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宰天地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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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宰天地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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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和嘴角,两个几乎贯穿心脏的纤细窟窿中,带着冰渣的黑血如蛆虫般蠕动出来!渐渐,胸口浮现出一只展翅欲飞的乌鸦图样,唯美、精致、诡魅而邪艳。而乌鸦的锐目,恰好由一双窟窿点睛!

    这般杀人术,充满了艺术张力!

    作为执掌星菱一族西南家业长达三十五年的景天崇,心里波澜稍复,仍是难以释怀虚夜在这样的致命伤下居然还吊着一口气。沉吟间,双手大拇指和食指虚拿,呈“鹤嘴”势,掌心向上,是为阳手,高强至第五阶的灵气华光,以一个青色的星丸形态开始凝练于双手二指交接处,逐渐旋转摇摆,慢慢浓缩,直至化为一点透明的精芒。

    他目光一凝,对准虚夜胸口,“鹤嘴”迅速点落,立即又掌心向下,翻成阴手,那点精芒立时黯淡下去,又是一点,继而再翻转成阳手,精芒随之一亮,一阳一阴,交互下指急点,仿佛弹奏乐器。

    “截脉阴阳指”,中等玄术,完美糅合了高阶灵气和景家的独门手法,是景家一位惊采绝艳的药炼师先祖所创,用于武斗固然威力不弱,不过其内质却是一门综合性极强的医术。

    “啪啪啪啪”的透骨声连贯匀凑,不断响起。直到第十五下,虚夜的胸口才止了血,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稳,病态的苍白色以微不可察的程度开始消退。

    老人收手起身,擦了把汗,沉声道:“谢天,通知侯府的人。”转头看了一眼秀拳紧攥,神色紧张的孙女,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丫头,咱救不了他。”

    第二章虚夜

    暖阁幽深处是虚夜的居室,其格调明朗,陈设简约,除了一桌两椅一床一几,仅东侧山墙上挂着一幅非完全装饰性的字联:月拦月下江,寒夜未寒;酒映酒中容,纵醉已醒。

    墨香依然,瘦金体笔势纵横,飘逸淡荡,于无奈、伤感和孤独之中,又有一种含锋不露。

    下方靠着一张矮几,用料倒是上好的枫香墨杉,矮几上一只陶式香鼎,插有三枝在南方极为少见的雪檀沉香,此时香已烧去大半,满室笼罩在清濯如莲的香气,怡人养神。

    虚夜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漆黑刺骨的水里,张开眼,眼神出奇的凝聚,仿佛晋入了某种无生无死的境界,安详、奇妙,仿似那种已然遗忘的沉浮于母胎里的温暖闲适,感应清明而空灵,灯火下,房内一应摆设都变得无比的清晰,而他甚至能够感受到每件物品背后存在的神秘元灵。

    “唉~”

    一声轻叹,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宁谧。

    他恍惚中醒转,胸口一阵奇痛。入目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他突然心头一酸,泪水几乎夺眶而出,他立刻侧过头,疲倦的合上了眼。

    他一直藏着个秘密:他,或者说现在才有资格自称“我”的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来自一个叫地球的蔚蓝星球,不幸丧生于一场很意外的职业意外,却莫名其妙的以灵魂状态通过一个反复颠倒扭曲的过程来到这个世界,并拥有了另外一个名字虚夜。

    前世看过不少乱七八糟的书,他没想到所谓的穿越会在自己身上得以印证,暗感荒唐之余,不由庆幸活着真好。可惜,这具躯壳里已经有了一个主人格意义的灵魂,占据着身体所有的支配权,而他,仅能以一个尴尬的“客人”身份,默默耳闻目睹“自己”的成长。

    被赐予重生的权力,却比死还不如,他郁闷得连吐血的心都有了哦,他似乎连吐血的微末权利也不具备。面对这场悲剧,他情愿相信命运女神上辈子被自己先j后杀,再j再杀过,否则怎么可能如此折腾人,然而,又一次死亡事件的降临,幸运女神那表子二度向他撩起长裙,他风光无限的抱上了她的大腿。不过,主人格虽是三魂俱灭,但是六魄却完整的留在他体内。

    没错,是六魄,不是七魄!

