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找机会获取财势,我知道。你我是一丘之貉。”李雄脚下重新加快:“徐老兄,机会来了,听我的策划安排,一定可以成功。杭教主会分给你我一两万财宝,比行刺的风险低一百倍。”
“但愿如此。”
“而且,我另有打算。”
“什么打算?”
“顺便把扬州两处税监的上贡船捞走。”
“高税监的皇贡,确是用船走漕河上京。暨税监的财宝,则起旱走徐州,认为陆路安全,不至于船一翻就流失净尽。”绝剑用行家的口吻说。
李雄脚下突然加快,一阵沉默。税监暨禄专征盐税,兼卖私盐,把盐税加重了三倍,私盐所获更年近百万。
他认为皇贡必定以船运为主,并没留意打听,所以不知道暨税监的皇贡是从陆路运京的。
显然他的消息,没有绝剑灵通,现在居然提出要乘机劫取高采暨禄两税监的皇贡,笑话闹大了,哪有能力分水陆两途劫皇贡?一教一会的人,全部人手不足一百数。
“你另有计划?”绝剑得不到回答,提高嗓门追问。
“以后再说。”李雄显得有点不耐。
“你办事神秘得很。”绝剑有点不耐。
“神秘是成功的保证。”李雄冷冷地说:“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失败的风险。谁要是走漏我劫宝的天机,而增加风险或导致失败,我与他誓不两立,绝不许任何人妨碍劫宝大计的进行。徐老兄,请不要多问。”
“你不要指桑骂槐胡说八道,似乎认为每个人都有走漏天机的可能。我告诉你,我劫宝成功的念头,比你更急切,你的劫宝大计最好一定成功。”绝剑有恼羞成怒的神情流露。
“咦!你们两人怎么在一起就你讽我刺?”兰小霞不得不出面干预:“你两人一用勇一用谋,各展所长应该不至于意见相左呀,李雄,后面好像有人跟来。”
“如果没有人眼来,就不起作用啦!咱们的住处,昼夜皆有不同的人监视,为保护他们的利益而用尽心机,也无形中助了咱们一臂之力。”李雄似乎真有未卜先知的神通:“那是闹江夜叉黄河清的人,这混蛋与猪婆龙有交情。这一段湖面,经常有猪婆龙的眼线活动,前面二十里的界首集,是水贼们在集北河道抢劫的好地方。”
“哦!你真摸清了附近的情势呢!”
“所以,我选择这附近做劫皇贡的好地方。”李雄又无意中泄露天机:“往北,是淮安地区水贼的势力范围。大水贼水怪汪洋的猎食场。两地的水贼,努力范围以泛光湖分界。以南的譬社湖、樊良湖,平阿湖等等统称五湖,是猪婆龙几股水贼的活动区,除非被官兵追捕,船只不许驶入泛光湖。在三不管地带动手劫皇贡。脱身容易多多。”
“不错,很妙。”绝剑大表佩服:“大家投鼠忌器不想管。阻力便减至最小限。治安人员也追查不易,分头追捕力量有限。李老兄,你是犯罪的专家。”
“呵呵!不敢当。”李雄用得意的口吻说:“徐老兄,别抬举我了。我只是一个小罪犯,京都紫禁城里那位皇帝,才是犯罪的专家,全天下罪犯的大头头,我设计抢他一二十万两金银财宝,算得了什么?”
“那皇帝也用搜刮来的钱,援朝鲜保藩国,痛宰东洋鬼子呀!”绝剑居然替皇帝辨护:“国内国外连年征战,不得不横征暴敛。”
“算了,咱们不提这些令人得胃气痛的事。”李雄转变话题:“下一步我得诱出猪婆龙,好好利用他。”
“他肯吗?”
