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机会登上皇位地大友人皇子。
张成曾报告李如荼只是庾夕寻来顶替新城长公主,难道这些皆是掩人耳目,实质两人是大友人安排的眼线?当下他立即起身运起轻功向破亭方向疾驰,晚风扑面在耳边擦出尖锐啸声,似要撕破他长久以来故作镇定的面具。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湿气,风吹得更嚣张狂妄,像是暴风雨来临。
如儿数次舍命相伴,怎么会是假的?她眼中的情意怎么会是伪装?不,如儿,决不是细作!
他心里大声疾呼,愤怒却被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掩盖了,是什么,令他如此不安?他害怕真相的揭晓吗?
如此一想,他脚程更快,不到一盏茶时间,已抵破亭一带。为免被居高临下觉察,他特意把身上白色衣衫脱下,仅着内里平日早有准备的黑色中衣,绑上腰带,想了想,绕道从江边石壁攀爬而上。
很快,他已贴着破亭下的石壁攀好,脚下江涛翻滚,头上乌云聚集,正如他此刻心情难以平伏。
女声幽幽响起,一听便知是李如荼。
“你要我杀的人是小鹤?”
“你把真相告之了么?”男声冷冷道,如九幽黄泉使。
过了半晌,李如荼道:“没有。”
“他知道真相后,岂能敬你重你?杀你尚嫌龌龊。”
“不会的,我们已立相守之约,他……”语中带着饮泣之声,此时庾夕冷哼声打断了她。
“你以为用情便可骗他拿出宝匙?”
李如荼一片茫然,不知他说些什么,呆呆地看着面前高深莫测的庾夕。
只是,鹤如何能看见她的神情。
此时的他,一股恨意如闪电般翻来覆去似要刺破胸膛,耳中轰鸣。
她要的是他的钥匙……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时之间,他身子颤抖得险要跌入眼前波涛中,他手指紧紧捉住岩石,指尖已经被石壁上粗糙的纹理挤出血来,渗入缝隙之中。
李如荼对庾夕莫名其妙的话反应不过来,正要追问,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儿。”
她讶然转身,见是鹤,正要欣喜上前,身形一动,立刻又停住了。
是他?不是他!
面前这朝夕相处之人,恍如恶鬼入世,面目狰狞,就像遇到世代仇人一般盯着她,再无往昔缠绵怜惜之意。
“小鹤?”李如荼不可置信地凝视他。
身后的庾夕没有作声,默默端详两人间诡异的气氛,眼中鲜有闪烁着异芒。
“是这样的吗?”鹤站在破亭外,身后便是滚滚江水,天空中电芒乱窜,乌云压顶,狂风撕扯着鹤的衣衫,似要把他拉入地狱底层。鹤缓缓抬手指向庾夕,眼中却只盯着李如荼,蠕动着已经咬破的唇角,问:“你们一早便达成协议,欺骗于我?”
李如荼面容苍白,脑中嗡嗡乱响,只道鹤已知道她并非新城长公主,愤怒难当。当下漠然点头,眼中泪光流淌,又忍不住道:“小鹤,我以为你知道之后不会怪罪于我。”
鹤面部的戾气渐渐散去,柔声道:“是啊,凭你我情意,我怎么能怪罪于你?”声音凄清带着深深的受伤,他眼中的光辉却变成世上最冰冷的利刃,正中李如荼心脏。
他在厌恶自己吗?难道不是一国公主,便遭嫌弃?她心中苦笑,想不到,他亦与凡夫俗子一般,抑或,他接近她有其他意图。瞬间,她面色惨白如霜,身子摇晃了几下,咬了咬下唇,才稳住身子,她缓缓走到石碑面前,与鹤之间隔着碑相望。
她信任鹤绝对不是利用她之人,想要极力挽留这份感情,喉咙已干涸得滴出血来,道:“小鹤,你不是说要与我游遍世间么?”
