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看了方月一眼,随后将目光投向偏着头的方世强,道:“今日就当着月丫头的面说吧,没了月丫头她娘也有二十多年了吧,我也是年纪轻轻就失去了丈夫和孩子,若是你和俩孩子都同意,我便当了这个娘。”
方月听罢心里猛的一喜,随后期待的看向了方世强。
“我……我不能同意。”方世强半晌摇了摇头说到。
“这是为何阿爹?秀姨她人这么好。”方月的语气中满是带着不解。
“我在你娘坟前发过誓,以后不会再娶任何的女人,把你和玉娃拉扯大照顾好便是我这辈子要做的事。”方世强带着歉意看了李秀一眼,旋即低下了头。
李秀偏过去头拾起了地上的菜篮子,清了清嗓子道:“你若是走,那便等到月丫头结了婚,等到病完全好了再提离开的事。”
“那些传言……”
“这些传言能吃了我不成?”李秀撇了一眼方世强继续道:“人都是活给自己看的,干嘛活得那么透彻,透彻了,就不开心了。”说罢便转身走进了堂屋。
“阿爹……”方月朝着方世强轻唤了一声。
方世强摆摆手,道:“进屋吧月娃,爹给你去买药,你下午帮衬着你秀姨收拾收拾客栈。”
方月点了点头,轻声道:“知道了阿爹,路上一定要小心。”
院子里的那棵树也长出了新芽,树的形状颇为有些奇怪,一半是死的,一半却又是朝着天的,近看倒像是被雷从中间劈开了一般。
林雀每次来手中都会拿着一封信件,信件是从天津发来的,署名便是严野。
方玉识字不多,每次便会认真的坐在一旁听着林雀读信,无非就是严野发的牢骚,却从来不提及其他任何的事,即使这般,方玉也开心,就好像亲耳在听严野讲述一般。
林雀这次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与先前不同的是他的手里却没有拿着任何的信件,方玉先是从林雀手里接过买的糕点,然后便满怀期待的看向了林雀。
林雀笑着拍了拍方玉的肩膀,道:“这次没有带着信,不过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方玉疑惑的抬起头问到。
林雀笑道:“严野他快要调遣回来了,最迟再晚一个月,或许还能赶上我和你姐姐的婚礼。”
“快,快回来了?”方玉的手轻轻的握在了一起,身子也微微颤抖着。
“你们俩聊些什么呢?”方月边说着边从门外走了进来。
林雀眨了眨眼睛,忙从方月手中接过了水壶,“聊我未来的妻子喜欢吃什么喝什么。”
“贫嘴。”方月羞红了脸,嗔怪的看了林雀一眼。
“阿姐,林大哥,你们聊着,我出去一趟。”方玉边说着边慌忙的走出了堂屋。
带着方玉走远,方月轻轻的拍打了一下林雀的肩膀,嗔怪道:“都怪你乱开玩笑,阿玉都不好意思呆在这了。”
“我看那小子估计是因为其他的事情,现在开心还来不及呢。”林雀宠溺的摸了摸方月的头发。
这日子过得飞快,一个月不比那三年,更是如白驹过隙一般转瞬即逝。
林雀结婚的那天还飘洒着小雨,方世强的脸上带着久违的笑,方家班的每个人都换上了新的衣服,这些都是李秀闲暇之余亲手缝制的,尤其是方玉的那身,月牙白的长衫上绣着大片的梅花,一直延伸到领子处,两边的袖口上也绣着几朵点衬,愈发的衬托出了方玉的俊美,静站之时又仿佛如那画中之人一般的淡雅。
方月着一身大红的旗袍,将女孩秀美的身段一展无遗,原本大黑的麻花辫也被李秀盘了上去,脸上略施粉黛,唇瓣轻点胭脂,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月丫头这么漂亮,能娶了你是林雀那小子的福气。”李秀望着镜子里的方月脸上满是笑意。
方月轻轻抓住了李秀有些颤抖的双手,红着眼眶道:“秀姨,您对我们姐弟俩的好我都记在了心里,若是……若是有机会,我真的想叫您一声娘。”
说到这,李秀的眼泪便绷不住了,边落着泪边颤抖着声音道:“傻丫头,喊不喊娘又怎么样,反正秀姨以后就当亲生的一般待你们。”
“秀姨……”
李秀拿着手绢擦了擦方月的眼泪,尽量的让自己脸上挂起了笑容,“别哭了丫头,再哭别人就该笑话了。”