    在玄灵大陆,人有三魂六魄。天魂、地魂、命魂,天冲魄、灵慧魄、气魄、力魄、中枢魄、精魄,没有他前世记忆里的英魄。而这三魂六魄,统称元灵。

    在这个以武道为尊的世界,主旋律围绕灵、气、体、神的修炼繁衍生息。三魂随人的诞生而出现,同时觉醒灵觉并拥有束缚六魄的能力。这也是主人格元魂飞升之后,灵魄依旧被束缚在他体内的缘故。

    从四岁始到八岁末,六魄将逐一觉醒。

    然而,一加一不仅是在算错的情况下才不等于二。虚夜一直到十六岁也没有丁点儿灵觉,很荣幸的成为了“零灵觉”一族空前甚至绝后的鼻祖,正是体内多出常人一个完整元灵体系的关系。

    人虽有三魂,但性质各异,相互间存在排斥和吸引。在三魂之中,天魂主阳盛,地魂主阴虚,组成一对矛盾的结合体,恰巧虚夜一下子拥有了两个天地魂,强是强大了,但不能调和,以致产生对冲继而消减,于是一度体现不出阴阳之气,也就和谐了灵觉。至于命魂,其作用在于保证身体机能的正常运转,多一个命魂,现在看来,更关键的作用是使虚夜平安避过了在黑衣人的必杀下直接面见阎王爷。

    元灵完全觉醒之后,通过一次简单的仪式洗礼,可以确定是否具备成功聚集天地灵气为己所用的资质。而能进一步修炼灵气的人,在整个玄灵大陆不少,但精深者不多。

    在这个世界,天下功法形成了一个奇妙的领域,构造繁杂却严谨缜密,起步均无外乎炼灵,之后凝气、炼气、行气、伐气、磐体、洗骨、贯脉、净髓、化血直至修神,十一个步骤循序渐进,每一步的晋级,都是一种提升。而这十一个阶别,除去筑基之用的炼灵和第十阶修神即号称最玄奥精微的天灵之神,其余每一阶又分为入法、进窥、中阶、大成、圆满五个境界。

    炼灵在潜移默化的六魄觉醒过程中得以完成,经洗礼得以奠定晋级灵者的实力。气之修炼包括前面四阶:凝气、炼气、行气、伐气;至此,能否进窥下一阶,则视个人天赋和机缘而定,太多人站在这个门槛外老死一辈子还呆在原来的位置,可是一旦突破,便能进入玄灵之体五个阶段的修炼。而这一小撮人,无一不是各国以及各种势力极力招揽的对象,享受的待遇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第五至九阶,每一阶均有一个称号,第五阶磐体敛去气修正式晋级体之修练,是以有“灵隐”之称,第六阶洗骨称“玄通”,第七阶贯脉称“玄尊”,第八阶净髓称“玄皇”,臻达第九阶化血,几乎可以说登临顶峰,号称“玄霸”。在整个玄灵大陆,玄霸级别的人物,绝对是凤毛麟角。

    而第十阶天灵之神的修神者,将拥有至尊的“主宰”称号,一向掩盖在神秘面纱之下,属于只存在于传说杜撰,被万民供奉瞻仰的超然个体。

    主宰之人,即便是以一己之力,破城灭国乱世亦非妄言!

    而各种术法以及神兵利器,都可以进一步补强实力。

    术法有灵术、玄术、天术,前两者比较靠谱,后者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了。未达到玄灵之体前,使用灵术,有反噬的风险,而反噬常常表现为一种代价的付出,重者折减寿命,轻的可能仅仅伤其毫毛,不过也存在着零反噬,譬如谢地,他那种随随便便使用灵术,不用顾忌反噬的蛮汉便属此例。与之对应的,在此情况下使用灵术并非没有好处,其一就是短时间内爆发高几个境界甚至一阶的威力。

    然而,目前的虚夜便如置身于一片漆黑的深渊之底,一切都是遥不可及的。只是他并没有放弃,因为他在刚才的偶然瞬间窥到了那丝希望的曙光,很顺理成章的体会到了灵觉是个什么劳什子,即便仅限于刹那光景,至少证明机会还攥在手心。

    重新闭上双眼,他试图找回那种空灵感,可惜只能模糊感应到周遭的残象,苦笑,叹气,嘴巴却干得只能发出一声呻吟。

    殊不知光是这种感应,已是同龄人中的超一流水准了。

    片刻后,一个杯子小心翼翼的递到了嘴边,他下意识的抿了一口,接着便咕嘟咕嘟全部吞下了去,竟是说不出的受用。

    一股凉丝丝清幽幽的芬芳钻入鼻孔,并非贴身大丫鬟思祺那股熟悉的栀子桂的香气,一时竟想不起是哪种熏香。

    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思祺正趴在圆桌上,海棠春睡尽显其娇美酣态,嘴角还挂着一丝晶亮的口水。

