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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魂主说:“有进步的话,我带你去见她……”

    见她……她……

    魂主也总是会说:“她的眼睛就像天上最亮的星星……”

    或者说:“她的笑容温暖得如落日晚霞……”

    抑或是:“语苑你有过那种经历么?躲在花丛里安静等待一个人,等她路过时偷偷地看一眼,就无比满足……”

    也可能会是:“我愿意拿世上所有的珍宝,去交换她的笑颜……让它属于我,只属于我……”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目光向往而温柔,淡淡红晕,缱绻甜蜜。

    虽然不太能准确地理解,但那种心情,就和自己偷偷看他练功一样吧……

    心里有点酸涩,但同时也有点宽慰。只要魂主觉得开心幸福,无论什么,自己都会支持拥护。

    因为……魂主,语苑此生为您和魂族而活……

    守护你,就是我觉得无比满足的事……

    偶尔也会太过心疼,去问他会不会不满自己魂族幼主的身份。如果不是魂族幼主,只是个普通的魂族人,你就不会受那么多常人不会受的苦。

    但他总是会安慰地朝自己笑笑,装得很老成地说:“若是为了神族和天下苍生,我便永不后悔。”但他看向自己的眼眸里,当真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曾经觉得无泪是很悲惨的事,但有一天突然明白,或许无泪对他来说更好。因为他注定是看透生死、饱经苍痍的人,无泪,便没有借口软弱,便可立于刚强不败。直到有日,成为叱咤风云、威严坚忍,真真正正的,魂族正主!

    “魂主……”语苑从记忆里回过神来,看向夺魂阵里拿到玄色背影的目光,少了痛楚,多了果决。她的十指紧紧抠入雪地,默默地说:“魂主,若是为了您和魂族,我也永不后悔!”

    蓝色光芒从地下冒出,夺魂阵就快要启动,祈岁只觉有人冲过来推了自己一下,便飞出了阵势。天旋地转之后定睛一看,只见语苑站在阵势中央,整条左臂都被划开,鲜血如瀑流淌,脚底殷红一片。

    “语苑!你在做什么!”祈岁盛怒地喊道。

    “魂主,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你和魂族,若你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语苑勾起嘴角,笑得像坠落的蝴蝶。“若是避免不了死亡,也应该从我开始!”

    从我第一天偷偷看你练习起,我就做好了准备——有一天,代替你,站在必死之阵中。

    只因我是生来就要守护你的——容楼语苑!

    “沉睡于冥渊的吞噬之魔,我以鲜血为祭,启动血魂之约!”她飞快地结印,眸子里是赴死的决绝。

    无数道冰蓝的光芒从地下涌出,割裂大地刺向天空。世界震抖,恶魔嘶吼,血之羁绊,夺魂为约。

    “夺魂之阵,开!”

    第三十六章 三人的对决,心底的秘密

    冰蓝光芒如海浪波荡,巨兽从地缝中探出前爪,啪地拍在雪地上,激起飞雪无数。嘶吼声一阵高过一阵,林中羁鸟受到惊扰,纷纷振翅飞往远空。

    见惯了大场面的容楼人眼底也露出震惊,腿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手臂被它唤起的气浪震得一片麻木。

    祈岁顶着狂风,苦苦支撑在阵势旁,身子难以避免地弯斜。额角青筋暴露,仿佛用尽全力地吼道:“语苑,我命令你停下!”然而这呼声湮没在巨兽的狂吼中,微弱到几不可闻。

    语苑闭着双目,喃喃地吟诵咒语。“古之言灵与共,引汝至洪荒宇宙。吾等以血之盟约为基,自悠久时光流逝中苏醒。吾等与共,委身奉血于战之业火。示其意与黑之主,与吾等同,则汝之力与真红盛燃之眼同醒。”

    她蓦地睁开双眼,两团赤焰烈火熊熊燃烧。“魂兽召来!”

    大地轰隆隆地列成两半,红色烈焰澎湃燃烧,汹涌而出。容楼人不得不飞身上树,躲开灼热的岩浆。

    祈岁站在树梢,手抓着树皮,骨节咔咔作响。“语苑……”

    巨型貔貅嘶吼着从裂缝中爬出,纯黑的身子缠绕不灭的烈火,口中呵着白雾,气流经过之处,草木皆成灰烬。

    席捷只是略皱眉头,右手飞快地动了几下,他脚下的土地便如喷泉般向天空涌起,到达半空戛然而止,缓缓向四周展开,嫣然一朵梅花绽放枝头。

    躲开了?语苑心里一紧,挥臂砍向那人,喝道:“噬魂!”