“不需借他的人劫皇贡,而是装腔作势找他追讨行李货物,一口咬定是他作的案,他便会忽略这里的活动了。劫贡得手之后,从水栅驶入湖,上万官兵也无奈我何了。如果猪婆龙不上当,咱们驶入湖向北航,很难冲过猪婆龙的快船阵。”李雄大概忘了保密和重要性,再次透露劫贡行动的细节。
“我水性不错,陪你去找这条烂龙。”绝剑显得相当兴奋:“必要时,我有把握屠龙。”
“希望不要浪费精力屠龙。这条龙有利用价值。快到了,看右前方的灯光。”
湖堤向西伸,形成突出湖面约里余的变提。
内河是采直线挖掘的,堤内便形成一处草木繁茂,宽两三里长五六里的半月形荒野,隐约可看到透过树隙的一星灯光,可知必定有零星散布的农舍。
夜间农舍不会有灯光,那是信号灯,天宇黑沉沉,不可能看清地势,他们是陌生入,应该不是信号灯。
“那是什么地方?”兰小霞问。
“叫老鹳嘴,河东岸有两座小村。北面十里左右便是界首集,得手之后,船从水栅入湖,北航泛光西驶洪泽,海阔天空鸿飞杳杳,安全的很。”
“哦!你对这一带熟悉?”绝剑有点恍然。
“没错,我在淮安宝应混过一段时日,所以知道这里是劫皇模最佳所在。前面有小径下提,赶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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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堤进入草木丛中,就不知身在何处了。
不久,又看到灯光。
“伊啊……”前面草丛突然传出怪叫声。
“天!”领先的李雄高叫。
“地!”传来清晰的回答。
“李雄。”
“猜想你也该来了,请便。”回答的人并没露面。
“诸葛英,是你吗?”兰小霞大吃一惊,听出说话人的身份。
“哦!大小姐也来了?”十步外草声籁籁,奔出一个身材修长的黑影。
“你们怎么在这里?”兰小霞大感惊讶。
“来了四天啦!”年轻的诸葛英向李雄抱拳行礼:“万法主觉得工作并不顺利,急于等候李兄前来商议。我不能离开警戒位置,你们去吧!信号已经传入了。”
“李老兄,你的确了不起。”绝剑也大感吃惊:“我还以为兰姑娘是第一批到达布局的人呢!”
“月华门该是第一批到达的人。”李雄拍拍诸葛英的肩膀,举步向灯光闪动处走去:“兰姑娘是第二批。万法王是第三批,不在高邮停留,直接来这里布置,负责虚张声势。教主是第四批。另有三个小组。行动调度与分别负责任务分配,只有我和杭教主陈门主知道。杭教主是初期总指挥,所分配的任务作用如何,执行的人也不知道真正的目的何在。万法主在这里执行任务,就不知道这附近是劫贡区。见面之后,请不必多言,一切由我和他商量,切记切记。”
绝剑感到心惊,对李雄的评价提高了不少。
整个行动计划,只有三个人知道。
万法主是青莲堂的领导人,杭教主的姨表弟,真正的掌大权亲信,竟然也不知道所分配任务的真正目的。
远在湖广负责护送贡船上京的钦差府爪牙,怎么可能知道有人在这里准备劫贡船?计划如此周详秘密,如果失败只能说是天意。
住处是两家农舍,匆匆起床迎接他们的赤练蛇万法主,接到人有掩不住的兴奋。
万法主共带来了二十二个人,除了负责警戒的三个人以外,全都起床相见,有些人衣衫不整睡眼惺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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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舍的小厅堂,容纳不下多少人。
赤练蛇万法主带了两个人,在厅堂一面品茗一面议事。
“你这个烂军师,抬举我来这里专做些白忙无聊的事。”赤练蛇首先就发牢马蚤:“我雇用十二艘单桅船,每天在湖中搜捕水贼。给我一纸清单,向水贼追查被劫的货物。你真会挑地段,挑没有水贼出没的所在。三天来,没碰上半艘贼船。你说,我到底在这里干什么呀?”
“教主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要向我埋怨诉苦,好好继续搜捕捉水贼查赃错不了。”李雄语气轻松得很,有打趣成份:“你来了四天,知道分辨泛光湖水贼和高邮湖譬社湖水贼吗?”