此时,庾夕已经把手中布包打开,抛出一物事。那物事如圆球滚动了丈余,在地上停住了。
李如荼不觉转头看去,顿时寒毛卓竖。
那物事是一颗头颅,张成已经败露了!刹时雷雨交加,震耳欲聋的雷声如在耳边,他圆睁的眼在闪电瞬间显得异常可怖。
鹤的目光缓缓从地上的头颅,转到李如荼惊骇的面上,再移到两人之间的石碑,良久,突尔嫣然一笑,两颊笑涡霞光荡漾,忽然使天地间暴风雨迅猛之势落得了无声息。
“如儿啊,钥匙,一直都在你身上,此刻却早已破损被你埋于此碑下。”他眼中的痛楚和悲凉使李如荼身子大震,脚下一软便跌坐地面,却无法分辨他说了些什么。
他曾经打开过密诏,传承大统的人是他,大海人皇子。只是,他除了母亲,最重视的便是皇兄,如果必定选其一,他宁可放弃皇位。皇兄啊皇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他被流放之际尚打算为皇兄清除障碍,可是皇兄内心仍不信任于他,还利用美人计想要斩草除根。只是,只是他真的被此女子迷了心窍,错以为世间有情,想要放弃所有,随她游历世间,此时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此时,母亲清冷严峻的目光与李如荼的笑靥重叠在一起,如狰狞鬼面扑过来,他激起长啸一声,在此一刹,掏出樱柄匕,运起全身的力气朝那石碑劈去。
石碑在轰隆声中断裂,倒下。匕亦断了,落在鹤的脚下。
伴随着这声巨响,天际滑过一道闪电,耀得苍穹下万物苍白无力。豆大的雨粒随着狂风吹过,眼看着雨帘从鹤背后的众山漫来,顷刻就把天地间变成灰茫茫的一片。
砂石尘烟落尽,李如荼容颜在碑后逐渐清晰显露出来,是熟悉的眼眸,却不再带着如花情意,只有伤痛欲绝的哀伤。
他们之间的情意,此刻已经如石碑、匕,再难修复。
鹤凄然一笑,嘴角血丝映衬得他容色绝美,却无比孤寂,再也无话,身子向后一倾,像瀑布一样的丝随着身体的下堕,在空中狂乱飞舞着。
那一笑,刻骨铭心。
狂风此刻呼啸狂吼卷着过去的话语,灌入他们的耳中。
“托么达奇,哒嘎喇。”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是倭人吧?你下次来唐,记住学好汉语,还有,水囊装过清酒之后,要洗干净再盛水。”
“呃……我说,你的名字马上就暴露你的身份了,要不改个称呼?有了,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几,叫鹤吧!”
“怎么,你不喜欢吗?”
“不,我很喜欢。”
“你可知道我比你大。”
“我知道。”
“你可知道,我是未亡人。”
“我知道。”
“你可知道,我已无公主之尊。”
“我知道。”
“你可知道,我将被追杀至天涯海角。”
“我知道。”
“你可知道……”
“我知道。等我长大,等我有能力为你改变命运,等我……”
“我,等,你。”
“没寻到好的玉,顺手拿个劣品试刀而已,别看了。”
“不,给我,我想要。”
“会刮疼你的脖子。”
“我偏要,给我戴上。”
“如儿难道不相信么?唉,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还敢拿那诗经的话说,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这五个条件想是不能兑现的。不过,终有一日,便如我所说,一一在你面前呈现,就算是天皇玉帝也无法阻止,看你还敢信誓旦旦。”
“如儿,你是如何掉下山崖的?”
“我看你坠下山崖,想是你在地下逍遥快活,我便想跟来看看,免得你独乐。”
“可惜不知故事后来如何。”
“后来?后来便是有一位皇子偶然路过,看见公主死后依旧保存完好的美丽容颜情不自禁地俯身吻了她。公主突然醒来,原来是王子对公主的爱,使毒苹果失去了效力。公主终于得救,携同皇子回到皇城严惩了那可怕的后母。从此,皇子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着。”
“如儿。我们金陵一约后,我带你浪迹天涯,再也不理这凡尘俗世,我可以带你去任何一个地方,大漠的无垠,江南的烟雨,故国的樱花。”
“小鹤,把那救我一命的坠子找个好地方埋起来好么?那坠子含了你对我的情意,我想它藏好。”
“好。我们便从那儿作为,游遍世间,可好?”