    那么,眼前这个女孩是谁?等等,她似乎是……

    景雨薇冲他眨巴了一下点漆般的眸子,两泓清波荡漾,煞是明媚可爱,恰在此时,一绺秀发滑过耳际,她习惯性的伸出春葱素指,娇柔一捋,那张初具美好色颜的雪玉容颜顿时慵懒流媚,如一树桃花,使人眼前一亮。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这句话一出口,虚夜就后悔太过孟浪唐突了,但心里不断强调自己淡定,于是自若了表情,脸上挂起了微笑,已然换上一副纯良无害的面孔。

    景雨薇性子飞扬跳脱,但见虚夜浅笑时温和洒脱,尽管现在口头上被讨了便宜,也没打算真的怪罪他,仅是佯怒的横了脸皮极厚的某人一眼。亲眼目睹了码头的事件,心里又暗自做了多番考量,到了现在,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某些方面已经转性认同了这个一度被自己鄙视的男生,对他大大的改观了。

    虚夜微微一笑,依稀记得那晚确实有景家的人在码头,心中已有几分了然,随即拱手作揖,“虚夜拜谢小姐搭救之恩!”

    景雨薇浅浅一笑,扶他坐正,塞个枕头垫背,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秀眉微颦,“你……真的没事了?”想起他胸口那恐怖的伤口,她不禁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

    鼻翼间暗香拂动,凝视着眼前这张活色生香的面容,虚夜禁不住心神一荡,暗骂自己两世灵魂也透着阴暗的萝莉控思想,实在该死的同时,轻声道:“只不过手脚有些发软,使不上力气而已。”捂住还缠着绷带的胸口,低声一咳,很好的掩饰了那份轻微的痛楚,“好在小姐这一杯琼浆甘甜非常,解了我最厉害的燃喉之急!”

    “呸!只是一杯兑了蜂蜜的凉白开而已。”景雨薇咯咯一笑,很没杀伤力的白了他一眼,假装板起脸道:“我又不是指这个,油嘴滑舌!哼,若不是因为你……”说到这里又掩住了嘴,伸直脖子正容道:“正式介绍,我姓景,名雨薇,你可以叫我‘雨薇’,想必你也听说过我,所以就别小姐小姐的叫,生分!”

    尽管在学院有过几面之缘,听她这口气,虚夜也不由莞尔好笑,暗忖我俩见面不过都是那种你不理我,我也懒得招惹你的固定模式,难道还真熟稔了?脸上却不表露什么,笑道:“是,是,谨遵雨薇同学之命。”

    小妮子做了个鬼脸,起身蹦蹦跳跳站定,欠身裣衽一礼,“那我以后叫你虚夜师哥好了。”

    换上女装的景雨薇有种知书达理、楚楚动人的味道,很难和其刁蛮的形象联系到一起,围脖是贴有银色可爱小圆片的白丝巾,内穿黄白长袖上衫,外罩浅绿小袄,罗素裙及膝,在这微显寒意的晚秋,仿若一抹清新淡丽的风景。

    虚夜有心调侃几句,忽然听见一口柔糯的声音雀跃道:“呀!少爷,您醒了,奴婢马上通知侯爷去!”只见一个清瘦的白衣丽影,提裙夺门奔出。

    第三章天罚之代价

    嘉溪景兰并不是花卉中的名贵品种,其芬芳有种空山幽谷的清野韵味,侯府前堂的花厅里就充满了这种气息。

    一位衣着光鲜华贵,约莫不惑之年的男人站在窗前,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严严整整,给人做事一丝不苟,权柄在握的强势印象。胸前挂着的三枚紫银勋章和一枚橙金勋章,呈扇弧形托起那枚象征天玄王朝最高荣誉的金刚星钻复古徽章,整个人的气势仿佛瞬间得到了升华,令他更显魄力无限。

    两撇剑眉之下,他星眸微眯着,目光投向茫茫黑夜,不知思考着什么。

    上弦月的银钩被铅灰色的云遮去了半轮,凄迷的银辉照拂在他丰神俊朗的轮廓上,使那硬朗的面部线条趋于柔和。渐渐的,他的眼中浮出细碎的哀伤,雄魁英伟的背影隐隐有些佝偻。

    七年了!