方月点了点头,便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李秀抹了把眼泪,轻声道:“新郎来了,秀姨送你出去。”
一辆崭新的黑色汽车挂着大红的布花停留在了秀厢客栈的门口,车门打开,便见林雀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衫从车里钻了出来,他的胸前还别着一朵颇为喜庆的红花,俊朗的五官上带着掩盖不了的笑意,围观的人群里不乏有好奇之人,都想看看这位能让众多姑娘倾心的林副官倾心的姑娘又是何模样。
随着喜婆的一声叫喊,李秀便拉着方月缓缓的从客栈里走了出来,围观的人不免小声的惊呼了起来,林雀随着抬头望去,这一看便再也不想移开了眼,仿佛向自己走来的就只有方月自己一般。
见着林雀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脸,方月的脸便腾得红了起来,她将头轻轻的转向了一旁,围观的人跟着起哄,林雀这才猛然间的反应了过来,他赶忙上前去牵住了方月的手,随后对着围观的人群说道:“我已经在京北茶楼已经设好了宴席,所有的吃食都是免费的,大家随时可以过去。”
人群中一片拍手叫好,目送着这对新人牵着手进了新车。
鞭炮声又起,车子压着遍地的红纸屑缓缓的开向了茶楼,伴着朦朦的细雨,将所有的景致都糅入了进去。
第11章 一生只一人
京北茶楼内张着灯结着彩,好一番的热闹场景,直到天挨了黑,里面却迟迟未有散场之意,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红光,带着满足的笑意相互敬着酒,
方玉早早的便退了出来,站在茶楼旁的墙壁处张望着远处清冷的街道,他的心里既开心又包杂着阵阵的失落感,自己的目光在人群里来来回回寻找了大半天,却还是未见到那人的身影,希望越大,失望也来的越快。
街道上也极少有了行人的影子,只有京北茶楼里依旧热闹纷繁,天还洒着毛毛细雨,方玉伸出手去接,那轻柔的雨丝落在了掌心像是挠痒痒一般,酥酥痒痒的,他轻浅的一笑,继而仰起了头任由那雨点倾洒在了脸上,不多时,衣服上和头发上便变得有些湿漉漉的。
方玉索性哼起了曲调,伴随着节奏脚下也轻轻的转起了圈,一袭红梅白衣,远远望去又像是一株舞动的花树,这番美景,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停驻下来多看上几眼。
转着转着,方玉便加快了脚下旋转的速度,待停下之时这头也发起了晕,就连着脚下的步子也变得不稳了起来,又活像是茶楼里那群喝醉酒的人一般,脚下不稳,方玉的身子便也向后仰去,他以为会摔在地上,未曾想却意外的靠在了一堵柔软的肉|墙上。
“抱歉。”方玉心里蓦地一惊,刚想要直起身子却又被那人猛的拉入了怀中。
他惊恐的睁大眼睛,显然不知道身后这人到底是何意图,于是便颤抖着声音道:“你放开我,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爷不放。”那人将头埋在方玉的发间,贪婪的细嗅着这久违的味道。
听到这隔了许久的声音之时,方玉的身子僵了僵,这熟悉的声音熟悉得味道,紧接着一股委屈便从心里涌了上来,泪水参杂着雨水一滴一滴的落在了环在自己身前的大手上。
“你怎么哭了?爷回来了该高兴才是。”严野扳过方玉的身体,看着那张梨花带雨日思夜想的脸,那温柔清澈的眼眸,眼前这人的一切一切自己都想要糅进骨头里,钉在心尖尖上。
严野猛的牵起方玉的手,将人迅速的拽到了一旁的墙角,方玉还来不及调节情绪,如暴风般的吻便席卷了而来,严野捧着那张茫然的脸温柔的轻吻着,两人炽热的鼻息交缠混杂在一起,愈发变得滚烫,方玉刚想要呼吸,便忽地被严野钻了空子,撬开了他的贝齿,贪婪的吸|吮起了口|中的津|液……
直到方玉的脸憋得通红,这暴风终于肯停歇了片刻,他猛的喘了两口气将头轻轻的抵在了严野的胸膛处,细声道:“不,不行,还在街上,会有人经过这里。”
