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李绮筠一路找了过去,终于在一家客栈问到了有位客人叫杜陵。忙问店小二要了间房,怎么那么巧,正好就在杜陵房间的对面。李绮筠高兴的跟着店小二上了楼。其实是老板见她寻的人是杜陵,这才给她安排了近处。只不过这会儿李绮筠只顾着想心里的事,哪会去琢磨这些。
小二热情的将她迎进了屋,抹了抹桌子,点上烛台,又去拎了壶热茶,这才关门出去。李绮筠环顾四周,这间是客栈的上房了,比起自己在宫中的屋子却还差的很远,只是还算干净,也就将就了。
对面屋子里还亮着灯,也不知他在做什么?该不该过去打个招呼呢?若是他没看出自己是女孩,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有顾虑了。只是,真的只是因为他看出自己是女孩,自己才这么忸怩害羞的不愿去找他吗?李绮筠坐在床上,看着桌上的烛火怔怔的发呆。
不愿去想这个问题,她来这个空间,只是个过客,一个旅行者,她怎么有资格去爱呢,她无法给任何人承诺,爱是沉重的,是需要负责的。何况她本来也不是随便的人,但是如果爱情来了,她又怎能不心动呢?虽然只是一日的相处,但是他那飒爽的英姿已经深深的印在心里,到底是自己的武侠情结在作祟,还是自己真的喜欢上了他?
喜欢,这个词比爱这个字要轻松多了,喜欢一个人总没有错吧,就当是这个十五岁小女孩懵懂的初恋吧。不然为什么,她这颗心脏这么不听自己使唤,一个劲的乱跳呢。李绮筠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终于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起身走出了屋,轻敲对面的门。
“是你!”李绮筠满意的看着杜陵的神色由惊讶变成惊喜。然后大方的进了屋,笑道:“我是没地方去了,只好来找你。你不会撵我走吧。”
“怎么会。”杜陵说完这话,忽觉不妥,微感尴尬,忙给李绮筠斟了杯茶。
“宫门到了酉时就不让人进了,除非是奉旨进宫,否则就是有腰牌也不管用。”
“原来如此,那我让店小二给你安排一间房。你先在这住下。”杜陵说着就要出去,被李绮筠一把拉住。“你好笨那,当我真的是跟你挤这一间房吗?我早要了房间,就在对面。”
杜陵听罢也是一笑,一改尴尬,爽快的坐了下来。聊起下午两人对剑,李绮筠尤其来精神,少不得二人又以手指代剑,互相切磋起来。直聊到烛火渐熄,李绮筠这才告辞离开。
一夜难眠,辗转反侧,快天明了,李绮筠才迷迷糊糊的睡着。又被一阵嘈杂声吵醒,只听“蹬蹬”的脚步声上了楼梯,一个急切的声音喊道:“李煦!李煦!”
怎么是在叫我?还是这客栈里住着另一个人也叫李煦?管他的,还是再睡一会儿吧。正要继续睡,声音又响起:“李煦!”。李绮筠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听出这个声音有点熟悉。是曹寅吗?想到这儿,忙穿衣下床,戴好帽子,这才开了房门。
只见曹寅一脸焦虑,正从楼梯处快步而来。“我在这儿。”不知为何,见到他,竟有种见到亲人的感觉。李绮筠不忍见他一脸忧虑的样子,忙朝他招了招手。
“绮筠!你可急死我了。”曹寅见她完好无损,只是略显疲惫,稍稍放下心些。见四下无人,忍不住叫出了她的名字,关切之情不与言表。
李绮筠见他真情流露,不由得心中耸然动容,没想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还有一个人如此关心自己,真不枉走这一遭。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这么早找来这里,想是一家一家客栈寻来的,实在不容易,怎不令人感动?
