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曹寅的同科进士,想必文采也定不会输他二人。”康熙见她垂眉低目,红晕飞颊,煞是惹人怜爱,心中一动,又说道:“秋茗,你长得很像令堂。这几年,家中可又添了几个弟妹吗?”
“回皇上,有两个妹妹。”李绮筠感觉额头浸汗,万幸自己先前仔细问过曹寅这些家里事。
“女儿家会更像令堂,温婉美丽,细腻优雅。待朕更是胜过亲生,到是委屈你了。”康熙说着,脸上泛起柔和之色。目光也瞥向了一旁的曹寅。康熙重情念旧,他看这一眼,也是在感念曹寅的母亲。(作者按:曹寅的母亲也是康熙的奶娘)
曹寅心中感动,躬身一拜说道:“皇上不必自责,奴才等深感惶恐。”
康熙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拜什么?这又没有外人。咱们都是兄弟。”说罢见曹寅泪光莹莹,心中也大为感动。又拉过纳兰容若,笑道:“昔日刘备桃园三结义,今天要是见到朕,他也会羡慕的。因为咱们比他多了一个弟兄。哈哈。”
康熙爽朗的笑声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他最后用了“咱们”二字,更显得平和亲近。就连自负的李绮筠也觉得,康熙虽然只是少年,却有着让人无法抵挡的人格魅力,几句话,竟能让自己有些热血沸腾,很想跟他一起干一番事业。
这时,纳兰和曹寅一起躬身抱拳说道:“兄弟们愿与皇上同甘苦,共进退!”李绮筠见状忙紧跟他俩的动作。一时间,偏殿里的气氛热烙起来,仿佛成了家庭聚会。康熙命人上了御膳美酒,和众人推杯换盏,谈古论今,却是丝毫没有提及国事。
李绮筠乐得尝一尝宫廷美食,抿了一口酒,发觉不但不辣,还有股香甜的感觉。于是一饮而尽,旁边伺候的小太监连给她斟了三杯,仍觉得不解气。于是小声跟他商量,让他把整壶都拿给她。要知道这古时候的酒,讲究存酿时间越长越香醇,而酒精浓度却是低得很。李绮筠喝起来,跟甜饮料差不多。况且,她这一上午也没捞着喝上一口水,正好拿来解渴。
小太监是司职斟酒的,这酒壶怎么能给了李绮筠呢。李绮筠一着急,说话声音也大了许多:“好,你不给壶也行,那就给我换个大点的杯子,这三钱不到小酒杯,哪够喝的?”话音未落,就引起一片笑声,笑的最起劲得竟是坐在中间的康熙。
他笑着命太监取来几个大的双耳杯,给几个人一一斟满,然后站起身来说道:“既然李煦兄弟嫌杯子小,那么咱们都换成大杯,来,干杯!”
李绮筠原被他们取笑的满脸通红,但见康熙如此给自己面子,也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和大家干了这杯。刚要坐下,准备好好自我反省,却见康熙放下杯走了过来,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说道:“李煦,你的酒量不错,又现豪气!不如以酒论道,来品评一下这几副字画。”说着,一旁的曹寅已经起身,将先前在御花园鉴赏的那几副诗画取了来。
李绮筠暗暗叫苦,自己虽说是大学毕业,也学了不少古玩鉴赏知识,可是要说谈诗论画,糊弄不懂行的还能绰绰有余,可眼前这几位,都是古今的人尖儿啊!这一关可要怎么过才好?
