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冽,深邃的银眸直盯着我,那双眼中尽是凄凉和黯淡。
“主尊领?”我望着他喃喃的喊出这个陌生却又忘不了的名字。
“你……记得我?”他犀利的眸中闪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不。”我垂下眼帘,轻轻摇摇头,“在梦里,我见到过你,还有离鸳,那个为你而死的女子,我不认识她,也不认识你,可是……那场梦却让我感到如此真实,我害怕,我会痛,就好像发生在我身上一样。尽管明明知道,我是木落。”
“木落是你,离鸳也是你。”主尊领望着我,他银色的长发披在身后,像是披上了一层冰霜,好看的眉轻轻蹙着,犀利的眸中依旧带着沉沉的哀伤和苦楚。
“为什么你的眼中尽是悲伤?”我问。
“因为我一直在等你……”主尊领抬起手欲抚上我的脸,我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抬眼怔怔的望着他,却说不话。
“离鸳,回到我身边,不要再离开,好么?”他的眸中是让我不忍和心疼的苦楚。
我扬扬唇角,还未出声就已经被他紧紧揽在怀里。他的手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我隐隐能感觉到他的肩在颤动,白色的银发撩拨着,落到我的脸上,依旧是凉冰冰的。
“我不是离鸳,我已经不记得关于她或者你的任何事了。”我抬头盯着他,认真的说,“你会喜欢一个根本就不记得你的人么?还是你眷恋的只是我这张和离鸳一模一样的脸?我是木落,而你爱的人是离鸳。主尊领,你这样算是爱呢?还是骗?”
第七十一章穷音黑洞(二)
“你一直以为我在骗你?”主尊眼目微合,沉缓的声音像地狱深处传来的呻吟,他犀利的银眸中是我难以看懂的深邃。
“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面前的只是离鸳的脸,她没有离鸳感情和记忆……我……我不怕你是不是在骗我,我怕的是你在骗自己……”
“骗自己?”主尊领眉头微蹙,脸上掠过一丝异样。他仰头深深呼出一口气,微扬的唇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你想记起前世的事情么?”
“前世?”
“对,我可以唤起你已经尘封的记忆和感情。”他沉缓的声音中带着漠然和清冷。
“……”我垂下眼帘,思绪忽然变得混乱。我不知道一旦真的记起从前,我会是谁?木落?还是离鸳?
“跟我来。”还未等我说出答案,主尊领已经把手伸过来,我迟迟的盯着他,他紧缩的眉宇中带着浓浓的黯淡,犀利而深邃的银眸中闪出的眷恋,我望不穿。
我迟疑着把手伸过去,他的掌心依旧冰冷的没有温度,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风,轻轻撩拨着发丝,起起落落。头顶的光依然刺目,四周安静的诡异,除了这片白色,剩下的尽是黑暗无边。
冰渊谷底他将我解封,他叫我断魂,因为我只是一个没有记忆和过去的躯壳。凤凰古城我拼死拿到凤凰萧,只因为他望着我时眼中闪出的眷恋。我划破自己的手腕,用血重铸凤凰萧,我甘心再一次被冰封,只因为他要的是离鸳。
当紫蝶摄魂术重新响起,漫天紫色的蝶中是我倾尽凡尘的身影,这一次他叫我离鸳,他深邃的眸中满载对我的眷恋和柔情。冰渊之顶的夕阳下,他拥吻着我,说要娶我做他的尊后。
魔域之火戏谑的在黑域之渊蔓延,贪婪的吞噬脚下的一切。他拼却所有的巫力,护住我,护住黑域之渊所有的人。当域之魂被魔火击碎的那一刻,我结出死结,施用最后的巫力将他送出黑域之渊……
“这,就是你忘记的前尘,你封存的记忆……”主尊领将我拉回来,他的声音依旧平缓,依然清冷。
泪,不觉间已经眨满双眼,我望着他轻轻扬起嘴角,勾出一抹浅笑,主尊领将我揽在怀里。
“离鸳,留在我身边,好么?”他伏在我的耳边,声音是如此的轻,如此的缓。
“对不起……”泪,滑过眼角,流到唇边,是苦涩的。他闷哼一声,抱着我的身体猛然晃动了一下。我看着他缓缓倒在眼前,手中的冰刺沾满他殷红的血,那双深邃的银眸渐渐变得黯淡。
头顶白色刺眼的光突然消失,四周依旧是黑暗无边。“彭——”是冰刺跌落到地上碎裂的声音,心,依旧会痛,早已残败不堪。
我双手凝出巫力,强大的巫力带动四周黑暗的气息卷动着,满眼的黑色在一点点浓缩,化成一缕黑色的烟卷儿散漫在头顶。眼前恢复了光亮,就像黑夜过后到来的黎明,睁开眼,一切都已经成为昨日的梦魇。
千飞雪双手环胸,立在一旁,静静的望着我。
“你哭了?”他扫了我一眼,淡淡的说。
“飞雪城的少主居然也会关心人了?”我略带嘲讽的笑笑。
“哼”千飞雪轻笑一声,唇角上扬勾起一抹笑意,“我关心的是何时拿到血泪……”半响他又补充了一句,“一切不过穷音幻梦而已,何必这么投入?”
