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雁冷笑一声,道:“究竟谁是楼主,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你是……”语苑遥望诗雁,视线似要在她身上灼烧出一个洞来。
诗雁仰起脸,抬手伸向颈间,嘶嘶啦啦的声音细碎响起。头套被缓缓撕下,一张无比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容与清溪长,楼萦流水香。语映南山雪,苑锁月下棠。”她一字一顿,傲然地道:“容、楼、语、苑!”
高台上的女子震惊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说:“是你!”
众人也吃惊不小,惊疑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不定,诧异地喊:“怎么有两个语苑楼主?!”
语苑挥手把头套扔到她脚下,厉声道:“语嫣,你玩够了吧!”
“语嫣?!”一语激起千层浪,“她不是早死了吗?”
那人激动起来,她愤然道:“没错,我正是语嫣,与语苑同胞所生却在两岁时被丢进后山喂狼的语嫣!”
果然如此!灵竹深深舒了口气,自己猜得没错,假冒语苑的那人易容术高到毫无瑕疵,正是因为她是语苑的胞妹,长得一模一样不需要易容的胞妹。
“语嫣……”语苑的眼神里满是痛惜,“我不知道你被谁救了又投靠了谁,但你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吗!”
“做了什么?”语嫣不屑地笑了笑,“不过是杀了那对狠毒的夫妇,只可惜没杀得了你。”
“竟然是你!”语苑气得全身发抖,唇瓣哆嗦着,吼道:“那是你的生身父母!你怎么下得了手!”
语嫣漠然道:“早在他们把我扔进后山的那一天,他们就不是我的父母了!”瞥了她一眼,语嫣又加上一句:“你也不是我的胞姐了!”
“你以为我们不难过吗!你是火人,按律不能安葬,甚至不能留有全尸。”语苑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她眼圈通红,哭泣般地喊道:“那晚你停止心跳后,我们哭得有多伤心你知道吗!魂母一直自责,说是她带给你苦难,宁可拿自己的命去换你!可你竟然……你竟然……”语苑哽咽着,泣不成声。
“哼!”语嫣执拗地偏过头去,“别以为这样说就能打动我!”
“你对我们的恨和埋怨积累了十几年,一时无法消弭,我理解。”语苑猛地抬起头,气势陡然凌厉起来。“可你不能入了邪路,做出对不起整个魂族的事!”她哀求道:“妹妹,收手吧……”
语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叹了口气,道:“晚了……”
“不晚!”语苑急忙接话,“只要你肯回头认错,我会求魂主从轻处罚你的!”她转向祈岁,恳求地看着他。“魂主,求你……”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语嫣打断她的话,喊道:“收起你的假仁假义!”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句地争执着,老魂主无聊地叹了口气,众人的注意力瞬间全转移到他身上去了。
祈岁慢慢走近,问:“你究竟是何人?”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孩子气地说:“你猜猜看。”
“你!”祈岁无奈,顿了下,便用水寒剑指着他,逼问道:“快说!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那人毫不在意,反问:“这副身子可是你魂父的,你下得了手么?”
祈岁被刺激到,手中的剑顿时向前刺去,但在触碰到他衣襟的前一瞬,生生止住。握剑得右手微微颤抖,一番心理斗争后,祈岁还是泄气地放下了手,道:“虽然我伤不了你,但可以软禁慢慢审问,直到你说实话的那天。”
嗖地一声,水寒剑回鞘。祈岁转身摆摆手,示意容楼人带他和语嫣下去。
“|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你以为自己是谁?”他风轻云淡地笑着,仿佛脖子上的寒光闪闪的匕首只是瘙痒的工具。“就凭你,还想困住我?”
祈岁回过头来,深深地看着他。
门外传来看热闹的魂族人的惊呼,寒风夹着雪花凛冽袭来,沉重的殿门砰地一声撞到墙壁上。飘渺的白纱从眼前晃过,乒乓的刀剑落地声,还有吃痛的闷哼声,几乎同时响起。
灵竹心里一惊,再往高台上看去,眨眼的时间,那两人就没了踪影。
祈岁被推得跌坐一旁,水寒剑掉在身边,露出小半截剑身。
“魂主!”语苑担心地叫了一声,跨过倒得满地都是的众人,赶过去扶他起来。
祈岁看着空空荡荡的殿门,咬牙狠声道:“狐妖!”