这时,对面房门也“吱”的一声开了,杜陵从房里走了出来,和曹寅照了个对面。
曹寅只看了一眼他的装束,微皱了下眉头,即转向李绮筠说道:“随我回宫吧。”
李绮筠点了点头,跨出了房门,见杜陵正望向她,轻轻朝他笑了笑。刚要随曹寅一起走,却听杜陵说了句话:“绮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曹寅听了心头一颤,转头过来用目光冷冷的望向杜陵。杜陵含笑应对,眼神里的凌厉却毫不输人。窄小的楼道里,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李绮筠也感觉到了不对,忙应了杜陵的话,说:“决不会忘。”,又伸手拉了曹寅,催道:“咱们走吧。”
曹寅淡淡一笑,反手拉过李绮筠到他身后,说道:“不急,既然你认识这位仁兄,不妨介绍一下。”
第十四章 回宫
曹寅这个大坏蛋!竟然关我禁闭?!李绮筠气得伸手把桌上茶杯举起,准备狠狠的往下摔。慢着,这杯子手感细腻,可是上等的宫窑官瓷啊!李绮筠抿了抿嘴唇,轻轻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我总不能成了文物的破坏者吧。唉!这个曹寅,真是害人不浅,回宫好几天了,还不放人自由!和杜陵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自己是彻底背上背信弃义的名声了!
真是越想越气,李绮筠“砰”的推开门走了出来,说是禁闭,其实只是不让出宫而已,那我就在宫里好好转转吧,总比在屋里憋着生闷气强。这时,德忠见她出了屋,忙跑了过来,问道:“李大人可是要出去吗?曹大人说……”
“我不出去,我也没腰牌啊。”李绮筠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我只是到咱院外逛逛,顺便巡查一下侍卫们的到班情况。”怎么说我也是四品,比那些成天站岗放哨的小侍卫品级大多了。说是去巡查总没错吧。哈哈!
果然,德忠一听这话,顿时没了主意,曹寅吩咐他看着李煦,可没说要他跟着李煦去巡查啊?正在犹豫的时候,李绮筠已经背手迈步出了院门,他忙跑了过去,在后面又问道:“那李大人可是去毓庆宫的布库房?”
布库?听着很耳熟,李绮筠停住脚步,回头笑着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那?你还挺机灵的。”
“李大人夸奖了。”德忠心里很美,忙说道:“这些天纳兰大人和曹大人总陪着皇上练布库,所以我自然想到李大人您也是要去那的。”
绮筠心里明白了,康熙正是以布库游戏来麻痹鳌拜,最终被这些人抓住的。拍了拍德忠的肩,又问:“对了,这毓庆宫在什么位置,我还没去过呢。”
“不远,您出门向东走,出了景运门向北就是毓庆宫。”
绮筠点了点,朝他说的方向走了过去。听到身后院门关了,这才回过身来,我没事去那儿凑什么热闹!布库不就是摔跤吗?穿得那么少,坦胸露背。她要是去了,康熙见了一高兴,再让她下场摔跤,那不彻底露馅!还是往西走吧。于是边走边瞎琢磨。难怪曹寅这些日子没安排她当值,想是也担心自己在布库房那儿出什么纰漏,他也是为自己好啊,心里对他的怨气,顿时小了许多。
又想起那日曹寅和杜陵见面的事,心中无限懊悔,虽然杜陵对自己的侍卫身份毫不介怀,但并不表示他与曹寅也能成为朋友。从当时他们的神情看来,那绝对是两个敌人在对峙。如果不是她挡在中间,相信这俩人早就打起来了。唉,想不到曹寅这家伙这么精明,一眼就能看出杜陵是个反清复明侠客。回宫狠狠批了自己一通,说什么算我命大,被他找到了,不然死在外面都没人给收尸。哼,吓唬谁呀!真是的,我不仅没事,还交了个好朋友呢。
好朋友,想到这儿,李绮筠紧闭的嘴唇,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杜陵帅气的英姿顿时浮现在脑海中,一种甜蜜的感觉慢慢浸透到心里。也不知,还能不能再相见?想起杜陵射向曹寅的那道寒光,李绮筠突然打了个冷颤,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过来,难道再见就是敌人?