“见鬼啦!这鬼地方附近十里内没有其他人迹,即使找到人打听,他们也不知道水贼的分别呀!水贼并没在额上刺刻上记号。教主郑重吩咐,不许接近东面里外的漕河,不许从漕河往来的船伙计讨消息,不许……罢了,似乎我连唯一单纯搜捕水贼的事,也无法完成,霉透了。教主目下仍在南京?”
“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掌握大局的军师……”
“万法主,你以为我真是神仙,具有千里眼顺风耳?”李雄更轻松了:“分头行事,人手少,根本不可能向近百里外的人嗨一声打招呼,也不能无事便派人互相寒暄,三组信差皆必须按情况演变把消息传出,没有情况只能耐心地守候。教主在南京等候湖广信差的消息,这时如果接到信差,当然会离开南京了。我怎么知道他是否接到消息了?万法主,你只要做好你份内的事,其他让我来操心好不好?”
“这……我只想知道,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别误了正事……”
“我已经打了保票,请相信我葫芦里的神机妙算仙丹。我来察看你这里的情势,晚上就回高邮。行前,我再告诉你一些需要着手进行的事。你请牢记的事是,信差将消息传到,你只有一个时辰紧急处理布置,千万不可误事。所以,出湖搜捕水贼的船只,不可远出十里外,务必可以看到堤上的信号旗指挥撤回。我们都在赌命,我不希望因为些小错误而把命输掉,每个人按计办好自己份内的事,我保证稳赢不输。犯错误的人误了事,哼!”
最后的一句话,他的脸色突然冷森,虎目中冷电慑人心魄,杀气涌腾,像是突然间换一个人,从一个谋士,突然变成挥兵冲阵的将军。
一直在旁留意的绝剑徐飞扬,也感觉出他身上散发的阴森冷厉气息,心跳陡然加快一倍,往昔妄自尊大的气势减了不少。
“你放一百个心,我误不了事。在湖广我就对你有信心,咱们三位法主皆对你另眼相看,教主更是对你言听计从。你好好干啦!我绝不会扯你的后腿。”
“呵呵!但愿如此。有地方歇息吧?”李雄脸上的神色又重现轻松:“日后咱们合作的机会仍多,我敢保证每一笔买卖都有暴利可图,不但财足势大,浑天教的声威,稳可名列天下第一的风云组合。”
“但愿如此。”赤练蛇仿他的口吻居然神似,可知心情极为愉快:“后面有稍像样的卧室,你可以好好睡一个更次。”
绝剑一反往例,自始至终不曾提出意见或询问。
这块漕河西岸夹在西堤内的隙地,本来有好些沃田,由几家农户耕种,收成往年不好也不坏。这里与宝应县毗邻,地势愈往北愈高。
过了界首,便是宝应地境了。宝应却是产麦区与产稻区的分野,所以这里可能是高邮产稻区的最后水田区。
最近十余年来,天灾人祸频传,农民苦得要死,被田赋逼得走投无路,除了坐牢之外,胆子稍大的人,干脆入湖做水贼苟延残喘,破败的房舍,只有逃不掉的妇孺留下,房舍仅聊可遮蔽风雨而己,住在里面实在比住狗窝好不了多少。
田地大半荒芜,草木却欣欣向荣,视野有限,住在农舍中,举目四望全是草木和丈余高的芦苇,附近发生了些什么事,根本难以发觉。
巨大的西堤外的湖岸,停泊有不少船只,那是赤练蛇雇来搜水贼的船。农舍至西堤还有一里左右,事实上看不到堤上的景物。
从高邮跟来的人,就潜伏在堤岸附近的草木丛中,不敢接近茅舍,很有耐心地静候变化。
有人悄然向半携在湖岸的船只接近,船夫都是住在船上的。
赤练蛇人手不足,不曾派人在堤上监视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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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也不愿睡在极为简陋,霉昧薰入的窄小房间内。再就是有人跟踪,必须预防不测。