第三十三章 魂族守护之宝
见灵竹从红木柱子后走出来,祈岁忙问道:“你没事吧?”
灵竹点点头,看了语苑一眼,道:“原来你们早就知道她是语嫣了”
看她毫发无伤,裹着厚厚的被子,脸上甚至还粉扑扑的,祈岁放下心来,道:“语苑自小与我形影不离,我对她熟悉无比。虽然语嫣和她相貌一模一样,但给人的感觉是不同的。既然没有易容的痕迹,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是语苑的胞妹。”
“所以你们就将计就计,引蛇出洞了?”灵竹问。
“嗯,毕竟敌暗我明,没搞清楚他们的目的前,采用保守观察的方法比较好。”
“直到现在我仍不敢相信,她真的还活着……”语苑黯然地说:“好不容易相见,却变成了敌人……”
“怪只怪指使她的那个人!”灵竹藏在被子里的手握成了拳,她愤慨道:“那人一定是把她当杀人工具养大的!从小就灌输复仇的理念,害得你们家破人亡,姐妹不得团圆!”
祈岁弯腰捡起水寒剑,砰地合起剑鞘,眼神坚决而幽冷。“我会让他血债血偿!”
“魂主……”语苑眼里水光闪闪,哽咽地说:“谢谢您……”
“不必客气。”他扫了眼倒了满殿的各位正主,冷声道:“伤我魂族一命,我便要他千刀万剐地还回来!”
容楼的人聚集过来,跪在祈岁面前,垂首高呼:“誓死效忠魂主!”
“经历了亲人的故去了背叛,语苑,我知道你累了,心也冷了。”祈岁接过他们呈上的令牌,摩挲着中间的鹿角容字,幽然问道:“若是你想离开,我绝不会强留。”
“魂主……”语苑走到他的正面,慢慢单膝跪下,仰头看着他的脸,认真地说:“我从六岁起便跟在您身边,对我来说,您和魂族就是我要守护一生的宝物,我绝不会走。”
祈岁垂眸看向她,漠然道:“若你不走,有朝一日,终会与语嫣在战场上相见。”
语苑闻言不禁低下头,沉默了下来。
一边是全族的利益,一边是世上唯一的亲人。纵然她犯了难以饶恕的错误,但血浓于水,又怎能割舍的掉。灵竹不禁为她捏了把汗。
过了良久,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变得果决,眸子里一片清明。“若是她威胁到您和魂族……”语苑紧紧握住手,指甲在掌心里刻出一道百痕。她一字一顿地说:“我自会亲手……杀了她!”
祈岁紧蹙的眉头舒展开,他悄声松了一口气,走近语苑,把容楼楼主令放到她面前。“如此,我便把自己的性命和魂族的命运,托付给你!”
语苑恭敬地双手接过令牌,神情肃穆而庄重。她横臂胸前,坚定地说:“以神族人的尊严起誓,容楼第十六任楼主语苑,愿为魂主赴汤蹈火,死生不离!”
祈岁微微颔首,傲然抿唇,把手放在语苑的肩膀上,眼睛里是全然的信任和交付。
那一刻,灵竹恍然感悟,世上有一种关系,超越血缘和爱恋。
它荡气回肠,慷慨啸歌。
又百转千折,潸然泪下。
它就是——
生、死、与、共!
容楼人以极快的速度整理好杂乱的大殿,又把受伤的正主抬出去医治,不一会儿正殿里就只剩下几个人,恢复了平日的肃静和威严。
五殿里有一位长老一直旁观着这一切,脸上毫无波澜,平静得仿若世外高人。
夜深人静,魂族人都已睡下。
雪势渐渐减弱,西楼残月挂在空中,银光落满雪地,皎洁生辉。
万籁寂静,偶有松枝被积雪压断的咔咔声。
祈岁披着外衣坐在桌旁,静静思考这几天接连发生的事。雪月之光透过半开的纸窗,照在他的侧脸上,映亮深邃的眸底。
想到那人是为魂主守护之宝而来时,思绪被迫就断了。
魂族守护之宝……
既不知道在哪里,也不知道它是什么。
祈岁不由得有点烦躁,这么重要的事魂父临终前竟然忘记告诉自己,而当时一片混乱自己也没有想起来去问,现在该如何是好。难道从自己这一任起,从今而后,魂族人再也不知自己背负的使命是何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祈岁猛地站起来,来回踱步。
一道黑影浮现在窗外,祈岁警惕地皱眉,高声道:“谁?!”而后便飞身至窗边,贴着墙壁往外看。
只见黑色衣料迎风缓缓飘动,裤脚上一个金丝绣成的“殿”字,熠熠生辉。
祈岁不禁抬手推开窗户,看到来人后一惊。“嵟未长老?”