摇了摇头,李绮筠想甩掉心里的不安和恐惧,她停住了脚步,靠在墙上深呼吸。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烦请再通禀一声,说纳兰性德有事求见兰贵人。”
“都说了。这没有兰贵人,我们主子昨晚奉昭侍寝,今早已被封为兰嫔了。现在正在休息,您请回吧。”
“什么?”纳兰声音微颤,再也说不出话来。李绮筠听到这儿,忙借着旁边的桂花树遮挡,向他们看去。
只见纳兰容若眉头微拧,神色黯然,却仍未失礼,拱手向那宫女告辞,这才迈步离去。看着他清秀寂寞的背影,李绮筠的心一下子被他带走,忍不住轻声叹气。却见那宫女,刚才还硬气的拒绝纳兰,此时见他离去,也是眉头紧皱,神色哀叹,倚着门直望到纳兰消失了背影,才进了院门。
李绮筠默默的想,这兰嫔一定就是纳兰的表妹了,关于纳兰表妹的事情,她早问过曹寅,只是他不愿多说,还是她软磨硬泡才确定了这事,没少挨曹寅的白眼,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说自己很八卦呗。李绮筠撇了撇嘴,抬腿要走。这时,那个院门又开了。
“他走了?”一个急切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接着一头花饰先探了出来,一张清雅秀丽的侧脸朝着纳兰容若走的方向不断张望,一双纤细的小手抖出绣帕掩面而哭。
如此美艳娇滴的丽人,只这惊鸿一瞥顿时令李绮筠自惭形愧,她收回目光,呆呆的凝视着对面的红墙,红墙下一口乌黑硕大的漆缸正扭曲的映照出李绮筠的身姿。她吐了吐舌头,心中叹道:“也只有这样清丽的可人,才配得上纳兰。唉,可惜这对有情人,注定不能在一起。不过,能得纳兰容若如此痴情,相信这位兰嫔也一定了无遗憾。”
正想着,却听刚才的宫女低声劝道:“主子,您别伤心了。事已至此,还是忘了的好。”
“相忘,何其难。”兰嫔说罢,手中的娟帕微微发颤。
“主子,回屋补妆吧,一会儿还得赶去御花园呢。”说着,宫女伸手将兰嫔扶进了门里。
李绮筠靠着墙,发了一会儿呆,听得兰嫔和宫女又出了门,这才缓步走了出来,路过兰嫔住的宫门,竟觉得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香气,下意识的寻着这清香,竟来到了御花园的西门。
“李煦!你怎么在这儿?”
李绮筠正低着头,恍惚的想着心事,被这声喝问吓了一跳,忙抬头寻声,却见对面站着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正是康熙的随驾,说话的也是康熙。旁边的曹寅一脸担忧之色,而纳兰却是目光游离,仿佛心不在焉。
“秋茗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
“行了,起来吧。刚才朕还问起你呢。你还真不禁念叨,就出现了。哈哈。”康熙笑着,上前伸手托起李绮筠的双手,“随朕一起进去吧。”说罢,先一步迈了御花园的门,竟没再问她为何出现在这儿。
李绮筠走在后面,暗暗擦汗,心想康熙这人真不错,对下属宽容仁德,以他的聪明肯定看得出自己在瞎逛乱闯,不仅没有当众治罪,还一笑置之,果然有不凡的领袖魅力。若是换了常人,定会从此对他忠心的肝脑涂地,至于我嘛,忠心谈不上,欣赏到是又增加了几分。
这时,曹寅在一旁拽了拽她的衣袖,李绮筠这才注意到,康熙在前面已经撩起锦缎黄衫跪下,说:“给皇额奶请安。”忙跟着众人一起跪倒请安。一个苍老和蔼的声音说道:“孙儿快起来,那日头照着,进亭子坐着说话。”
李绮筠没想到自己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见到了史上的女强人——孝庄皇太后。心中不免暗暗欣喜,这趟大清旅游还真不枉此行,在看向孝庄的目光中不由的流露出难掩的钦佩和敬仰。
孝庄正拉着康熙的手,嘘寒问暖,眼光却锐利的感觉到了李绮筠的注视。仍不动声色的含笑问康熙:“玄烨,听说你最近招了些布库,整日里摔交玩闹,可别伤了自己的身子。”
“皇额奶放心,孙儿只是强身健体,不会沉迷。”
“嗯,还是小心为好。朝中之事……”
“朝中之事,都由鳌中堂处理,孙儿很放心。”康熙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一一口,望了望一旁陪坐的皇后和几个妃子,眼光在兰嫔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随即转移了朝廷的话题,笑着问孝庄:“皇额奶,今日心情不错,把几个小辈都叫来陪您赏花。她们伺候您老人家还顺心吧?”
