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男女弟子便会迅速赶到策应。
绝剑徐飞扬也有自己的房间,有两位中年人作伴,是监视他的人,限制他自由活动。在杭教主面前,他的地位比鬼见愁李雄低,杭教主并没真把他当作自己人信任,却对鬼见愁另眼相看当成心腹。
事实上鬼见愁李华所研制的劫宝计划,的确计划周详,成功的机会极大。远离湖广半途动手,就令人觉得有远见有谋略,行动出人意表,一教一门的人同感钦服。
忙碌了半夜,侍女伺候兰小霞洗漱毕,正欲就寝,外面小堂屋响起弹指叩击声。
她警觉地穿妥衣裙,挟起连鞘剑,不想叫醒邻房的仆妇侍女,吹熄灯火猫似的悄然窜出。
@奇@小堂屋一灯如豆,她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灰黑色的人影,门外黑暗,只能看到朦胧的轮廊。
@书@不可能是本地的牛鬼蛇神,这人似有所待。
@网@这人居然听到她几乎无声的移动声息,移步跨入堂门,幽暗的长明灯光度有限,但已可看出形影。
“咦!你干什么?”她警戒心消失,颇感意外。
是鬼见愁李雄,换穿了夜行衣。
一教一会的人,皆信任李雄对他们的忠诚,所以把他当心腹,他可以自由活动。
前来高邮打前站布置,他单独行动有绝对的自主权。
“为了保证不出意外,我得去找飞天虎。”
李雄低声说,显然不想惊动其他的人:“飞天虎派女儿出面撑大旗,其中有何图谋?我得把情势弄清,以免功败垂成。”
“哦!你很细心谨慎。”
她大感佩服:“是有点不正常,卓香君小小年纪,她凭什么敢代表土地神作答?才华武功她都不算出色,的确可疑。你去卓家……”
“暗中侦查。”李雄抢着说:“怕引起你的疑心,所以来告诉你,四更天在外面走动,难免让人猜疑。你既然来了,我必须尊重你的身份地位。”
“你不要疑神疑鬼好不好?我不会干预你的行动。”她其实心中高兴,骄傲的人喜欢受到奉承:“我和月华门的人交换行动次序,绝对不是为了监视你,而是……而是希望从你的活动中,汲取经验见识。”
“那我就放心了。打扰你了。”李雄转身欲行。
“李雄,你对付得了飞天虎父女?”她大方地抓住李雄的手臂。
“不要把我看成不中用的人。”李雄扭头微笑拍拍她的手:“查盘子或把风放哨,我仍可胜任。我去侦查,不准备动武。”
“我陪你走一趟。”她欣然领先便走:“我知道你十分机警,手脚也灵活,只是武功修为有限,有我在旁照应,是不是相得益彰?”
“我能反对你去吗?”李雄跟在她后面问。
“不能。”她信口答。
“你……”
“你能闯入卓香君的闺房吗?”
“你想到哪儿去了?”