李如荼从地上挣扎着要起来,只是手脚并用在雨水打得湿了的地面上爬了几步,似被千百道世间最狠毒的利针,对着心脏反复对穿而过。她身子猛烈颤栗,想要叫,却叫不出声来。
看着他身子缓缓后倾,没入落江中再无声息,她呆住了,瞬间觉得全身的血液顷刻间如熔岩汹涌,身外却如堕冰窖,痛楚从心底蔓延周身。
“我愿意嫁他为他的妻子!照顾他,爱护他,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相爱相敬,不离不弃,直到死亡把我们分离。啊……”
破亭挡不住迎面扑来的风雨,她尖啸一声后双眼一闭,整个人毫无声息的滑倒在泥泞不堪的地面之上。风雨中,她仿佛就是被这个急风骤雨般世界所遗弃的一缕孤魂,被埋葬在这黑暗的角落。
第二十三话照影自惊还自惜
晴空万里,几只鸟儿欢叫地落在梨花树的枝头上,抖落了几片晶莹玉润的花瓣。夏末秋初的阳光自带一种香气,倾洒在院子每一个角落,清风吹过,自有世外桃源的气韵。
通花双凤承云篆雕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淡绿身影悄声入内,俏丽俊逸之姿,碧绮上襦,榴色罗裙绣杏鞋,翠色玉石簪花,正是庾夕座下侍女敏珠。
室内四角摆放金漆瓷盆,盛了冬天存好的冰砖,丝丝出凉意。石榴蔓草镂花床前,坐了个素衣女子,手执书卷,颇得金针倒拈绣屏斜倚之态,只是眉宇间有点化不掉的淡淡哀愁。
“公主,吃药了。“
女子头也不抬,专注看手中册卷,淡淡问:“庾大人今日可在府中?”
“奴婢不知。”照顾了女子近两月余,敏珠依旧三缄其口,在相处中依旧保持着主仆之间该有的距离。
女子也不理会,接过敏珠递来的莲荷映月雕花银碗,颦眉仰头饮下药汤。
“下次不用掺蜜汁了,我想快些好过来。”喝罢,她淡淡道。
“是。”
敏珠收好银碗,悄悄推下。
窗户没有关紧,若有若无的香气随风闯进室内,女子揉揉酸软的双眼,伸了个懒腰,走出院子,仰望苍穹,天空白云几朵煞是好看,只是她并没有欣赏面前美景,呆呆地望着眼前一片无垠。
“秋风渐起。公主乃金枝玉叶。需保重凤体。”
来人把金缕凤羽披衫盖上她肩头。用词关切。道出语气却毫无关心地味道。如淡水素食。
女子没有回头。伸手轻挽肩膀上地披衫两角。系好。
“在下特来请平安脉。”那人引她到树下石桌前。拿出麝香绣锦垫置于桌面。恭请女子落座。
女子顺从地把皓腕一放。由得那人为她把脉。
四周静谧。只有鸟鸣与花落地声音。阳光被树叶摇碎斜落在两人地身上。
白衣女子。
黑衣男子。
便如世间黑白两不立,此时的他们坐在一起,却各怀心思。
李如荼面无表情地一瞥那修长的手指,顺着黑袍衣袖看向眉目如玉的男子,余光打了个转,最后还是落在搭于自己手腕上的白皙手指。
那双手,染满了鲜血。无论此刻看上去如何完美,细长的骨节,温和的线条,修长而细腻,却如他们的主人一般,沾满了世间的污秽。
庾夕收手,道:“公主这段时日潜心静养,疗效甚好,不日便能痊愈。之后两三年内不得劳累,便如常人无异。”
李如荼颔,把手收回袖中,她害怕再不收回来,会忍不住伸手狠狠插入对方的心脏,把他撕成碎片。只是,此刻的她并无此能耐,她可以做的是,忍!
看向庾夕深邃又漠然的眼眸,李如荼知道她必定有一日,能让这个凡事风轻云淡的男子摧心剖肝之痛,便如初夏那个晚上的她。
“那么,数日之后本月十五,比试将按照约定举行,请公主殿下好好准备。”
“好。”
李如荼空洞的眼没有跟随他的背影离开,只是呆呆地望着最后一树梨花翻飞飘零,落在头上肩上,恍如两鬓已白苍苍。
李如荼并不聪明,但是不笨。
庾夕的布局令她与鹤天人永隔,即便当时震撼至丧失分辨能力,肝肠寸断之后怎么可能不现个中蹊跷?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她就如如行尸走肉,只道自己是天地间一堆被遗弃的烂泥,每日恍恍惚惚。
直到那么一天,一把声音尖锐地插入她的耳膜,如鬼怪一般在耳边嘶吼,“只有活着,我们便有再见之日。”她惊恐地从睡梦中惊醒,同时从自身编织的世界中醒来。周遭漆黑一片,没有烛火,没有鹤坐在床头等待。
“是你么?是你报梦给我么?”