    貔貅吼了一声,踹了下地面,腾空向他扑去。血口大开,仿佛能侵吞日月。

    而他只是不惊不慌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侧眸含笑,淡淡道:“雪瀑!”

    话音落,只见满地雪花瞬间飞起,凝聚成江河,滔滔不息地向貔貅席卷而去。貔貅被击中头部,身子向后倾斜。

    见状,席捷打了个响指,道:“爆!”

    六颗积聚成团的硕大雪球在貔貅周身围成一个圈,同时炸裂开,发出震天动地的惊响。而碎成无数块的小雪团挟风铺天盖地砸去,貔貅哀号一声,重重落地,把地面砸出一个三人高的大坑。

    “怎么会……”因为流血过多,语苑已经体力不支地倒地,见此景象,更是面如死灰。

    “我说了,对付你们,两根手指就足够。”席捷站在高高的梅花台上,邪邪地笑着,十分优雅地竖起食指,正对语苑、祈岁,还有那群容楼人。“那么下面,送你们一起入地狱吧……”

    滚滚雪河遮天蔽日地迎面奔来,众人均是惊慌失措。太快了,即使腿脚不颤抖也躲不开。

    就这样完了么……眉间泪痣寒光闪闪,祈岁的眼睛里满是不甘。

    “风屏!”

    高亢的清啸从空中传来,伴随着无可抵抗的狂风。迅猛的雪之瀑布被生生拦腰切断,四处崩裂开去。

    祈岁站在张开的风屏后,抬头望天,只见一只硕大雪雕如箭般俯冲而下,一人傲首站在它背上,青色披风猎猎招展。祈岁倏尔笑开,幽幽叹道:“流云……”

    雪雕忽地落地,平地卷起清风。流云敏捷地跳落地面,蹲在语苑身旁俯身问道:“还好么?”

    “风主……”语苑挣扎着想请安,却被随后落下的祈岁按住肩膀。

    “你做得很好,安心去治伤,下面就交给我们吧。”祈岁摆摆手,容楼人赶过来抬起语苑,往九楼之殿赶去。

    “你就是流云?”

    两人还没来得及交流,只听梅花台上飘下一道声音,口气中掺杂着失望和轻蔑。

    流云闻声抬头,问:“你又是谁?怎敢出手伤魂族正主?”

    “笑话!”他轻笑几声,不屑地继续说:“就连你们的老祖宗,当年我也几乎灭族,更何况|乳|臭未干的你们!”

    “你!”流云闻言顿生怒气,掌心疾风骤起,说话间就要冲上去与他拼杀。

    祈岁急忙拉住他,严肃地说:“冷静!他是罪人席捷!就凭你我两个人,根本抵抗不住!”

    “席捷?”流云果然立刻安静下来,不可思议地反问:“他不是被神祖亲手杀了?”

    祈岁蹙眉道:“这个我以后再跟你慢慢解释。垣已乾曜他们呢?回来了么?”

    “他们最快也要明日清晨,我乘雪雕,自然比他们快半天。”

    “真糟糕!不联手的话,根本毫无胜算!”祈岁狠狠一脚跺在地上,以泄心头之恨。

    流云从未见他如此失态,便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愧色浮上面颊,犹豫了下,祈岁还是开口道:“灵竹……被抓走了……”

    “什么?!”流云立刻激动起来,灵力激荡,青色披风呼啸扬起。“立刻把人交出来,否则我杀了你!”

    数道风刀袭来,席倢足尖一点,飞入半空。梅花台几乎同时应力而断,轰隆隆的碎石砸向地面。

    流云鼓风扇开落石,吼道:“别逃!把灵竹还回来!”

    “应该是你们把她还给我!”席捷长袖一甩,御风渐渐远去。“她本是我的,从一千年前起,就是我的……”

    “你胡说什么?!”流云欲乘雪雕追去,却被竞相折断的松树拦下脚步。等劈开树干视线再次清晰时,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

    盛怒之下,流云的嘴唇哆嗦着,周身灵力暴走,黑色长发如剑般斜刺天空。

    “啊!!!”愤怒一声吼,灵力向周围喷射而去,整排松树齐腰截断,咚咚砸落地面。

    祈岁低落地垂着头,提起水寒剑,自责地道:“我没能保护她,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流云看了眼幽幽闪着寒光的剑身,凌厉的气势慢慢消减下来。他深深叹口气,扭头道:“罢了,不是你的错。”

    “可我还是很抱歉。”祈岁目光落在左手腕上,血已经止住了,只留有一道新添的红痕。

    “你不必如此……”流云顿了下,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事实上,你心里的担心并不比我少,对吧?”