“嘻嘻,我想到你安排月华门副门主传灵姑,第一批赶来的用意,你对她……”
“她的移影轻功可派用场,我有信心可以指挥她。而你,我哪敢指挥你?你是女强人。她外表冷艳,初见面难以亲近,内心热情如火,我有把握和她合作愉快。”
“我保证会和你合作愉快,心甘情愿接受你指挥。”
“呵呵!但愿如此。”李雄的手,从后面挽住了她的腰肢。
她不但没有拒绝,反而快要偎入李雄的怀里了。
土地神虽然在名义上位居高邮四霸天之首,但论真正的财势,飞天虎卓弘毅比他雄厚。
飞天虎不但财源广,而且与三教九流的龙蛇接触面广,是真正可左右大局的人物。
土地神则与本地上流阶层人士往来,仕绅们的纨裤子弟,明暗中流连在赌坊青楼争逐财色,与土地神交往密切,所以土地神的声望比飞天虎高。实质上的权势,却是飞天虎坐第一把交椅。
飞天虎的女儿卓香君,就可以代表土地神提承诺。
飞天虎的卓家大院,在城南子河南端,附近全是散落的民宅,一条小径可抵镇国寺西郊。
居民相当复杂,隐龙伏蛇之辈遁迹。治安人员把这一带看成头痛区,要抓疑犯必须带成群捕快光临兜捕,不然必定劳而无功,是众所公认的治安死角。
李雄早将地方形势摸清,出宅便往东奔,穿越几条小街巷,民居将尽,开始放开脚程掠走。远出两里外,便接近卓家大院外围。
绕过几户小径旁的民宅,他突然打出手式,向右挫低身躯,三两窜便隐伏在一株大柳树下。
“你干什么?天色不早了呢!”紧跟着他窜到,挨在他身侧的兰小霞惑然问。
四更正已过,他们有一个更次时间活动。
夜间活动通常不可超过四更,半个更次哪能办事?他俩预定五更三点撤回,相距不远撤走的时间尚算充裕。
“有人跟踪,躲好。”他低声说,指指来路:“可能有两个人,移动快得几乎难看清形影。”
“你是看到鬼了。”察看片刻毫无声息,兰小霞用肩碰碰他的手膀:“我的耳目都比你灵敏,沿途我留心前后,根本毫无感觉,你居然发现有人,而且认为可能有两个人。人呢?不是人当然是鬼啦!”
夜间在复杂的地形跟踪,相当困难而且危险,相距不能过近或过远,稍一大意,便会将人追丢,或者被发现受到致命反击。
“也许你练成了天视地听术,但不可能沿途皆聚精会神留意一切动静,走动时便会忽略身后。”他的目光不断观察,说话并不影响他的注意力。
“我的确看到飘忽的形影闪动,不可能一时眼花看到鬼了。我这人很少疑神疑鬼,因为鬼神都是人制造出来的。杭教主就是利用鬼神牟利的专家,他是你姑父,你也是专家。”
“我敢确定是你眼花,看不出任何动静……”
“再等一等!跟踪的人耐心是有限的。他们可能正在监视着我们,我们行动,危险将光临。”
“我们所做的事都有危险……”
“在发动劫宝之前,我必须防备发生危险。或者,该称逃避危险。”
“你的话我似乎听不懂。走啦走啦!”兰小霞真等得不耐烦,不管危险不危险,长身而起,略一察看信步便走,夜空寂寂,的确一无所见所觉。
迈出第三步,突觉小腰肢一紧,巨大的冲力,将她扑倒在地,耳中听到李雄急促的低叫:“左滚!”
是被李雄从她身后,将她揽住扑倒的。
她本能的左滚,反应出自本能。
利器破风声令人心悸,有暗器从三尺高度以高速掠过,接着地面另传出异声,有物贯入地面像雨打残荷,三枚暗器斜贯入他俩扑倒的地面。
如果他俩不滚动,可能被钉死在地面了。如果来不及伏倒,也会被掠空而过的暗器穿透胸腹。
“快走!”李雄急滚而至,爬起拉她的手,从侧方鼠窜急遁,钻入一座茅舍旁草堆,溜之大吉。
“我要毙了他们……”她极不情愿地低叫,咬牙切齿要找人拼命。
“敌众我寡,情势不明,必须走,必须逃避危险。”李雄继续急走:“该死的,他们怎反而超越到前面,再发起暗器袭击,不合情理。”
“你是说……”
“他们在后面跟踪时,袭击的机会甚多,没有理由绕到前面再下手。”李雄加以分析。
“你看清人了?”
“没有,只看到朦胧的人影闪动,知道不妙,不假思索便把你拖倒,没想到居然能逃过一劫。”
“会是谁的爪牙?土地神?”
“按理不会,也许……”
“也许什么?