“放心,我才没有。”我故意提高了嗓音,表示自己现在很正常。“云竖呢?”我问。
“不知道……我以为你会是最后一个出来……”他放下双手,向前走了几步,懒散的声音中依旧带着清冷和漠然。
“彭——”一道黑影突然从头直挺挺的砸下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我本能的警觉起来,指尖凝出巫力以备防御。
千飞雪回头看过来,眉头不禁皱了皱。我仔细看了看落下的东西,人一样的大小,外面是黑色的斗篷盖着,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千飞雪抬手凝出巫力,将斗篷掀开。
“云竖……”只是一眼,我近乎走到崩溃边缘,身体不自觉的扑到在地上,我跪爬过去,泪,打在地上,早已断线。
云竖的脸色苍白如雪,嘴角是一抹淡淡的血痕,俊朗的脸上安静的诡异,那双眉微蹙的眉宇间像锁着放不下的忧虑,他的手冷如冰霜,鼻尖早已没有了呼吸。
“云竖,你怎么能就这样输掉了呢?”我跪在他身边喃喃的说。
“穷音幻梦,穷及心底之音,幻出离殇之梦……他输给了自己。”千飞雪淡淡的说。
第七十二章凤萧之困
我缓缓站起身,还未迈开步子,便一个踉跄跌在千飞雪身上。心口像被什么压着,闷得厉害,想哭,却发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收起你的悲伤和眼泪。”千飞雪捧起我的脸,清澈的蓝眸中是清冷和平静到极点的漠然。
“千飞雪,我做不到,我的心在痛,我不是你,做不到无情。”我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
“哼”他放开我冷笑一声,“所以,你注定是弱者……”
“如果只有无情和冰冷才能成为强者,千飞雪,我宁愿永远是弱者……”我说。
“在这里,弱者剩下的只有可怜……”千飞雪冷冷的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可怜么?”我回过头望着云竖的尸身,他的尸体突然燃烧起来,只是片刻,便什么都不剩了。我吃力的扬扬嘴角,苦笑一声,望着飘到空中的黑色的烟卷儿,还是会觉得难过。
再往前,光线变得越来越明亮,视野也变得越来越宽,我不知道是走出了穷音黑洞,还是越陷越深,只是在一开始选择进来时,就已经回不了头了,我能做的只是一往向前。
千飞雪在枫树下立着,清冷高傲的身影一如既往,风,撩动他肩上的碎发,俊秀的脸上依旧带着是漠然和冰冷。他微微侧头用余光瞥见我,双唇紧闭,沉默无言。
“在想什么?”我打起精神,朝着他微微笑笑。
他忽然抬头死死盯着我,清澈的眸中多出些许黯淡,好看的眉宇轻轻蹙着,漠然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伤感和凄凉。“木落……你不该来的……”
我微微一怔,随即冷笑一声,“怎么?是怕我托你后腿么?放心,我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你……”他的眸中闪过一丝惊异,瞬间又恢复了平静,“这样,最好。”千飞雪压着嗓子,咬出几个字。
我抬头盯着头顶满眼的红色的枫叶,嘴角的笑竟是那样的凄然。你在意我的安好,我却不想你丢下你的高傲;路途太遥远,我不想你最后剩下的只有可怜,欠你的已经注定难以偿还,何必再要多出这么一点?