    祈岁忽地错开视线,慌张地眨了眨眼,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不自然尽落眼底,流云抬手附在他肩膀上,轻声道:“其实有些事……我都知道……”

    祈岁猛地皱起眉,错愕地看向他。“你知道什么?”

    掌心下的肩膀微微颤抖,心中顿生不忍。流云神色复杂地对上他的视线,喟叹般地说:“谢谢你,阿祈……”而后忽地松开手,转身离去。

    祈岁不安地看着他青色的背影,心中忐忑波荡。

    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流云默默地握紧那只放在他肩头的手,在心底对那个人说:“谢谢你把那份眷恋藏在心底,依旧做我患难与共的兄弟……”

    夜晚,池塘里一片银辉。红莲铺展,灿烂鲜艳。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站在榕树下,背影伶仃,落了满身月华。

    “小捷,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来人穿着一身月白缎子,宽腰带上绣着蓝色波涛和金色日光,闪着水光的黑发铺了满地,眉心一朵红莲,嫣红似血。

    “神祖。”男孩回头看到她,跪下请安。

    神祖伸手把他拉起来,眉眼温柔,嘴角带着舒服的笑容。“有心事?可以告诉我么?”

    男孩白嫩嫩的脸上布满委屈,细长的眼睛里蕴含着泪水。“他们说我长得像狐狸……说我是小白脸,娘娘腔……”

    神祖蹲下身,轻抚上他的眉,慈爱地看着他。“小捷长得多漂亮,我都要嫉妒呢,他们那些坏孩子满身泥巴又丑又脏,太羡慕小捷了,所以才这样说,你不用在意的。”

    男孩吸吸鼻子,努力不让泪水流出来。“可是,他们还说我是爱哭鬼,说我是软骨头……”

    “小捷总是哭是因为善良心软,能看到别人的悲伤,所以小捷是善解人意的好孩子。”神祖摸着他柔顺的长发,“我教你灵术好不好?这样就能强身健骨,不会被说软骨头了。”

    “好!”男孩笑了起来,眼睛灿若星辰。

    心底蓦地涌上一层温暖,忍不住勾起嘴角,轻笑出声。

    一道飘渺的男声随之响起。“梦到了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睫毛轻颤,一双睡意朦胧圆溜溜的猫眼缓缓睁开。

    头一下下地闷痛,她不禁抬起右手去揉。动作牵动手腕上的银铃,互相碰撞,发出叮铃的清响。

    “头痛吧?我帮你揉。”

    语毕,冰凉的指腹贴上肌肤,灵竹被刺激得一下子清醒了。转头看到一张白色面具,吓得尖叫起来:“啊!鬼呀!”

    “别怕,是我呀。”那人拿开面具,露出有点苍老的面容。

    灵竹吞吞口水压惊,缓了好一会儿,才惊异不定地道:“老……老魂主……”

    闻声,他立刻露出不悦的表情,忽地把面具重新戴上,赌气道:“就是不想让你把我当成老魂主才戴面具的,但你居然真的叫我老魂主!”

    “可我又不知道你究竟是谁……”灵竹委屈地说。

    “那我说一次,你可要记好了啊!”

    “嗯。”灵竹点点头。

    他从背后拿出朵梅花,放在灵竹眼前,温柔地说:“鄙姓席,单名捷。”顿了下,又期待地看着她,问:“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第三十七章 匪夷所思,席捷的告白

    清晨,苍穹白云连绵,江边松林隔雾,一片浩淼迷蒙。

    刚刚赶回来的宛昼面色疲惫,担忧地看着圆桌对面的两人。

    祈岁与流云均是一夜未睡,眼底浮现血丝,眼眶也略显乌黑。

    侍女们摆好饭菜,见他们都不动筷子,便劝道:“三位正主,多少吃点吧,已经热了两次,再热下去味道就大不如前了。”

    宛昼挑了些软糯的点心放到他们盘子里,安慰道:“心里不舒服的时候多吃些面食,会好受很多。我知道你们担心,但现在不是毫无线索么?与其饿着自己来削减内疚,不如养足精神和体力,再去想办法救她。”

    流云微微摇头,看也不看一眼点心,有气无力地道:“我真的没胃口。”

    祈岁闻声蹙眉,问道:“他们何时才能回来?”