第十章 出宫
李绮筠翘着二郎腿,背靠在宽大的藤椅上,自在的摇晃着,一边享受着温和的凉风,一边品尝着特贡上等绿茶。一叠由百两黄金兑换的大清银票正被她拿在手中把玩,这还得感谢曹寅给自己出的好主意,将康熙赏的那一小箱黄金换成银票,用起来方便。只是整日憋在这皇宫大内,虽说吃喝不愁,却没个花钱购物的地方。重要的是自从那日护驾有功,自己再也不用在殿外当班,受那日头晒,可是整日里当值都在康熙眼皮底下活动,说话做事都一万个小心,还是免不了出错献丑,有时想来,真是丢人。
唉,有什么办法呢,论武功,文采自己及不上康熙,曹寅,纳兰中的任何一个。就算是自己还很骄傲的那点智慧,(怎么说他们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屁孩,我可以是大他们近十岁呢,哼!)也屡屡在康熙和纳兰的手上,一不小心就被他俩看透心事。真是郁闷之极。好在曹寅这孩子挺乖巧,一直都很听话。嘿嘿!可是要他叫自己姐姐,他却是死都不答应。还一副把我惯坏了神情看着人家,真是可恶!跟他说过多少遍自己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可他总是表面应承,其实心里根本就没信过。真够白痴!要是她将这事儿告诉纳兰或是康熙,他们俩肯定会相信的。只是,她没有告诉他们的必要,这个世界上,她的存在是个异类,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
曹寅嘛,这个傻小子,不相信就算了,以后也不跟他提这事儿,只需要等到他被康熙派去做江宁织造的时候,鼓励他在府里修建那个具有划时代重要意义的——西花园就行了。那时,应该就是自己回到二十一世纪的最佳时间了。哈哈!未来一片光明啊!我会回去的,一定!李绮筠美孜孜的为自己盘算着,那么在回去之前,就当是个耗费时长的度假旅行吧。我要每天都过的开开心心,这样时间就会走的快些,我还要帮助纳兰摆脱忧郁,他的病根本就是抑郁成疾,相信他只要能开朗乐观的面对人生,那他就一定不会早死!对!上天既然让我来到他的身边,我觉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英年早逝!我要救他!这就是我在大清这几年的任务。李绮筠,加油!
正想着,花丛中飞来一只斑斓的蝴蝶,在李绮筠的眼前挥动着美丽的翅膀。待她回过神的时候,却发现它早已飞过了墙头,不知所踪。“蝴蝶效应!”李绮筠心中一惊,想起自己正是被一只蝴蝶带到这里的,而自己又何尝不是时空中飞离方向的蝴蝶呢?那么如果我干预历史,只会更破坏时空间的平衡。最轻的后果,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再严重点,历史偏离了方向,时空发生混乱,那么还会不会有二十一世纪的自己?自己的父母家人朋友,都会受到未知的影响,如果他们都不存在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李绮筠越想心越凉,烦躁的不只如何是好。站起来在院中来回溜达,思绪万千。忽觉灵光又一闪,想到个妙招。就是在纳兰31岁那年,带上他和自己一起回到二十一世纪。那会儿,曹寅早是江宁织造,西花园也建好了。历史上说纳兰是突然病亡的,亡和消失差不多意思。哈哈,这不就两全其美了吗?虽然有很多细节需要好好琢磨,不过这个方向看来是可行的。我真是太有才了!佩服!
想开了这个死结,李绮筠高兴起来,又想起出宫这件好玩的事。当下也不再胡思乱想,进屋换了套丝绸长衫,头戴一顶嵌玉的八角帽,腰间配饰一块碧玉玲珑穗,一副富贵公子哥的模样。当然银票也没少带。兵器嘛,太累赘。高手可是飞花绿叶都能伤人的。嘿嘿!准备齐全后,李绮筠从曹寅房中取了那块她早就看好的可以自由进出宫门的腰牌,往院门外走去。
“李大人,您这是去哪儿啊?”尽职尽责的小太监德忠拦住了心怀美事的李绮筠。
“我出宫去逛逛,曹大人回来,你就这么告诉他。我晚饭前回来。”说着,一个凌波侧闪,晃开了德忠,来到了院门外。哈!还想拦我,门都没有。一代女侠行走江湖去也!