无穷无尽的枫树林蔓延到天边,目之所及处尽是一片火红。头顶是大片大片的枫叶,遮盖了天空,稀稀落落的光线透过枫叶的缝隙撒落下来,照在地上星星点点,泛出血色的光晕。
“这里……太安静了。”除了脚下的落叶偶而会发出吱吱的声响,四周只剩下诡异的静谧。
“凶猛的波涛永远暗藏在宁静的平和之下……”千飞雪警惕着四周,慵懒缓慢的声音中带着冷冽的杀意。
箫声再一次断断续续的传来,清冷空洞中带着幽怨和哀伤,越是往前,这哀伤似乎越是动人心弦。不远处是茂密的枫树林,火红的枫叶随风来回晃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凤萧?”我施用混音将声音传至百米开外。
眼前紧密蹙在一处的枫树林突然自行散开,显出一条狭窄不平的小道,道路上是深深的落叶,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却不见任何声响。
“木落姑娘?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温和舒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却不见凤萧的身影。
“凤萧?是你么?”我问。
大片大片的枫叶漫天扬在空中,像极了翩然飞舞的红色的蝶,四周的枫树不安的摇动着,脚下的落叶一股脑儿的全部掀涌起来,风中夹着巫力,扫动腾空而起的落叶遮挡了视线。
“多日不见了,两位可还好?”箫声停止,漫天不安的枫叶静静的飘落下来,凤萧在一株红枫下坐着,青色的长衣上落满了红色的枫叶,手中是那只翠玉长萧,他望着我们,秀雅俊俏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云竖猜的没错,你真的在这里。”
“云竖?”他抬眼望着我,黑色的眸中闪过些许黯淡和悲伤。
“他死了……”我淡淡的声音中不起一丝波澜。
“……”凤萧微垂眼帘沉默了半响,缓缓他喃喃自语,“我知道……一开始就知道了……”
“我很奇怪,你怎么会在这里?”千飞雪走过去,不冷不热的问。
“别过来!”凤萧突然厉声拦住他,“这四周都布满了魔域之火的巫力,稍不小心就是一片火海,你们最好快点儿离开。”
千飞雪停下来,略有疑惑的望着他,眉间依旧带着清冷。他停在原处,抬手接住一片枫叶,“这么说,你是被困在这里了?”清冷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懒散。
“是,自从追踪魔域之火到达这里,我就一直被困在此处。”凤萧缓着声音说,清秀的眉间尽是苦楚和不安。
第七十三章老妇人(一)
“那晓梦山……”
“我都知道。”凤萧无力的扬扬嘴角,带出一抹苦笑,他抬手凝出晓梦通梦界,从魔域之火降落晓梦山到云竖之死,所有关于晓梦山的画面全部涌现出来。
“晓梦通梦界与晓梦山天气相同,地气相连,只要驱动巫力打开结界,我就能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切……”凤萧收起巫力,沉缓的声音中带着无奈和伤感。
“散可和白衣衣为什么要毁了晓梦山?”
凤萧摇摇头冷笑一声,“毁掉晓梦山的的确是魔域之火,可我并没见到散可和白衣衣。”
“你的意思是……驱动魔域之火灭门晓梦山的,另有其人?”千飞雪盯着手中的枫叶,饶有兴趣的把玩着。
“既然晓梦通梦界可以知晓晓梦山的一切,那云灵子和云中子……他们在何处?”晓梦山一夜之间被魔域之火吞噬,凤萧都知道,而云灵子和云中子却未曾露面,这让我很是不解。
“不知道。”凤萧叹了口气,眉宇间又多出一抹黯淡和伤神。
“怎样才能帮你脱身?”我问。
凤萧抬头望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木落姑娘的好意凤萧心领了,但两位是为魔域之王的血泪而来,大可不必在凤萧身上浪费力气。”
“这么说……魔域之火的巫力一时三刻是很难破解的了?”千飞雪抬眼四处看了看,微蹙的眉间带着些许疑虑些许认真。
