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绵延百里。
夹道相送的百姓脸上充满了喜悦,充满了期盼。
妖冥家族在国镖日一同出镖,护卫皇朝,这是一个无比振奋人心的消息。这日,出镖的商贩竟是史无前例的多。
更让人欢欣鼓舞的,莫过于通天国两大家族即将联姻。每个人在大街上奔走相告,比过节都还喜上眉梢。
因为,联姻让他们看到未来。看到通天国无可撼动的龙首之位,无人敢再撄犯。而他们小百姓,在废城交易或者游玩的时候,头会比其它国的国民抬得更高。
通天国是君,其余六国是臣。国民亦如此。废城最大的护卫军团,是通天的皇家禁卫军。他们理所当然的首先保护本国人民的利益不受侵犯。
大婚在国镖日安然返回之后举行。全国上下莫不期待这一个举国欢腾的喜庆日子。
素妍双手谨慎而严肃的捧着时光宝盒缓缓走向一身黄金盔甲的珞汐。
“陛下,请开启时光宝盒,举起时光之刃。”
珞汐表情肃宁,黄金盔甲赋予她天下王者的威严,她的手指轻触盒上蓝宝石。一点绿光注入,宝石霍然点亮。
蓝光在其内萦绕,宝石散发出宁和的幽光。
人群之中爆发一阵热烈的掌声,有人欢呼:“女皇陛下万岁。”
宝盒自动弹开,那只有黄金把柄的时光之刃静静的躺在丝绒之中,等待珞汐将它现形。
珞汐此刻的法术,远远无法将时光之刃现形,可她一丝不慌乱。
昨夜,摩殛已安排好一切事宜交待。妖冥涅会在暗中将法术传到她的手中,让时光之刃现形。
此时,站立在珞汐身后的妖冥涅暗暗动了动手指。一道看不见的光芒如波传到珞汐的手上,珞汐手腕一动,立感一股强大的力量充沛在身体里。
她缓缓擒住黄金剑鞘,顿时,七彩光屑慢慢现形凝聚成一把金光闪耀的长剑。
珞汐将它高高的举了起来。一道冲天的金光如龙蹿空,令国民们叹为观止。
她能做到爱他吗?2
一年,只有这么一次能欣赏到时光之刃的绝世风华。每一次,他们都被它的神威所惊憾。
此刻,他们像往年那样,情不自禁的跪拜于地,高呼陛下万岁。
珞汐一剑挥下,金光弯过一道优雅的弧度,她高声宣布:“出镖。”
顿时,静止的镖队了,人心激动了,橐橐声四起。
百姓们虔诚恭敬的凝望着一身铠甲的七国女帝,骑在汗血宝马之上,率先踏上前往废城的征程。
她的身后,跟着面色冷宁的妖冥涅。再后是妙樱、汪灏勋,还有孙羽烟。
珞汐主动让她一起去废城散散心,排遣丧夫之痛。
之后,是押镖的司徒皇朝的侍卫们,随后是妖冥家族庞大的护卫队。他们像龙头一样引领着各大镖队,浩荡出发。
珞汐扣下盔甲上的黄金面罩,唯留一双炯炯有神的凤目在外。
她缓缓回首,依稀能看到宫默站立在城墙上殷切相送的身影。以及摩殛那被冷风扬起的黑色衣袍。
他为什么不护镖?珞汐心里充满了疑惑,当然,没有答案。
他的神秘,没人能猜透、看穿。
珞汐收回目光,望向前方淡淡山峦,微笑。
废城——我终于来了!
星星坠落银河,月牙静静的穿行在轻云间,若隐若现。
四周一片静谧,树林里错落许多临时搭建的毡蓬。商贩们发出均匀的鼾声,有皇朝与妖冥家族的保护,没有盗匪敢来强取豪夺,他们自然睡得香酣。
皇家禁卫军与各大镖局的护卫们穿行在货物与毡房间,高举着火把警慎的巡逻。
微凉的夏夜,让人无心睡眠。
珞汐、妙樱、孙羽烟三个女子住在一间毡蓬里。
珞汐披着夜袍,抱膝坐着,悠悠的说:“还有十天才能到达废城。”
妙樱裹了裹薄被,睡意惺忪的说:“如果妖冥大族长肯为大家施展风魂术加速,后天晚上就能到达废城了。”
“这么多镖车,这么多人,这么多马匹,他得消耗多少法力?”孙羽烟惊异的问——
废城的精彩即将开始,大家期待吧!