这种破败的农舍,连一个鼠贼也可进出自如。赤练蛇人手不足,白天辛苦,晚上精力不足,警戒人数少不够分配。
而且把赤练蛇也计算在内,其中没有可独当一面的超一流高手,防御力有限,很难防范真正的超一流高手入侵。他如果放心大胆睡在房里,是相当危险的。
后院的灶间还不错,用生火的干草铺在门角做褥,和衣躺下相当舒适,倚在壁上假寐也不坏。
其实他不需睡眠以恢复精力,跑了四五十里路,算不了什么,年轻力壮根基好,三天两夜不眠不休小事一件,稍稍歇息养神,便可恢复疲劳。
但是,他必须表现得像一个三流混世浪人。
他是很小心的,把灶旁的火叉塞在草褥下,背倚泥壁坐下假寐。
假寐不是闭上眼养神,不是“假”睡,只是不躺下来,倚靠某些物体人睡而已,一旦发生事故,应变的能力比躺下入睡快三倍。
缺点是无法获得沉睡,恢复疲劳的效果差,坐着睡与躺下睡是不同的,气血运行会形成障碍,筋骨无法完全放松。
灶台上放了一盏菜油灯,灶间杂物甚多,微弱的暗红色灯光,仍具有照明的功能。
他用砧板挡在灯旁,将灯光导向门外,假寐处便位于幽暗的一面。进门的人,不易发现他的身影。
刚闭上眼,手便本能地摸住了火叉柄。这用来叉拔柴草出灶入灶的工具,长仅两尺余,但用作武器仍具威力,出其不意打人,|qi|shu|wǎng|可造成相当的伤害。
听到不寻常极为轻微的声息,引发了他的警觉本能。
朦胧的人影出现在门外,像个幽灵,不言不动不易看清实影,似乎在考虑是否进入。
他抓火叉的手松开了,屏息以待。
是绝剑徐飞扬,幽暗的光线影响不了他的视线。
他和绝剑都是外人,都是被胁迫不得不屈服的难友,按理,应该是同盟。但绝剑根本没把他放在眼下,而且处处与他为敌。
一教一门人才有限,真正的名家高手几乎没有,因此他和绝剑一文一武,居然成为一教一会的大将。
幸好他和绝剑皆有志一同,对劫皇贡发横财的兴趣极浓,不计较所受的折辱,所以同时受到重视。
他所受到的重视,比绝剑份量重些,至少他可以自由行动,绝剑必须听命行事,而且有人监视。
可能的原因是:他不是名人,武功差劲,不需着意防范。而且,他对劫皇贡的事,表现得极为热心,不时流露出见财眼红的贪婪神情。
见财眼红贪婪的人,是易于驾驶的。
久久,不见动静。
绝剑是自己人,他是不该提防的。
可是,他觉得绝剑并没把他看成自己人。
也许,他获得杭教主的信任加以重用,引起绝剑的嫉妒,所以态度不友好,本能地加以提防吧!
他是很有耐心的,绝剑的性情却缺乏耐心。
绝剑移动了,脚下无声无息,踏入灶间门,脸上有狞猛的表情。
“你干什么啦?徐老兄?”他坐正身躯语气平和,真怕绝剑扑下来,所以抢先发话。
“来找你谈谈。”绝剑脸上的狞猛神情消失得好快,但语气硬梆梆。
“哦!谈什么?”
“皇贡的财物,必须仍用原船运走。”
“没错,必须得手立即远走高飞,尽快脱离现场,绝对无法搬走。”
“这段湖面是壁社湖。”
“没错。”
“是五湖水贼公认的自由通行航道。”
“没错。”
“皇贡船驶入,五湖十余水贼蜂涌而至,结果如问?”绝剑神似一位精明的问案大老爷。
“一教一会的人应付得了。”他泰然地说:“而且,我正在设法与水贼们套交情。”
“这一带根本就不是抢劫的好地方,追捕的人来得非常快。水贼那一关也难过,咱们这几十个人死路一条。”
“那是你这失败者的着法。”
“我郑重警告你,如果失败,钦差府的爪牙杀不了你,我一定杀你,哼!”