凤萧苦笑一声,随即摇摇头叹道,“若你们能拿到血泪,魔域之火的巫力将不攻自破……”他望着我,嘴角蠕动想开口却只是轻声叹了口气,凤萧双手凝出结界,火红的枫叶瞬间漫天舞动,继而幻成碎末飘落下来,犹如红色的晨雾萦在四周。
“一切不过梦幻,两位不必苦心追寻了……”空远的声音回荡在红色雾霭的上方,宛如地狱深处传出的回音,让人心中不免空落和凄凉。
蔓延的红雾中现出一抹微亮,红色的枫叶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身边的景物像透明的墙壁,明明就在眼前,却触摸不到,脚下的地面凸凹不平,头顶的光越来越亮,光亮中带着一股巫力散射下来,瞬间,天旋地转,不见了方向。
梦幻一般,紧紧片刻,回头却感觉过了千年。千飞雪抓住我的手腕,清冷的脸上依旧平静的看不出波澜,眼前又变的安静宁静起来,仿佛梦魇后醒来就望见的晴天。
风,轻轻拂动着身边的红枫,明亮清澈的天空映着遍地的红色很是好看,此起彼伏的山绵延到天际的尽头,目之所及处尽是火色的红,这红,红的瑰丽,红的耀眼,红的妖艳。半山上是一座极为简陋的由枫树搭建的凉亭,两旁稀落的木质篱笆已经残破不堪,一个老妇人依着残旧的木柱,手里在编织着什么。
“婆婆”我走过去,弯腰施礼,“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尽量扮演一个什么都不知晓的过客,尽管心中明白这里是魔域的另一个境遇。
老妇人缓缓抬起头,苍老的脸上布满深深浅浅的皱纹,她的眼睛是普通的黑色,明亮清晰,白色的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大大的发髻,上面插着一支枫叶形的木簪,灰蓝色的粗布裙衫上印着些说不出的怪异的黑色花纹。
“你们……”她略有疑惑的望着我,脸上带着温和善意的浅笑。
“哦,我和兄长无意间闯到这里,不想迷失了方向,请教婆婆指点。”我说。
“这里是魔域,两位闯到这儿可要小心,红枫林中到处都有出没的野兽毒蛇,一不留神就会送命……”她的声音苍老缓慢,略带着沙哑,手里是一只还未编完的蒲扇。
“魔域的主人是谁?”千飞雪的问题让她一怔,黑色的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紧紧瞬间,便又恢复了平静。
“唉……我一个山野老婆子久不出山,哪里会知道这些?”老妇人摇摇头,继续编手中的蒲扇。
“这里红枫遍野,四季如秋,婆婆编这蒲扇不知是作何用?”千飞雪嘴角微扬,勾出一抹浅笑,他直盯着老妇人手中的红色的蒲扇,眼中是带着杀意的清寒。
“秋季蚊虫最多,我老了,眼睛不好,只能拿蒲扇到赶走蚊虫,不然夜里会睡不好的……”老妇人望着千飞雪,微微颔首,眉眼间露出慈目善意的笑。
“请问婆婆,我们如何走出去?”我问。
“走出去……?”老夫人抬头盯着远方无休无止的红枫林,若有所思的沉默了半响,她眯起双眼,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随即又长叹一口气,摇摇头,竟然垂首哭泣起来。
第七十四章老妇人(二)
我和千飞雪相互看了看,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谨慎,这呜咽声像深渊中潜藏千年已久的幽怨,穿梭在寂寥的枫树林中,凄凉哀婉,空荡陈旧。
“婆婆……”我探身欲问缘由,千飞雪拉住我,轻轻摇了摇头,他蓝色的明亮的眸一直盯着老妇人手中还未完工的蒲扇,清冷的脸上尽是一片冷冽和漠然。
“打扰了。”千飞雪瞥了她一眼,轻声吐出几个字,随即拉着我转身离开。
“怎么?你们也要走么?唉……”老妇人突然抬起头盯着我们,还未风干的泪痕扑在脸上,纵横交错,她很是伤感的摇摇头,继续编织手中红色的蒲扇,“已经几百年没人陪我说说话了,好不容易见到几个,还都不肯听话……”缓慢喑哑的声音寂寥如死夜。
“我们?你之前还见到过谁?”我回过头问。
“一个年轻人,样貌清秀儒雅,真是招人怜爱。”老妇人低着头,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什么样子?”