    自惜柔死后已是七年,很多记忆会随时间的流逝变得遥远模糊,但是嘉溪景兰的芳香依然,人生便如初见,心弦的触动曾经没变,现在也没变,将来更不会变。

    不仅仅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啊!

    他珍视二人的感情,就如珍惜虚夜,儿子是雨惜柔留给他唯一的寄托,他怀着这份慰藉,不再婚娶,对这颗独苗呵护备至,可是,就连这个唯一,也面临被残酷的剥夺!

    天意?因果报应?

    思虑及此,他的拳头捏得咕咕作响。

    一阵风卷进内堂,顿时有了点深秋的峭寒之意。男人不着痕迹的恢复了笔挺站姿,仿佛亘古不变的神祗,清冽如三九寒风的声音自翕动的唇间逸出:“是二么?”

    月光只能照见花厅一半的地方,另一半则格外幽暗。

    来者驻足阴影,凝神静气,仅可见到左半边脸,尽管不露气息,但是那身死人堆里挣扎出来的杀气实在太重,加上他无论如何都掩不住凶煞的目光,冷漠和寡情的薄唇,使他显得格外阴鸷可怕。

    当他的视线触及眼前的侯爷时,顿时充满了敬畏,很沉很沉的声音沿着一条单调的音线不起不伏道:“这三日我们遍查整座星峰城,在东山橡树林找到了十一和十七的尸体,可是那日黄昏的暴雨太大,冲干净了所有的痕迹和气味,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二人的尸体,我们也详加检查过了,十一的内脏曾受过重创,肋骨断了八根,但身首异处,可以肯定致命一击在咽喉,十七是中毒身亡,两者手法完全不同,初步断定凶手不止一人。”

    “别忘了,夜儿也中了毒。”男人闭着眼睛道。

    “是,是!”被称作“二”的属下并不二,忙不迭道:“还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禀报……”声线略微一扬,已然转开了这个毫无成果的话题。

    “有什么直说!”

    二道:“据可靠消息来报,‘暗夜血影’近期的活动十分猖獗,东北域的勾当仍在所谓的秘密进行,而在我们南部,也有点蠢蠢欲动,看样子随时准备南下,而目的地十之八九是琼州首府嘉溪。属下斗胆猜测,公子遇刺很可能和这一系列动作有关……”

    嘉溪地处星峰城正南面,东边被七大魔森之一的中央森林环绕,西邻沧澜海,海上风险大意外因素多,因此,星峰城成了去嘉溪最安全的必经之地。毕竟中央森林谓之魔森,是存在绝对道理的,无非常原因,断不会有人愿意正面挑战中央森林的权威。

    二知道主子素不喜欢废话,因而点到即止。

    男人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唇角横过一丝冷笑,“一班乌合之众兴得起多大风浪?星峰只要有我虚培元在一天,轮不到任何人跳梁?”

    “听说”虚二思考了一下措词,干脆来个开门见山,“上个月有一位玄尊强者加入了他们组织。”

    “嗯?”男人有些意外,沉声问道:“了解对方底细吗?”

    “一无所知。”

    “哼!”虚培元转过身道:“抓紧查,我要一份关于他们组织成员变更后的最新花名册!假若‘暗夜血影’试图干涉阻扰,不必知会我,直接格杀!有困难的话,联络虚三,调遣轸组加以配合。”

    月影偏斜,刚好照到虚二的右半边脸,他侧过头,似乎不愿暴露真实面貌,缩身阴影里,恭谨道:“‘君仪剑’在城内现过身。”

    “什么时候?”虚培元一震,狐疑的皱起了眉,就像他没有过多怀疑“暗夜血影”这个组织一样,他同样不全是将嫌疑对象转移到了这位‘君仪剑’上。只是,他有点捉摸不定,在这个敏感时期,有玄尊中阶实力的“君仪剑”莅临星峰城意欲何为。

    那加入“鬼晓”的人是不是他呢?