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感觉面上湿濡一片,冰凉入心,就好像有人把亮堂堂的匕插在她的心窝。
她赤脚跑到院子里,没有人阻拦她,没有人关心她的生死。那一夜,她独自坐在晚风中痴望寒月。本来丰盈健康的身子在来到唐代之后,身心俱受重伤,已经渐渐吃消不住,人渐憔悴影渐瘦。那一夜后,她狠狠地病了。在梦中,她看见父亲哭着念叨她的小名,暗恋她的男同学和其他同学神情奇怪地聊着,赵晴突然穿上古服站在泉边念些什么,还有……还有鹤仿佛在地狱中翻滚嘶叫,七孔流血,恶狠狠地瞪着她。
每当这时,她便惊醒,同样,没有人在床前照顾她。其他人像消失了一般,只有敏珠定时送来膳食,她病了之后也仅仅伴着三餐多了碗药汤。
无数这样的夜晚,无数孤独无助的她,渐渐地,想起了她的未来。
一直以来,她以为自己孑然一身,从不敢想象有什么未来,幻想随波随流能多活一天便是一分运气。直到遇上鹤,他给过她一个看到未来的机会。
她没有握住。
如今,鹤不在了,她同样没有未来。
是谁,杀了鹤,杀了她的未来?
她脑中浮起了庾夕的面容,焦山石碑一幕重复又重复地重播着。她的眼,渐渐清明起来。
当时,庾夕拿出事先在她那盗来的冰珠丸救她,其实是拿捏时机,套话想造成她与鹤之间的误会。为何鹤会如此气怒,除了现她假扮公主之外,定有其他的原因。肯定是认为她背叛了他,接近他图谋不轨。那么,他们俩口中的钥匙是何物?如果是鹤抱如荼坠的话,开启的是何秘密呢?既然鹤珍而重之的送予她,定是一件非比寻常的事物。那么庾夕意欲何为,是仅仅要杀了鹤还是有什么计谋呢?事成之后,为何又对她不闻不问,何不杀人灭口呢?
这些疑团越滚越大,在她心中牵动了一股奇怪的力量,是与生俱来的倔强还有难以抑制的复仇欲。
她要毁了庾夕,一定。
在院子中等了许久,等来了送药的敏珠,她悠悠地问:“庾大人呢?我要见他。”
第二十四话可作中兴露布读
和聪明人谈判,需要的是技巧,李如荼没有,只能孤注一掷。
劫后第一次与庾夕相见,李如荼差点扑过去直接咬破他的喉咙,只是,还不是此时,她握紧双手用力得指甲深深插入手掌中,在臆想中不断凌迟面前这个男子。
“你恨我吗?”庾夕埋头小山堆般的账簿之中,完全没有抬头看她。
原来,他掌管帐房,此刻被数字弄得焦头烂额的庾夕显得很是可笑,只是李如荼完全没有留心这些,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压制自己不要飞蛾扑火。
庾夕没有等她回答,继续道:“你想问我为何不杀你?”
