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刚到的。”严野边说着边将手中的礼物递了过去。
林雀撇了撇嘴,道:“昨天到的怎么不直接过来?”
严野上下打量了林雀一番,笑道:“还不是为了不打搅兄弟你的洞房花烛夜,看来你昨个夜里睡的不错。”
“倒是严爷这刚一来就拿我作玩笑。”林雀轻笑了几声,便看到了随后紧跟着踏进门的方玉。
“姐夫。”方玉对着林雀甜甜的一笑。
“快进去吧,你姐姐正在屋里忙活。”林雀微笑着用手指了指堂屋。
待方玉进了屋,他又马上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容看向了严野,“昨天晚上阿玉和你在一起?”
“嗯,在一起。”
“一整晚?”
“当然。”
林雀压低了声音道:“严爷,该不会你……”
严野点了点头,丝毫没有多加掩饰的说道:“爷该做的都做了,但爷不后悔。”
林雀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阿玉是我弟弟,你是我兄弟,虽说……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待他,要不然……”
“知道了林副官,哦不,爷是不是该称您一声大舅子?”严野嬉皮笑脸的看向林雀。
“都一把年纪的人了,真是没个正经。”林雀翻了个白眼转身进了堂屋。
第12章 一言为定
一九三七年年初,北平一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雪,城里的老人都说这是天快要塌下来了,那场雪下得极大,压坏了不少的屋瓦。
北平的东区军分区内,一道纤瘦的身影手里抱着一本书在书房里来回的踱着步,他刚刚停顿住步伐,一双大手便从身后蓦地环了过来,随后将其整个人紧紧的箍在了怀里。
“你注意着点,万一有人过来呢?”方玉嗔怪的拍打了一下环在自己腰间的双手。
严野一把抽过方玉手中的书,嬉笑道:“有人来就让他们看着,爷的人爷想怎么抱就怎么抱。”说罢便将书本凑到了眼前,一字一句道:“春寒,嗯~不过爷可记得你不怎么识字。”
“要你管。”方玉夺过那本书紧抱在了怀中。
严野挑了挑嘴角,伸出手捏了捏方玉的脸颊,道:“这几年爷太宠着你了,个子没上来,脾气倒是上来了。”
方玉猛的低下了头,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泛红了面颊。
“你过来,爷来教你识字。”严野好笑的看了方玉一眼,绕到了书桌旁。
方玉紧随着走了过去,严野便把方玉拉在了怀中,随后抓住了那只细长白皙的手从桌上拿起了一只钢笔,他的手裹着方玉的手,随后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起了字来。
“这个我认识,方玉,我的名字。”方玉握住笔歪歪扭扭的在下面写了一个严字便忽地顿住了,他有些失落的低下了头,轻声低喃道:“你的名字我只会写一半,另外那个字,难写一些。”
“这可不行,爷的名字你一定得记住。”严野刮了刮方玉的鼻子,又握住了那只有些温凉柔软的手,“一个像里却又不是里,一个是给予的予。”
“野。”方玉用手指在纸上顺着那个字轻轻的划过,一遍又一遍。
严野松开了方玉转身从书架上拿出了一本字典递了过去,“这个给你,从这个上面可以学到很多的字。”
方玉接过那本字典抚摸了几下便抱在了怀中,他的脸上浮起了些许红晕,“玉还是想要爷教我,以后能一直这般教下去。”
“嗯,爷答应你。”
未等雪化去,这人便又要离去了。
一番缠绵后,透过窗的便只有发黄的天与黯淡了的光线,方玉蜷缩着身子昏睡着,朦胧间便觉得被人扳过了身子,他睁开惺忪的睡眼便对上了严野一双深沉的眸子。
方玉困倦的一笑,伸出手抚摸着那熟悉的脸庞轻声道:“怎么还不睡?不是说明日一早便会走吗。”
严野紧握住那双双凉丝丝的手放在了胸膛处,沙哑着声音说道:“爷这次真的不知道何时回来了,现在国情动荡不安,战乱频发,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爷得去需要爷的地方。”
方玉的心里泛着酸,他侧着身子,眼泪便跨过鼻梁流了下来,“得去,严爷放心的去,玉会照顾好自己,这国家得有像你一样的人来守护。”
“等着爷好不好,等爷去和小鬼子打仗回来,等爷凯旋归来。”严野轻抚着方玉的脸庞,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的肌肤。