    太多的巧合凑到一起就未必是巧合了。

    虚二为难道:“大概是前两天入的港,但具体时间无从查起。”

    “哦。”男人淡淡道,谈不上和颜悦色,也看不出火气,“记住,星峰不仅有‘迦南侯爵’,还有星菱派系在南方实力最强的分支,给‘暗夜血影’一百个胆,谅他们也不敢将无耻的触手伸过来。”顿了顿,缓缓道:“那个男人,查还是要查,但动静不要搞太大。”

    那个男人,当然是指君仪剑。

    “我打算派人前往北疆……”虚二抿了抿嘴唇,补充道。

    不等他说下去,虚培元断然拂袖,“那边不用查。”

    虚二不解,却没有等来迦南侯的进一步解释。轻微而嘈乱的脚步声回荡在安静的院落,虚培元挥了挥手,他恭谨的往后挪了一步,下一刻,竟凭空消失了。

    一缕清风扫过地面,男人无奈的叹了口气,负手面朝厅外,目视匆匆赶来的白衣丫鬟。

    ……

    ……

    在一间破败的庙宇内,虚二背倚一根剥落了红漆的柱头,从裤筒拔出一把血槽很深的匕首,面无表情的慢慢靠近右脸。薄薄的刀口轻轻舔上右脸颊,一寸一寸慢慢划,刺溜刺溜,鲜血飞溅如粉末,一道新生的血痕顿时显露,极其谋杀眼球。

    微弱的月光流泻到那半张因疼痛的刺激而显得异常扭曲兴奋的脸上,只见无数蜈蚣形的刀疤纵横交错,狰狞繁密,写满“生人勿近”的彪悍之气。

    七袭兜帽黑袍围站四周,除了中间生生空开两个位子,其余人均垂首敛目,眼观鼻,鼻观心,全然对眼前的一幕视若不见。虚二被环绕其中,对七名同样服饰的黑衣人也暂时没有理睬。

    这个世界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获取,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失去,有回报必然需要付出。未突破玄灵之体之前,擅自使用灵术,或许逞得了一时威风,但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否则,一旦灵气逆行灵魄产生反噬之力,那痛不欲生的感觉,绝对更来得记忆犹新。而针对每一个人,都有一种固定的代价支付方式,这是天罚。

    虚二的灵术之一,正是先前即时使用的“神隐”。别看效果平平无奇,却是高等灵术,而支付代价方式更是恶毒,需要戳破脸皮,以血来抵充反噬。但是,他的实力现已到达灵隐大成境,完全不必担心反噬的危险,可就刚才的情形来看,似乎是多年的习惯使他已经无所谓对自己的身体摧不摧残了。

    他依然靠着柱子,任由脸颊血水流淌,目光一一扫过其余七人,道:“督主下达了新指示,集齐‘暗夜血影’成员名单。当下是暗流涌动一触即发的敏感时期,恐怕星峰城乃至整个南方平静了十六年的秩序都将扰乱,有人企图颠覆朝堂制造纷争,那么我们就该时刻准备迎头痛击,捍卫国土荣誉。关于公子遇袭一事,作为下属,追查真凶,不容再拖;作为兄弟,是义不容辞。”觑了下那两个空位,眼底腾起一抹寒光,“这是为十一和十七复仇。”

    众人抱拳,齐声道:“是!”

    第四章铁腕侯爵

    来不及换装,虚培元同思祺一起急急赶往虚夜蜗居。跨入门槛那一刹,男人靠在背后的右手尾指轻轻一抖,随即抢上去一把抓住虚夜肩头,大喜道:“夜儿,你终于醒啦!”

    他的手温暖有力,一种叫感动的东西流过虚夜的心房,他无力的闭上眼,重重点下头。十六年来,他一直惶恐自己将来该以怎样的心态面对这份陌生的亲情,但是那声“夜儿”,仿佛直击灵魂,令他油然感到一股血浓于水的亲情,嗓音不自觉的带上了轻微哽咽,“父亲!”

    也许现阶段他呼唤的是主人格,但是虚夜相信,有朝一日,自己一定能够赢得父子之情。

    那是属于他的东西!

    良久,他才镇定下来,瞟了眼站在旁边的景雨薇,递了个眼色。

    淡淡一笑,虚培元扼要讲述了他被景天崇救回的经过,旋即压低声音,“景小姐担心你,坚持留下来照看,尽管没帮上多大忙……”

    难道祖坟冒青烟这种玄幻事件真的发生了?