    “已经派人送信去了,最快明早才能到齐。”宛昼回答。

    “来不及了……”祈岁默默思索一阵,道:“离凡人王祭祀神祖的日子还有六天,不能再拖了,宛昼,你先去吧……”

    “那你们呢?”

    “我们留下,想办法寻找席倢。”

    宛昼顿了下,不安地说:“他的灵术都是神祖亲手教出来的,又是灵族人……就算你们几个联手,胜算恐怕都……”她皱起眉头,黯然地道:“怎么会……再次复活呢……”

    “他练成了移魂之术,只要魂魄还在,就会永生。”

    宛昼愕然地睁大双眼,道:“竟然真的练成了!神祖知道么?为什么不干脆把他的魂魄也消除,留下隐患呢?”

    “是我的错……”祈岁紧紧握住双手,嘴角狠狠地抿着。“当年席倢修炼移魂之术已达到第九层,在快要成功时被神祖杀死,之后那本术法便被列为禁书,由魂族负责看管。由于我的一时疏忽,让他们夺走了禁书,才造成今天这个局面……”

    “竟然是这样……”宛昼叹口气,幽幽道:“也不全怪你,早在神祖放过他魂魄的那天,故事大概就这样确定了,早一天晚一天,终究会发生。以前听人讲罪人席倢的事情,总觉得像远古的神话,飘渺而不真实。没想到,竟然成真了,并且还是在我们身上。”

    “我不管他是谁,灵力有多强,若是伤害到竹儿……”一直沉默的流云突然开口,眼神冰冷地说:“我便要他拿命来偿!”右掌猛地合起,手中瓷杯应力裂成碎片。数道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滴落在铺着红色桌布的圆桌上,消失不见。

    祈岁深深看了他一眼,站起身道:“我去看看语苑,顺便叫人来帮你包扎。”

    “不用了,只是小伤。”流云岿然不动。

    “还是看看的好。”祈岁袖手垂眸静静看着他,道:“这将会是一场异常艰辛的战斗,必须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不是么?”

    流云不再抵触,默默用左手不太熟练地夹起一块点心,慢慢咀嚼起来。

    祈岁默然笑笑,转身走出大殿,却在听到身后那人的一句话时,猛地停住身形。

    “不论是作为兄弟还是魂主,我都信你,所以这一次……”流云也站起身,认真严肃地盯着他的背影,道:“你也要带领我们,取得胜利!”

    不管是为了私人感情,还是苍生大义,我们都没有别的选择,只有胜利,不得不胜利!

    安静了一会儿,祈岁缓缓勾起嘴角,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好!”

    旭日一下子从云层里跳出,耀眼的光芒如一柄柄利剑,以势不可挡的气势穿透迷雾,万丈光辉洒满人间。

    这一刻,信任、希望以及舍生取义的热血,与日同存。

    额上紫晶泪痣折射银光,祈岁袖起手臂,挺胸昂头,毅然向着满世光华、向着未知但决不放弃的彼岸,迈步而去。

    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纱帐哝声懒,淡香绕芙蓉。

    紫衣黑发,气度雍容的男子坐在白纱帐里,手握一束红梅,水波流转的眸子里满是温情。他轻声问:“有没有想起什么?”

    虽然他的表情很期待,否定的话有些不忍心,但灵竹略作犹豫,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人果然失望地耷拉下眼皮,但立刻又神采奕奕地睁开,充满希望地说:“这样也好。”

    灵竹四下看了眼,发觉自己躺在一片莲花池里,木榻安放在池中心的小台上,四角竖着竹竿,之间悬着透亮的白纱,空余的地面上还摆着半人高的白瓷花瓶,里面养着盛放的红梅。

    “这两种花根本不是一个季节的!”灵竹不由得讶异道。

    席捷的表情掩藏在面具后看不到,但那双眸子里浮荡着淡淡的笑意。“你喜欢什么花,我便让它们永远不凋谢。”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花?”灵竹挑眉,“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席捷抚上她的手,无比自然地说:“这只是作为爱慕者,对你起码的了解。”

    “爱……爱慕者?”灵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丫头,我喜欢你。”

    灵竹猛地一抖,跳起来躲到床边,张牙舞爪地吼道:“喂,你别乱说!这种话不能随便说的,你知不知道!”