有了腰牌,出宫顺利的很,只是不太认识路,多绕了几个弯,这才出得宫门。望了望身后金碧辉煌的紫禁城,李绮筠有种飞出牢笼的自由感。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此时的北京城和她认识的北京大不相同,没有高楼大厦,难怪过去有人说京城里最高的地方就是紫禁城,确实如此。不过,在李绮筠看来那里却更像个漂亮的金丝鸟笼。那如这外面熙熙攘攘的平民生活来得自在潇洒。
不愧是天子脚下,果然市肆繁华,民生太平。只可惜了自己的雄心壮志,在人群了逛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不平之事。搞得自己心痒手痒,真是失望。正想着,却见前面有个三层小楼,楼上垂下串串大红灯笼,一块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娥眉饭庄。
好名字!不知道跟后来北京著名的娥眉饭店有没有联系?管他的,逛得累了,不如上去喝点小酒,凭栏观景,岂不美哉?没等进门,就见店小二手搭毛巾在门口迎候,喊道:“客官里边请!”
李绮筠见状一笑,今天才算是见识了真正老北京饭店的风情呢。于是手撩长衫,跟着店小二迈步上了楼。
几碟小菜,一壶美酒。虽然看着不如御膳房的精美雅致,但是吃起来却也别有风味。这酒嘛,跟宫廷玉液比起来是辣了些,但是度数估计也就是啤酒的水平。难怪古人喝酒都用大碗,醉不了啊。呵呵。
李绮筠边喝边朝窗外望去,斜对面一家字画店,门口挂着不少成品,想来都是当世文人的作品,不太值钱的才挂在外面,任其随风飘摆。这却让她想起那日康熙让她品诗论画的事来,不禁微微一笑。
康熙给她看的是两副画,一副诗,都是没有署名盖章的。要她分辨这其中都是谁的作品。李绮筠惴惴不安的拿了起来,只看了一眼,心中便豁然开朗,暗自窃喜。这道题出得真是太简单了!纳兰容若最喜莲花,再看这副莲花图上的美词,只有他才能写的出。至于剩下这一副画,一首诗,必然是康熙和曹寅的。听那个传话的太监说这是康熙布置的命题,那么必然应是画配诗。曹寅和纳兰肯定会完成的,那么这副只有提诗而没有画的,一定是康熙了。
李绮筠只看了一眼就指出明是谁的作品,事实也确实如此。众人甚是惊讶,不禁对她另眼相看。康熙一时高兴,夸她文采卓绝,慧眼视珠,当堂请她作诗一首,以酒助兴。这下可让李绮筠犯了愁,暗想这唐诗宋词大家都知道,清代好词也不过是纳兰的,近代又有谁呢?难道要我说“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写得是好,可是却不是说花草树木的,不应题啊。还有谁的诗可以拿来应急呢?这一急,记忆里朗朗上口的一首诗顺嘴溜了出来:“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康熙拍手称赞:“好诗,率真坦诚,通俗大方!堪比曹植七步成诗!”李绮筠面上一红,忙解释道:“不是,这其实是旧作,秋茗哪有出口成章的文采。汗颜!”众皆赞她谦虚,康熙甚是高兴,便将那三副诗画赐给了她。李绮筠大喜,想不到自己一下子能得到这么多真迹,尤其还有她最喜欢的纳兰词。
李绮筠用手托腮,若有所思,口中轻念:“阑珊玉佩罢霓裳,相对绾红妆。藕丝风送凌波去,又低头、软语商量。一种情深,十分心苦,脉脉背斜阳。”这是纳兰词中“咏并蒂莲”的上阕。只这么念出来,便令人心碎,他的心事真就这么苦吗?
“好词!”旁边一处雅座里,突然走出一位年青人。手持折扇,衣衫翩然,一柄长剑斜在腰间,人长得浓眉俊目,颇显英姿飒爽。来者何人?