“顺心。”孝庄环视了一旁的皇后嫔妃,笑道:“我这几个孙媳妇啊,都是可人又可心。就是曾孙添的少,玄烨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说罢,含有深意看了眼皇后赫舍里。
赫舍里面不改色依旧是端庄微笑,却在孝庄转过头去的时候,用眼角狠狠的瞪向了坐在下首的兰嫔。
康熙笑道:“皇额奶,孙儿和她们结为夫妻,还不都是您慧眼识人吗?”看了看一旁的纳兰又说道:“皇额奶,孙儿有件事想拜托您呢。”
“什么事?”
“纳兰性德长朕几岁,却至今未娶,所谓成家立业,孙儿希望他能定下心来,日后成为朝廷之栋梁。”
孝庄听罢笑道:“这事儿啊,不用你说,我早就给咱们这位满清大才子相好人选了。”
“哦?是哪家的女儿?”
第十五章 赐婚
真是一石击起千层浪,李绮筠暗暗用眼神扫了扫在场的几个当事人。康熙神气闲,果有皇家风范,这一招出手,既断了纳兰的念想,也绝了兰嫔的幻想,又为自己的好兄弟找了门亲事,了结心愿,真是一举数得。而他却看不出丝毫的沾沾自喜,真令人佩服。
兰嫔看似含笑,实则紧抿双唇,眼睛只盯着地面。她双手交叉而放,端庄淑雅,实则右手的指甲已经深深嵌进左手的掌心,却毫不知痛。只有纳兰面色阴郁,眉头紧皱,若不是曹寅一旁阻拦,恐怕不等孝庄说完,就冲出来拒绝这场婚事了。
那边,孝庄仍笑着说道:“就是两广总督卢兴祖之女,闺名雨蝉。今年十八岁,原是大前年的秀女,不过那年生了场大病,错过了选秀。这不,今年本是补选的,她父亲也亲自带她来了京城,不过宗人府的说她年纪大了,不合规矩。我听说此女温婉淑美,德才兼备,就想把她留下,既然皇上不能要,那就给了咱们皇家叶赫氏的族亲不是也挺好吗?呵呵,汉人管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玄烨,你说好不好?”(作者按:史料纳兰家族正是叶赫那拉氏一脉。纳兰性德的曾祖父的妹妹是孝庄的姑姑。这关系确实复杂,总之纳兰性德是皇亲贵族无疑。)
“皇额奶说的是,既然这样,那就请您做主,成全了这门婚事。”
没等孝庄开口,纳兰甩开了曹寅箭步上前,跪倒在地,悲声道:“容若叩谢太皇太后的恩宠,只是,恳请太皇太后不要颁旨赐婚。容若只想一心一意辅佐皇上,尽忠职守,并无任何私心杂念。”话音一落,场内顿时寂静无声。
孝庄淡淡一笑,正要说话,却被康熙抢先说道:“皇额奶,容若脸皮儿薄,率真无遮,不会说话,您别生气。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说罢站起身来,躬身又道:“孙儿还要去御书房批阅奏章,就不陪皇额奶了。”
曹寅上前拽起纳兰,拉着他跟在康熙后面,走出了御花园。
康熙也不坐龙辇,一路走到御书房,进了内堂,这才回过身来,冷着脸吩咐其他人:“你们都出去!”只留下了纳兰容若,曹寅还有李绮筠。
“容若,你到底要朕怎么做才满意?”见纳兰垂着手不说话,康熙心中更气,说道:“你是不是还在怨朕?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宫里宫外,有哪件事是朕能做主的?”
