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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梭在樱林里,我还未恍过神来,她就一头撞入我怀里,然后……”

    “然后就一见钟情了?”

    文箫轻笑,摇头道:“她骂我好狗不挡道。”

    凤隐一噎,如此可见,红贞的刁蛮由来已久。

    文箫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者扇子,如今,他尚记得当时她猛抬起头,眉间似乎还有樱花印下的淡淡粉痕,她脸庞涨得通红,眼里明明闪过一丝歉意,却反过来凶巴巴地骂他。

    凤隐道:“你风流了大半辈子,见识过各种风情的女人,仅凭一眼便陷落在一个小姑娘身上,我如今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由此得出一个结论,相遇时,只要周围风景足够浪漫美好,那么一切都会变得美好。

    ***

    三月三日上巳节,这一日凡界的人要到水边洗濯祓禊,祓除不祥,去灾除垢,兼带踏春郊游,临河宴饮性质。

    其次,唐代的皇帝还是比较开明的,长安东南角有一处皇家园林,里面有个曲江池,每逢上巳节便向士庶开放,京都百姓皆可来此游玩。

    这一日全民皆欢,凤隐打听到袁檀也会来曲江池畔。

    凤隐摇身变成凡界女子的打扮,白罗襦黄绣裙,臂间搭粉色披帛,盈盈一笑的模样很是动人,她带着侍女鲛人提前抵达曲江池。

    曲江池上遍植芙蓉,四周宫殿连属,亭台相望,桃花灼灼,宫柳鹅黄。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些精心打扮的姑娘家家,曲江池属于皇家禁苑,来者大多是王公贵族,但因为是上巳节,皇帝特诏对平民开放,这便给了那些想攀龙附凤的有心人的机会。女子精心打扮是为了飞上枝头,男子则是为了巴结权贵,当然也有真心为了寻找伴侣而来的年轻男女,总之大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鲛人疑惑道:“公主,你带奴婢前来做什么?”

    凤隐将她拉至无人处,捏诀变出一把匕首放到鲛人手里说:“也没事,让你杀个人而已。”

    鲛人吓得缩了缩身子:“奴婢不敢。”

    凤隐又道:“不是真杀,等会儿我将他诱过来,你什么也别管,看我手势,只要朝他身上刺就成了。”

    不管怎么说,英雄救美或是英雌救美都是迅速建立深厚感情的捷径,虽然恶俗了些。

    问题是该怎么将袁檀诱过来?

    其实凤隐的担心有点多余,袁檀是和几个纨绔一同来的,既然是纨绔子弟,眼下美女荟萃,他们又怎会放过拈花惹草的机会?

    这不,前面迎面盈盈走来一美人,秋波暗暗一送,披帛轻轻随风飘起,好巧不巧地落在袁檀身边的一位纨绔手里,美人再回眸赧然一笑,转了身离去。

    那接到暗示的纨绔自然乐不可支地随美人去了。

    接下来的几位纨绔无一例外地接到了意外被风刮来的香喷喷的披帛,最后无一例外地被美人勾走了。

    袁檀不是没有收到,而是他一笑置之,不予理会,结果手里攒了十几条花花绿绿的披帛。

    他落了单,独自沿着林间小径悠闲漫步,走到中途停在一棵桃花树下,将手里的披帛系在树上。

    凤隐看了看自己搭在臂间的披帛,笑着走上前。

    袁檀正好将五颜六色的披帛系满了花树,一扭头,只见一双莹白的手托着一条披帛,身后花谢花飞,披帛的主人眉目如画,对他绽开比桃花杏花还绚丽的笑容:“你把这个也系上去吧。”

    袁檀微微偏头打量她,眼里是全然的陌生:“为什么?”

    凤隐赧然道:“这披帛本来就是要送你的,但是看眼前状况,我送了你也不会在乎。尽管如此,却并不妨碍我要把他送给你的本意,显然你不会接受,那就把它和树上这些披帛一样系在花树上吧。”

    凤隐这话说得很妙,委婉地向袁檀表达了爱慕之情,如果他接受,皆大欢喜。如果他不接受,她也早已为自己找了台阶下。

    袁檀上前一步,挑起披帛,披帛如丝缎般缓缓滑出凤隐的手心,他看着她,微微一笑道:“我怎么觉得姑娘有些面熟呢?”