第十一章 江湖
李绮筠一怔,看眼前这人的装束,莫非是传说中行走江湖的侠客?不由得怦然心动,好奇心大起,正待站起身说话,却见来人先供手抱拳说道:“打扰兄台雅兴了。在下冒昧。”
“哦,没关系。”李绮筠忙起身回礼。
“刚才听兄台低吟一曲,似乎还应有下阕,不知能否赐教?”
看来这人还是个儒侠,真是有幸,李绮筠想着,笑道:“仁兄不必客气,小弟只是在吟一首纳兰词,本人才疏学浅,可没这学问。”
来人听罢也朗声笑道:“兄台真是率直,在下也只是粗通文墨,你不说,我还真不知这是纳兰性德之作呢。”
“不怪你,这词是他的新作,想是还没流传开。”李绮筠见这人个性开朗,很愿与之结交,便伸手请道:“兄台若不嫌弃,就请坐下来一起喝杯酒吧。”
“在下正有此意,多谢兄台。”说罢就坐了下来,唤来小二,添了酒杯、碗筷,毫不客气,宛若旧识。
李绮筠在宫中见的人都是言辞谨慎,步步小心,就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今日得见如此豪爽不拘小节的人物,心中甚喜,一扫胸中郁闷,举杯畅谈。
“在下杜陵,今日和兄台一见如故。真是高兴。”说罢举起杯来先干为敬。李绮筠忙回道:“不敢当,小弟李煦,今年十五,兄台就不必客气了。”
杜陵笑道:“既如此,那咱们就都不客套了。刚才李兄弟一直在看这佩剑,难得你欣赏。就拿出把玩吧。”说着,卸下剑来,双手递了过去。
李绮筠脸上一红,心道,刚才看这剑鞘通身碧绿,阳光下隐隐显出一条青龙。确实很喜欢。没想到他竟然肯将剑递到我手中细看。这么好的宝剑,如果不是他信任我,那就是对自己的武功相当自负,不怕人劫走。当下接过宝剑,剑柄上用金丝缠着软稠握着很有手感,抽出剑身一看,果然,剑的两侧也刻有飞龙,气度非凡,出鞘时跟是寒气逼人,“好剑啊!”
“此剑名青龙,是我师傅传与的。”
“青龙剑,好名字,剑如其名呢。”李绮筠说着站了起来,持剑挥了两招,可惜地方狭小,不够施展,只好将剑入鞘,还给杜陵,摇头叹惜:“宝剑配英雄,我这身材拿着长剑,实在是不合适。”
“我师傅也是位铸剑名师,如果李兄弟愿意,我回去禀明师傅请他为你铸一把合手的剑。”杜陵见他是同道中人,心中欢喜,脱口而出。
李绮筠不禁胸口一热,却也觉得不好意思,忙说道:“怎么敢劳驾尊师呢。不知尊师是否在京城?小弟愿登门拜访。”不会是远在天山吧?
“我家在山东,家师现在蓬莱山。如果李兄弟有时间,我愿陪你前往。”
“蓬莱仙境,好地方啊。”李绮筠听他这么一说,真是无限向往,恨不得即刻跟他去了。既能游山玩水,又能求得宝剑,何乐而不为啊!只是,自己在宫里那一摊事怎么办?我走了,李煦这一家可就要倒霉了,说不定康熙会杀他全家?太恐怖了,我可不能这么自私。唉,可是,这么好的机会……李绮筠想着,脸上一会儿兴奋,一会儿担忧,踌躇之色不用言表。
杜陵见她为难,忙说道:“既然李兄弟走不开,这事儿也不急。况且我这次来京城也有事要办,等咱们兄弟都空闲时,再去不迟。你说呢?”