纳兰见康熙微怒,忙收起心中伤痛,拱手说道:“皇上,容若从没怨过您,您不必自责。”
康熙深吸口气,长叹一声:“容若,你我如兄弟,此情,难道还不能让你忘了她吗?”
纳兰心中恻然,眼眶含泪,撩衣跪下说道:“皇上,您不用再说了,容若愿意接受赐婚。”
看着纳兰悲切的神情,李绮筠的心里也如刀割般难受。唉,一切都是冥冥中自有安排。但愿他能尽快走出失恋的阴影,毕竟和卢氏的那三年夫妻之情,才是他婚姻的归宿。
“那你先回去吧,择日朕让卢兴祖到你府上和令尊提亲。”康熙说完,朝曹寅使了眼色,示意他跟纳兰一起走,劝一劝他。不一会儿,内堂里只剩下了李绮筠和康熙两人。
康熙沉着脸不说话,将身子靠进宽大的龙椅,略显疲惫。他侧眼见李绮筠还站在一旁,便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坐到旁边。那知李绮筠正在神伤纳兰容若的事情,没看到他招手。而她眼底的那份担忧和愁絮却丝毫不落的被康熙看在了眼里。
康熙一抬手,将龙案上的砚台纸笔都扫到地下,愤然道:“怎么?你也同情他?你们一个个都只喜欢他是不是?难道朕真得不如他?”
李绮筠被他吓了一跳,没等回话,就见一块漆黑的东西滚落到她的脚边,低头一看,是一枚精致的砚台,模样很是与众不同,仿佛是一片大叶子。“这难道就是那块著名的‘宋代澄泥蕉叶砚’?”李绮筠心中欣喜,竟忘了康熙还在一旁发怒,伸手将砚台捧在手中,仔细的上下翻看。砚为蕉叶形,砚面周缘依叶形微向内捲曲,内阴刻着叶脉纹理。砚背作三叶重叠形,也满刻了叶脉纹理。砚面的纹理间还刻有清高宗的楷书御诗:“库贮懋勤阅岁时,几曾绨几一陈之。岂无遗者聊令检,遂有贲如屡得奇。曩异李郎紫云割,菴疑怀士绿天披。珊瑚笔架琉璃匣,彼所知哉斯岂知。”看到这,李绮筠的职业病犯了,嘴里不自觉的说道:“这是‘宋代澄泥蕉叶砚’,珍品啊。还好没有损坏。万幸。”说着,小心的用手轻拂去砚上粘的尘土。
“咳!”康熙见她喃喃自语,竟然把自己晾到了一边,真令人哭笑不得,只好轻咳一声,埋怨道:“怎么,朕如今连块砚台也不如了?”