“成功失败,你似乎十分重视,誓在必得。”
“没错。浑天教没有超拔的人才,我却是超拔的名剑客,一旦我成为浑天教的人,将成为教中第一把手。抢劫皇贡我会出尽死力,那是我加入浑天教的保证。你如果误了我的事……”
“我知道你的打算了。”他抢着说:“相当精。”
他想起兰小霞的话,兰小霞希望他成为一家。要做一家人不难,娶浑天教的女人便可。
兰小霞话中的弦外之音,与向他表示亲昵举动。他了然于胸。
他对成为一家人毫无兴趣,因此装笨装到底,干脆拉远距离。虽则他对美丽的兰小霞颇为心动。
他想到的是:绝剑正在打兰小霞的主意。
教中的第一把手,也许会成为未来的教主。
“你知道我的打算?”绝剑眼中的凶光,比先前强烈数倍。
他悚然而惊,那是怨毒冷酷刻骨仇恨的厉光。
“不用猜也知道呀!”他坦然说:“浑天教声誉差,但可以帮助你获取名利,双方的野心欲望同恶相济,因利害而结合顺理成章,毫不足怪。我对这些皇贡,也志在必得,你我各取所需,利害并不冲突。事了之后,你争取浑天教第一把手的名位,我继续……”
“你妨碍了我进行争取名利大计。”绝剑打断了他的话,接近了两步,语气充满凶兆。
“该说是我帮助你争取名利,其他你自己仍须努力。阁下……”第八章
绝剑一脚疾挑,捷逾电闪,出其不意突袭,这一脚绝对不可能落空。
突然出脚攻击一个坐在脚旁的人,三流混混也可将一流高手踢得半死。
他早知道这位坏剑客桀骜阴险,怎会上当?
草束乱飞,人影乱窜。
生火用的草束是干草与枯枝,捆成尺长的一小束,无数草束激飞,极为壮观,不但可乱视线,碰上身上也会造成伤害。
绝剑没料到突袭失效,更没料到他竟能出此妙招反击,本能地暴退,双手乱拍飞来的草束,碎枝草屑崩散,有几束击中腹部力道不轻。
更糟的是地下人影一滚而至,嗤一声裂帛响,裤管被火叉刺穿崩裂了一块缺缝,幸好没刺中小腿,火叉的力道也无法造成伤害。
砧板急倒,唯一的灯火熄灭,灶间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风雷声大作,厨具在强猛的拳风掌劲迸发下,满室崩坍碎裂,响声震耳。
绝剑在愤怒疯狂下,用上了内家真力,可发于体外伤人的拳劲掌风,盲目地把灶间打得一塌糊涂,形如疯狂,可能真的气疯了。
这位大剑客自以为吃定了他,居然突袭失败,居然被他刺裂了裤管,居然被草束击中,难怪要气疯了,愤怒地向四面八方用绝学攻击。
“徐飞扬,你干什么?”最先抢人出现在门外的赤练蛇沉喝。
“他在拆屋。”灶间上空没建有承尘,抓住梁桁吊在上面的李雄大叫:“万法主,快制住他,他疯了。”
绝剑被火光一照,神智一清。
“这混蛋语出不逊,激怒了我。”绝剑拍除身上的干草屑,向李雄一指:“你给我小心了,下次,哼!”
“你这家伙……”李雄放手跳下。
“砰卟”两声暴响,绝剑闪电似的近身,乘他脚沾地的刹那间,给了他两拳,击在胸腹上力道奇重。
哎一声惊叫,他仰面摔跌在满地碎物的灶房,再翻一匝爬不起来了。
赤练蛇一闪即至,也来了一记现龙掌,蓬然一声闷响,击中绝剑的后心。
绝剑前冲两步,倏然转身追电剑出鞘杀气直透华盖.这一掌显然没造成伤害。
“你敢撒野?”赤练蛇怪眼彪圆,也长剑出鞘:“也许,该强制你服下另一种毒药,哼!”