她能做到爱他吗?3
“这么多镖车,这么多人,这么多马匹,他得消耗多少法力?”孙羽烟惊异的问。
“差不多全部吧。”妙樱闭着眼睛打了一个呵欠,“准得把他累瘫了。”
珞汐轻笑了一下说:“到时候若有什么危险,我们难道等着被劫?还是安全第一,速度第二。”
妙樱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极其不满的说:“陛下,您也太小瞧我了吧。没有了他,还有我们哪。
那天,若不是那个白衣男子抢先一步灭了暗夜组织,我与酷哥,也一样可以把暗夜组织拆得七凌八乱的。”
珞汐抹了抹额头,站起身子说:“我想,所谓吹牛不打草稿,说的就是你吧。”
妙樱翻了翻白眼,辗转了一下身子说:“我不对没发生过的事情争辩,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珞汐与孙羽烟都对着她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这个大话精。
珞汐对孙羽烟说:“羽烟,你先睡下,我出去转转,看有没有什么情况。”
“我睡不着,我陪你吧。”孙羽烟轻声说。
“好吧。”珞汐对孙羽烟伸出手,牵着她钻出毡蓬。
星光灿烂,夜风轻抚衣裙,让人备感凉爽。
“这么多人巡逻,不会出什么事情的。”孙羽烟轻声说,“今年的国镖日真是盛况空前。往年,我也随太子护镖过,可比不上这时的壮观。”
珞汐没有说话。有很多人,都是冲着妖冥家族的保护才来投镖的,他家的镖队占了整个队伍的四分之二。
再四分之一是司徒皇朝的,另外四分之一便是些二三流的小镖队,在大树底下乘凉,挣得些小钱。
不管怎样,她都要感谢妖冥涅打破祖制支援这次国镖。虽然……
珞汐想到自己与妖冥涅的婚事,心情一下子陷落。
别说君无戏言,单是她自己,也不可能对自己说过的话反悔。
她冲动之时应下的婚姻几乎已成定局。
难道,妖冥涅才是今生最终陪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吗?
她能做到爱他吗?4
正要悠然长叹,却听到一个比夜风更凉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怎么不睡觉。”
珞汐一听,便知道是妖冥涅,有的人就是想不得,一想便出现了。
她慢慢的转过身去,淡淡然的笑了一下:“你不也没睡。”
妖冥涅一身蓝色夜袍,在月光之下,竟有几分清朗。
孙羽烟掩嘴一笑,轻声说:“陛下,我先回去休息了。”
当然,是不愿做电灯泡。
孙羽烟拐过一座毡蓬,却碰到巡逻的汪灏勋,汪灏勋的眸子微微亮闪了一下。
“太子妃殿下。”汪灏勋恭敬的行了礼。
“汪护卫。”孙羽烟微微一笑,便拖着长长的衣裙慢慢朝毡蓬外走。
汪灏勋赶紧说:“太子妃,外面危险。”
“我就在附近转转。”孙羽烟轻声说。
汪灏勋沉默的跟在孙羽烟的身后,半天,才低声说:“我保护殿下吧。”
孙羽烟不置可否。只眼中有泪光闪动,她忆起她与太子护镖时夜宿星空下的情景。
她望着满天的星辰,凄美的微笑。
太子,我知道,有一颗是你,会永远为烟儿守护。
泪水顺着眼角落下,晶莹闪亮。
看到孙羽烟的哀伤,汪灏勋却无能为力。那一刻,他第一次体会到心痛的感觉。一种酸涩的撕裂。
“回去睡觉。”妖冥涅有些霸道的说,不过语气却是十分温柔。
有了婚姻,感觉不知不觉的变得亲昵。
珞汐不作声,径直朝着毡蓬外的小树林走去。
“不听话?”妖冥涅捉住珞汐的胳膊,轻轻的将她往自己怀里拉。
“我又不是小孩子。”珞汐鼓着腮帮说,“你也没权限制我的人生自由。”
“是吗?”妖冥涅冷清清一笑说,“从你答应嫁给我的那一刻起,你的人生我便有权干涉。保证你的安全,便是我妖冥涅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
珞汐怔怔的望着这个表情冷漠,语气十分真挚的男人。又一个要保护她一辈子的男人。
前一个才把她伤到心神俱焚,这个呢?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十四年相伴的司徒宸煊如此,那他……
不,怎么想起了他?