“好啊。陈杜兄真是善解人意。那就依你吧。不知你要办什么事?也许我能帮上忙呢。”李绮筠听他说有事要办,顿时又来了精神,想他办的事定是行侠仗义之事,自己既然赶上了,怎么能不参与参与呢。
杜陵一笑,心道,你把心事都写在脸上,到还说我是善解人意,这小兄弟确是纯真良善,对人毫无防备。低声说道:“这件事不能在这里说,还请李兄弟见谅。”
“哦。明白。明白。”李绮筠点了点头,心想,今天出来玩,还真对了。不仅认识了一个豪爽侠士,还能参与自己做梦都想做的行侠仗义之事。真是有趣。今天就跟他混了。
杜陵笑道:“这事很危险,而且与你的身份不符,若是简单的欺男霸女,除强扶弱之事,定会带上李兄弟。”
“啊?身份,你怎知我是什么身份?”李绮筠奇道,自己身穿便装,也没有官府的盛气凌人,怎么会被看出来呢?
杜陵微笑道:“这又何难,只不过这里人多嘴杂,不是咱们兄弟谈心的地方。对了,此处向西北去,春日风景正好,不知李兄弟是否愿意一同前去赏花踏青?”
“好啊!”李绮筠本就是无聊才出来,听得这个建议,高兴的站了起来,道:“那咱们这就走吧。”
杜陵见她如此爽快,不禁叹了一声说道:“李兄弟,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带你到没人的地方做出什么对你不利的事吗?”
被他这么一提醒,李绮筠心中确是一惊,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态度,基本上玩和旅游的心态,对于身边这个复杂的社会,确实没有很深的去了解。仔细想想,这康熙八年,不过是表面看起来天下大定的样子,其实处处危机四伏,汉人反清复明的运动正如火如荼,三藩的割据势力在威胁着朝廷,对外还有蒙古和俄国的虎视眈眈。这些情况,李绮筠又怎么会不知道呢,难道自己真是大意了?是了,他也许是个侠士,但现在这个社会里的大侠,大都是反清复明的义士。而自己的身份,是宫廷侍卫,不正是站在他的阶级对立面吗?我还和他互称兄弟,这……李绮筠抬头看向对面的杜陵,对上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顿时心中豁然,拱手郑重的说道:“杜兄,你我虽是初次相见,但你给我的感觉却像是多年的好友,我相信这就是缘分。是我自愿跟你去的,就算发生什么事情,我也会自己负责。”
说完,李绮筠觉得心里轻松起来,满不在乎的笑脸又盈盈浮现,却也有些担心,自己这些现代话虽然表达明确,总是不太符合这里的规矩,也不知,他能不能听明白?
一双大手紧紧的将她的手握在空中,许久,杜陵按下心中的激动,说道:“李兄弟,既然这样,那我们走吧。”然后拉起李绮筠的手,一起出了饭庄。
“杜兄,咱们不是要走着去吧?”李绮筠虽然不介意被他拉着手走路,但是要这样一直走下去,再浪漫的武侠情结也会被一身臭汗熏跑的。
“马上到了。”杜陵笑了笑,带她走进了一家客栈。李绮筠正在奇怪他带自己来这儿干嘛,却听他跟店小二说道:“把我的马牵来。”
骑马!这真是个好主意,刚才自己一直在想是不是可以雇个车什么的。却把“马”这个侠客必备的出行工具给忘了。嘿嘿。策马而行,仗剑江湖,而其乐哉?