听口气,绝剑仍然受到某一种奇药的禁制。
“你们仍然用得着我替你们打前锋。”绝剑狞猛地神情消失得好快,从容收剑入鞘:“不要进一步威胁我,万法主,你不希望一切成空吧?好好想想啦!”
“有件事你必须明白。”赤练蛇一字一吐。
“什么事?”
“如要我来选择。”(原文:“只要我肯花钱。”)
“有此可能?”
“你和李雄,我宁可选择他,你明白吗?”
“我记住了。”绝剑悻悻地说,扭头瞪了刚站起的李雄一眼:“你最好小心了。”
不等赤练蛇再提警告,绝剑大踏步昂然走了。
“不要紧吧?”赤练蛇向李雄关切地问。
“还受得了。”李雄一脸霉相揉动着肚腹:“这混蛋无意下毒手,我是他发财的保证。”
“你们到底……”
“别提了,总之,他对在这里劫贡的事缺乏信心,要求我保证成功。哎唷!这混蛋下手也不轻。他娘的,看来我非睡那间臭房不可了。”
门外几名大汉盯着他摇头苦笑,让出去路而且好心的扶他一把。
绝剑是名剑客,被名剑客欺负值得同情,没被剑客拔剑宰了,够幸运啦。
赤练蛇色厉内荏,还真不敢摆出主子的权成,用人之际,他无可取代。
李雄的军师地位,更是无可取代。
刚回到那间发臭的小室,便碰上闻声赶来的兰小霞,急急挽了他的手膀,直奔内院的正房。
“我要把防身绝技教给你。”兰小霞正经八百宣告:“下两年苦功,你一定可以练成超绝的身手。今后,我不会让他有机会欺负你了。”
“我这种年纪还有精力练绝技?别闹笑话啦!整天为名利奔波争夺,为争逐声色犬马玩命,怎么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暴十寒,还敢妄想练成超绝身手?”他用略带嘲弄的口吻说:“不要怪他,那家伙对你们浑天教寄望殷切,雄心勃勃急功心切,所以害怕失败,成败的关键操在我手,他找我无可厚非。你对他不是很有好感吗?因此把他带在身边做保镖。他也喜欢你,我看得出。”
“我不否认有点喜欢他。”兰小霞把他挽入稍为整洁的卧室,总算有床有席:“但我发觉他太过阴沉鸷猛,不易控制。教主认为他性格难测,因此虽加重用却另加禁制,表示不怎么信任他,日后……谁也不知道日后。我对你有信心,知道吗?”
“谢谢你的信任。”他拍拍兰小霞的肩膀,却回避对方火热的目光:“贵教已有五六年历史,依然停留在小局面阶段,弟子们非亲即故,始终人力财力皆感不足,发展无法形成气候。劝贵教主放开胸襟吧!家天下的组合维持不了多久的。既然徐老兄有意成为你们的自己人,你该在他身上着力下工夫。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明天还有得忙呢!而且得赶回高邮主持大局。”
不管兰小霞是否愿意,扶出门外信手掩上房门。
他不想成为浑天教的“自己人”,所以强抑拥抱这位漂亮大姑娘的冲动。
他同时发现,兰小霞的心仍被绝剑所吸引,绝剑的人才、武功、名气,他哪能比?兰小霞主动向他亲近,目的仅在于要他在劫皇贡行动中,死心塌地全力以赴而已,他不想付出太多换取眼前的温存。
赤练蛇阴狠精明,绰号代表他的性格。
他是兰小霞的表叔,在教中的地位也高高在上。绝剑不安份闹事,他极感不悦,派人把兰小霞召至堂屋,脸色很难看。
“小霞,是你唆使徐飞扬闹事的?”他余怒未消,口气凌厉。
“也没有什么啦!”兰小霞不介意他不悦:“徐飞扬对在这里劫皇贡,认为风险大条件差,我也觉得地点选得不恰当,所以向李雄探探口风。如果徐飞扬有意闹事,李雄恐怕尸体已寒了。”
“谁说要在这里劫皇贡的?胡搞。”
“表叔不知道?”