“飞天虎的朋友。那卓小丫头相当精明,可能已猜出我们会去找她老爹,所以布网反击。唔!相当棘手,如果她横定了心干预,将增加咱们的不少困难,但也帮助咱们分散各方牛鬼蛇神的注意,达到声东击西的目的。好,我明天去找她谈谈。”
后面传来一声长笑,和一声叫号。
“先躲一躲。”李雄向前面草丛一指。
附近是一处荒地,灌木野草丛生,人藏在内,夜间十分隐秘安全。
坐在草丛中,透过草梢可监视四周的动静。追搜的人如不接近至丈内,绝难发现藏身草中的人。
来的方向偶或传来隐约难辨的声浪,甚至无法分辨是不是人声。
没有迫切的危险,两人大为放心。
“李雄,你说声东击西的目的,有何用意?”兰小霞紧靠在李雄身侧,附耳低问心中的疑团。
“没什么用意啦!”李雄一惊,无意中泄露了天机,赶忙掩饰:“我们与地方龙蛇有瓜葛,有关的牛鬼和蛇神便会忽略其他事故。治安人员与钦差府的走狗,不会把注意力放在咱们身上了。”
各地都有钦差府,督税署与挖矿处更多。各地钦差税监矿监,辖区有些府州重叠,因此你争我夺勾心斗角,互相仇视各展手段,争功诿过经常发生火拼事故。
湖广钦差的走狗,在扬州毫无地位,扬州钦差府的爪牙不但不会相助,甚至会用武力驱逐出境。
扬州镇江的税监高采暨禄,经常与徐州的税监陈增,因越境抢税的事你打我杀。徐州陈增与济宁州的山东马堂马阎王,也你追我赶热闹得很。
李雄所指的钦差府走狗,指的是扬州高税监的爪牙,必须避免引起这些走狗的注意,这里是高采和暨禄鲁保三税监的督税重叠区,税丁走狗走动勤快得很。
至于运贡上京的车队船队过境,当地的钦差府,则有派人警戒甚至派人护送的责任,湖广税监陈奉的贡船经常通过这里,此地的高采和暨禄,甚至徐州的陈增,皆责无旁贷派人保护以策安全。
至于是否肯派爪牙保护,得看当地税监的兴趣,派一个人或者派一百个人,当地税监有决定权。
“你似乎很有把握,难怪教主对你有信心。”兰小霞的粉颊倚在他的肩上,在他耳畔说:“李雄,你想加入本教吗?”
“算了吧!贵教都是一家教,容不下外人。”他欲擒故纵,故意将身躯挪开些保持距离:“我答应替教主策划抢皇贡,并没答应加入贵教。贵教也不会要我,我和绝剑都是外人。”
“你怎么这么笨哦!”兰小霞反而靠得更贴近:“一家教应该是一姓的人。家父是教主的妹夫,想通了吧?外人成为自己人,并非难事呀!”
当然他不笨,他早就着手打这位大姑娘的主意。
浑天教不论男女,对情欲的需求,与争财富的欲望几乎相等。红花堂法主朱信,绰号就叫花花太岁。
他对浑天教毫无好感,被情势所迫不得不暂且合作,乘机利用浑天教抢劫皇贡,两不相亏。
起初兰小霞对他的态度并不佳,之后却全然改观对他表示好感。
江湖玩命者对情爱不会认真,但对情欲的需求,与常人并无不同,面对貌美如花的兰小霞,他也难免有点心猿意马。
兰小霞这番话,已有露骨的表示,不但表达情意,也表示允许他入教成为自己人。
劫皇贡,他心甘情愿;入教,免谈。
他立即打消拥抱这位大姑娘的行动,他能和浑天教这群杂碎认同自己人?开玩笑,简直倒胃口。相偎在一起而诱发的情欲,像潮水般退去。
“呵呵!这是一厢情愿的想法,这次劫皇贡如果不成功,教主不宰我才怪。”他徐徐向侧移动,小心地不让枝叶发出响声:“今晚白来了。飞天虎已有周详的防险准备,以后再设法找他谈。你先回去。我前往土地神的财星赌坊走走。”
“我也去。”
“那地方你怎能去?财星赌坊后面就是教坊,财色不分家。只有老太婆才能在那一带走动。走吧!”
天快亮了,在财星赌坊活动,该是破晓时分。兰小霞这身打扮。能在那种地方进出?