“李兄弟,不介意和我同乘……”杜陵见李绮筠正在傻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指了指旁边的高头大马,示意她先上去。
李绮筠脸一红,忙抓了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索,潇洒的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忽觉背后一热,杜陵已经从后面环住了她,双手拉过缰绳,只听马蹄声渐响,两人又来到集市中,在人群中缓缓而行。
“把这两只鸟给我拿走!”一个飞扬跋扈的声音,从西面传来。
“大爷,您说的价钱,小的真是赔本啊。请您……唉呦!”前面一阵马蚤乱,似是有人在打架。李绮筠忙遮目观望,杜陵也夹了下马背,两人很快就来到跟前,只见一位老者正被两个家丁打扮的人按在地下爆打,头上已经流了血。地上散落着鸟笼架,几个鸟笼已经滚到一边,里面的鸟儿奋力的扑腾着翅膀。旁边,一个衣冠楚楚却面目猥琐的年轻人嘴角狞笑,满脸不屑的看着这一幕,他身后的几个家丁,有两人拎着刚抢过来的鸟笼,另外几个正在给打人的家丁叫好。
“跟我讨价还价!给你几个铜钱是看得起你!”为首的年轻人,见老人已经倒地,走过去将手中的几个铜钱砸在他的身上,哈哈一笑。转身招呼家丁们离开。
李绮筠见状气往上涌,真是欺人太甚!若是现代,我非报警不可!哎呀,我会武功啊!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刚要动手,忽觉背后一阵凉风,一个身影如青鹤般凌空扑击而下,转瞬就将刚才殴打老人的两个家丁摔出人群。身法之快,令人称奇,一时间,李绮筠竟看呆了。
第十二章 情窦
杜陵上前扶起老人,毫不戒备的背对着那几个正欲行凶的人,和颜安慰着老人:“老人家受惊了,伤得严重吗?”
“小心!”李绮筠在马上看的清楚,那个为首的年轻人恼怒的一摆手,几个家丁顿时围了上来,其中一人抽出钢刀,冲过去在杜陵背后猛砍下去。
这声惊呼还未落地,就见举刀那人神色怪异,似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他的刀不知为何竟飞上了天,直插在了屋顶上。人被吓得顿时后退三步,呆若木鸡。
“没用的东西!”那年轻人气得将他推到在地,看来还有些臂力,就见他眉毛一挑,抢过旁边家丁的一把刀,朝着杜陵的后背砍去。
这回李绮筠没有担心,只是更加仔细看着杜陵的身手,刚才那一下实在太快,她竟没有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这回可要好好学学了。
就听铛的一声,钢刀又一次飞上了屋顶,那年轻人早料到了他这一招,右手被刀震得向后一仰,接着左手向前一探,一记黑虎掏心就递了过去,阳光下寒光一闪,原来他的左手中还握有一柄短刀,这人真是阴险狡诈!到这会儿,杜陵仍没有回头,只见他右手向后一挥,那年轻人顿时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众家丁顾不上围攻杜陵,忙上起扶起年轻人,检查他的伤势,发现他只是虎口被震裂,伤口中流出的血,染红了他锦缎的衣袖。
这时,杜陵转过身来,他右手持剑,却是只拿着剑鞘,那碧绿的剑身上正镶着一柄短刃,原来他用内力粘住此刀,又借力把那年轻人的震伤。这样的功夫,实在让人望尘莫及!李绮筠瞪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这一幕,心里无限佩服,暗暗向往。
杜陵冷着脸朝年轻人走去,几个家丁虽然害怕,但还是纷纷拔刀,保护主人。他冷哼一声,站在圈中,右手一指,那柄短刀风驰电掣般的飞了过去,嗖的一声直插在年轻人的脚边。这一下快似闪电,竟无人做出任何反应,均吓得脸上色变。
“你!你要干什么?知不知道我是谁?”年轻人脸色虽然惨白,却仍强打精神,嘴上不饶人。
“我管你是谁,你这样欺行霸市,就该打!快将老人卖鸟的钱还有医药费拿来!”