她能做到爱他吗?5
他此时在王府里积极准备与萦珠的婚礼,她还想他做什么?那个冷情的男人、那个总是一遍遍给她温暖、又加倍给她伤害的男人,她要把他忘得彻底。
珞汐的目光一下子黯淡了下来。
妖冥涅以为她不高兴了,便放软了一些语气说:“那就在树林外坐一会儿,明日还要赶路。”
珞汐微微疼痛的心涌起一点点暖意,他已开始学着放下高傲哄她了吗?
她转身朝草地里走。
妖冥涅去牵上了她的手。珞汐没有反对,任由他的大手给她温暖。
虽然这股温暖并不能慰疗她内心的痛。但总有一天,会痊愈的,不是吗?
其实,妖冥涅有什么不好呢?他武功高强,法力比司徒宸煊还高深。虽然狂妄自大,可男人不正需要这样的霸气吗。
对自己,不也很温柔吗?虽然有一丝丝霸道。可这样霸道的温柔,是多少女孩子内心所盼。
蛐蛐在草丛里唱歌,两人在一块大石板旁停下脚步。回望,宿营之地的火把弯延如一条火龙。
珞汐坐在大石板上,妖冥涅却站着。
她仰望着星空,脱口而出:“好美的星光。”
她想起司徒宸煊在泞溪谷制造的那一场盛大烟火,那一朵举世无双的紫玫瑰。
此时,却幻裂成哀伤。
妖冥涅什么话也没有说,只见他扬起一臂,手掌里立刻盛开一朵水红色的莲花。
他闭上了眼睛,全神贯注,像在召唤某种神秘的力量。渐渐的,四周青草越来越急的晃动,烈风扬起珞汐的袍子。
只见一道炽亮的光速像流星一般从夜空泻下,眼见着就要射进妖冥涅手中那朵莲花里,珞汐却一下子站起了身子,扣住妖冥涅的手腕,打断他的法术。
妖冥涅蓦然睁眼,那道光速立刻在半空萎顿下去,一下子消失在黑暗里。
“你干什么?”珞汐问。
“送你一朵星光之莲。”妖冥涅笑着说,“你打断了我,差一点,星光就被注入进莲花里,永世为你明亮。”
她能做到爱他吗?6
珞汐微惊,从万丈之外的天空取星光,这是多么庞大的一场法术。她不禁问:“这会消耗你多少法力?”
“几乎四分之三。”妖冥涅轻淡的说,仿佛根本是一件小事,“我重新再来。”
珞汐却说:“不用了。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如果明天遇到强大的匪徒来抢劫,你的法术又没有恢复,那怎么办?”
“汐汐。”妖冥涅深情的看着珞汐,温声说,“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予你。哪怕是天上的星辰。”
“我知道。”珞汐被感动了,如果一生,被这样一个处处为自己的男子呵护着,还有什么不满足?
她轻轻靠在妖冥涅强壮的臂膀上,轻声说:“谢谢你。”
妖冥涅没有任何的动作,也没有说话。两人静静的吹风良久,妖冥涅才说:“你等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罢,一层水红结界施放在珞汐的身上,他人已消失在夜色里。
珞汐坐到大石头上,静静等着妖冥涅回来。
不一会儿,妖冥涅的身影突然一下子出现在珞汐的身边。若不是她感受到一团光晕出现,根本就探测不到他的气息。
这个人如果到了现代,阳明公司的杀手个个是菜。
妖冥涅收回结界,珞汐站了起来。她看到他手中捧着一朵水红莲花,但是却十分的光明,莲花里跳跃许多小荧光。
“这是?”