“我奉命在这一带搜寻水贼,恩威并施设法套交情,其他概不过问。你怎知道?”
“李雄已经透露口风。”兰小霞颇为得意。
“你违反守秘规定探口风?”赤练蛇脸一沉:“你知道教规吧?”
“是他无意中透露的,怎能怪我?”兰小霞说得理直气壮
“那一定是你有意挑逗他的。”赤练蛇不像一个长辈:“你在胡搞。这两个浑球,早晚会被你摆弄的打破头。万一你落在有心人手中,招出秘密会有何钟结果?哼!”
“笑话,谁敢在我面前撒野?即使徐飞扬不在我身边,三两个高手名宿我也对付得了。表叔,你在杞人忧天。”
家天下的组合,经常发生公私不分的事故,教规的权威性不易维持,执行不易,不健全的毛病浮上表面。
赤练蛇今晚就无法搬出教规,处理泄密的严重事故。
有其他弟子在场,赤练蛇被尊称为法主:私底下无人在场,则可以亲属称呼。叫一声表叔,问题就丢开了。
“是吗?你是愈来愈骄傲自负了。”赤练蛇大为不满:“我警告你,不要再挑逗他们互相仇视,李雄是咱们劫皇贡的成功保证,出了事我唯你是问。”
“表叔……”
“你滚吧!”
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两个跟从李雄的人,不敢跟得太近。等李雄三个人下堤,沿小径走向有灯光的农舍,这才向侧一绕,下堤进入茂密的树林。
有心人都来了,有志一同,以李雄为目标,为保护权益而奔忙。
李雄三个人花了一上午,偕同赤练蛇勘察西堤一带形势,甚至乘船在湖中巡弋了一个时辰,半公开地指示机宜。
自始至终,所有的人皆不曾涉足农舍以东的地面。
以东两里左右是漕河,河东是荒野。
漕河这一段宽仅五十步,两岸没有村落,前后十里左右,全是泽地或荒野,草木葱茏,芦苇遍布。
原有的田地绝大部分成了草地,地主与佃户已不知去向,名义上已是欠税充公的公地,根本就轮不到农民领耕。
向北不足三里,建有调节水位的水栅,目下湖与河水位相等,沿湖八座水栅全是并启的,船可以驶入湖扬帆远遁。
跟踪的人并不急于回高邮,大白天不需要紧锲不舍,利用湖堤往来不走河东岸官道,三五里外也可分辨目标的动静。
第一批四名大汉,最失出现在南西三四里,湖堤的巨大柳树下,一个个疲态毕露。
接着而来的三个人,其中之一是闹江夜叉黄河清。
双方都是熟识,见了面颇感意外。
湖堤经常有人行走,都是熟悉当地状况的人,或者是附近的乡民,他们宁可走湖堤而不走官道,有船代步的人当然走漕河。
正在寒喧,彼此对出现此地的目的心照不宣,当然也不免有意无意地,探询所获的消息。
北面,施施然又来了两高一矮三个村夫打扮的人。
矮身材的小厮眉清目秀,如果穿得漂亮些,真会让人误认为顽童,有一双灵活晶亮的大眼,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精力充沛,一脸顽皮相,称为顽童名实相符。
三方的人皆没有兵刃,扮村夫并不适合,流露在外的气势,已明白表示不是安份守已的村夫。
“呵呵!诸位先到了。”那位相貌威猛的中年村夫,背着手领先走近打招呼:“该动身了吧!返回高邮脚程放快些,也要一个多时辰。呵呵!辛苦辛苦。”
“咦!阁下是……”闹江夜叉警觉地问。
“你不认识老夫,老夫认识你。你是闹江夜叉黄河清,今早和猪婆龙的弟兄联络上没有?”