“好像是穿着一身青衣长衫,腰间还有根翠玉长萧……”老妇人抬头望着天空略略思索了片刻,随即又摇摇头,“记不清了……那孩子不听话,非要走,结果遇到野兽送了性命。”
我心中顿时一怔,她说的正是凤萧。送了性命?我略略有些担心,之前见到的凤萧不过是他的幻梦,凤萧身处何处?是生是死?是不是还在魔域,一切似乎都变得复杂而神秘起来。
“小姑娘,你认识他?”老妇人抬眼望着我,嘴角上浮现一抹诡异的笑,她眼角的皱纹随着笑意变得更加明显,而手中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来。
“不认识。”我微微颔首,很平静的说道。
老妇人突然大声笑了起来,她晃动着手编织好的蒲扇,“你们看我这蒲扇编的好不好?”说着她已经站起来,将红色的蒲扇伸到我面前,我回头看看千飞雪。
“我们要走了。”我说。
“唉……又是两个不听话的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老妇人抬手拔下头上的木簪,白色的长发散落下来,一直垂到地上,火红的枫叶在触及她白色长发的瞬间,突然着火,火舌顺着发丝一点一点向上蔓延,她像是披了一身的火焰,遍布皱纹的脸上依旧挂着浅笑。
我本能的向后退回去,千飞雪眉头微蹙,谨慎的盯着她,清冷的脸上闪过冷冷的杀意,他的身上已经凝出强大的巫力,指尖莹出莹亮的白色的光,风不紧不慢的拨撩着他的发丝,而老妇人身后的火焰似乎更加茂盛,像饥渴的野兽发现目标而蠢蠢不安。
“走。”我凝出屏障由空中漫天划下来挡在面前,退到千飞雪身边。
“哼”老妇人冷笑一声,白色的长发扬起到空中,开始不断的生长,发梢上带着殷红的火舌,散乱的长发凌乱的舞在空中,看不见终点,分不清方向,她黑色的眸忽然变成红色,手中的蒲扇上端着一团燃烧的火焰,殷红的火将她的脸染上一层诡异的红。
燃烧的发丝从空中弯下,火舌撩拨着眼前的屏障,四周红色的枫树开始马蚤动不安,枝头飘落的枫叶还未来得及接吻地面,就已经化作烟灰,升起的黑色烟卷儿扬在空中,如失落方向的幽魂,带着不甘和怨念。
老妇人扬起手,蒲扇上的火团散成一片,将屏障瞬间吞噬的尸骨无存。无数带着火焰的白色像地狱恶魔的手,从空中伸抓下来。我驱动全身的巫力,强大的能量将凭空而下的白发斩断成两半,千飞雪驱动散雪涣魂结,他离开地面,足尖轻点落身到老妇人白色的发梢上,强大的结界将蒲扇上殷红的火团集到空中,随着一声巨响,瞬间碎裂成无数星星点点的火光。
“有意思……”老妇人诡异的笑起来,沉缓而略带沙哑的声音空洞阴森,丝毫不见了刚刚的慈幻,她摇摇头,无数的长发如乱舞的白蛇,凌乱的散下来,吐出殷红的火舌芯子,漫天扑咬下来。千飞雪翻身跃下,白色的发丝穿透他的肩胛,殷红的血顺着发丝滴滴打落在地上,与火色的枫叶混成一片,将白色的发浸染成红色。
“千飞雪”我凝出巫力将他肩胛上的发丝斩断,斩断的发丝无休止的继续生长,带出的巫力一次比一次强大,混乱的白发铺散在空中,将头顶盖成一片白色。
白色的发丝缠绕住我的脚踝,将我凭空甩起,掌心已被发丝穿透,刺心的痛随即传遍全身。千飞雪凝出斩魂结将我脚踝的白发斩断,我蓝色的长发扬起来,坠落的瞬间,我看到满天飞舞的紫色的蝶。
第七十五章命
一股强大的巫力凭空而上,托举住我坠落的身体,我伸出手,殷红的血顺着手腕浸湿衣袖,满眼紫色的蝶舞动在眼前,我的指尖轻轻碰上去,却又什么都不见了,只剩下冰凉冰凉的触感。
“木落。”千飞雪揽住我的腰,将我稳稳接住。伤口渗出的血将他浅紫的衣衫浸染成殷红,蓝色的碎发飘在额前,脸上依旧平静的不见一丝波澜。他看看我被鲜血浸湿的手,清秀的眉微微一蹙。
“你还好么?”他抬眼看看我,慵懒沉缓的声音中隐隐带着忧虑。