“我捕捉的荧火虫。”妖冥涅说,“虽然不如星辰明亮,但它们被我的法术关在莲花里,一辈子也不会死亡。
你可以挂在寝宫里,它们会永远为你跳舞。”
他仍是换了一种方式为她制作了一朵永世明亮的莲花。珞汐捧过妖冥涅手中的莲花,水红的荧光映照着她美丽的脸庞。
那一刻,她像一个暗夜里捧着一线光明的神女。
妖冥涅忽然有一丝动容,柔声说:“汐汐,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曾经我很轻视生活在女人控制下的男人。
但现在,我甘愿做你身旁默默保护你的皇夫。我愿意看到你一辈子调皮、一辈子发脾气、一辈子快乐。”
她能做到爱他吗?7
珞汐单手托莲,一手横指在鼻翼处轻轻吸了吸。妖冥涅的深情令她涌起一股内疚。
她呢,她能做到爱他吗?感动是动,心动是动,但两种感觉却截然不同。
“不要对我这么好。”珞汐低声说。
“我愿意。”妖冥涅说,“我妖冥涅第一次愿意对一个人好。”
珞汐无法再说话,她害怕自己哭出来。她不想哭。
稍会,珞汐平息下心情,却无法用言语去回应妖冥涅的承诺。她轻轻抚摸着手中的莲灯,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却十分平静的说:“你解开结界,让它们飞吧。它们自由自在的活着,会更快乐。”
妖冥涅深深的凝视着珞汐,露出一丝微笑,说:“好。”
指间一道水红光芒射向珞汐手中的莲花,莲花顿碎。无数的荧火虫如突然打碎的光芒,朝着四方散漫开去。
它们轻轻盈盈的在夜空里飘飞,仿若渐渐升上空中的星辰,慢慢的消失在了夜空里。
“自由,才是真快乐,不是吗?”珞汐感叹的说。
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催醒养精蓄锐一夜的人们。镖队依旧声势浩荡的朝着废城出发。
车轮轱轱,在泥地上辗下深深的辙痕。
所载货物,实属不轻。
珞汐依旧穿着一身黄金盔甲,威风凛凛领首于镖队的最前端。通天国的金色龙旗,高高飘扬在碧空里,无声的宣告七国龙首的威严。
镖队循序渐进着。
如此过了一天,一切正常。虽然废城还遥遥无望。
一路沙尘飞扬,妖冥涅不太喜欢说话,正好珞汐也不想说话,两人偶尔交谈几句,气份还十分融洽。
倒是妙樱在身后叽叽喳喳的,让旅途少了几分枯燥。
忽然,珞汐听到身后一阵马蹄飞扬,她赶紧转过身去,神情一下子变得警惕,难道后面的镖队遭遇到了抢匪?
马蹄溅起尘埃,急急的在珞汐面前停下,踹起一丈高的黄沙。身穿银色盔甲的皇家禁卫军下马抱拳禀报:“陛下,在十里之外,发现诛神国的镖队。”
“诛神国?”珞汐神情一变,这个通天国的死对头。他们此时出现,定然没什么好事。
她能做到爱他吗?8
“诛神国?”珞汐神情一变,这个通天国的死对头。他们出现,定然没什么好事。
妖冥涅冷沉的说:“很多还是极少数?”
“很多,像全国镖队齐齐出动。”
妖冥涅冷眯了眼睛,思忖着说:“诛神国的国镖日不是现在。他们此时全国出镖不过是在向通天国示威,向全天下示威。”
“而且,他们似乎被法力加速,正急速赶往废城。”侍卫说。
“我明白了,退下吧,戒备好。”珞汐说。
“是,陛下。”侍卫跃身上马,转身扬鞭,一路传话下去,“小心护镖。”
“汐汐,你倒不必为镖担心,他们不会抢镖的。”妖冥涅冷笑,“他们加速前进,不过是想赶在通天国之前到达废城,将通天国的镖队堵在城门外。”
“那我们怎么办?”珞汐凝重的说,“难道就让他们抢了风头去?”
“有我妖冥涅在,就容不得诛神国如此嚣张。”妖冥涅跳下马背,举手示意镖队停下,“我们也加速。”
珞汐一怔,说:“那会消耗你多少法术?”