“因为你要我杀之人不是鹤。”话说出口,李如荼吐了口气,似乎有什么破胸而出。
李如荼很满意看到庾夕终于抬头看她,死气沉沉的眼中次露出深邃却摇曳不定的眼神。
“你和翎儿,只有一个可以留下。”
“给我一个月时间。”李如荼低眉道,只有成为他认为有利用价值的人,才能反噬于他。
那一刻,她想起了曾经读过朱天文的书,有那么一段话:你知道菩萨为什么低眉?怕与众生的目光对上,菩萨于是低眉。惊惧于平衡状态之脆弱易毁,低眉垂目,唯恐一抬眼世界就崩裂了。
李如荼,从此不得再步前尘尔。任性?傲气?只能埋于眼底。
从那日开始。李如荼一改之前地不情不愿。静养之余潜心修读。只是只有月余时间根本不可能与才情过人地翎儿相比。要胜。就要准确地针对可能出地范畴学习。在中国应试教育中。考生领悟最巧妙地技巧便是猜题。
从敏珠口中好不容易套出新城长公主在时地喜好习惯。李如荼多少预估到几点。
新城并不精于操琴。却偏偏乐于品曲论舞。这跟她生于皇室奢华生活背景有关。届时是否出类如试题尚未知。
棋艺并不是十分了得。少女时期地新城只跟当时还是晋王地当今圣上略略学过围棋象棋等。所以比试地机会不大。
书法方面。新城少女时已经颇有美名。这要从她地姐姐晋阳公主讲起。晋阳公主性情温婉内敛。非常聪明。幼年便极得唐太宗疼爱。众所周知。唐太宗最擅长曰“飞白”字体。乃一种枯笔书法。如疾风劲草。风格苍老。字体苍劲。形虽枯而神韵悠远。晋阳公主经常伴在父皇身边。父皇批阅奏章。她即提笔在旁习字临摹。久而久之。她能写一笔极佳地飞白书法。只是这位天赋异禀地公主。在十二岁之时不幸病薨。唐太宗痛彻心扉。终日怆然涕下。人也迅速消瘦和苍老。为了令父皇重新开怀。新城便努力向自己早逝地姐姐学习。自此亦得父皇地看重与宠爱。故此。即便后来驸马长孙诠被判处流放。终日神伤。亦不放弃每日练笔两个时辰。如此算来。十五那天比试书法势在必行。
唐代经济文化高度繁荣。国画亦呈现出全面繁荣地局面。山水画、花鸟画已展成熟。宗教画达到了顶峰。人物画更是表现贵族生活为主。比试当日非常有可能在此落一笔。
想到此,李如荼不由得呆了,琴棋书画。
琴,她只会吉他跟小提琴,这里没有。
棋,她少年赢过国际象棋比赛,这里没有。
书,她用万宝龙确实能书写出优美的英文,这里没有。
画,她每日拿油画笔在画布上到了废寝忘餐的地步,这里没有。
唉,如果她穿越到十四世纪末的意大利,或许能称得上小才女一名,说不定能拜达芬奇、拉斐尔为师,只是此情此景,她简直便是一个酒囊饭袋。
不行,不可向命运低头,自从她步出痴癫状态后,便给她一个摆脱禁锢的机会。只有活着才能相见。她不敢问鹤的下落,从那滔天江水吞噬之态,她清楚知道,他们可以相见的机会微乎其微,只是,只是她不能放弃这个最后的奢望。即便日后相见,鹤对她恨之入骨,她也无怨。所以,她必须坚强起来,先要成为新城公主,才能留下寻找痛挫庾夕的时机。
下定决心,她在敏珠、庾夕面前,均是韬光养晦、不动声色,一心要赢得公主的身份。敏珠也没有打搅她,不过每日多了送药的次数,而庾夕更是放弃了之前对她的地狱式培训,只是每日来为她诊脉,仿佛根本没有把赢得比试的希望放在她身上。
如此这般过了二十多日,比试之约快到了,庾夕来过又走了,李如荼看着一院花落,清风低拂,居然一时错觉以为之前种种皆是一场黄梁。
院子外,响起了微弱的扣门声。
是谁?
李如荼皱眉,她回到这公主府,认识之人不过三四,敏珠庾夕来去皆无须敲门招呼,莫不是其他下人误闯?
她不答,期待门外人快快离去。
那人却异常坚定,每隔半柱香一扣,也不硬闯。
待李如荼再无耐性,微愠问:“谁呀?”
“是我!”