    席捷也不追,只安静坐在床侧,轻声叹道:“我已经等了你一千年了……”

    他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寂寞和哀愁,灵竹不由得安静下来,心里升腾起浅浅的愧疚。但立刻又反应过来,问道:“你不是说不认识我吗?怎么会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席捷闻声愣了下,移开视线去看远处的红莲,手中的梅花枝被握得几乎折断。“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灵竹才听到他幽怨的声音。“等你知道了一切,就会想离开……”

    清风拂起白纱,红梅微微摇晃,抖落花絮一两瓣。

    心底蓦然升腾起不忍,灵竹慢慢走回去,坐到他身旁,问:“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

    “我知道你是谁就好了。”

    “但你不会告诉我,是吧?”

    席捷点点头。

    灵竹无奈地叹口气,问:“那你要我怎么做?”

    席捷凑近一些,拉住她的手,认真地看向她的眼睛,虔诚地道:“试着爱上我吧。”

    灵竹蓦地想起那个安静宁谧的清晨,流云跪在自己脚边,帮自己穿鞋。早晨温暖但并不耀眼的日光透过半开的纸窗,落在他青色的披风上。百灵在清脆地啼鸣,孔雀在竹林里对溪梳理羽毛。

    那时的彼此,清明的眼眸都还没见过屈死的冤魂、如瀑的血流、接连的阴谋。

    那时的我们,单纯的内心都还相信天长地久的相守、至死不休的缠绵、天下独卿的眷恋。

    那时的流云,卸掉所有风主的重担,像情窦初开水嫩嫩的少年,红着脸,眸光闪闪地看着自己,有点小期待,又有点小羞涩地对自己说:“再次爱上我吧……”

    而那时涉世未深的自己,在他温和的声调和暧昧的气息中怦然心动,轻启双唇,说了——“好……”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席捷小心地在她脸颊上掐了下。

    灵竹猛地回过神来,啪地挥开他的手。

    席捷愣了下,道:“怎么了?”

    灵竹脸色一正,态度坚决地说:“不可能的!”

    “为什么?”他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忧伤,但立刻被狠色取代。他冷声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叫流云的人?”

    见灵竹沉默,他冷哼一声,忽地站起身,喝道:“我杀了他!”

    “你疯了?!”灵竹跟着站起来,因为是站在床榻上,略微比他高一点。灵竹俯视着对面那人,直直盯进他的眼睛,疾声厉色道:“你伤他几分,我便在自己身上划几刀!”

    一个人身上的痛,在另一个人心里,却是被放大了几百倍。

    这或许,就是被人喜欢的特权。可以仗着那个人的重视和宠爱,肆无忌惮地做他不能忍受的事。

    席捷闻言果然震惊地瞪大双目,气得肩膀哆嗦而又不能把她怎么样。忍了几忍,长袖一挥,身旁半人高的白瓷花瓶嘭地倒地,哗啦啦地碎成无数块。红梅纷纷坠落,如破碎的心,凋零一地。

    席捷狠狠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你不过是仗着我爱你!”

    虽然卑鄙,但除了这个,自己也没有别的方法可以阻止他。灵竹咬咬牙,昂起下巴对着他,冷冰冰地说:“你可以试试看,我是不是真的!”

    “哼!”席捷一脚踏上那株红梅,甩袖气呼呼地走了。

    花瓣被碾碎,汁液染红地板,宛如流淌的鲜血。

    灵竹看了看他远去的背影,又扭头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梅花,想着刚刚还柔情款款地说“你喜欢什么花,我便让它们永远不凋谢”的人,怎么突然就性格大变,暴虐无情起来。这样反复无常的态度,怎么能让人喜欢上。

    想到这里,不由得担心起来,自己被他抓了来,说明祈岁战败了。那之后呢,有没有出什么事?

    这样想着,灵竹不由得皱眉叹气,跳下床朝着席捷远去的背影使劲踹了几脚。真是气人,你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乱了!

    “呦,你惹圣主不开心了,居然还敢这么无礼?”

    一道邪气的女声从背后响起,灵竹蓦地转身,看到来人后,警惕地后退几步。“你来做什么?”

    第三十八章 揭起临峦血案的面纱

    “自然是来提醒你的。”羽织撩起轻纱,款款走进水榭,瞥了眼碎了满地的花瓷,道:“你也发现了吧,圣主喜怒无常,发起脾气来像变了个人。”

    灵竹微微点头。“那又怎样?”