“好吧!你小心了,早点回来。”兰小霞关切地说。
“放心吧!”
兰小霞说:“以后你必须让绝剑跟着你。与蛇鼠们周旋,没有实力作后盾,办事不会有好结果的。他的剑,降服这些蛇鼠绰绰有余。”
“我知道,所以如期展现实力呀!”
孤家寡人与地方龙蛇周旋,成不了事。今晚直捣土地神的宅院,就是展现实力的第一步,文的武的双管齐下,是他计划中的重要步骤。
送走了兰小霞,他向荒地深入。
土地神大清早不可能在财星赌坊,兰小霞对地方蛇鼠的活动所知有限。
飞天虎的卓家大院,的确爪牙聚集严阵以待。
这位大霸见多识广,还真有几分神通,料定入境的强龙,不会以胁迫土地神成功而满足,肯定会来找他探虚实,所以自己不出面,在宅中严阵待变。
布在外围的高手,其实是负责攻击的主力,一些二流人物,才防守宅院。外围攻击的高手,只要发现接近的人就先下手为强,把人摆平再说。
发现李雄和兰小霞的一组三个人,毫不迟疑先用暗器攻击,却劳而无功,目标突然消失。信号发出,另一组三个人赶到合围穷搜。
卓香君小姑娘也带了两个人,飞快赶到现场,迎面拦住了急掠而来的两人影,看掠来的身法便知来了强劲的对手。
小姑娘一声暗号,三个人同时发射暗器攻击。
掠来的两个黑影一高一矮,快得几乎难辨形影。
一声长笑,领先的高身材黑影大袖连挥,罡风乍起,人影不可思议地出现在侧方,暗器斜飞而散。
一声狂叫,最右侧的同伴,被幻现的矮身材黑影,一腿扫中左胯,摔跌出丈外挣扎难起。
“该死的混蛋,用暗器偷袭岂有此理。”高身材黑影声如洪钟,抓住另一位同伴的右手一掀,把人摔飞出两丈外,有骨折声传出。
卓香君竟然没看清变化,只知道眼前人影已没,然后两位同伴倒了,不假思索地剑发狠招八方风雨,用剑网自保,根本不知道四周是否有人。
招势刚兴,感到握剑的右小臂,似乎缠上了一条蛇,拉力传到,劲道十分猛烈,脚下一虚,被拖倒在地向前急滑,完全失去挣扎的机会。
是被一条巾或带缠住的,长六尺以上。
是矮身材黑影,拖住她的手一掠三丈,她的滑势又急又猛,被拖得手臂欲裂,剑已脱手。
背腰被踏住了,重得像一座山。
“办正事要紧,饶了他们。”高身材黑影的叫声及时传到。
缠臂的巾带松脱,背部压力消失,她一跃而起,一高一矮两个黑影,正冉冉而逝。
“是个女人。”
她惊骇地自言自语:“老天爷!这两个黑影是人是鬼?”
一照面的刹那间,三个抢攻的人反而全倒,连对方的真实形影也分辨不清,她真有见了鬼的感觉。
她所知道的是,三人看到快速拣来的模糊人影,便同时发射暗器,暴喝声与袖风乍起,人影幻没,然后……然后握剑的手被缠住拖倒被制。
她当然知道不是碰上鬼魅,而且知道擒住她的是一个女人。
如果对方要杀她,三个人恐怕早就死了。
心中一寒,她发出撤回外围人手,退守宅院的信号,带了右臂骨折的同伴急撤。
外围的人刚撤回部署停当,院门外出现一高一短两个黑影。
她与几位得力同伴,隐身在院门楼上戒备,全宅灯火全无,没有任何声息外传。
外围撤回,有如自撤藩篱,任由外敌长驱直入,现身时已直逼门外。
“这座宅子气氛不对。”
高身材洪钟似的嗓音震耳:“杀气直溢宅外。不久前用暗器偷袭的人,一定是这座宅子派出杀手。”
“一定是。”矮身材黑影女性嗓音悦耳:“我们追踪的两个男女失踪,一定与这座宅子的人有关,很可能被他们谋害了,找他们,错不了。”
卓香君心中极感不安,没错,就是这两个黑影,像鬼魅般把她三个人在刹那间摆平了,听嗓音和口气,不是来找她卓家的敌人。
“如果没有人出来打交道……”高身材黑影说。
“那就打进去兴师问罪。”矮身材黑影抢着说。
“对,他们无缘无故,突然用暗器行凶,这是最好的问罪理由。”
“会有人出来的,最少也有十双敌意强烈怪眼,正在注视着我们。”
武功超绝的高手,夜间杀入院,那将是可怕的大灾难,所付的代价太大了。
两黑影并不急于闯入,在院门左右泰然观察四周形势。
她不得不出来打交道,必须弄清对方的底细。
她知道有危险,但已不能回避。
“我们的确向两黑影袭击,那是你们现身的前片刻。”她面对一高一矮两个蒙面男女,怯念让她从实说出所发生的事故:“暗器发出,两黑影突然幻没了,到底是人是鬼,谁也不敢肯定定。这里是高邮卓家,两位难道不是为卓家而来?可否显示名号?”