那人摘掉斗篷上的帽子,露出雪白的长发。“魂主。”
祈岁所在大殿的后窗靠着一条河,人迹罕至,现在更是百里无人。
“深夜来访,定是为了要事。”祈岁小声说,“不从正门进来,可是因为我身边还有内j?”
“这个老朽就不知了。”他淡然笑笑,道:“魂主莫不是困惑于为守护之宝而难以入眠?”
祈岁突然认真起来,蹙眉问:“长老你知道守护之宝?”
他捋了捋垂到胸口的胡子,道:“耳闻罢了,不过因为年纪大所以比你知道的多一些。”
“这话如何理解?”
嵟未深深吸了口气,问:“魂主可知冰火双胞?”
祈岁点点头。“知道,但魂父禁止谈论,所以知道的也不多。”
嵟未接着说:“守护之宝一事也是被老魂主禁止谈论的,如今小辈们几乎都不知魂族有守护之宝,更别提它是什么,在哪里了。”
“你是说魂父是故意不告诉我的?”
“正是!”他也换上了认真的表情,道:“老魂主一向仁慈,他深知那东西的危害,所以想把所有的罪孽都沉淀在他那一任,好让后人过上安宁的生活。”
“罪孽?危害?”祈岁蹙眉,“那宝物看来很不一般。”
“宝物?它根本是祸害!”嵟未突然带上了隐隐怒气,“它若现世,必将给天下带来一场亘古未有的浩劫!我们魂族是为了压制它才存在的,说它是宝物只不过是为了避人耳目!”
祈岁震惊地瞪大双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如此说来,今天冒用魂父肉身的那人并不是为了钱财,而是想造成天下大乱?”
“没错!”
“让我静一静……”祈岁深呼吸了好几次,胸口才慢慢平静下来。他问:“长老可知那东西所在何处?”
嵟未顿了下,才幽幽开口:“我只知,老魂主之墓旁边埋葬的,并不是老魂妃……”
“魂母……”祈岁愣了下,而后失神地闭上了双眼。
不远处,一双剔透碧绿的眸子闪了闪,洁白的雪地上留下浅浅两行梅花脚印,悄然无声。
西霞殿里,灯火幽暗昏黄,侍女站在殿门口,不知第几次来请灵竹去休息了。“幼主,天已经很晚了,并且这么冷,您还是早些歇息吧。”
灵竹回头冲她们笑笑,道:“我真的不想睡,姐姐,你们去休息吧,不要管我了。”
“这怎么能行?”
“哎呀,就听我的一次吧!少女情怀总是诗,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雪景,难免会激动得睡不着。”灵竹说着把她们往殿内推,“好姐姐,成全我吧!”
见怎么劝她都不为所动,侍女也只好放弃,把抱在怀里的红斗篷披到她身上,嘱咐道:“那幼主一定要注意保暖,殿门不关,觉得冷的话要立刻回殿内来。”
“嗯,我知道了。”灵竹连连点头,“姐姐你未免太体贴了。”
侍女笑笑,道:“您要是病了,魂主会骂死我的。”
斗篷穿到身上,温暖的感觉立刻沁入四肢。灵竹舒服地叹口气,道:“可以想象他发起脾气来会有多可怕,放心啦姐姐,我会注意的!”
侍女退回殿内,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灵竹一眼。那件斗篷是老魂妃生前最喜欢的衣物,老魂妃过世后魂主便收在身边,珍惜得不得了。而灵族幼主只是有点冷,魂主便把斗篷拿来给她穿。看来她在魂主心里,非常重要吧……
失落的情绪蓦地涌上心头,眼眶发热,鼻子也酸涩起来。侍女赶紧深吸口气掩饰低落,快步往殿深处走去。
而灵竹一点都没感觉到身后那人的情绪波动,她注视着茫茫的雪地,脑海中却在想着刚才的事情。
从正殿出来时,灵竹突然想到一件事,便问语苑:“那个被埋葬的人是……”
语苑脸上挂上一层愧疚。“诗雁……”
“啊?”灵竹诧异地微微张开口。
“容楼里她和我身材最像,所以……”语苑默默地说。
“她……是自愿的么?”