    轻笑一声,羽织坐到榻上,手撑着床褥,腰身斜倚,瞳眸流转,脉脉风情。她盯着一脸戒备的灵竹,继续道:“一千年前,因为受到过大刺激,圣主的性格发生分裂。平时的那个他很温柔,甚至有点软弱,但一旦受了刺激,就会变得暴虐无情、嗜血屠命。所以我要提醒你,别惹他生气!”

    灵竹抱起手臂,好笑地道:“你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吗?”

    羽织高傲地扬起下巴,拿眼角斜睥着她,唇边浮起一丝媚笑。“我是无所谓的,只是你身边的人就不好说了……”

    “他不会伤害流云的!”灵竹神色一凛。

    “那,凡人呢?”羽织笑得神秘而得意。“比如说,临峦城……”

    灵竹蓦地瞪大双眼,大步迈到榻边,紧紧抓着她的肩膀,错愕地喊道:“你们把舞姐姐怎么了!”

    吃痛地闷哼一声,羽织皱起漂亮的眉毛,一把拨开灵竹的手,道:“她当然没事!圣主再暴躁失常也不会杀了她!”

    悬着的心落了下来,灵竹轻合双目,长长吐了口气。过了会儿觉得哪里不对,又猛地睁开眼,问:“你这话什么意思?舞姐姐跟你们有什么渊源?”

    羽织理了理被她抓乱的衣领,轻飘飘地说:“她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老板娘……”

    提起临峦,不得不又想起那件案子,灵竹紧紧皱眉,冷声问道:“那些人都是你杀的吧?”

    “哪些人?”

    “别装蒜了!就是临峦城里那些无辜死伤的人!”灵竹愤愤地攥起拳头,眼睛里几乎要着起火来。要不是实力相差太大,早就扑上去为他们报仇雪恨了。

    “哦,他们呀。”羽织费力地思索了一阵,才慢慢想起来,风轻云淡地说:“如果你这么认为,那就算是我吧。”

    “你认真点!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就算?”

    “大部分人都是我杀的,所以大概我是主犯吧。但兴起血雨腥风的人……”羽织抬起头看向她,魅惑一笑,唇瓣缓缓开启。“不是我……”

    灵竹默然想了一阵,费解地问:“你的意思是,赵储和孙福一家人,不是你杀的?”

    羽织笑笑,道:“你还不是很笨么。”

    “那是谁?”灵竹急忙问,强烈的预感堵在胸口,呼之欲出。或许找到这个人,从那时开始的一连串的事故,便找到了答案。

    羽织很轻地摇摇头,起身走出水榭。

    “又不能告诉我吗?”灵竹不甘心地紧随她走出去。

    清凉的风一阵阵吹过荷塘,满池红莲盛放,华美似梦。蜻蜓三两结伴,振翅掠过浮着淡金光芒水面,留下层层波纹。池水清澈见底,枝蔓挺拔俏丽,如舞女盈盈一握的纤腰。

    羽织蹲在水榭的木台上,把手伸入池水中,水流缓缓拂过指尖,荡起微弱的涟漪。她出神地盯着水面,突然开口问:“你觉得这水干净么?”

    灵竹瞥了眼,肯定地说:“当然!”

    她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淡淡地笑着问:“你是如何得知的?”

    你是白痴么?在心底默默地吐槽了句,灵竹不耐烦地指了指池塘,道:“呐呐,看到了吧?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水很干净!”

    “你认为眼睛看到的就是真的吗?”羽织站起身,把那只放进水中的手放在她眼前。

    灵竹顿时语塞,愕然的神情根本掩饰不住。因为那只原本白净的手,现在沾满了碎沙泥屑,黑一块白一块,看起来无比肮脏。

    “洁净的池水里悬浮着泥淖,平静的海面下躲藏着礁石,茂密的草丛其实覆盖着沼泽,越和睦的表象下就掩盖着越黑暗的本质,凭眼睛,你能看清楚什么?”羽织盯着灵竹的眼睛,神色冷漠,口气嘲讽地说完这番话。

    灵竹花了很长时间去分析这段话,却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

    羽织用那只染黑了的手挑起灵竹的下巴,逼近两步,道:“物尤如此,更何况人!”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灵竹推开她,用袖子使劲蹭脸颊上的淤泥,像是那样就可以蹭掉俗世的不洁。“你说这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羽织轻蔑地笑了两声,冷哼道:“你就是滴入清水中的那颗黑墨!”