“好家伙……”闹江夜叉急退两步,快速地从衣内拨出一把尺二手叉。
“老夫是扬州暨钦差所辖,盐税署的督税丁。”中年村夫毫不介意那把锋利的三股手叉:“姓韩,你就叫我韩税丁好了。从扬州跟踪那个京都李雄来的,留意他在仙女庙河面丢失的船,能有多大的神通,向水贼追回来。诸位获得多少消息,可否见告?”
七个人脸色一变,闹江夜叉更是打一冷颤。
扬州盐税署的税监暨禄,名义上专征盐税,赶走了原来的盐政大臣,把原额百十万两一夜之间跳涨三倍。
由于督税区,与另一税监高采重叠,暨禄并不以专征盐税为满足。也插手其他行业的辑私搜刮,因此两个钦差府的走狗便互别苗头,那些称为税丁的凶神恶煞,凶残的程度令人发指。
地方龙蛇与两督税署的税丁,明暗间皆有来往,狼狈为j各展神通。
但高邮地区的地方的龙蛇,只要抓住报复的好机,便会用残忍的手段痛加挞伐。
好在盐税署的走狗并不重视高邮地区的财源,平时很少前来走动。高邮盐督税署的走狗,则往来走动勤快得很。
淮安地区的税监鲁保,也有人在这一带走动。
闹江夜叉是扬州至淮安这段河面的大豪,正是盐税署税丁的报复对象,在船上塞一包盐,便可连船带人充公判罪,再连攀带咬,灾情惨重。所以一听是盐税署的人,闹江夜叉心中叫苦不迭。
“韩爷,小的只是跟来看看而已。”闹江夜叉说话的嗓门也变了:“并不曾与任何人接触,哪能获得消息?”
“你说。”韩税了向另一名大汉一指:“你好像是飞天虎的人,消息要灵通些,是吗?你贵姓大名呀?”
“小的姓王,叫王三。”大汉倒还镇定:“昨晚曾经上船去查问,他们共雇了十二艘船。”
“查出什么了?”
“这几天都在湖中拦截船只,查问水贼的下落,蠢得很。”王三把查到的消息乖乖说出:“雇的船夫,都是樊良镇和界首集的人,与水贼多少有些牵连,怎会带那些人拦水贼的船?所以迄今为上,没找到任何一个水贼眼线。”
“看来,他们真是来查水贼的了,你说呢?”韩税丁转问闹江夜叉。
“应该是。”闹江夜叉肯定地说。
“应该?”
“李雄来了好几天,请来协助的人正陆续从扬州赶来会合,并没干预任何外务,的确全力追查水贼的动静。他们京都来的人,人地生疏,没有本地人合作,不可能在本地建根基,所以,我们相当放心冷眼旁观,不想积极介入他们追查失物的事。”
“猪婆龙在何处?”
“不知道,可能躲到湖西天长泽一带避风头,怕这些京都来的人,要求官府相助,出动舟快搜湖。这些人来头不小,高钦差府的人就不管他们的事。”
“老夫已经查出他们白费心机,一船值两三万银子的行李收不回来,无利可图,不再过问了。”韩税丁表示放手:“记住,你们如果查出水贼劫获的行李有下落,务必通知本署的人,咱们会公平的均分。后会有期。”
“何不到河下乘船回高邮?小的能弄到船。”闹江夜叉讨好的提出邀请。
“不必了,乘船太慢。”韩税丁拒绝邀请:“再见。”
三人脸上有莫测高深的笑意,施施然散步似的南行。
“这个家伙像白痴。”闹江夜叉等韩税丁三人去远,冷冷地向同伴说:“真要查出私货行李的下落。咱们会通知他们吗?简直妙想大开。”
“他们也想在让咱们夺回之后,和咱们均分。而且,咱们也无法在水贼口中争食。”王三说:“他们打的真是白痴主意。夜叉,咱们去找船,走。”
高邮的地方龙蛇,与各股水贼多少有些牵连,甚至有交情。怎么可能帮着外人查所劫的财货?
扬州两个混帐税署的人,都知道龙蛇与水贼之间的这种关系,反而还要求龙蛇去找水贼,这位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