语苑抿住嘴角,很轻地点了下头。
“呼……”心里有点闷,灵竹忍不住长长地吐了口气。虽然自己跟那个叫诗雁的女子非亲非故,但听说她为了祈岁的计划,情愿赴死,还是有些难过。同时,也有些钦佩。
为了神族,为了大义,语苑可以杀死亲妹妹,诗雁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而自己呢……
不由得又想到临峦那起案子,那么多人死在自己面前,但自己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好恨呐!真没用!
灵竹朝木柱子上愤懑地踢了一脚,震落屋檐上些微雪片。
余光无意中扫过,却在雪雾后看到一双碧绿的眸子。
灵竹心里一惊,定睛去看,只见一只与雪同白,几乎看不到身影雪狐,如离弦的箭般,飞快地向后山跑去。
只是略作犹豫,灵竹便跳下围栏,朝向它追去。
我不会再让你害人了!灵竹暗中对自己说。
第三十四章 幕后人,扑朔迷离
追着雪狐跑了一段路,灵竹突然想到自己一点灵术都不会,要是正面起了冲突,别说阻止它害人,自己不出事就阿弥陀佛了。
心里犹豫,脚步不由得就慢了下来。一晃神,雪狐就没了踪影。
灵竹站在苍茫雪地中叹气,漫无目的地四处寻找它的身影。
月光很亮,被洁白的雪地反射后,更是明若日出前的薄雾清朗。
干站着也不是事儿,灵竹只好凭着直觉往后山走。毕竟老魂主的肉身已死,说不定他们几个就藏在松林后的墓葬群。
快到时,隔着一段距离,恍惚中能看到一个黑影站在墓碑前,弯着腰,手里提着东西,似乎在挖墓。
灵竹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躲到松树后,屏气凝神地看过去。只见语嫣拿着铁锹,一下下地刨土,雪狐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脖颈昂起高傲又优雅的弧度。老魂主垂眸看着那只雪狐,温柔地抚摸它的皮毛。
他们这是要干吗?挖了老魂主的墓不够,还要再挖别人的?灵竹迷惑不解,双手贴着树干,指甲紧张地抠着树皮。现在该怎么做?回去找人吗?
正纠结着,忽然雪狐扭过头来,朝着松林的方向眯起眼晴,露出邪魅的微笑。
老魂主也不抬头,摩挲着毛茸茸的狐皮,幽幽开口:“丫头,出来吧。”
灵竹诧异地瞪大双眼,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不会吧,这就被发现了……
松风飒飒穿过树林,苍枝摇曳,落雪悄寂,繁蒙如絮。
老魂主直起身子,凄清的眸子飘了过去。“要我把你请出来么?”
见实在躲不过,灵竹深吸口气,握紧拳头给自己鼓劲,心一横跳了出来。
弯月高悬,清风舒畅,火红的斗篷掩映在苍翠松枝间。白雪皑皑,灵竹水汪汪如猫般的眼睛满是纯真和无辜,这场景美得超凡脱俗。
老魂主的视线温柔下来,他慢慢走近,抬头轻柔抚落斗篷上的积雪。
灵竹下意识地往后一跳,抬眉戒备地盯着他,为了壮胆子而提高声音道:“你们快停手!祈岁马上就要带人来,你们是逃不掉的!”
老魂主愕然一愣,而后勾起嘴角,抱着手臂好笑地发出一个音节:“哦?”
见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灵竹便气鼓鼓地说:“他的灵力比你整整高一倍!你们三个加起来也打不过他,快认输投降吧!说不定还能得到宽恕!”
像是听到什么特别可笑的话一样,老魂主偏过头去强忍笑意,肩膀都微颤起来。
语嫣冷笑一声,厉色道:“笑话!圣主天下无敌,岂会像一个毛头小子认输!”
“圣主?”灵竹抓住关键字眼,蹙眉问到:“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冒用老魂主的肉身?”
他懒懒地瞥了灵竹一眼,道:“你又是什么身份,为何要冒用灵族幼主的肉身?”
一语惊人,灵竹蓦地轻呼一声,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她?”