“没事。”我双手合十,凝出暗域之雪,漫天白色的雪花将脚下的土地冻结。蓝色的长发散在空中,我凝出巫力波动发弦,冷冽的音波带着强大的巫力,漫天紫色的蝶凌乱的舞动在头顶,紫弦摄魂术驱出猛烈的能量将老妇人不断生长的白色辗成无数片段。
千飞雪驱动散雪涣魂,断裂的长发还未来得及凝聚重接,就已经被化成碎片,混在漫天的雪花中,不留半点痕迹。
“该死……”老妇人开始发怒了,她晃动着手中的蒲扇,小小的蒲扇开始拉长,一人多高,大团大团的火焰不断从中涌出,四周一片火海,漫天的雪花化成雪水变成雾水,腾空飘起,湿漉漉的白色雾气将视线变得模糊不清,殷红的火舌泛着氤氲的红色光晕。
我用力的波动发弦,冷冽的音波穿透模糊的雾气,四面扫射开来,紫色的蝶形成一张巨大的蝶网,萦绕在空中,薄弱的蝶翼上带着强韧的巫力,一道一道将老妇人裹住。
“可恶——”老妇人突然惨叫一声,她拿着蒲扇的手被千飞雪用冰刃斩断,恐怖狰狞的脸因痛苦而变得扭曲,阴森的声音中带着凄惨的吼叫。跌落到地上的蒲扇瞬间燃烧起来,将那只手焚成灰烬。
“紫蝶摄魂术,又是你……”老妇人跌坐在地上,拖那只断了手的臂膀,恨恨的望着我,她白色的长发已经脱落,稀稀疏疏的垂散在肩头。
我抬眼扫了她一眼,波动发弦,带着巫力的音波扫过她的脖颈,殷红的血顺着她咽喉的伤痕渗透出来,打落到地上绽出好看的红色的碎花。我看着她倒在地上,看着她的尸身起火,被吞噬焚烧的彻底。
“彭——”是发弦断裂的声音,我怔怔的盯着自己的手,满手的殷红顺着指缝一股一股的流淌下来,指腹因为用力已经被发弦划出一道道细微的伤口。
千飞雪单膝跪地,紧蹙的眉间暗掩身体的虚弱,他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染成血色,清冷的脸略显苍白,就在我从空中跌落的时候,本该攻击我的发丝却穿透了他的身体。殷红的血顺着他的衣角,流到地上,他望着我,嘴角轻扬,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千飞雪……”泪,涌出眼框,心,会有痛的感觉。我望着他,扬起一抹浅笑,泪,滑过脸颊落到唇边,是苦涩的。
静,死夜一样的静,静的诡异,静的离奇,静成绝望的境地。微微能感到风轻轻拂过耳边和面颊,掌心中依然隐隐刺痛,微凉的发丝落到脸上,熟悉的让人心伤。
我张开双眼,正对上他银色的眸,那张刚毅好看的脸上带着清冷和不可蔑视的高傲,他银色的长发扬在身后,像是披上了一身的冰霜,犀利深邃的眸中静如秋水。
“你醒了?”他望着我,缓缓开口,声音深邃漠然如他的眼。
“主尊领……”泪,滑过眼角流进发丝。
“没事了……”他伸手将我扶起来,散在地上的长袍上落满了红色的枫叶,像白雪中盛开的红色的牡丹,好看,惹眼却凄然。
千飞雪单脚点地立在不远处的枫树下,清冷的身影中依旧带着孤傲,蓝色的碎发散在肩头,风偶尔会撩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他好看的侧脸。他略略回头瞥了我一眼,清澈的眸闪过一丝黯淡。
“你怎么会在这里?”望着他,心会隐隐的颤抖。
“你,不该在这里。”主尊领站起身,双手背后,银色的长发舞动着散在空中,他的声音平静的听不出半点波澜。
“为什么?”我站起来,一字一咬的问。
主尊领回头望着我,眉头略略一皱,随即冷笑一声,“你若是想死,我并不介意……不过,你的命是我救回来,今后,它只属于我……”沉缓的声音中极尽漠然,就如同在讲述一个无关紧要的古老的故事般平静淡然。
第七十六章一诺成欠
“呵。”我不禁苦笑一声,无力的望着他,“我并没有让你救我,所以,我的命不属于你……”
你明明有的记忆,却非要尘封在心底,我努力的回忆,最终还是无能为力。在我的心中,多了对你的牵绊;在你的眼中,我却看不到眷恋,既然这样,何必再要相互拖欠?