“你跟着爷走。”严野说罢便拉起了方玉的手向着街道上走去。
“去,去哪?”方玉跟在严野的身后不知所措的问道。
“回爷住的地方。”
“不给阿爹和姐姐说一声他们会担心的。”方玉担忧的望了一眼京北茶楼。
严野加快了脚步,目光却始终注视着前方,“爷会派人告诉他们的。”
就这般,烟雨朦胧的街道上,一身整齐军装的男人拉着另一位白色长衫男人的手静默的朝前走着,脚下踩着雨水浸透了的青石,穿过了挂满了大红灯笼的街道,他们避开了这夜晚一切的喧嚣,灵活的钻进了夜色里。
军区里的人大部分都去参加了林雀的婚礼,只留有部分士兵巡逻着,严野拉着方玉灵巧的避开了巡逻的部下,他们二人悄无声息的进了客厅,紧接着直奔上了二楼。
所有的摆设依旧如自己离去时那般无二,严野推开卧室的门便脱下了外衣,关门,然后转身抱住了方玉,方玉微微颤抖着身子倚靠在严野的身上,嗅着那若隐若现的烟草味,不抗拒也不愿再推开了这个男人。
半晌,严野摸了摸方玉的头低声道:“你长高了,都快到爷的鼻子处了。”
方玉轻轻应了一声,将红透的脸继续埋在了严野的肩上,严野紧了紧喉咙,捧起方玉的脸轻声道:“你,相不相信爷?”
方玉望着那双只剩下深情的眼眸,抬手拭去了严野眉上的水珠,点头道:“玉相信爷。”
严野欣喜的将头抵在方玉前额,随后低下头落下了一个深沉的吻,越是吻着越是深沉,渐渐的淹没了窗外扑打的雨声,严野小心翼翼的抚摸着身下的人儿,将头垂在方玉的耳边轻声道:“爷不能给你一个他们那样婚礼,也不能给你一个家,以后的路还长着,你怕不怕?”
方玉紧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严野勾了勾嘴角,将头埋在了方玉的脖颈之中,一室旖旎,却不亚于那红烛罗帐,路灯透过窗氤氲着气氛,那如玉洁白的光滑上逐渐透上了一层的水雾,像是平静的水面上荡起了一层的涟漪,一圈荡起一圈,很难再平歇,又恰如森林中的野兽低声轻吼着,转而又听得夜莺悠扬婉转着,船舶行于江之上,破开了面前的水路,水波荡漾,一圈连着一圈不复停歇,终在停泊靠岸之时船头撞击在了甲板上,而后,这舟停了,水面也渐渐恢复了平静,那未曾逝去的圈圈涟漪却也昭示着它曾经被惊扰过……
方玉醒来之时已经接近了半上午,凌乱的床单,叠放整齐摆在床头的衣服以及自己身上松松垮垮的大号的衬衫,方玉刚想要坐起身子便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险些又瘫软在了床上。
“你别动,爷来。”严野刚刚进入卧室便见到了趴伏在床上的方玉。
方玉通红着脸将头偏向了一旁,任由严野横抱起自己一直走到了大厅内,桌子上早已摆放好了粥食点心,看来是有人一大清早起来细心准备的,严野把方玉轻轻的放在了椅子上又将碗筷端到了方玉面前,每个动作都是那么的无微不至。
“快尝尝爷做的粥怎么样。”严野满脸期待的坐在了一旁看着方玉。
方玉点了点头,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粥温热而不烫口,像是为了吃它的主人特地而放凉的,方玉想着想着越发觉得这粥甜丝丝的,像是加了蜜一般。
“怎么了?是粥不好吃吗?”严野看着发愣的方玉,突然抓住了那只的手将方玉用过的勺子放在了自己的嘴边舔|舐了一口。
“你……”方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羞红了脸,嗔怪的看了严野一眼。
严野的奸计得逞,得意的挑了挑嘴角道:“爷都把你吃了个遍,这算什么。”
“别,别瞎说。”方玉轻咬着嘴唇,恨不得将头埋在腿里。
严野抬手揉了揉方玉的头发,笑道::“好了,爷不和你闹了,吃罢饭爷就送你回去。”
林雀的新住处就在距离秀厢客栈不远的一处院子里,当打开门看到站在外面的严野时,他先是愣了片刻,随后才惊觉的将人迎了进去,“严爷什么时候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