    虚夜有种荒谬的错觉。虽说自己家世不错不假,但在这片玄妙的异世大陆,唯有实力,才是男人最佳的装饰品。虚夜不会傻到以为星峰学院平庸的表现能够博得富贵人家漂亮千金的垂青,再者,平时也没见哪个娘们儿对自己青睐有加恨不得倒贴的。凝视了景雨薇小片刻,自嘲的翘了翘嘴角。

    思祺泡了杯茶,唯唯诺诺给虚培元奉上,退至门外,轻声拉上房门,室内的气氛顿时冷场了许多。

    虚夜打个哈哈首先打破了微妙的气氛,欣然向景雨薇介绍道:“这位是我父亲,雨薇妹子不要太过拘礼,坐,坐。”

    景雨薇展颜一笑,向虚培元欠了欠身,柔声道:“虚夜师哥,雨薇是见过虚叔叔的。”

    虚培元微微点头,啄了口茶,暗中观察这对小男女,心里不禁纳闷:他们在学院该是没有交集才对,怎么称呼如此亲昵?

    有保镖保护虚夜,他自然对儿子在学院的一举一动都很了解,知道虚夜行事风格有点特立独行的味道,当然,这其中不乏被其他圈子排斥的原因,因此,他断然不会和哪个女孩子有深层次的交流。

    出身望族的景雨薇面对这位闻名遐迩的侯爵仍不免拘谨,错了错身子,也不希望气氛继续僵持下去,柳眉微颦,问了个自己也觉得挺沉重的话题,但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虚夜哥哥,你天生无法修炼灵气,却积极面对人生,不气馁,不放弃,就像栖息于黑暗中的人,却能坦然走在阳光下一样。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虚夜大汗,这个问题叫他如何回答,这可是那位魂飞天外的“前辈”的功劳,和性子有些好强的自己可是八竿子都打不着。忽而灵光一闪,剽窃了某位哥们儿说过的一句话道:“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但我要用它来寻找光明。”

    虚培元一怔,错愕的看着儿子。

    景雨薇眨了眨眼,反复咀嚼这句话的深意,竟不觉出了神,俏脸渐次绽出笑意,半晌才道:“要是你康复了,雨薇一定多向你讨教。”

    虚培元叹了口气,放下茶杯一阵慨然,“可惜对方手法歹毒阴狠,夜儿现在只能暂时保住性命。这都要归功于景老先生,夜儿若不是得他的无双玄术及时封住经脉,克制体内暴虐的寒毒,恐怕已经……”

    虚夜两次经历生死,心性早已有了莫大变化,满不在乎的耸耸肩,不经意牵动了右肩的伤口,轻轻皱眉,反而宽慰虚培元道:“父亲,放心吧,您儿子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死掉的,不然就太便宜那个企图置我于死地的人了。再说,现在我除了身子空荡荡的不着一丝力气外,精神不是好得很吗?”一直挂在唇角的微笑,像涟漪般扩散成一个灿烂的弧度。

    在侯爵府呆了三天,景雨薇听了不少关于这位虚家少爷的故事,下人们一致认为,除了有点懒散和书生气太重,虚夜是一位没有架子的好主子,这令少女意识到以前对虚夜的看法太过片面,再说,他在学院的表现中规中矩,根本没有依仗家世飞扬跋扈,这就是好人呐。此刻面对虚夜,她心中的隔阂已消,自己仿佛突然间成熟了不少,望着谈笑自若的虚夜,只觉得那抹微笑,如阳光般暖人。

    这样的男子,是真正值得敬佩的勇者!

    少女第一次不加掩饰的流露出钦佩眼神,要是这表情教她那群闺蜜瞧见,不跌破眼镜才怪。谁都知道,要让景雨薇这个倔强妮子对谁生出崇拜,一个字,难。

    虚培元发呆半晌,紧紧握住儿子的手,感受那份包含在虚弱里的坚强,起身,摸了摸虚夜脑袋,欲言又止,提步迈出房门,背影落寞。

    凝神望着云雾散去后初露仙姿的明月,虚培元深深吸了口气,徐徐吐出胸腹的闷气。他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做得实在失败。

    脚步声接近,他也不回头,收敛心神道:“景小姐找我有事?”

    少女背着手踱步绕到他身旁,从侧面仰望着他。明眸皓齿,桃笑李妍,年纪虽幼,却出落得跟晓露芙蓉似的,我见犹怜。

    虚培元踏上青石板铺筑的圆拱桥,于桥中央站定,道:“这两天辛苦你了,我替夜儿再次向你说声‘谢谢’!”