妖冥涅冷然的吐出两个字:“全部。”
“那你岂不是会变得很虚弱。”珞汐也跳下马走到他身边。
“汐汐,你第一次出镖,我一定不能让诛神国抢去风光。”说罢,双手一扬,大量的水红光芒从他掌中溢出。
妖冥涅紧闭双目,召集天地间所有的力量,让红光漫漫笼罩长龙一般的镖队。
一掌推出,红光顿时加速,如箭一般朝着队尾直窜而去。
妖冥涅的呼吸渐变沉重,红光渐渐不稳,可他依旧闭目努力的支撑着,直到那红光漫过队尾。
“全速前进。”他蓦然睁眼,眼神凌利逼人,神情仍是那傲视天下之姿。
没有了法力,他还有内力,他妖冥涅仍是称霸天下的神。
他跃身上马,这时,忽见一道烟尘滚滚而来。像千军万马的铁蹄踏在沙地之上,以无可阻挡之姿冲锋向前。
渐渐的,诛神国的国旗在沙尘中显现出来。几乎是一瞬间,就要掠过通天国镖队的前端。
她能做到爱他吗?9
珞汐甚至能看清那诛神国国旗之下的红金銮轿,像一辆飞车一般朝她冲来。
銮轿里一定坐着传闻中神秘莫测的诛神国国王——帝墨煌。那个在她印象中,满额红疹子的猪头。
“前进。”妖冥涅一声令下,镖队齐齐的动了。
茫茫天地间,两条灰龙一前一后的比奔拼游,壮观之极。
两国的镖队不知疲劳的飞速向前,所过之处,如龙卷风席过,沙石飞扬,草屑四溅。
通天国一直领先于诛神国数十丈。只这一点点的距离,也是骄傲,也是胜利,便可以将七国龙首的威严保住。
珞汐偶尔回头望,诛神国国旗与帝墨煌的銮轿在风尘中像离弦之箭那般紧紧相逼。
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涌起一丝担忧。可是看到妖冥涅骄傲的神情,又不忍说出来。
暮色渐渐笼罩,两条强大的灰龙奔腾在一片平原之上。恍过一个山崖,珞汐瞥见那山崖之下,红霞笼罩之中的废城。
七天的路程竟在一天之内赶到。
正在这时,一阵地动山摇的震撼之感传来,珞汐几乎持不住马缰绳,仿佛土地已深深的裂开。
妖冥涅深锁了眉头,厉目朝身后射去。与通天国一直相隔数十丈远的诛神国镖队,忽然如神火加蹄一般轰隆隆的朝着通天国队首冲过来,犹如山石滚落不可阻挡。
那强劲的力道立刻让美丽的晚霞黯淡在漫天沙尘里。通天国的百姓纷纷叫嚷起来:“看不见了,看不见了。”
妖冥涅飞身离马,落身于珞汐背后,紧紧的抱住她,以避开这股强大的力量。
“哈哈哈。”一阵冲天的狂傲笑声从掠过珞汐身边的红金銮轿里爆发出来。
那是帝墨煌天下独尊的枭雄之笑,强大的气扬如飓风掠过每个人的身畔,深深的震颤了每个人的心。
笑得让人腿软,几乎要跪下膜拜。
通天国镖队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像一头垂头丧气的败丈,眼睁睁的看着对手狂傲的冲向终点。
妖冥涅的面色黑如雷公。他怎么能容得了别人在他面前嚣狂。
但通天国,真的败了!
不知为什么,珞汐一点不惊讶。
劫色,先下手为强1
诛神国镖队狂妄的堵在废城的城门处。通天国的皇家禁卫军也拿他们没有办法,只有一一检查过之后放行。
帝墨煌一直呆在銮轿里。
直到天色完全暗尽,真正的七国之帝,废城的主人才得以进城。皇家禁卫军完全不检查本国货物。
虽然平安运镖到达废城,可是每个人的心中,都被这突然插上的一曲,弄得心情沮丧。
特别是妖冥涅,脸色沉得像要随时取人性命,一句话不再说。
华灯初上,废城以惊人的繁华呈现在珞汐的面前。
宽阔的青石板大街旁,皆是三层以上的高楼。各种生意在这里都非常的红火,暗夜的宁静被喧闹驱逐出境。
这里,俨然真正的帝都,繁华的通天国京城仿佛只是它管辖之下的一座大城池。
一辆镶满宝石,在夜光下闪烁无比的紫帐马车来到城门恭迎女帝的圣驾。珞汐下了马,坐上了富华的马车,前往废城的行宫。
车内空间宽阔富丽,俨然一个小房间。床、书案、躺椅、侍候的宫婢,应有尽有。
珞汐却没有一丝心情去享受。她微微掀开紫纱,看向街景。
马车缓缓驶过一个偌大广场,一座雕像闯入她的眼帘。
是一个举着时光之刃的男子,魁梧的身上穿着纯黄金打造的铠甲,时光之刃闪烁着金色的荧光,照耀着整个广场。
那是通天国统冶废城的第一代帝王,虽然不是司徒家族的人,但已足以让珞汐感到骄傲。
在这里,已经矗立千年。如果有一天,换上了帝墨煌的黄金雕像,通天国上下会是怎样的挫伤?