“高邮卓家?”高身材蒙面人显然颇感意外。
“对。”
“飞天虎卓弘毅的家?”
“那是家父。”
“唔!也许……人躲在贵宅中。”
“尊驾之意……”
“老夫跟踪一男一女,侦查他们的动静,被你们所阻拦,失去他们的踪迹。他们与高邮的牛鬼蛇神皆有纠纷,可能往你卓家而来。既然你们不曾谋害他们,很可能已经进入你家潜藏了。”
“这……前辈与他们……”
“不要过问老夫的事。老夫提醒你……”
“前辈的意思……”
“你们碰上了过江的强龙?”
“对,无法查处他们的根底。”她坦然承认。
“他们并没伤害贵地的龙蛇。”
“可是……”
“不要和他们作对,那不会有好处的。”
“前辈与他们也有纠纷?”
“也许吧!记住老夫的话,不要阻扰他们的活动。”
“他们已经向我们施压……”
“那是江湖朋友的正常手段,并非严重威胁,一旦你们真正妨碍他们的行动,后果是相当严重的,贵地的龙蛇,付不起惨重的代价。好自为之。”
“前辈……”
黑影像流光,眨眼间便消失在西面树影内。
“到底是甚么人?”她茫然自问。
她所想到的是,这两个男女,不会是李雄的爪牙。至于在暗器群袭下幻没的另两个人,她便无从猜测了。
这李雄与土地神交涉之后便离去,双方并没正式冲突。她与绝剑交手不伤和气,李雄应该不会跟来找她。
一高一矮两黑影离开卓家,沿小径相当快速地奔向镇国寺街区,远出两里左右,两人脚下一慢。
“你先走。”自称老夫的高身材黑影低声说:“他们不死心,跟来侦查下落,只来了一个人,必定是非常了得的人物。丫头,一定要提高警觉,不可自负轻敌。我来对付他,看是哪一方的神圣。”
“卓家没有身怀绝技的人才,飞天虎还不配称一流高手,跟来的人……”矮身材黑影口气依然自负。
“你又骄傲自负了,没忘了往昔的教训吧?”
“爹……”
“好啦好啦!走!”