    少女轻缓的摇了摇头,幽幽道:“虚叔叔,我是个自私的女孩。我做这些,更多是为了弥补内心的愧疚,是卑劣的赎罪行径。我……我实在做了太多对不起虚夜师哥的事。”吸了吸鼻子,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即便素有“铁腕侯爵”之称的虚培元,听她温言软语道出心事,也微微动容。至于那些对不起虚夜的事情,他用脚趾头也猜得到是什么,可是,那岂能怪她,责她?她只是一个不谙世事有点爱捕风捉影的女孩,反而是她的善良和坦诚,令身为父亲的他自惭形秽。

    见腻了三教九流的阿猫阿狗表露出的人性丑态,娇俏如景雨薇,对他而言就如混沌乱世之中的一洌清流,没有半点浊气,仿佛能轻柔洗去内心的浮躁和阴翳。虚培元不自觉放松了身体,只觉连绵数日的阴郁心情似乎在小姑娘的陪伴闲话下好了许多,望着她,有种发自肺腑的温醇笑意。

    四十岁男人的气质,经过岁月的浸染洗练,早已熏陶出了尘封老酒的醇郁味道,本就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孔多出几分亲切笑容,十分生动醉人,“雨薇,我衷心感谢你对夜儿的关心和付出!”说完竟是躬身一拜。

    景雨薇一边退步一边摆手,嗫嚅道:“这是我应该做……哎,其实我根本没帮上忙,事情大多是……是思祺在做,她很好,我……我一点都不好。嗯~我……我……我很喜欢虚叔叔现在这样称呼我。”

    虚培元望着不知所措俏脸通红的少女,哈哈大笑,想起与她同龄的儿子,又是忧心如焚,“夜儿的伤势不容乐观,我寻遍了城内的名医,续骨生肌,消炎化瘀倒不是难事,但都说只能治标。”揉了揉太阳|岤,黯然道:“昨天黄昏,就是你回去那趟儿,我再次试着以灵气助他逼毒,几度输入,不管如何控制灵气的强弱,终究摆脱不了石沉大海的结局,就像他的体内封存着一个无底洞,不断吞噬外来的灵气,不留一点痕迹。”

    景雨薇垂首摆弄着衣角,静静聆听。

    虚培元苦恼的摇了摇头,痛苦道:“自他幼年开始,我便常常用这种强行灌输灵气的法子助他开启灵觉,甚至几度请来琅琊阁的大师企图为他打通灵觉,我也知道揠苗助长不如循序渐进,可惜,十几年下来,一直不见成效,或许,这是他的命。在我的印象里,我从没见过一个像他那般积极乐观的孩子,被人前人后的骂‘废物’,他似乎根本不在乎。可是那种滋味,我真的希望能够替他分担。”

    景雨薇紧抿着唇,只觉一片苦涩。

    隔了良久,才听到虚培元压抑的咆哮传入耳际:“老天啊老天,你难道真的不生眼睛么?夜儿一生已经够坎坷惨酷了,为什么你还不肯放过他?为什么!?”

    那张原本刚毅的脸上,肌肉扭曲着,狰狞而可怖,“我迦南侯在此立誓:如果抓到真凶,必将之碎尸万段!”

    善良的少女芳心一颤,俏脸煞白。

    虚培元全没留意她的异样,浑然忘我继续说着,语调转为苍凉颓丧,“可惜的是,那人的手段非常邪异,凭你爷爷和我的修为,居然也无能为力。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干涩凄凉,几乎笑出眼泪。

    景雨薇定了定神,走到他身畔,颤声道:“那幅乌鸦图案,应该可以作为线索吧?”

    幽幽的清香刺激着虚培元的嗅觉神经,让他紧绷的神情略一松弛,缓缓侧头,凝视景雨薇的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吸了口气道:“这方面我也考虑过,北疆很久以前就流传有关‘圣乌鸦’的传说,称它是神谕的吉祥之物。其中有一支部落叫‘卡西黎’,译成当地土语,意思就是‘吉祥’,更是将乌鸦视为神鸟,并以之作为民族图腾。早年我曾到过卡西黎,可是卡家人温和善良,热情好客,从一个不该有的感性角度上讲,我实在难以将常伴额巴额巴河畔,喝牛羊奶、游牧辽旷草原而栖的卡家人和一名噬血无情的杀手联系到一块,那简直等于对这个孕育纯朴善良的民族的莫大冒渎。况且,南北相隔千山万水,如非血海深仇,杀手绝不可能万里迢迢来星峰。”

    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景雨薇下意识脱口道:“那会不会是虚叔叔惹上了什么可怕的对头呢?”