但那样的落败,仿佛并不遥远了。
珞汐咬了咬嘴唇,心情史无前例的沉重。
广场上蓝色的地灯、壁灯、柱灯、吊灯如星辰般分布在各个角落,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雕琢精美的喷泉,向天冲击着美丽的水柱与水雾。一圈淡黄|色的光芒温和的将圆形水池围绕。
红蓝相间的地砖上建造许多的花坛,将广场分割为几块。花坛里鲜花茂盛,珞汐甚至看到了泞溪谷的透明水晶花。
许多衣着华丽的商人、游客风雅的在广场上散步、聚首相谈,美人在畔。
好一幅太平盛世之图。
劫色,先下手为强2
小会儿,紫帐马车在行宫前停下。珞汐被宫婢扶下了马车。
眼前,一座高大磅礴的宫殿如泰山伫立。
大理石墙面、描着繁复花纹的拱窗,深紫色的尖角屋顶,一圈圈黄金花纹相绕其间,华丽无比。
一道红色大门上镶满了宝石,皇家禁卫军无比威严的持矛举盾守卫在侧。
珞汐并不惊异于废城行宫的华丽。她只是暗叹,设计这座行宫的能工巧匠,怎么会有如此前卫的思想,将它建造成一座与古风迥异的欧洲宫殿。
这个时候的古人,应该还不知道天外有天,海外有海。
厚重的宫殿大门在寂静高阔的大殿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珞汐等人慢慢走进宫殿里。
地面,铺着透明的水晶石。地下,有森林茂密、有溪水潺潺、有小瀑飞泻。俨然另一个美好宁和的世界。
淡淡白雾贴着水晶石的底面氤氲飘游,将行宫衬托得如同置身云端的仙境。
妙樱是第一次来到行宫,各种奇特装饰,已将她惊得目瞪口呆。
“我觉得我像是到了另一个陌生的时空。”她叹然,“今天晚上,我一定不睡觉也要将行宫游遍。
侍卫们可别当我将刺客逮住啊。”
“妙樱师,谁逮得住你呢?”珞汐打趣的说。
妙樱开口说话了,大家的心情似乎才开怀了一些。只是妖冥涅依旧沉闷,他随着一个宫奴,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或许,他一第尝到失败的滋味。
珞汐默默的目送他离去,这个时候,任何的安慰之语对他这样一个骄傲的人来说,都是一种明讽暗辱。
妖冥涅走进黑暗的房间里,宫奴正要点上水晶灯,却被妖冥涅冷声阻止:“不用。”
宫奴有一些骇怕,那声音冷得像来自冰窖。
妖冥涅站在黑暗中,眸子两团光亮,却让人觉得是那样冷迫。他对即将退身的宫奴说:“你们派人去妖冥家族矿山,将妖冥杰找来见我。”
“是。”宫奴赶紧应答,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违逆。
劫色,先下手为强3
房门轻轻的掩上,房间完全被黑暗淹没。妖冥涅却如同行走在光明之地那般自如,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却不碰触任何物品。
最终,他在一张铺着锦帛的凳子上坐下,手掌一摊。一块莹光流动的白水晶出现在他的手心里。
水晶的光芒立刻将暗屋照亮,映照他冷沉的脸。
这正是摩殛赠给他的那块极品白水晶,他淬炼法杖的必备之物。小小的一块,却充满无限灵性,拥有强大无比的力量。
他将它在手指间缓缓的翻转玩赏着。
眸子猛然一紧,从口中低沉的吐出一句:“帝墨煌,待我得到极品法杖的时候,你还能如此嚣张?”