李如荼不由得站直身子,来的是一位意想不到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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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晋阳公主字明达,幼字兕子,文德皇后所生。未尝见喜愠色。帝有所怒责,必伺颜徐徐辩解,故省中多蒙其惠,莫不誉爱。后崩,时主始孩,不之识;及五岁,经后所游地,哀不自胜。帝诸子,唯晋王及主最少,故亲畜之。王每出閤,主送至虔化门;泣而别。王胜衣,班于朝,主泣曰:“兄今与群臣同列,不得在内乎?”帝亦为流涕。主临帝飞白书,下不能辨。薨年十二。帝阅三旬不常膳,日数十哀,因以癯羸。群臣进勉,帝曰:“朕渠不知悲爱无益?而不能已,我亦不知其所以然。”因诏有司簿主汤沐余赀,营佛祠墓侧。
唐会要:公主杂录:
贞观十六年七月三日。敕晋王宜班于朝列。晋王及晋阳公主。幼而偏孤。上亲加鞠养。晋王或暂出阁。公主必送出虔化门。涕泪而别。至是公主言于太宗曰。兄今与百僚同列。将不得在内耶。言讫。哽噎不自胜。上为之流涕。
唐书本传
晋阳公主,太宗女。幼字兕子,文德皇后所生。善书,临帝飞白书,人不能辨。
第二十五话古调自爱多不弹
“你来此,意欲何为?”李如荼拉开门,拦在缝间,低声问。
来人嫣然一笑,耀如春华,一身鹅黄娇贵衣裳在身,显得更是高贵雅致,只是眉宇间淡淡抹了片愁云。
“秋意渐近,我来看看妹妹是否准备妥帖。“来人居然是摇月苑的翎儿,也是这个世上,除了李如荼外,与新城长公主外貌最相似之人。
“你我不日比试,姐姐定是来关心妹妹的功课。”话说出口,李如荼有点后悔,暗想自己还改不了冲动的个性,便立刻低下头避免露出锋利的眼神。
翎儿笑而不答,探头看看院子几株梨花树,再问:“此时花儿落得正是纷飞绝艳,你我何不坐于花雨下,共邀清风笑谈生。”
李如荼低头暗地挑了下眉,柔声道:“妹妹大病未愈,且不敢怠慢姐姐,他日妹妹定登门拜访。”
“不碍事。”翎儿今天一改之前自怨自艾的神态,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拼命地笑,却不经意露出丝丝苦意,然后她假意张望内间,悄悄在李如荼耳边轻声道:“我有事与你说。”
李如荼心中一跳,不露痕迹地欠身让道,“那么,妹妹却之不恭了,请。”
两人携手笑谈入内,招呼翎儿落座,李如荼摆好了茶水与点心。
翎儿呷了一口上等香片,皱皱眉,看向青釉白玉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舒卷,良久,方用李如荼几可不辨的声音低低道:“你可知,驸马长孙诠已夭亡巂州。”
“什么?”李如荼手中一颤,杯中温热茶水溅出少许,烫了手指。
翎儿对她一笑朗声道:“妹妹地茶于外形、香气、滋味、汤色、叶底。皆是上品。”眼中缺无任何笑意。冷冷注视她。
李如荼明白。低下眼帘。内心却不能平静。她们两人到此。完全因为新城与长孙诠鹣鲽情深。一旦长孙诠死了。新城可能会回京。那么一切都成尘烟。她和翎儿。无论谁赢谁胜。最后还是落得个功成身死地下场。
“眼看天色不早矣。姐姐先行告辞。妹妹好好休养。”翎儿来这扔下一个噩耗后。把李如荼轰得天旋地转便要离开。
李如荼起身相送。翎儿又低声道:“如果你败地话。我会寻人救你出去。”眼底满载深意。看了李如荼一眼。再笑。转身推门离开。
看着她地背影。李如荼突然觉得视线渐渐模糊得。明媚阳光下照耀地却是阎罗地狱。那渐行渐远地身影。不是勾魂使是谁?