矮身材黑影在小径折向处,向前急掠而走。高身材黑影隐人路旁的草丛,无声无息突然隐没。
果然有人跟来,一个黑影从路右轻灵地掠走。
黑夜中跟踪不可相隔过远,这个黑影远在四五十步后,事实上不可能看到目的物,只能从偶或传来的脚步声,估计目的物的动静,不可能看到一切变化。
这父女两个人,先前跟踪李雄和兰小霞,也因相隔远了些,发生变故便失去了李雄兰小霞的踪迹,几乎被埋伏的高手手暗器击中。第七章
跟来的人是鬼见愁李雄,从容不迫紧蹑在后。
前往市街只有这条小径,不需跟得太近。
他打发兰小霞离去,并没前往财星赌坊找土地神,抄捷径越野前往卓家大院,准备摸清卓家的底细。
接近卓家,刚好看到两个黑影离去,心中一动,便跟在后面,以为是卓家派出的人,猜想可能是前往土地神吕家,商议联手应付强龙的代表,身分地位必定不低。
他和兰小霞曾经发现被人跟踪。因此也特别小心跟踪别人,表面上行动从容不迫,其实警觉心已提高至颠峰状态,目观四面耳听八方,风吹草动也瞒不了他的耳目。
有兰小霞在身边,他必须扮演一个三流或二流混世浪人,发生打斗,他必须采取游斗,表现逃避的高明技巧,绝不可接斗暴露鬼见愁的身份,连姓名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以免暴露他的劫皇贡大计。因此他要单独行动,才能主宰大局。
刚接近小径折向处,前面仍然传来奔掠的脚步声,表示两个黑影仍在前面,并没将人追丢。
可是,他居然发现右后侧有异样的风声传出。
超尘拔俗的反应,驱使他本能地扑地、滚转。
微风倏然,有人从他扑伏处高速掠过,化不可能为可能,急掠中猛然挫步大旋身,一扑落空,居然能倏然煞住冲势大回旋。
他及时飞跃而起,闪电似的扑上了。
“砰”一声大震,罡风大作,黑影的大袖,与他伸出的大手仓卒间易爪为掌被触。
上体被无俦的袖风撼动,右臂也有点发麻,强猛地震撼力,几乎将他震飞,好可怕的袖功,极似传闻中的拂云袖或铁袖功。
上体后仰的瞬间,右脚斜飞,叭一声踢中黑影袖劲已尽的右手,及时勾消对方后续的攻击。
“咦!”黑影急退三步,讶然惊呼。
化不可能为可能,按理他绝对不可能及时反击的。
他飞翻一匝飘落,立即凶猛地扑上了,可怕的袖劲他承受得了,只是大感吃惊而已。
碰上了可怕的高手,他必须掏出真才实学自保,没有人旁观,正好施展,反击之快无与伦比。
在快速缠斗中,通常不敢大意贸然用内力攻击,即使是内功火候到家的高手,也不可能以内功连续多次攻击。
内功火候仅三五成的人,甚至须有运功的时间,不然就抓不住神功爆发的机会。内功将届炉火纯青的超拔高手,暴发三两次劳而无功,便会真力不继,甚至可能气机崩毁,内功机能全废,成了一个平凡的人。
两人都曾经仓卒一搏,劲道半斤八两,都禁受得起打击,当然都不会击中要害。再次快速接触,黑夜中形成贴身缠斗,打击迅疾无比,但空间距离不够,因此及体的劲道也就不怎么猛烈,看准的要害先被击中。
真有如狂风暴雨雷耀霆击的威力,拳掌及肉声有如连珠花炮爆炸,劲气直逼丈外,闪动之剧烈令人难辨人影,像一个旋动着的半透明怪物,地面沙石杂草飞扬,旋动的范围约五丈方圆,虎虎罡风可知出手的速度奇快绝伦,好一场短暂的力与力,硬碰硬的棋逢对手恶斗。
传出最大的一声怪晌,死缠的人影乍分,双方各向侧方踉跄暴退,余劲化为狂风一掠而散。
“在下估计错误,卓家藏有惊世的高儿,打!”他退了五六步,悚然低呼,已呈现呼吸急促现象,便全速扑上招发重拳连环三撞钟,走中宫强攻,勇悍的气势不减,证明他的后劲惊人。
黑影也身形不稳,一声沉喝,用双盘手接招,上拂下拨捷逾电闪,小幅度拨格完全护住中宫,三声急迫闷响,硬拆了他的三记力道如山重拳,最后一脚拨出,立即靴尖外勾。
哎一声轻呼,他的左脚外踝被拨中,机警地仰动倒地,靴向后上方滑出,间不容发地避过靴跟被反勾的危局,砰一声背部着地,一滚而起。
如果他不及时后滑倒地,左脚必定被对方的靴尖外勾所勾牢,只消顶膝下压,很可能压断他的胫骨。
即使不断胫,膝盖也承受不了重压,被压倒在对方脚下,完全没有挺膝退后的机会,一压之下,重心便失,重心一失,大势去亦。
一声娇叫,矮身材黑影一闪即至。
他再次滚倒,贴地飞窜而走。
应付一个黑影已大感吃力,吃足了苦头,身上可能挨了三四十记重击,支撑不易,再来了帮手,他除了挨打之外,最后仍将是挨打。
娇叫声似乎有点耳熟悉,似曾在那儿听过这种嗓音。
但已不由他多想,脱身要紧。
他根本不能下杀手相搏。
在这次的行动布局中,高邮群雄只是供利用的目标,供助势的有利棋子,一旦有了死伤,肯定会影响全局。
“不可穷追,危险。”高身材黑影急叫,叫声已有漏气的现象,声音变了,可知真力耗损得相当可观:“这个人非常了得,像个铁打铜浇的人,肌肉的反应极为猛烈,为父想胜他亦非易事。”
“爹,看清面貌吗?”
