉垚出生一个月之后定下了“垚”字。这史辉垚在家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而史家在京中的地位,也更进一步地决定了史辉垚在京中的地位。
那可是京城三霸之一,无恶不作。琉璃知道他们三个人聚在一起就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只不过无人敢打;他们三个的光荣事迹那是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明白。这三个人都是顽劣的性子,但好在内心还并不坏。因为她曾经听说过这史辉垚在京中一家店铺闹事之后的第二个月,自己学着书上所说负荆请罪,想必也是有些愧疚。当时她还在心中暗叹,行事不羁没有约束,有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纯真,真是被家中保护地太好的孩子,自己什么时候也能那个样子呢?
说到底只是被家中宠坏的孩子,污浊的事情都由家中的大人们遮挡住了,并未真正接触现实罢了。他们内心的成熟程度其实很低,但也要防止他们做出什么事情来教坏琨儿。还有就是琨儿身子骨弱,可禁不起折腾。
琉璃有些头疼,大踏步地再四周来回走。从长廊走到湖中小亭,从小月楼走到大而阔已经摆上酒席的花园之内。终于在那群公子哥都集在一起喝酒的地方,远远地看见了李玉琨恶身影。被一个少年抱在怀里。而那少年正准备将一杯酒往李玉琨嘴里倒。
琉璃见状,立刻飞速上前,左手扼住那少年的手腕,阻止他的下一步动作。
琨儿哪里能够喝酒?太乱来了。琉璃一用巧劲,那少年的手掌不由得一松,酒杯掉了下来,被琉璃的右手稳稳接住。不好意思,至于男女授受不亲?琉璃没有想到。反正这也是梨园宴席上,举动出格点也没有关系。
而那少年看见琉璃,眨眨眼睛,一副不懂小姐你在干什么的模样。下一刻脸上绽放灿烂的笑容,道:“姐姐要不要也来喝酒啊。”本来琉璃看上去显小,十七岁的年纪似乎只有十五岁的模样,比这少年看上去要小上几分,但是少年好像是故意想要气琉璃,笑眯眯地称她为姐姐。
此时此刻四周喝酒的公子哥们好像都注意到这边突然创了进来的琉璃,看着她的举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琉璃并未在意史辉垚的言语,她本来就要比史辉垚大上几个月,至于后面的要不要喝酒,直接被琉璃忽略了。
琉璃只是盯着他怀中的李玉琨,将手中还紧握着的酒杯递到他面前,手腕摇了摇,没有满杯的酒水微微晃动。李玉琨在里面看见了琉璃那双没有丝毫涟漪的眸子。琉璃轻声地说道:“想喝?”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第十三度、莫将酒水洒(三)
史辉垚见情况不对,立刻问道:“这位小姐,你……”没想到,在他怀中的李玉琨在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