光阴似箭。数天转眼即逝。
李如荼早早起身洗刷,敏珠亦提前来给她梳妆,为她选了霓裳月色裙,淡淡隐着银色丝线并着丝线编织,裙长迤地步行间,光晕折射轻泻于地,白藏缟衣舞,颢气霓裳呈。
敏珠轻轻打开雏菊影青釉粉盒,正要为李如荼施画当时贵族女子所喜尚的时世妆,李如荼道:“不用了,施些粉即可。”她可不想两腮不施红粉,只以黑色的膏涂在唇上,两眉画作“八字形”,头梳圆环椎髻,有悲啼之状,在她的审美观认为,实是可怖。
敏珠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依话做了,为她梳好长。与上次隔了三个余月,李如荼又长了几寸,随即绾了帔子凤,简单的配了金枝碎星步摇。
这么几下折腾下来,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居然下起了雨,雨针在空中密密地斜织着,远处朱红屋顶上全笼了一层薄烟。李如荼看着雨潇潇地下着,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跌入地面瞬间没了身影。
“下雨了。”她痴痴地看着天空,这是最后一场夏雨了么?怎么不如之前的雷声轰鸣,却温柔至此,甚似鹤的眼眸,湿润柔软。
“公主,我来引路。”敏珠本想为她打伞,被拒之下亦不坚持,打着油布伞在前面走着。
李如荼曾经因为刻碑而磨得破皮的手,此刻已经尽好,只是隐隐有粉红淡痕,握着雕着石榴花纹的檀木伞柄,有种冰凉渗入心扉。她就这样款款而行于轻烟朦朦中,那把精巧的纸伞,为她在这么一个夏遁无声秋来寒的细雨中,撑起一方独处的净土。
走了几步,她转过头,看看身后的院子,“离居”这个名字是否已经暗自定了她的命运?不,没有命运,即便是有,她也要逆转。心念一下,她随即加紧脚步跟上敏珠。
立于走廊下,隔着密织细雨看去,庾夕看着远远的李如荼如遗世仙子缓缓步入了尘世。沙沙雨声在天地混沌的宁静中生出悦人的乐声,他鼻中生了股沁人心脾的芳香气息,更觉得雾锁烟迷。
“在下恭迎如小姐,请入内。”庾夕之前一直唤她为“公主”是为了让她尽快进入状态,此时料想翎儿在场,为了分别只好改了招呼。
果然,走近书房,已听到珠玉相撞的脆响声,翎儿早在等候。
李如荼第二次进入庾夕的书房,环视一下,一如上次的简洁儒雅,只是内里的桌上公文已经退了去,落了道帘子。翎儿正坐在外间的梨花木桌旁,纤纤玉指轻捏白子,专注地看着盘中的局势,余光见他们进来,只是转头向她颔算是打了招呼,眼哞转即回到棋盘上。
李如荼随眼扫了她身边立着那个低眉顺目的婢女,衣着打扮和自己身边的敏珠很是相似,料知是贴身服侍翎儿之人,只是看翎儿在公主府内并不如自己一样被困在小小方寸,看她上次自由出入摇月苑与离居就知道,各人俱认定她是新城替身,没有过多的窥视监管。
李如荼心底暗笑,她捉住了翎儿那眼波流转间一闪而过的恼怒,似是骂她不识时务。看样子她本以为自己意志消沉,很可能就此借病推托,今天来此她打着来和庾夕打些时光,再志骄意满地去告诉李如荼如何安排她出公主府。
只是,李如荼如何肯放弃这个机会。
真正的新城如果回来的话,都只能悒郁直到改嫁被虐而终。只要她能活下来,向新城献策,届时若能成为心腹,伺机杀了庾夕不是难事。
此时,庾夕道:“两位今日聚于一堂,将以三场比试决胜负。”
翎儿抬眼看看李如荼,再专心地听庾夕说话。
“胜负由我决定,两位可有异议?”
李如荼心中苦笑,庾夕差不多内定翎儿是人选,怎么会做到“公平公正公开”。
庾夕像是看穿她心中所想,继续道:“在下必定持论公允,我心如秤。新城长公主平日素喜品曲论韵,在下不才,场提议以音律为试,两位各献一曲,以作应题之韵。”
李如荼七上八下的心,突然被悬得高高,转眸向翎儿看去,只见她满面果于自信,扬笑唤道:“敏琳,把绿绮奉上。”
李如荼面上一白,这“绿绮”是汉代梁王赠与司马相如的传世名琴,据说琴内有铭文曰“桐梓合精”。他精湛的琴艺配上桐木、梓木结合制成的“绿绮”精华绝妙的音色,名噪一时。这翎儿藏有此琴,定非凡人,怎么肯委屈来此假装新城,冒上人头落地的风险。莫非对庾夕情深至此?