    凤隐心头咯噔一下,颇镇定道:“我与公子是初识。”她垂下手,悄悄朝鲛人打了个手势。

    须臾,一个黑衣蒙面的身影自花树后闪出,凤隐暗喜,鲛人挺上道。一溜神的功夫,明晃晃的匕首挟着破空风声朝袁檀背部袭来。

    “公子小心!”

    凤隐一把推开袁檀,闭着眼等待匕首的到来,那厢匕首却没有如期而至,她疑惑地睁开眼睛,只见前方十步开外黑衣蒙面的鲛人被一个女子自背后死死抱住。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似十分娇柔的女子掌下似有千斤之力,黑衣蒙面人一时竟然挣脱不开,匕首一翻,深深刺入女子手背里。

    鲜血如柱,迸开在十里桃林里,她死死咬住唇,却仍不肯松手,对袁檀大喊道:“九公子快走,他是来杀你的。”

    凤隐抬头对上黑衣蒙面人一双阴鸷的眼睛……他是谁?鲛人呢?

    然后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蒙面人被闻声赶来的禁苑侍卫制服。女子如破絮般倒在地上,整条左臂都被鲜血染红,她却只是皱着眉,嘴里发出微微痛苦的呻吟,连眼泪也没流一滴。

    这是个多么强大的姑娘啊。

    袁檀越过凤隐,小心地扶起她,黑沉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半晌,他道:“我带你去看大夫。”

    凤隐瞬间觉得一个强大的情敌就此诞生了。

    第44章 宁毁一桩婚

    袁檀是坐马车来的,马车就停曲江池入口处的一棵柳树下,袁檀面色沉重地抱着女子上了马车,车夫也知道耽误不得,赶车赶得飞快。

    凤隐正要跟上去,鲛人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委屈地唤道:“公主。”

    凤隐没好气道:“刚才你去哪了?”害她凭空多出一个情敌来。

    鲛人更加委屈了:“奴婢是被一个纨绔子弟调戏了,又不敢妄施法术,所以没看到公主的手势。”脸红了红又道,“凡界的男子都如此放荡么?”

    “也不能这么说。”若放在平常,凤隐不介意和鲛人多说几句,但眼下是非常时期,那厢乌篷马车已渐渐消失在绿柳深处,她烦躁地挥了挥手,“你先回北海吧,路上小心点。还有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打发走了鲛人,凤隐这才隐身追上去。

    凡界有不少不太正经的书,专讲男女之间的爱恨情仇。

    若按书中的套路,一个女子若以身为男子挡箭,男子心怀感激之下将女子带回家中,并且衣不解带地照顾,待女子悠悠转醒,两人互相凝望,一段良缘大抵就促成了。

    若不幸女子不是个美人,那男子大概就会以金钱答谢,并且委婉地说:“姑娘的心意诚然令在下感动,可是在下家中已有妻室,不想委屈了姑娘。”

    男人呢,对跟自己毫无干系的美人都会产生怜惜,更何况是舍命救自己的美人。

    凤隐几乎可以预见以后的路不会太顺畅。一路尾随袁檀进了普宁坊。本以为袁檀会直奔自己家中,却不料他抱着那女子拐进了一户陌生的宅院。

    那宅院与袁宅只隔两三户,黑瓦庄重大气,朱门华丽精巧,白壁雍容疏朗,单看这门面便可以想见里头富丽的程度,凤隐揣着疑惑跟了进去。

    袁檀两手抱着那女子,步伐虽快,但步履之间依然可窥见一丝沉稳,可见,也不是那么心急如焚。

    须臾,一个青年男子领着几个仆分花拂柳地大步赶来,凤隐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她警告过面犯桃花的刘逸。

    刘逸见着袁檀怀中面色苍白已然疼晕过去的女子,讶然道:“这是怎么回事?快把她抱到屋里。”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极具女性气息的房间,看模样,似乎是女子的闺房。