“他也蒙了脸,怎么看?猜想可能年纪甚轻,勇悍绝伦禁受得起重击,为父自诩三十年罕逢敌手,今晚终于碰上了劲敌。丫头,今后须特别小心,如不能查出这人的底细,咱们将有大麻烦。”
“对他一无所知,怎么查呀!”
“他说卓家隐着惊世的高手,他估计错误,定然把为父看成卓家的人,这就是可查的线索,他必定与卓家有关。只要咱们留心些,不难找出蛛丝马迹。”
“会不会是浑天教与月华门的人?”
“有此可能。先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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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天,鬼见愁皆带了徐飞扬和兰小霞,在城内城外走动,向蛇鼠们打听各路水贼的消息。
他们的重点放在猪婆龙那股水贼的动向上。
兰小霞扮成村姑娘,脸蛋经过染色化装,不再是美得令人屏息的少女,却像他的使女丫头。
绝剑正好相反,穿了武林朋友喜爱的对襟水兰色锦绣长衫,耀眼的皮护腰,沉重的追电剑,神采飞扬英气勃勃,站在李雄身边,不像随从保镖,气势上却像主人,夺了主人李雄的风采。
人是衣装,李雄的确不像主人,仅穿了宽大的青色长衫,赤手空拳,英俊的面庞没流露杀气,即使佩了兵刃也吓唬不了牛鬼蛇神。
这种宽大的像道袍、与儒衫有别的长衫,超然有出世的飘逸气质,缺乏震慑力,与绝剑那充满霸气的打扮,气势上差了十万八千里。
主人一定有钱有势,聘请的保镖打手,武力当然比主人高强,主人不需表现霸气,除非他表现出会武功的特征。
李雄的身份证明是京都官吏,当然不必自己做打手。
地方的蛇鼠果然肯和他合作,至少表面上没流露出仇视神情,有些人居然表现得相当热心,免费提供许多地方牛鬼蛇神活动的消息。
至于消息是否可靠,任何人也不敢保证。
州境附近,有案可稽的水贼,有八九股之多,方圆三四百里的活动地域,想查踪迹谈何容易?