“你说什么?”主尊领回头盯着我,刚毅冷冽的脸上多出几分凝重,犀利的眸深邃如渊。
“我说,我的命不属于你。”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咬出来,字字如刀,刻在他的心里,我的眼里。
“哼,你欠我一条命,这,是事实。”主尊领冷笑一声,转身走开,高大孤寂的背影带着沉沉的落寞和忧伤。
“那你欠我的呢?”我大声的说,泪,眨满双眼,我努力的深呼吸,将它强压回去。
你要走多远,你还要走多远?你说我欠你的,知不知道,你欠我的还没有还?
主尊领停下步子,他的身影一怔,我看的分明。他微微仰头望着远方,却没有回望。我跑过去盯着他,满眼是堵在心头的泪光,他眉间藏匿的苦楚让我心疼,而他看我的眼中依旧带着清冷。
“我不欠你的……是你欠我的……”我垂下眼帘,喃喃的说,颤抖的声音微弱的如同哭泣,我咬紧下唇,努力留住眼中苦涩的泪。
“我?欠你的……?”主尊领压着嗓子,盯着我的脸,犀利的眸中是我读不出悲喜的复杂。
“你欠我的,前世欠我的,今生还是欠我的,主尊……前世欠我的诺,今生未还,你要走多远,才能还给离鸳?”
“离鸳……”主尊领捧起我的脸,泪,滑过他的脸颊,滴落在我的眉间,刚毅漠然的脸上浮现的苦楚和悲伤,是我堕落的绝望。“你对我的回忆只有伤和泪,为什么,还要记起?”
“你给的诺,我怎么能忘?”我拥在他的怀里,再也忍不住,瞬间泪如雨下,打湿我的脸颊,浸湿他的长发。他颤抖的手,抚上我的肩,紧蹙的眉间只剩下绝望带出的黯淡。
“我……已经忘了。”主尊领淡淡的说着将我推开,刚毅的脸上沉寂如死夜,犀利的眸中是冷到极点的冰点。
我望着他,轻扬嘴角,勾出一抹苦笑。步子没有了重心,踉跄着后退几步,“忘了?”我喃喃的说,风拂过脸颊,风干眼角的泪痕,心,沉闷的厉害,像浸泡在盐水中一样的苦涩。
“对不起,是我记错了……”我昂起头,望着他微微笑道。
“离鸳,你们……最好离开魔域。”主尊领别过头,盯着远方。
“还没有拿到血泪,为什么要离开?”
主尊领回过头盯着我,深邃的银眸中尽是冷冽和不满,刚毅的脸上微微带着些许愠怒,他抬手掐住我的咽喉,掌心的力道因为心底的怒意而加重了许多。
“是要杀了我么?”我的手握紧他掐在喉间的手腕,略带讽刺的望着他,吃力的咬出几个字。
千飞雪闪身过来,挡开他的手,将我揽过去。“我会带她离开。”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平静。
火红的枫叶从头顶片片旋落,落到脚边,我仰起头,满眼的红枫盖住了天空的夕阳,这红,红的灿烂,灿烂到妖艳,妖艳如撕裂的夕阳的脸。
“千飞雪,我说过会拿到血泪,帮你救回花月痕。”
“我一个人就够了。”他不冷不热的扫了我一眼,半响,又压着嗓子甩出一句,“你留在这里,只会更麻烦……”
“哼,”我冷笑一声,突然觉得自己可笑到可怜。麻烦?原来对你们而言,我只是个麻烦。我扬扬嘴角,凑到他面前,“千飞雪,我能救花月痕,你信么?”字字清晰确切。
千飞雪垂下眼帘,盯着我的脸,清秀的眉微微蹙起,嘴角微微蠕动,清澈的蓝眸中竟闪过一丝怜悯和不忍。风,撩动他额前的碎发,清冷的面颊上沉寂的一如既往,就像寒冬深夜的月光,好看却冷到让人心寒。
“除了血泪,其他的我没兴趣知道。”他别过头不再看我。
“不,你会有兴趣的。”我盯着他的侧脸,轻声笑道,“因为不用血泪,我就能救花月痕,救那个你一直挂心和眷恋的人,知道为什么么?”