    袁檀动作轻柔地把女子放到床上,正要抽身退开,那女子突然睁开眼睛,被血染红的那只手无力地揪住他衣袖一角,眼里水光闪动:“九公子……”语声近似乞求,“不要走……”

    袁檀低头看着她,还未答话,那女子蓦然松了手,唇间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来:“对不起,弄得你衣服上都是血污。”

    就是这话,以退为进,勾得人心酸。袁檀在床沿坐下,轻轻握住抬起她细白的手腕,低低的嗓音听不出情绪:“放心,我不走,你先处理伤口要紧。”

    她苍白的脸浮上一丝绯红:“……嗯。”立即有医者上前察看伤情。

    半晌,站在一旁的刘逸道:“舍妹不要紧吧?”

    医者边摇头边叹息:“老夫听闻十七姑娘这双手能弹奏出世上最动听的琴曲……实在是可惜。”

    刘逸只是怔了怔,面上并无太大的悲痛之色,目光转而落在袁檀身上,低声道:“这里是舍妹的闺阁,袁兄在这里终究不方便,还是随我出去吧,我们谈谈。”

    袁檀回头瞥了眼床上的女子,给了她安抚的一笑:“也好。”

    刘逸引袁檀到庭院中坐下,并吩咐仆人送上香茗。半晌,刘逸百无聊赖地轻扣桌面,轻飘飘地开了口:“袁兄素来眼高于顶,想来是瞧不上舍妹玉珀,你此番却亲自抱着她回来,所以我猜玉珀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对么?”

    袁檀微微偏头望向庭院中的一株白玉兰,淡应道:“目前看来确实如此。”

    “舍妹生得一双妙手,多少世家公子慕名而来想听她弹奏一曲,如今却为了袁兄而废……”刘逸仍是笑眯眯的,说出来的话却咄咄逼人,“舍妹的心意你也知道,袁兄是否该给她一个交待?”

    坦白说,他跟玉珀感情并不好,不过妹妹想嫁,袁家的人脉和财富于他也有益,何乐而不为?

    男人给女人一个交待,无非就是娶她。

    凤隐就站在袁檀身侧,闻言低下头来,他的侧脸完全笼在一片光晕里,眼睑微微垂下,半晌,唇动了动,勾起一丝浅笑:“刘兄说得是,是该给个交待。”

    刘逸哈哈笑道:“一般的交待我可不接受。”

    袁檀顿了顿道:“放心,我给的交待保证刘兄心服口服,不过,一切还是等到令妹养好伤再说。”他站起身来道,“若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刘逸满意笑道:“袁兄请便。”

    ***

    诚然刘逸想逼婚,但是凤隐了解袁檀,他不愿做的事没人能勉强得了,此番会答应怕是对刘玉珀产生了愧疚和怜惜。

    男人对女人产生愧疚和怜惜……真是要命。

    凤隐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先住进刘家为好,近水楼台够够月亮,顺便再监视监视情敌。她无意中帮过刘逸一把,想来他应该会很热烈地欢迎她。

    朱红的漆门外,刘逸正站在台阶上目送袁檀离去。

    凤隐躲在暗处整了整衣衫,佯装不经意地打刘逸眼皮子底下经过。

    “姑娘请留步。”

    凤隐假装没听见,步子却慢了些许。

    “姑娘。”刘逸几个大步追上凤隐,横身挡在她面前,上下打量她几眼,失笑道:“在下还以为认错了人,真的是你。”弯身作了一揖,“若不是姑娘当年提点,在下小命休矣。”

    凤隐仰头望天道:“公子当初不是说我胡说八道么?”