“哼!”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到地上,扶着家丁站了起来,眼睛狠狠瞪向杜陵:“当朝鳌拜大人是我堂叔,你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小心你的脑袋!”说完在众人的拥护中,扬长而去。
杜陵听他说鳌拜时,眼神里顿起杀机,但转瞬即逝,举剑往地下一挑,那锭银子在空中划了弧线落在他的手中,围观的人们见恶霸已走,顿时对杜陵报以掌声喝彩。
这时李绮筠也已下了马,两人一起扶着老人,去了药铺,买了些伤药,然后又把老人送回家,这才又起程西去。
一路上民风朴素,又是快马加鞭,也就再无事端。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西山,这里果然是青草依依,山花浪漫。李绮筠原本手握马鬃,这时候高兴的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着大自然的美丽。
杜陵含笑翻身下了马,拉住缰绳,说道:“怎样?为兄没骗你吧。这里风景很好。”
“是啊。这里地势开阔,很想让人舒展筋骨呢。”说着,李绮筠也下了马。双脚踩在轻软的草地上,心情也格外的畅快。想起刚才杜陵高深的武功,李绮筠忙拉住了他胳膊,撒娇道:“杜兄啊。你的武功太好了,不如你教我两招吧。”
“好啊,只是不知李兄弟练的那路功夫,不如在这里拆几招看看。”杜陵说着,将马牵到一棵树下,栓好缰绳。
李绮筠虽然知道自己会一些武功,但都是些不用过脑子的即兴招式,真要问她学的是什么功夫,叫什么名字,她可说不上来。只好胡乱解释道:“我自小好学,会些粗浅的拳脚功夫,都是跟家里的护院师傅学的。他们也没正经的教过我,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学的是哪门哪派的武功。”
杜陵笑道:“没关系。咱们对上几招,我自知道你的门路了。”说完,两人就在空旷之处,只手拆招。
“这是少林的罗汉拳,走的是刚猛路线,不太适合兄弟的体质。”杜陵边打,边解说着,李绮筠听的头头是道,也都了解了自己本身会的一些功夫。那些适合练,哪些不适合练。心中也渐明白了,这个身体原来的主儿,为什么老是受伤了。就是她胡乱练功,也不管是否适合自己练习,都是玩命学习,到最后终是害了自己身体。
“嗯,这套千手千佛掌,兄弟使起来很好看,也很实用,以后可以多加练习。我照此功夫要领再教你一套适合的剑法,你看如何?”
“好啊!”李绮筠心中大喜,自己终于可以实实在在的会一套功夫了。忙停住了手,却又想到身边无剑,顿感懊恼。
“用这个也可以。”杜陵飞身一掠,从树上折了两枝树叉,递给她一枝。李绮筠乐道:“对啊,武侠片里的高手也用这个呢。呵呵。”
“什么武侠片?那是什么?”
“哦……我是说武侠书,书。”
“武侠书?我真是孤陋寡闻,还要请教李兄弟,有那些书?”
“这个……”李绮筠顿时觉得头顶冒汗,只怪自己太得意忘形,武侠片这个年代是没有,武侠书也没有吗?评书总有吧。哈哈。忙回道:“不是书,是我常听市井里说书的人讲的。”
“哦。原来如此,说书的大都夸大其词,不足信。来,这是第一招,白虹贯日。”
就这样,两人一个好学,一个真教,只见两人的身影不时的上下翻飞,树叉上的绿叶,一片片抖落下来,散落在脚下的花从中,煞是好看。不觉日头西斜,时间流逝,杜陵见李绮筠如此认真,不忍拂了她的意愿,边打边说道:“李兄弟,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我们明日在来如何?”
李绮筠练到这会儿,已经是香汗淋淋,听他这么说忙停住了手,道:“也好。那咱们明天不见不散。”说罢伸出手用衣袖抹了抹额头的汗水,鬓角处一缕凝汗的秀发从帽沿中滑落出来。背着夕阳的余辉,她娇俏的脸庞更显风姿秀丽。
杜陵望着她,心中怦然,也才明白了为何她体质纤弱,不适合刚猛的功夫。想到刚才一路上共乘一骑,难免有耳鬓厮磨的接触,不觉脸上一红,转过身去,到树下牵了马。
李绮筠见他神色忸怩,正觉奇怪,忽觉面上一凉,这才发现自己的一缕头发掉了出来粘在脸上,心中大窘,暗想这可糟了!他一定是看出来我是女的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见杜陵已经牵了马过来,忙弄好头发,走了过去,说道:“杜兄,我,不是有意骗你。”说罢,老实的把自己是李煦妹妹的前因后果叙述了一番。
杜陵听完心中释怀,暗自佩服她的勇气,报拳行礼说道:“在下今日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赎罪。”
“别,你这么说,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李绮筠心中一急,知道这个年代里男女之间都要保持距离。但是这么好的一个朋友,难道就这么错过了吗?唉!