李绮筠这才回到现实中,当下心中一惊,坏了!他正在郁闷的发脾气,我却只顾欣赏古董,康熙一气之下不会把我给杀了吧。手拿着砚台,不知该将它如何嗜好,放地上,太可惜了,龙案上?他一发火把它再扔下来怎么办?如果眼看着古董在她面前破损,她会心疼死的。
康熙见她紧张的样子,以为是在害怕自己,叹了一声说道:“拿过来吧。”
李绮筠一听,真如大赦般高兴,双手捧着砚台,轻轻放在了龙案上。转身低头去拣地上的纸笔,却被康熙拉住了胳膊。
“这些事不用你做。”康熙见她乖巧的样子很是可爱,眼里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绮筠应了一声,这才想起康熙刚才发火的原因,看来他需要自己安慰他一下,忙说道:“皇上,纳兰公子才华横溢,确实有很多人喜欢,但是跟您的宏图远略,文治武功却是不能相比的。他只有一家之长,而您却能汇百家精髓,开创盛世,横贯古今。所以,您不必对这些小事介怀。”
康熙听了心中一畅,眉头舒展,笑道:“你到真会说话,可惜朕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我这可不是在恭维您,我说的是实话。”李绮筠一着急,说话“我”字乱蹦。康熙见她一脸真诚,拉她坐到自己身边,笑道:“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我确实是小心眼,错怪纳兰了。”
“嗯,你们是好兄弟不是吗?在说,他再有才,也是要为你所用。这么想就什么都不介意了。”李绮筠见康熙缓了神色,心中一宽,竟如朋友一样和他聊了起来。这时候,她才敢看康熙的眼睛,那是一双深邃泛蓝的双眸,无疑,所有的智慧和宽怀都能在这片海洋里一览无余。他的鼻梁微挺,较之曹寅更显威武神气,略宽的下巴,较之纳兰的消瘦更显健康清爽,尤其是他浑身散发的王者之气,就算是含笑,也能让人感受到他的至尊权威。李绮筠心起微谰,“真是一表人才啊!如果没结婚,那绝对是人人想钓的金龟婿呢。”想到这儿,再看向康熙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俏脸微红,忙低下了头。
康熙见了不由得怦然心动,刚才拉着她的手还握着,只觉得那手细滑纤巧,略显冰凉,于是又伸出左手,将自己的体温从指缝间渐渐传了过去。两人之间的空气顿时变的稀薄起来,康熙仿佛感觉到有种暗香扑鼻,一时痴痴望着娇羞的她,胸中涌动着想把她拥在怀里的冲动。
李绮筠觉得手心有些冒汗,忙使劲抽出了手,站起身来走到一旁,侧身背向康熙,掩饰自己的尴尬。康熙被她突然的举动惊了一下,忍不住皱了皱眉,懊恼自己怎会对一个侍卫如此意乱情迷?难道自己竟有断袖之癖不成?
第十六章 对翌
夜晚的皇宫,寂静无声,虽然火烛通明,却又怎比得了现代的电灯照明好。李绮筠最不喜欢的就是黑夜了。没有电视,不能上网,要怎么样才能打发夜晚难熬的时光?看书,写字,画画?这些不是老先生才做的事情吗?我还年轻,不想把大好青春都浪费在这静默中。头顶的星空确是闪亮的很,难道只能数星星?
“曹寅!你去哪儿了?我一个人好无聊!”李绮筠见曹寅推门进院,忙迎了过去,殷勤道:“吃过饭了没?不如陪我下盘棋吧,要不陪我练练武也行。”
曹寅一笑,道:“练武就免了吧,今天陪皇上练了一天布库。身上都是汗,等我换了衣服再来陪你下棋。难得你有这雅兴。”边说边朝自己屋里走去。
李绮筠跟在后面,很不服气,“我本来就很雅啊。只是到了这儿,显不出我的好处来。”想到这儿就觉得郁闷,自己在这些精英里确实没半点突出之处,也就是混个苟且偷生。唉。可怜!曹寅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当上江宁织造啊!我要回现代!
曹寅哪知道她跟在自己后面暗自神伤,进屋就脱了外衫,扔在椅背上,转身要吩咐小太监准备洗澡水,却正好和发呆的李绮筠撞个满怀,见她脚底无根,正往后仰,忙用手扶住她的双肩,脸上却已泛了红,问道:“怎么你跟进来了?也不说话。”
李绮筠猛得被他撞了一下,差点跌倒,此时几乎被他拥在怀里,曹寅内衫单薄,隐显结实的胸膛,原来他不是一个单薄的少年啊!李绮筠觉出了他的尴尬,忙推后两步说道:“哦。我是想跟你说,这些日子闲得很,好想出宫去玩玩。”
曹寅忙将外衫披在了身上,听她这么说,想了一下,道:“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这样,等过了后天,我陪你一起出宫好不好?”