“嗯,玉等着爷。”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一九三七年七月的一个夜里,日本在卢沟桥的驻军以演练中一名日本兵失踪为由挑起战争,中国守军和日军在卢沟桥激战,日本派大批援军,向天津北平大举进攻,全面侵华战争拉开了序幕。
七月二十九日,北平沦陷。
林雀被严野留了下来,这原本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方月这时已经怀有了身孕数月,街道上又满是来来回回巡逻的日本兵,家家户户白天也是紧闭着房门,生怕招惹上一星半点的祸事。
方世强蹲在院子里抽着水烟,望着向驴车上装着箱子的三个人,始终一语不发。
王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望向方世强道:“班主,杨老板也没派人来叫,现在街道上又这么乱,还是不去的为好。”
“做人得有始有终,咱们既然收了杨老板的钱,该今天去的。还是得今天去。”方世强咳嗽了一声投了投烟管。
北平的街道上像是变了一个模样,之前的那些小商小贩们几乎也没了踪影,只有低着头匆匆来往的行人和来回巡逻的日本兵,方家班架着驴车向京北茶楼的方向走去,还没到半路时便被巡逻的几名日本兵拦了下来。
驴车被迫勒停,方玉跟着几名师兄下了车站在了一旁,只见两名日本兵拿着枪挑了挑驴车上的木箱,当发现是一些杂具后便无趣的退了下来,随后用枪指住了方家班的几人。
“阿爹,他们在干什么?”方玉紧张的拉着方世强的手说到。
“没事的玉娃,有爹有师兄在,不会有事的。”方世强紧紧的攥住方玉的手,手心里也沁出了一层的汗。
“呦,皇君,这是忙什么那?”几人闻声望去,便见一个中年男子满面笑容的对着几个日本兵哈腰点头的走了过来。
只见其中一名日本兵叽里咕噜的对着中年男子比划了一番,随后那名男子便转过身对着方世强几人说道:“太君问你们这装箱牵车的要干嘛去?”
“去哪关他们啥事?”王福不满的嘀咕了一句。
“老大!哪有你插嘴的份!”方世强紧锁着眉头呵斥了一声。
“方班主,看在都是中国人的面子上在下奉劝你一句,现在可是日本人的天下,你们往后这说话可要多多留神才是。”那中年男子冷笑一声,看向了方世强。
方世强咬了咬牙,对着男子拱了拱手,道:“多谢这位爷的提点,我们不过是个小小的戏班,自然是去茶楼驿馆。”
中年男子挑了挑眉毛看向了几名日本兵,随后对着方世强几人摆了摆手,“皇军说走吧。”
待到巡逻的日本兵都走远,方世强猛的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恨恨的说道:“这年头,自己人都不是自己人了,连自己的老祖宗也认不清了!”
“班主,咱们走吧。”王福一跃跳上驴车,挥了挥手中的鞭子。
又走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王福便停下了车,却惊见京北茶楼外围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眼见这茶楼内已然是一片狼藉,写有京北茶楼四个大字的牌匾被扔在地上,几名身着军装的人进进出出着,不是还传来噼里啪啦的砸东西的响声。
杨武文背着手站在茶楼外,身旁则是一脸着急的小厮。
方世强快步走了过去,对着杨武文拱了拱手,“杨老板,这是?”
“当老板总有当够的时候,该歇歇了。”杨武文冷笑一声,撇了一眼茶楼。
小厮急切道:“明明是我们杨老板不同意将茶楼改成他们日本人娱乐的地方,所以才……”
杨武文拍了拍小厮的脑袋,道: “臭小子还多嘴。”
小厮捂着头一脸委屈的看了看杨武文,撇着嘴道:“可不是,我们老爷有颗明心,不像黄老板那,那狗腿子一般。”
杨武文叹了口气道:“我早就说过,人家黄老板指不定以后会怎样呢,既然人家选择了更上一层楼,你也不能望着他摔下来不是?”
方世强紧皱着眉道:“杨老板,既然今日开不了场,这定金……”
“方班主,钱不重要了,以后也没有杨老板了,回家,好好过日子。”说罢,杨武文爽朗的一笑,带着小厮转身朝着另一边走了过去。
“班主,那我们以后该怎么办?”王福望着茶楼轻声问到。
方世强摆了摆手,道:“咱们也回家,有手有脚的,还能饿死人不成?”
第13章 别离
秋去冬来,到了十一月份,细数,这一年又快要过去了。
方月诞下了一个小子,林雀便给孩子取名叫林平,说是这孩子出生在乱世,希望能够早一天太平。
北平被日军占领了已有小半年的时间,这期间,日军肆意横行,伪军助纣为虐,最苦不堪言的便当数普通百姓。
秀厢客栈的大门关了有几个月了,李秀手巧会做些缝补刺绣,方家班里有力的出力,日子倒也过得凑凑合合,自从南方也传来了战乱的消息后,从那时起李秀便有些失了神,这些日子里也总是魂不守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