    灵竹猛地抬头看她,吃惊地问:“我?”

    “对,就是你!”羽织的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你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怎么会跟我有关?我什么都不知道!”灵竹急忙为自己辩解,“你别血口喷人!”

    羽织的视线掠过灵竹的肩膀,她看了眼渐渐走近的那人,又转头对灵竹说:“是真是假,等真相大白的那天,你自然会知道!”而后一阵白雾升腾起,衣衫瞬间掉落。等雾气渐渐散去,一只雪狐从衣服中爬了出来,向灵竹身后跑去。

    “狐仙,你真是……”来人弯腰抱起雪狐,笑着抚摸她的皮毛。“好吧好吧,我帮你挠挠,舒服么?”

    灵竹闻声诧异转身,脸上浮现惊喜,“语苑”两个字跳入牙关,却又在脱口的一瞬被生生咽回去。

    语嫣跟雪狐亲热一通,然后才抬起头看向灵竹,笑道:“灵姑娘,圣主让我来请您去用膳。”

    是啊,她是语嫣……灵竹失落地垂下眼眸,刚才看到她抱着雪狐笑的那瞬,自己突然想起那个早晨,还是语苑的她,从殿门扶起快摔倒的自己。那时的软语浅笑,跟现在,竟是一模一样。只可惜,故事却再不同了。

    语嫣抱着雪狐走近,看她出神地想些什么,便问:“灵姑娘,狐仙跟您说什么奇怪的话了吗?你不用多心,狐狸本性诡诈,最喜欢看人被耍得团团转了。”

    正舒服地趴在温暖怀抱里的雪狐闻声,不满地抬起头,泄愤地一口咬上语嫣放在它腹部的右手。

    “呀!我错了,再也不敢当着您的面说坏话了!”语嫣吃痛地皱眉,赶紧讨好地求饶。

    雪狐细长的眼睛闪过一丝得意,见她态度诚恳,才缓缓松开口。

    灵竹看着那只手上两排细密的血痕,心里暗自感慨狐狸的要命的性格,贪图享受,又睚眦必报,肆意妄为,且丝毫不念旧情。说是唯吾独尊,其实是不能相信别人,害怕遭遇背叛的表现吧?

    突然又想起语嫣对它的称呼,灵竹奇怪地问:“你叫它‘狐仙’?”

    “是啊。”语嫣理所当然地说:“它是神仙嘛。”

    “神仙?不是妖么……”看着她清明的眼神,灵竹的语气慢慢不坚定起来,到最后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有很多人误会,灵姑娘不是第一个呢。”语嫣理解地笑笑,道:“妖精和神仙只是修炼方法不同罢了,它自幼跟随圣主,圣主是仙,它当然也是仙。”

    席捷是仙……那就是神族之人了……灵竹于是问:“席捷是何族人?”

    语嫣犹豫了下,说:“圣主有令,不让我们透露给您任何消息……”

    又一个什么都不愿意说的!清醒后听到的全是莫名其妙、有上句没下句的话,个个都打哑谜,真不知道你们是把我当贵宾还是傻子!灵竹无奈又无语地抬头望天。

    见她再次发呆,语嫣凑近道:“灵姑娘,圣主在暖心阁等着呢,我们现在过去吧?”

    灵竹收回视线,问:“他不生气了?”

    “刚刚砸了好多东西,平静下来后想起您还没吃东西,睡了三天刚醒,应该很饿了,所以就派我来请您。”

    “我睡了三天?!”灵竹惊讶地喊道。

    “嗯,狐仙一时没注意,药的用量太大了,所以……”雪狐又警惕地抬起头,语嫣赶紧转移话题,让出一条路,道:“灵姑娘,我们不妨边走边说,圣主等急了又要发脾气……”说着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虽然她助纣为虐,做了不少坏事,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只有她还算相处过的熟人,而且是语苑斩不断血缘的胞妹,见她委屈,不禁心生不忍,配合地抬腿往外走去。

    语嫣随即跟上,高高兴兴地走在她稍后的地方,边引路边介绍这里的环境,脸上满是纯真的笑意。

    灵竹不由得感慨,若是不提及那些理不清的仇恨和亲情,语嫣也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罢了,只是在她以火人身份降生的那一刻,命运就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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