“你不是要陪皇上练布库吗?怎么有时间……”李绮筠转念一想,难道说明天就是擒鳌拜的日子?这个热闹可一定要看啊!忙改口道:“既然这样,那你先换衣服吧,我等你。”
李绮筠出了门,独自倒在仰椅上数星星,想着历史上擒鳌拜的事情,那可说是惊心动魄的一战的啊,自己一定不能错过这场好戏。那鳌拜可是满清第一勇士,武功一定不弱,自己可得要小心点,别凑热闹不成反误了自家性命。想起鳌拜狠狠瞪自己的眼神,李绮筠不由的心中微颤。想个什么好办法呢?对了,韦小宝不就是用香灰迷了鳌拜的眼睛,才抓住他的吗?哈哈,可以效仿哦!香灰还不够劲,白灰最好了,那就不仅仅是迷眼那么简单了。
“在想什么?不是说下棋吗?”曹寅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衫,清新俊朗,较之刚才的英武又多了些轻逸的淡雅文气。
“对。我都忘了。呵呵。”李绮筠一笑,站起身来随曹寅一起进了屋。
侍奉的小太监已经摆好了棋盘,上了水果和茶点。两人对坐下棋。一会儿工夫,黑子已经被围杀到只余一角,败势尽显。李绮筠心中懊恼,自己虽没考过围棋段位,但母亲的家乡号称围棋之乡,自小就以博翌为乐,而且到目前为止真没碰到过对手。(因为对手没有一个是专业围棋手,都是业余。)想不到本来有些自负的棋艺,在曹寅面前竟撑不过半个时辰。真是郁闷!于是愤愤的把手中的黑子扔进棋筐,道:“不玩了。”
曹寅笑笑,说道“怎么?输不起?”见李绮筠眉头一皱,忙安慰她:“其实这黑子还能活,不信,你看这儿。”说着手指棋盘。果然,如果黑子下在那儿,那么整盘局势就不同了,虽然不能即可反败为胜,但要收复半壁江山还是可以的。
李绮筠没好气的冲他笑笑,这一指,不是更说明自己的的棋技不如他?“不玩了,不玩了。”她无奈的挥了挥手,坐到一边,闷闷的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嚼着。
“这是南贡水晶雪梨,清热解渴,我给你削一个吃。”曹寅微笑着,刀不落手,皮未沾地,一个晶莹透彻的梨就削好了。
“刀工不错啊!”李绮筠惊奇的接过梨,一扫刚才的阴郁,笑道:“你可以改行去当厨师了。”
“厨师可不行,顶多就是个切菜的。”曹寅说完,也是哈哈大笑。
“好吧,厨师我来当,有机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听到他说终于有不会的时候,李绮筠一阵窃喜,心里顿时平衡了许多。
寅听得心中一动,想象着俩人在厨房互相协作的情景,不正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吗?
“想什么呢?”李绮筠将吃剩的半个梨放到盘里,坐到了棋桌前,招呼道:“来来,咱们再大战三百回合,我就不信赢不了你!”
曹寅这才收回心神,坐到她的对面,说道:“绮筠,一直以为你任性好动,想不到今天能如此娴静淡雅,不是在迁就陪我吧?”
“不是。早就说了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李绮筠。算了,我可不想变成祥林嫂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你不信,我也就不再说了。”说罢,手中的黑子已经轻落棋盘。
曹寅见她忽而稳重端庄,心中也不免疑惑,但要他相信眼前的人不是原来的李绮筠,是怎么也不可能的。便不去想它,静心下棋,尽量不着痕迹的输给李绮筠两局。直到小太监进来添了火烛,两人这才休息片刻。
“曹寅,后天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可不能不带我!”李绮筠把一晚上最想说的话,搁到最后是盼他能看在自己陪他挑灯下棋的份上,带自己去凑热闹。
“这……”曹寅一捻棋子,颇感犹豫,皇上这几日常提起绮筠,希望她能参加,都被他以身体原因拦住了,这关乎人命的大事,怎能让她去冒险呢。
“你不说,我也知道,不就是擒鳌拜吗?我一定要去!”李绮筠兴致勃勃,说起擒鳌拜眉飞色舞的,仿佛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嘘!小声!”曹寅脸色一变,起身到屋门窗边查看了一番,这才坐到她身边,低声说道:“这事很危险,鳌拜武功高强,你我合力也不是他的对手,你去,我怎么放心?”