船是流动的,可能派有眼线在州城附近看风色,即使知道某一股水贼今天在何处逗留,明天也可能已远出百十里外了。
所以蛇鼠们供给的消息,谁也不敢说是假的,问题在于时效的变化,时效绝不是单方面可以控制的。
本地的龙蛇对他的活动,不敢掉以轻心,表面上不加干涉,甚至给与方便,暗中仍然派人留意他的动静,戒心并没有松懈。
土地神更是心懔懔,怕他进一步施压要求合作。
眼线已查出他的住处内,陆续住入的男女,连自己将近二十名,通常每天分头外出打听消息,每两或三人一组,昼夜皆有人悄然出外走动。
卓家的戒备依然森严,卓香君大姑娘也更换了村姑装,和一些蛇鼠秘密出没,留意陌生人的活动,不时出现在李雄左近,像伺鼠的猫。
总之,李雄绝剑一群过江的强龙,已有效地吸引了高邮地方龙蛇的高度关注,他们的动向已成为注目的中心,也认为他们的查贼活动,没有损害本地龙蛇权益的危险,仇视抗拒的心理逐渐趋于淡薄。
猪婆龙的作案范围,南端止于邵伯湖,北至天长县,不会在仙女庙下手作案。
没有意外事故发生,似乎连小冲突都罕见,地方龙蛇对这群京都人士,皆感到莫测高深。
这天三更时分,三个人影悄然出门,在河畔乘小舟渡过漕河,登上西堤向北疾走。
西堤是原来的高邮湖堤,南起邵伯湖扬州地境,北至宝应县进入淮安。
以往内河未挖之前,漕河的水道经过高邮湖,内河挖通之后,船只不再受风涛威胁。堤绕湖东岸蜿蜒北伸,工程浩大极为壮观,巨大的柳树成林,向南北伸展至天尽头。
东面约半里左右,是十余年前挖通的内河,或称康济河,漕舟往来时极为壮观,两三百艘漕舟鱼贯航行,夜间只看到漕河灯光。
一般的民船,也经常十艘八艘结伴同航,以防水贼抢劫漕舟(漕舟不一定运粮食),漕舟有官兵或丁勇护送。
秋冬水浅期间,东西两堤热闹得很。
北航的漕舟或官船,皆由官府派沿河的民众牵缆,把船往上游拖曳,各县各村镇的男丁,出役做牵夫,苦不堪言。
夜空寂寂,波涛汹涌,堤上的柳枝摇曳,早凋的柳叶漫天飞舞,八月秋风凉,走在堤上倍感凄清。
李雄一马当先,健步如飞。绝剑傍着兰小霞急走,像个忠诚的护花使者。
绝剑有意挑逗亲近兰小霞,浑天教的人众所周知,不以为怪,连兰小霞的老爹浊世威龙也不闻不问。
唯一的障碍,是兰小霞并无接受的表示,虽则拒绝的态度并不坚决,欲即欲离芳心难测。
绝剑是兰小霞的保镖,是众所公认的事。
另有人明暗中监视绝剑,绝剑也毫不介意。
任何一个黑道组合,对被胁迫就范的人,不可能放任其自由活动,派人监视是正常的控制手段。
官道在东堤外侧,以往则在西堤下,目下西堤的旧官道早已废除,夜间西堤上不会有人活动,旅客更不可能在西堤上出现,因此三人健步如飞,不会引起乡民的注意。
后面的两里地,陆续有人跟踪,当然不可能是旅客,更不是沿途村镇的乡民。
三人似乎不知道后面有人跟踪,赶路的速度始终不变。
过了樊良镇,已经是四更正,半个更次仅走了约二十里,速度不算快。也许,他们有意让跟踪的人跟得上。
绝剑和兰小霞,皆不知道他的计划详情,早就申明听他指挥,他的重要行动,也从不透露细节,这次乘夜北行,事先他没透露去向。
过了樊良镇,绝剑终于提出疑问。
“李老兄,到底要前往何处,不会是前往淮安吧?”绝剑急走两步打破沉寂:“透露一点好不好?”
“快到了。”他头也不回信口答。
“到了何处?”绝剑不死心追问。
“届时自知。”
“自知什么?”绝剑大为不悦:“我根本没到过这一带地方,甚至不曾在江淮行动。我闯荡的地区,绝大多数时间在河南山西一带。”
“咦!你到湖广想行刺陈税监,不从河南至武昌,却反而绕道到南京乘船西上,岂不可怪?”李雄脚下一慢,扭头惑然问。
“上月初我从商丘到凤阳,顺便行脚南京。”绝剑泰然解释:“碰上从湖广来的朋友,谈及陈税监的暴虐,朋友吃了大亏几乎送命,气愤填膺。我一气之下,想到湖广走走。其实,我并不想真的行刺陈税监,我不是以伸张正义为己任的剑客。”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