那人神秘地笑笑,却不再回话。
雪狐叼着一节枯枝跑到他腿边,乖乖地蹲下,昂头向他示意。
他接过枯枝,笑着拍了拍雪狐的头,而后把枯枝横放在灵竹眼前。
“什么?”灵竹警惕地皱眉。
他仍是淡淡地笑着,左手握着枯枝底部,右手顺着抚了过去,数朵梅花粲然绽放,幽香袭人,灼灼若星。他把花枝斜着放在灵竹脸侧,又偏过头去看。
灵竹转眸不解地看着他,却从他眼底看到深深的纠葛。缱绻的留恋,绝望的挣扎,至死的痴缠。
心底有个地方突然一跳,刺痛的感觉漫上心扉。灵竹越发疑惑,暗中握紧双手,这种莫名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他失神地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雪梅后你的剪影,果然是世上最美的。”
分明是赞美的句子,他却说出失落苍凉的感觉。
心中一动,灵竹急忙问道:“你是不是认识这身子的主人?”或许,灵族幼主跟这个所谓的圣主之间,也有一段牵绊。
他沉默良久,眼神从空荡荡的苍痍,变成割袍断袖的决然。他说:“从未相识。”
见他否认,想到他能让枯梅枝重新开花,灵竹便转问到:“你是花族人?”
他摇摇头,刚想开口,眸底却有一道寒光闪过,突然一把推开灵竹。
灵竹扑倒在旁边雪地上,手腕蹭破一层皮,细密的血珠滚落,瞬间在白雪上绽开数朵如梅血花。疑惑地抬头,却看到祈岁不知从哪里忽然冒出来,正握着水寒剑,与圣主打得风生水起。
慌忙站起身想去喊人帮忙,一只手却从身后伸出来,卡在自己脖子上。灵竹困难地扭头,看到那人飘摇的白纱后,诧异道:“织姬?”
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细细地眯着,幽香丝丝沁入心脾。虽然隔着面纱,灵竹仍在瞬间就确定了,她就是织姬!因为这人全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勾人的气息,那双眼睛波光流转,妩媚、多情、狡诈、阴险打着圈地盘旋。
“织姬?”她冷哼一声,“几年过了,这么俗气的名字居然还有人叫。”
玉指纤细,肌肤丝柔如缎,力气却大得惊人。脖子几乎快断了,灵竹艰难地呼吸着,断断续续地问:“你就是……狐妖吧……”
“狐妖?”她不爽地皱起眉头,眼神也更加幽冷。“一群凡夫俗子竟然敢这么称呼我,早晚有天我会把他们全杀光!”
“果然是你……”肺疼得厉害,灵竹开始挣扎,心里苦闷地想,为什么自己老是被人掐脖子。流云是这样,祈岁是这样,现在连狐妖都这样。
“羽织,别伤她!”圣主无意中回头看到灵竹被她束缚住,脸上布满痛苦,连忙喊道。
听到他的喊声,羽织只好放开灵竹,末了不甘心地瞪了她一眼,道:“你真的该死!”
死里逃生,灵竹揉着脖子想,自己与她不过第一次见面,至于这么深仇大恨么。
那边祈岁见他分神,立刻抓住机会飞身刺剑而去。
圣主一惊,甩袖扬起一大片雪雾,祈岁被遮住视线,剑锋与他的胸口堪堪擦过。
那人噗地落地,身形不稳地往后倒退两步,羽织慌忙上前扶住他。
“呵……”低头看了看,果见胸前衣料被剑割裂,露出一片肌肤。他直起身子,挑衅般地问:“这副身子是你魂父的,让他死无全尸没关系么?”
真阴险!竟然拿这个来牵制祈岁,让他不敢出手。灵竹气得咬牙。
祈岁横眉冷对,剑锋正对那人,道:“比起被居心叵测之人利用,我想魂父宁愿选择牺牲最后的尊严。”
“你很不知趣。”他推开羽织,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祈岁决绝的脸。“本不想杀你,但你把我的耐心磨光了。”
他的双手从袖子里滑落,指头弯曲,瞬间结成术法之印。
树木咔嚓折断声从祈岁背后传来,一整排高入云端的松树以势不可挡的气势砸了下来,像是要把人砸入地狱。
“危险!”灵竹站在对面看得清楚,心惊胆战地喊了一句,行动超于言语,如闪电般奔了过去。
祈岁莫名瞪大双眼,不明情况地被灵竹突然一把推开,摔到一旁后看到当下情形,撕心裂肺地喊道:“灵竹!!!”