    第五章买一赠一

    虽然整个南方对虚培元一致评价是一头独尊狂妄,胸襟窄到睚眦必报,缺乏贵族涵养的洪水猛兽,但他自认为还挺大度,十几二十年荣辱沉浮没少听冷嘲热讽,养气功夫日臻炉火纯青,到了今天坐上侯爷的位子,哪怕有不长眼的家伙当面咒骂他不是东西,他都能挥一挥衣袖不带半点烟火气,前提是对方言辞和行为不触及他的底线。

    当年南征北讨没少杀人,树敌结仇无数,他是人,自然希望历史尘埃就此湮没,所谓内幕不再昔日重现,这是铁血侯爵公认最大的忌讳,是逆鳞。

    被一个小姑娘无意中吹散本已落定的尘埃,他忽然沉下脸,盯着还不知犯了大忌一脸天真的景雨薇,如虎似豹。不自觉迫出的灵气霸道凌人,似乎生生隔绝了空气,令人窒息。

    景雨薇仰望着眼前一瞬间变得陌生可怕的男人,唯一的感受就是那种眼神格外复杂,不夹杂贵族式的傲慢或者上位者的睥睨,保留着一丝人性化的怜悯,营造出一种静默对峙的死寂效果,越是和他对视良久,自己就越是移不开视线,而且越发对他心生惧意,虚汗一阵阵涌出,早将内外衣衫浸透,凉风一扫,难受至极。

    手腕铁血,作风鹰派。

    少女猛然想起外界对这位侯爵大人评价中最多的八个字,俏脸唰的一下变得煞白。

    虚培元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等到那骄傲而固执的背影转入院墙之后,景雨薇四周的威压才逐次消减,她顿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随着虚培元的离开溜走了,背靠墙壁软软坐倒在地,接着便是一阵犹有余悸的急促喘息。

    …………

    第二日,虚夜已经勉强能够下床走动,尽管没再见到景雨薇不免奇怪,但他生性随便,一转念间,也就不太放在心上了。因为早有家仆给学院去了通知,所以他可以在家安心将养一段日子。

    又过两日,各种灵丹妙药逐渐发挥出了神效,胸口的疮痂居然开始脱落,身体复原得相当乐观,右肩挥动间也没了痛楚,整日呆在家里,他都快闲出鸟来了,于是叫上俊俏小书僮清墨,打算外出透透气。虚培元对此欣然准允,安排了老管家虚重随行,只叮嘱如果身子乏了就早些回府。虚夜也不多话,拉了清墨,三人便即出了门。

    星峰城素有南部水都之称,吊楼小桥流水,临河傍水的居民楼高低错落,粉墙照影,蠡窗映波,一叶叶扁舟泛波于桥拱之下,徜徉于条石砌成的两岸之间。长街细细,商铺林立,两侧勾檐相连,铺外支起布蓬,各色招牌迎风招展,行人比肩接踵,人潮涌动,屠沽市井一切如昔。

    虚夜走在前头,左瞧瞧,右看看,显得颇为兴奋。小贩卖力的吆喝声不绝于耳,热闹而真实。他面带微笑,心想活着的感觉就是好。虽然眼前晃荡的景象不知多熟悉,但他心底仍旧泛起一种陌生的新鲜感。

    毕竟,这才是他独自享有的人生一幕。

    逛至城门东角,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悸动,敏感的凭本能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贩售民间工艺品的摊子。不同于周围做生意的,摆摊的老头昏昏然打着瞌睡,完全没有招徕生意的样子,而这小摊方圆内便如一个真空地带,显得有些扎眼。

    隔着两步跟随在后的老管家眯了眯眼,心生疑窦。这个老头,是张生面孔。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牵引,虚夜提起步子迈了过去,在摊边蹲住。听得动静,老头抬起头来,双目翻白,竟是个瞎子。而那副尊容,实在完美诠释了人类进化初期的原始风貌,一张老脸堆叠着无数的褶皱,尖嘴削腮,颧骨高突,塌鼻子,满鼻都是醉醺微红的酒糟粒子,厚而干裂的唇瓣一分开,露出两排黄牙,不是缺牙就是蛀牙,惨不忍睹。扑面而来的酒气令人作呕,出于礼貌虚夜才没有立马掉头走人,而是稍稍侧过脸,小心呼吸。

    老头没有开口说话,甚至没有一点介绍物件的意思,只是痴痴的“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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