敏琳燃了甘松香,为翎儿奉了玉盘净手,再小心翼翼把绿绮置在室内一边琴桌上。
翎儿此刻右手已戴戴好玳瑁甲片,坐于琴前,沉思片刻,随即扬起雪白葱指,置于琴弦,凝神静气,弹将起来。
果然是《凤求凰》,绿绮弹出此曲,配上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千古佳话,确实相得益彰。翎儿玉手轻挑银弦,琴声悠扬,宛如天籁之音,如流水潺潺铮铮,“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翎儿琴艺确实精妙,女儿身弹此《凤求凰》,便从自身角度弹奏,令人置身那才子注视下佳人放心暗许之梦境,勃然心动。
过了许久,曲子已完,她敛容缓缓站起,离坐立于一旁。
如果不是敌人,李如荼实在很想为她鼓掌称赞。
翎儿笑着作了一礼,道:“翎儿手拙,两位见笑了。”
庾夕没有表示,点点头,转头对李如荼道:“如小姐,到你了。”
李如荼抬眼看看庾夕,转眼看到翎儿满是期待奚落她的神情,心里面有点怒,翎儿算是才情出众的女子,只是在情爱之间却变得如此令人生厌的嘴脸。
“妹妹看似没有带心爱乐器,要不将就用我的绿绮可好?”翎儿又再轻笑。
李如荼怒极反笑,双手一摆,笑道:“姐姐好意心领了,妹妹并不识琴。”她看看翎儿露出“看吧,就知道”的神情,再看看庾夕一脸的死人相,举手指指天,“妹妹的乐器就从天来。”
那一瞬间,她从两人的眼中捉到一丝惊愕的神色,她笑了。
第二十六话碧碗敲冰倾玉处
李如荼向敏珠打了个手势,敏珠立即从随身鎏金漆盒中拿出数个琉璃盏,外形一致,大小不一,刚好一个套着另外一个,数一数共七盏。此七盏器皿其色彩流云漓彩、晶莹剔透、光彩夺目,分别是玉白、珊瑚、虎魄、孔雀、琅玕、朱丹、青碧七色。
庾夕一看便知此是敏珠十数日前上禀领取的贡品之一,这套琉璃盏经过数十道手工精心操作方能完成,稍有疏忽即可造成失败或瑕疵,特别是每盏互相衔扣,不差丝毫,套在一起后相映霞光溢彩,极是精巧珍贵。
只见李如荼玉手一翻,推窗,以盏接住雨水,斯须便为七盏盛了无根之水。只见每盏各有不同高低水位,此时各色琉璃盏内有雨水荡漾,更是浮翠流丹,华星秋月,倒映在桌上、李如荼面上,旖旎之极。
这是21世纪的小学生实验课程,原理很简单,在盏内装上不同份量的水,盏里留下空气的量也不同,这就可以敲出不同的音乐,用筷子一敲就能出美妙的声音。
只见李如荼接过敏珠递来几根材料不一的筷子,在琉璃盏上轻轻敲了几下,确认音色后,淡淡一笑,“如儿不才,各位见笑了。”说罢,亦闭上眼,片刻后,张开双眼看似平淡内里层层激流。
旋即,随着她皓腕翻飞,叮叮珠玉清脆声响起,音色清纯如珠玉般晶莹,如朝露般清澄。那琉璃盏弹来像月光下喷泉汩汩涌出的奇景美感,和着窗外细雨飞天花落无颜之声,在烟霭间弥漫着诗样的气氛。
轻轻地,李如荼启唇用她那并不出色的歌喉,唱出一段众人皆闻所未闻的歌谣:
would_you_know_y_n_if_i_sw_you__heven?
would_it_be_the_s_if_i_sw_you__heven?
i_t_be_strong_nd_crry_on,
‘ce_i_know_i_don‘t_belong_here__heven
would_you_hold_y_hnd_if_i_sw_you__heven?
would_you_help__stnd_if_i_sw_you__heven?
i‘ll_fd_y_wy_through_night_nd_dy,
‘ce_i_know_i_jt_‘t_sty_here__heven
ti__brg_you_down,_ti__bend_your_knees
ti__brek_your_hert,_hve_you_g_plese,_g_plese
beyond_the_door_there‘s_pece_i‘_sure,
nd_i_know_there‘ll_be_no_ore_ters__he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