千飞雪很是不屑的扫了我一眼,清冷的眉却皱的更紧了。“为什么与我无关,我只需要血泪。”
我怔怔的望着他,不禁苦笑一声。装糊涂么?我偏偏要你清醒,因为在我糊涂的时候,已经拖欠的太多了,如今清醒了,是该还了。主尊领一直背着手,尊贵傲立的身影被夕阳拉的很长很长。
第七十七章月痕殇(一)
“因为她体内拥有凤凰萧的能量。”我还未开口,这个冷冽的带着杀意的声音便从空中穿过来,四周的红枫开始不安的晃动,空气中带着强大的巫力,形成一股气流肆意的蹿涌着。
主尊领张开双手,掌心中强大的巫力将暗涌的气流击得粉碎,散射的巫力将身后枫树上的叶子震落一地。
“主尊,好久不见了。”落叶后是白衣衣的身影,她秀丽脱尘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黑色的长发挽在一鬓,一身白衣纱裙映着身后满眼的红,很美。
“白衣衣……”主尊领盯着她,压着嗓子吐出几个字,刚毅的脸上是冰渊般的冷寂,紧蹙的眉宇间是暗藏的杀意。
“真没想过,您会来魔域。”白衣衣伸手接住落下的枫叶,自顾的拿在手中把玩着,红色的枫叶在她的指尖上下跃动,她只轻轻的扬手,叶子便整齐的划成两半,瞬间燃烧起来,殷红的火舌凝聚在她白皙修长的指尖,随风微微闪动。
“魔域之王,散可呢?”千飞雪抬眼望着她,冷冷问道。
“散可?”白衣衣微微一笑,缓步走到千飞雪身边,黑色灵动的眸盯着他倾城清秀的脸,“你找散可……”白衣衣微微蹙眉,继而又轻声笑了起来,“我险些忘记了,你是要血泪的。”
“是又如何?”千飞雪望着她,慵懒的声音中极尽冷冽。
“一直听闻飞雪城的少城主清冷孤傲,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够让你千飞雪舍命来到魔域呢。”白衣衣抬手抚摸着指尖的火焰,娇柔舒缓的声音中略带讥讽。
“哼”千飞雪扬扬嘴角,不屑的笑笑,“你若是交出血泪,我倒会考虑让你见见她。”
白衣衣回头望见我,嘴角勾出一抹诡异的笑,“花月痕比她如何?”她伸手指着我问。
千飞雪微微一怔,抬眼看看我,清秀的眉微微蹙起,眸中多出了些许黯淡。白衣衣将指尖的火舌弹到空中,火焰在空中散成一片,染透头顶的天空,尽是血色。
“若是不如,你便无需救了,若是有过之……”白衣衣望着我,不紧不慢的说。
“过之如何?”
“既然过之,你又何须再留她?千飞雪,如果她们两个只能活一个,你……会选谁?”
千飞雪侧身望着我,微垂眼帘,他好看的眉眼间尽是一片漠然。
“在我这里,没有如果。”千飞雪冷笑一声,盯着白衣衣,微扬的唇边带着不屑和厌倦,“你说了这么多,是想让我放弃血泪?还是想借我的手,杀了她?”
“嗯……都有吧。”白衣衣爽朗的笑贯穿整个红枫林,娇媚中带着柔和的诡异,她望着千飞雪,秀美微微蹙着,眼角闪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异样。
“你的话,似乎太多了……”主尊领冷冷瞥了她一眼,掌心中是巨大的巫力,能量带动周围的空气,气流扫动身边的枫叶,头顶的一片火焰燃烧的更加旺盛了。
域之魂从他的手中散射出来,地面覆上一层厚厚的冰霜,四周的枫叶全部被冻结,空中燃烧的火焰映在冰面上,闪闪烁烁,像深夜中恶魔的眼。
“你毁了黑域之渊,就该付出应有的代价。”主尊领双手凝出巫力,强大的能量从掌心喷涌而出,冰与雪结成的魂结覆盖在头顶,那片燃烧的火焰熄灭成烟。
“你真的不该活着。”白衣衣站在枫树之巅,指尖的巫力操动四周已经冻结的枫叶,漫天的枫叶带着冰霜聚成两股火色的枫叶流,旋转在她的掌心,化成两条巨大的火蛇。
主尊领飞身到半空,头顶的一层冰霜倾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