“怎么会!江湖儿女向来不拘小节,况且姑娘豪爽侠义,虽然身在官府,但却是身不由己。当是我辈中人,如果姑娘不嫌弃,咱们就兄妹相称,你看如何?”
李绮筠听他这么说,自是欢喜,笑道:“好啊!有机会,我一定要和你一起去闯荡江湖,就像神雕侠侣那样……”
杜陵虽不知她口中的神雕是什么,但是侠侣的意思却很明白,不由得情愫暗生,面色微红,不敢再看向她。
李绮筠话一出口,就觉失言,当即打住了话题,两人默默相对,各自心里都升腾起一丝甜蜜未知的感觉。晚霞映红了天际,也映照着两人嫣红的脸颊。
第十三章 对峙
眼见前面不远就是皇宫,杜陵勒了缰绳下马,伸手轻托李绮筠的左臂,扶着她下来。李绮筠嫣然一笑,坦然接受他的帮助,小心翼翼的下了马。这么久以来,她都以男性的豪爽利落示人,今天可以这么安心的做个女孩子而不担心被人发现,这种感觉还挺特别的。这会儿,她早忘了曹寅在她身边一直都是这么待她的。
“时候不早了,也不知你是否还能进宫?”杜陵看着渐黑的天色有些担忧。
“放心,我有腰牌!”李绮筠伸手摸向腰间,却什么也没摸到,顿时一惊。
“对啊,你不说我都忘了。是这个吧?”杜陵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块腰牌,递了过去。
“怎么会在你那儿?”
“还是咱们在饭庄时候的事了,你的腰牌露了出来,不然我怎会知道你的身份。不过那地方很乱,我不方便提醒你,只好先帮你收着。免得咱们在外面行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说到这儿,杜陵有些不好意思,“我那时,不知你是女扮男装,真是冒昧了。还请你……”
“哦。没什么。你也是好意。”李绮筠心起波澜,红晕满颊,低声道:“我以后一定小心藏好,谢谢你送我回来。明天,再会。”说完转身就向宫门跑去。她虽然看不到背后那道注目的眼神,但却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加速。
“干什么的?快走开!”一声断喝,将李绮筠飘忽的心拉回了现实。只见守卫宫门的侍卫,见她跑过来,纷纷拔刀向前质问。
“我是御前侍卫,看清了,这是什么!”李绮筠定了定神,将金灿灿的腰牌往众人面前一晃,等着他们让路开门。却见为首的一名侍卫冷冷的说道:“酉时已到,任何人未经传昭都不得入宫。大人还是请回吧。”
“什么?”李绮筠一楞,想不到宫里的规矩还真多。有腰牌也不让进!真是讨厌,难道今晚要露宿街头吗?她转头朝刚才杜陵的方向看去,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唉,真是可怜,走在人迹稀少的大街上,李绮筠一路叹息,想起同僚曹寅和纳兰容若,人家在京城都有自己的家,只有自己孑然一身,孤苦伶仃,可怜啊!幸好怀里还有不少银票,凑合住一宿客栈吧。想到这她心中一动,下午不是和杜陵去过一家客栈吗?他应该就住在那儿。那我何不也住到那家店,我们不是又见面了吗?还可以对酒畅谈,顺便再向他讨教几招,岂不乐哉?
依稀记得那客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