音落,四周又归于静寂。
忽然,他站起身子,长袖垂立,遮住手中那块光亮的白水晶,他悠悠的叹息了一声:“汐汐……”
他缓缓抬起手来,深深的注视着手中的白水晶。
极品杖、珞汐,妖冥涅深锁着眉头,前所未有的犹豫。
静默良久,突然响起轻微的敲门声,唯恐惊扰了沉思中的主人。
“进来。”妖冥涅低沉的说。
门被轻轻的推开,廊灯偷偷钻进一丝光芒,一个人影闪了进来。随着门的关闭,那丝光亮被拒之门外。
“族长。”正是被找来的妖冥杰。
“阿杰。”妖冥涅紧紧握住白水晶,但它的光芒岂可被掩蔽,依旧从他的指缝中泄出来。
“族长,你手中是极品白水晶?”妖冥杰负责矿采,自然识货,很惊喜的说。
“是。”妖冥涅淡淡然的说,“矿山上,可有开采出极品白水晶?”
妖冥杰的语气低落了一些说:“没有。”说完,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但族长已拥有一块极品白水晶,得到极品法杖的日子为时不远了。”
妖冥涅沉默着,妖冥杰不敢再擅自说话。
稍顷,妖冥涅张开手掌,白水晶大放光明,照亮室中一切,他淡淡的说:“你退下吧。”
“是,族长。有事请召唤我。”妖冥杰不敢多言,行礼之后,打开房门出去。
妖冥涅将白水晶重新放进袖袋里,隐身于黑暗中。
劫色,先下手为强4
灯红酒绿,金醉金迷,夜夜笙歌。
废城,富华之都,奢侈之都。很多达官贵人在这里都建有别苑。每个国家强大的家族,纷纷将能给人带来富裕的矿山圈地开采。
在这里拥有房产、拥有矿产、拥有一切挣钱的产业,都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妖冥涅冰冷的身影突然显形在夜色之中,他飞游于屋檐之上,最后跃落在一个小庭院里。
“谁?”院落主人在屋内警觉的喝问。
妖冥涅衣袖轻动,大门自行打开,他冷威威的站立在门口,令人忍不住惊颤。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在屋内既骇怕又警惕的望着他:“你是?”
妖冥涅嘴角冷笑,慢慢走进屋里,房门随之被关上。
“你可是号称天下一匠的首饰师傅姚大。”
“是……”姚大有些迟疑的回答。妖冥涅的表情实在不太友善。
妖冥涅不再说话,从袖袋里将那块白水晶掏出来,轻轻的放在朱漆案桌上。房间立刻明亮数倍,如悬挂了数颗夜明珠。
“极品白水晶。”姚大惊讶的说。
“用它给我打造两枚戒指。”妖冥涅冷冷的说。
姚大试着伸手去触摸白水晶,但有些顾忌。见到妖冥涅没有任何异样之后,才大胆的将它捧在手心里,极为呵护一般。
“先生如此舍得,用极品白水晶打造戒指,想必一定是送给心爱之人。”姚大揣测着。
妖冥涅冷冷一笑:“你不需知道那么多,只需告诉我什么时候来取。”
“三天之后吧。”姚大随口一说。
妖冥涅极端的不满意,一把揪住姚大的胸口,冷声说:“明天晚上我来取。”
“是,是。”姚大吓得腿打颤,“我,我一定赶工完成。”
“女戒雕凤,男戒刻龙。”妖冥涅冷言一句之后,身影慢慢的消失在姚大的面前。
姚大紧紧握住手中白水晶,大气不敢出。他很明白,他必须在一天一夜内赶制出一对做工精巧的戒指。
否则,他的人头便不会再生长在他脖子上。他的万贯家产,也无法再挥霍。
……
珞汐御下沉重的黄金盔甲,在偌大的温泉之池里淋浴。
劫色,先下手为强5
夜风轻轻吹拂着从屋顶垂泻于地的白纱,满池香气随风涌动。
换上月白色的夜袍,珞汐赤足行走在富丽的回廊上,漫然的望着深蓝色的星空,缓缓朝房间里走去。
夜,已有些宁静。或许,只是行宫的庄严将废城的莺歌燕舞之声隔弥。
庭院里,一个莲状喷泉缓缓的旋转着,水声泞泞。
珞汐慢慢朝它走去,青草轻轻的刺着她的脚心,却是十分的舒怡。
她将手伸进喷泉的水帘里,感受山泉之水的凉爽。
就在这时,她神情一变,眸子一道惊讶的目光望向夜空。
一阵悠扬的萧声像飘舞的精灵,从夜空掠过。
那是沉静的、却略带忧伤、能将人心底最深沉的思绪勾起的迷音。
是谁在吹奏?