倒在地面的那一瞬间,灵竹脑海一片空白。在这种情况下去救祈岁,自己必死无疑。但腿脚却像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径直冲了过来,速度快到匪夷所思。
黑影呼啸着覆盖而来,灵竹惊惧地闭上双眼,手脚冰凉地想,完了……
“砰!”地一声巨响,腹部传来闷痛感,耳边也响起压抑的痛呼。
“灵竹!!!”
“圣主!!!”
三道惊呼几乎同时响起,随后传来匆忙的跑步声,越来越近。
我还能听到声音,这说明没事……心里一阵狂喜,灵竹试着动了动身子,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睁开眼,老魂主扭曲的面容映入眼帘。“你……”
灵竹冷静下来,低头一看,果见他整个身子挡在自己上方,身边几节粗实的断木。是他救了自己……灵竹诧异,这是为什么……
“灵竹!”祈岁离得近,最先跑过来,一把拨开那人,扶起灵竹,紧张地上下打量。“你没事吧?哪里受伤?”
羽织随后赶到,眼圈红红地跪在那人身边,半是埋怨半是心疼地吼道:“你救她干吗!虽然这身子死了,但疼痛的感觉是真的!你至于这样折磨自己吗?就为了她!值得吗,值得吗?”
那人慢慢坐起来,嘶嘶地倒吸冷气,脸上却是波澜不惊。他看了眼被祈岁护在怀中的灵竹,松了口气,勾起嘴角,欣慰地开口:“值得。”
简短的两个字,却包含了这世上最深厚的感情。
我的命是你给的,所以至死我都会保护你……
可是,你却要杀我……
双目相对,一些零碎的片段闪进脑海。灵竹疼痛地皱起眉头,手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料。
为什么,会有钻心的痛楚……
第三十五章 苏醒!千年前的那个罪人
松林里传来纷杂的脚步声,语苑忽地跳出来,紧张地问:“魂主,您没事吧?”
几十个容楼人比肩而立,把众人围在中间,手里握着匕首和暗镖,听口令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祈岁微微点头,看向对面的两人。
那人在羽织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脸上带着风平浪静的笑容。
“你笑什么?”祈岁蹙眉。
他不急不忙地把手放进袖子里,抱臂悠然道:“你是阻挡不了我的。”
“少狂傲!”祈岁放开灵竹,长剑直指那人的胸口。
语苑抬起手,侧身等待祈岁一声令下。而容楼人也纷纷举起武器,等待楼主的命令。
风刮过松林,卷起片片飞雪。
双方正僵持着,忽听远处一道声音响起。“圣主!”
一抹得逞的笑容蓦地浮现嘴角,那人昂起瘦削精致的下巴,斜斜地看着祈岁,道:“你输了。”
祈岁惊愕地瞪大双眼,瞬间转过头去,只见语嫣直起身子,从墓岤里抱出一具躯体。
灵竹眯起眼想瞧个清楚,奈何距离太远,只能看到一头如银河般的银发,水光闪闪,摇曳生辉。
“糟糕!”祈岁皱眉,立刻想飞身过去抢回来,却被羽织长袖一甩阻拦住。只一瞬,语嫣和那具躯体便一起没了踪影。
“你带着她先走。”那人冷静地道。
“是。”羽织朝祈岁轻蔑一笑,白纱一晃,便从眼前消失。
祈岁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喊道:“保护灵竹!”
看到语嫣想逃跑,灵竹便追了过去,可惜才跑了几步,她便跳入阴影中没了踪迹。听到祈岁的惊呼回头一看,只见数道黑影和一道白影迎面扑来。浓郁而熟悉的花香朝自己袭来,腿脚瞬间酸软,而后便失去了意识。
羽织抢先一步接住快摔倒的灵竹,朝后面紧追的容楼人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脚尖一点,便腾空而起,御风远去。
容楼人欲继续追,一道几十丈高的土墙蓦地平地而起,遮住了前进的道路。
“你……”祈岁诧异地张开口。“究竟是什么人……”
那人结印的右手还悬在空中,眼睛里流淌着舒缓的笑意,却用恶狠狠的语气说道:“属于我的东西,即便是死了,都要拿回来!”
祈岁震惊地僵在原地,血色瞬间消退,唇瓣颤抖着,难以置信地道:“你是……席捷!”
他侧过头,如狐狸一般慵懒地眯眼笑着。“呦,少年。”
“你不是死了么……”祈岁紧紧皱着眉头,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跳出来,让他全身一震。“难道你练成了那种邪术?!”