“我也是皇上的近卫,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哦!”看来只能用任性耍赖这招了。
“好,好。我答应就是,到时候你就在我身后,千万不要冲动莽撞。”曹寅无奈点头。
“嘿嘿!”j计得逞!李绮筠嫣然一笑,说道:“你真好!对了,还有个忙你要帮我。”
“什么?”
“给我弄点白灰。”李绮筠狡狯顽皮的眨眨眼。
第十七章 巧捉鳌拜(一)
这一日,天高云淡,晨曦的红晕尚未褪去,康熙就已下了早朝。换过便装后,携了几名亲卫按惯例来到了毓庆宫,在偏殿练布库游戏。紧闭殿门后,康熙环视四周,除几名亲卫外,还有十余精壮的布库少年,都是这几月来悉心栽培挑选的能人干将。想到成败在此一举,康熙凝神肃颜,郎声说道:“诸位壮士!‘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如今鳌拜专权欺主,擅杀大臣,圈换民地,涂炭生灵,其心j险,其罪难赦!”
众侍卫虽早知今日要干一番大事,早已热血奔腾,听得此言更是群情激昂,齐声答道:“臣等,谨遵圣谕!”。康熙见状,也难掩心中激动,又一番慷慨陈辞,庄严肃穆的大殿上气氛显得波涛澎湃,紧张刺激。李绮筠虽然早知道结果,仍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也觉得血脉贲张,全身皆热。
忽听宫门外一人喊道:“鳌中堂奉旨见驾。”康熙听了,忙吩咐了曹寅出去迎接,令众人先秉退殿后,只留了纳兰和李绮筠站立两旁。
曹寅面带微笑,在门口迎上鳌拜,拱手道:“鳌大人早!皇上在偏殿练习布库,特命我亲迎,您请进。”说着左手一伸,将鳌拜迎进宫门。鳌拜身后还跟着几名侍卫,其中一个领头的正是乾清门的侍卫长穆里玛,正要抬腿跟着进去,却被曹寅拦了下来。“皇上只昭了鳌大人,你等在外候着!”冷笑说罢,也不看他们,转身随着鳌拜而去。守门侍卫当即将前宫门一闭,“咔”地上了门闩,把他们挡在宫外。
鳌拜本已大步朝大殿走去,听得背后门响,心中徒然一惊。转念又想,一个小孩子皇帝,能有多大本事,只“哼”了一声,也没回头,径直进了大殿。
李绮筠侧耳听的真切,门外靴声渐近,进来的正是鳌拜。她用眼角瞄了瞄正中而坐的康熙,只见他摇着一把泥金摺扇,神态自若地坐在龙椅上,显得十分潇洒倜傥。
鳌拜进来见康熙如此悠闲,刚才的一丝紧张也顿时消失了,撩衣跪倒口称圣上万安。康熙一甩折扇,走了下来,笑道:“鳌少保辛苦了,不必多礼,快起来。朕刚才与布库练的起劲,很是高兴。鳌少保,你是我大清第一勇士,不如教他们几招吧。”
鳌拜见康熙走了下来,和颜悦色,更是放下心,站起身拱手说道:“皇上既然有此兴致,奴才却之不恭。”伸手摘掉珊瑚顶的大缨帽,连朝珠一并递给旁边侍奉的太监,又脱去了仙鹤补服和九蟒五爪的袍子,露出一件短款蓝绸的散衣,双目一转,精光四射,顿显威风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