如此的蛊惑人心,让人不自由主的想去一探究竟。
珞汐仿佛着了迷,竟赤足朝行宫外走去。
禁卫军们见到她出宫,立刻关问:“陛下,陛下,您是要去哪里?”
“一个也不许跟着来。”珞汐厉严的说,尔后,一个弹跳跃上行宫围墙,飞落于大街上。
她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她只想去瞧瞧吹萧之人。
行宫离废城中心稍远,脱离了它的喧闹。珞汐奔跑在光洁的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上,追随着那魔韵般的萧声。
也不知道跑过了多少条街,拐过了多少个街角,那萧声仍像一个魅惑一般在她的前头勾引着她。
直到,她的面前出现一道大理石建造的拱门。门上刻着几个大字——诛神国交易区。
一队士兵守侯在侧,那是诛神国的禁卫军。帝黑煌的行宫也座落于内。
珞汐放缓了脚步,远远的望着那个拱门。
傍晚之后各国交易区便闭市,外国人不得随意进入。
当然,皇帝除外。可此时,赤足披发的自己,去对禁卫军说自己是女皇,只怕会被人当了疯子抓起来。
再者,她也不想暴露她的身份。何况,通天国与诛神国如此多的过节,嚣狂的帝墨煌会给女帝一分薄面吗?
珞汐四下张望一番,见到一株大树。她悄悄隐于树身侧,尔后像猫一样轻捷的爬上去,跃上了屋顶。
劫色,先下手为强6
珞汐四下张望一番,见到一株大树。她悄悄隐于树身侧,尔后像猫一样轻捷的爬上去,跃上了屋顶。
只是同时,那令她心情激荡的萧声却嘎然而止。
一股失落在珞汐的内心漫延,她不甘心的在屋檐上轻跑。可茫茫夜空,除了星辰,再无任何一丝异响。
她失望的停下脚步,被夜风轻撩的袍角,像是她无处可诉的惆怅。
这时,却在她的身后蓦然响起一声冰冷的嘲笑:“几日不见,居然会飞檐走壁了。”
珞汐一惊,这声音?她霍的转身,只见一道白光从天而泻,仿若银河坠落人间。
是滟湖畔那个白衣男子,朗朗如神,让天下人景仰。
一丝戏谑的笑挂在他的嘴边,却一脸冰冷,一身清傲,仿佛他才是万物之主。珞汐不过是不小心接近他圣地的信徒。
“是你。”珞汐淡淡的说,并不太惊讶。
有的人见过一次之后,很快会见第二次。然后,便是无数次,像阴魂不散。
男子慢慢走近珞汐,脸色淡冷,语调平平,略带调侃:“这么晚出来,劫财?”
珞汐哼笑:“外带劫色。”
“哦。”男子点点头,若有所悟,“倒与我不谋而合了。”
说罢,一把搂过珞汐的腰,腾空而起。脚下屋檐像起伏的山峦不断的后退。
“喂,你干什么?”珞汐惊诧的问。
“劫色呀,我先下手为强而已。”男子淡淡的笑。
珞汐却笑了一下,不再挣扎,任由男子抱着她飞行在星光璀璨的夜空下。
缕衣飘飘,恍若掠过苍穹的流云。
落地。眼前却是一望无际的海面。赤足,感受着海沙的细腻与柔软。
月色下,海水隐藏了白日的湛蓝,与夜色呼应变得深黑而静谧。月光轻洒在海面上,一片温柔的粼光,随着轻波微微动荡,像新娘妩媚在轻风中的头纱。
有几块突兀的礁石矗立在浅海,像等待远航的情人快些归来的痴情女子。
微澜轻轻拍打着沙滩,宁静的港弯里搁浅着一艘艘渔船、货轮、画舫。
劫色,先下手为强7
随着轻浪的涌动,相邻的船只便因碰撞而发出轻微的声响。四周错落几栋小小的阁楼,也许是渔民的居所。
此时,与夜同静。
“如果是白天,这里一定美极了。”珞汐轻声说。
海风微咸,却是如此醉人心脾。珞汐张开双臂,慢慢走向海水,海风微微吹起她的夜袍,让她想起浪漫的杰克与罗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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