他并不回话,只淡淡地微笑,高深莫测地看着祈岁。
“魂主!”语苑飞身回来,拔剑挡在祈岁面前。容楼人也慢慢聚拢,把那人困在一个很小的包围圈里。
祈岁深深叹了口气,把语苑推到一旁。
“魂主?”语苑不解地盯着他的背影。
“你们打不过他,不要白白送死。”祈岁直起身子,喝道:“退后!”
“魂主!”语苑坚持。
“给我退后!”祈岁愤怒起来,灵气暴动,肆虐澎湃的气流把长发尽数鼓起。
语苑咬咬下唇,最终选择服从,命容楼人退后,而后不甘心地跳到几丈外,随时准备冲上去帮忙。
见魂族人都退到安全范围里,祈岁松了口气,一错不错地直盯对面的那个人,道:“没想到魂族守护之宝竟然是你这个罪人的尸体,早知道就该把它焚烧扬灰,以谢天下!”
他仍是一副懒懒的样子,仿佛事不关己,徐缓地说:“不可以哦,神祖让你们守护,就是要确保我的肉身毫发无损。”
“少胡说!当年你杀害无数神族人,差点造成天下大乱,神祖怎会对你仁慈?”
提到当年的事,他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忧愁。“神祖她……对我心怀愧疚……毕竟是她亲手杀了我的……”
“杀你是理所当然的事,何来愧疚!”祈岁扬起头,目光坚定和决绝。“神祖已去,我魂族受命守护天下苍生。纵然你练成移魂邪术,但你复活一次,我便杀你一次!”
席捷不屑地勾勾嘴角,道:“虽然我的灵力尚未完全恢复,但对手是你的话,两根手指就够了。想杀了我?绝无可能!”
“是么?”祈岁举起水寒剑,飞快地在左手腕深深划了一道,鲜血瞬间奔涌而出,染红脚下的浩淼雪地。他果决地盯着对面那人,硬声道:“我要你知道,这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只要你拿命去拼!”
语苑惊愕地瞪大双眼,凄凉地喊道:“不要!”
席捷也露出吃惊地表情,喃喃地说:“难道你……”
见他退后半步,脸上也克制不住涌现惊慌。祈岁轻笑一声,双手结印悬于额前,骤然睁开双目,眸光寒冷若星辰。他朗声喝道:“夺魂阵!”
“魂主不要!”语苑想冲进阵中阻止,却被祈岁暴涨的灵力打了出来。她跪坐在地上,不敢相信地看着刺目银光中长发纷飞的那人。
夺魂阵必须以开启阵势之人的鲜血维系,被夺魂之人灵力越高,需要的鲜血就越多。一场下来,轻则元气大伤,重则……同归于尽!
“魂主……”语苑失神地轻喃,你从知道他是席捷的那刻开始,就打算这样做了吧……
“好疼!魂父,我不要练什么夺魂阵了,会流好多血,真的好疼!”
记忆中的那个冬天,飞雪漫天,才十二岁的魂主站在雪地中,一脸委屈地看着老魂主。左手腕上的伤口前几天才刚长好,今天又被强制拖来练习夺魂阵。
“魂父,都练了几十次了,大夫都说我贫血了,不要练了好不好?”稚嫩的小脸毫无血色,无神采的眸子里闪烁着唯一一点期待的光亮。他用布满伤痕的左手扯住老魂主的衣袖,昂头恳求。“魂父……”
老魂父低头,视线落在他手腕上的伤口处。一道道黑褐色伤疤狰狞地盘踞在玉白的手臂上,无比突兀。他不忍地别过头,闭上双目,手一抬,寒光闪过,一道新伤口蓦地出现。
“魂父……”声音颤抖着,因为无泪,所以悲伤难过时只能流血。
一滴滴艳红鲜血顺着手指留下,滑落在纯白雪地上,瞬间开出一朵红梅。而后两滴,三滴,相继滚落,颗颗晶莹,宛如血泪。
“今天再练两次,有进步的话,我带你去见她。”老魂主背过身,强作冷静道。
提到她,魂主蓦地止住抽噎的声音,狠狠咬牙,只是沉默一下,便开始结印。
那个时候的自己总是躲在红木柱后面,偷偷看着他,心闷闷地疼。
那一年,因为修炼夺魂阵,他总是心情低落,呕血是经常的事,再加上夺魂阵也需要血,几乎要了他的命。
但一次次的,他总是咬牙撑过去,因为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