    “是在下有眼无珠,不知姑娘乃是世外高人。”刘逸又作了一揖,满心钦佩道:“如姑娘所言,半年前确实有个女子投怀送抱,也确如你所言,她袖口里藏了把匕首,因为你警告在先,在下就多了个心眼,她确实想杀我,不过我有所防备,她终究没得逞。”

    刘逸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笑容,全然不见刚才面对袁檀时的笑里藏刀。

    凤隐想了想道:“其实你要是矜持点,别是个姑娘投怀送抱就笑纳,万万不会发生这样的事。须知色字头上一把刀。”

    刘逸脸上的笑僵了僵:“姑娘教训的是。不过这里说话多有不便,姑娘请随在下进来吧。”

    凤隐打的便是这主意,于是点了点头,寒暄几句,顺理成章地住了下来。

    刘逸财大气粗得很,隔天备了厚礼向凤隐致谢。

    这些凡界的东西凤隐要来无用,便婉言谢绝了。

    刘逸笑道:“姑娘超然物外,自是不将身外之物看在眼里,在下送些俗物过来反是折辱了姑娘,是在下的不对。”

    凤隐看着他那钦佩的目光,头皮有些发麻。

    ***

    唐人偏爱牡丹,奉为花中之王,由刘家的庭院中可见一斑,品种繁多,花色多样的牡丹花争奇斗艳,香气袅袅,香晕了不少过客。

    庭院一角,花丛当中,树木之后,最是适合下人碎嘴八卦的地方,这是他们的福利。

    凤隐寻了块青石坐下,与那两个神采飞扬,谈论不休的年轻侍女中间只隔了太湖石堆砌的屏障。

    凤隐听到尽兴才离开,次日再来,又是一番新的八卦。如此过了几日,她对刘家的情况大致有了几分了解。

    首先,刘逸这个人尚算不错,就是迷信得过了头,偶尔还会被一些术士糊弄。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

    听说大唐的皇帝十分喜欢炼丹药,追求长生之术。倘若连时常被臣下夸赞“陛下英明”的皇帝都做出如此不英明的举动,刘逸这样不怎么英明的被骗也实属常情。

    再来就是刘玉珀的情况,她名义上虽是刘家的千金小姐,可所受的待遇并不是千金小姐的待遇,刘逸他老爹风流一世,播种无数,孩子多到能组成一支禁卫队。

    刘玉珀是庶出,自小没了娘,也不受老爹关注。幸好她弹得一手好琴,才赢来老爹的重视。

    也难怪,若是真正的千金小姐,手掌被匕首刺穿,早就哭得死去活来了。这姑娘够坚强,硬是没掉一滴泪,不过她一介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能在勾心斗角吃人不吐骨头的高门深院里活下来肯定不是简单的角色,柔弱什么的定是假象。

    刘家和袁家同为长安城的大富豪,生意上有不少来往,而刘逸又是慷慨好客之人,隔三岔五地总要在自家办场宴会酒会什么的。

    袁檀虽然很少去,但偶尔也要去捧场的。难得一次去捧场,中途离席时遇到了甫踏春回来的刘玉珀,顿时天雷勾动地火,刘姑娘从此动了春心。

    因为刘姑娘是个很有才气的姑娘,所以表达爱慕的方式十分风雅,常常在白绢帕子上做首诗再托婢女转交给袁檀。

    全长安城自命风流的男子都好这口,偏偏袁檀不好这口,帕子总是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今次在曲江池舍身救袁檀,终于换得袁檀的另眼相看。

    凤隐琢磨着该怎么拆散她和袁檀。也许可以从刘逸下手。

    挑了一闲静午后,凤隐找到刘逸同他道:“我近来夜观天象,发现贵宅上空盘旋着一团五彩的云气,近来是不是有婚事?”

    刘逸佩服道:“姑娘真是神机妙算,男方刚送来请期的贴子,你竟然已经知道了。”

    请期?连日子也选好了?凤隐脑中轰然,脱口道:“这个婚不能结!”

    刘逸诧然道:“怎么了?”

    凤隐定了定神,镇定地喝了杯茶水,思忖良久道:“这个云气虽是五彩的,但细看里面隐隐透着黑煞之气,说明贵宅当有喜事却不吉利。”

    刘逸敛眉沉思:“做人言而无信不好吧?难道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凤隐没有说话,她生平没做过缺德事,头一回做难免有些心虚,但是心虚也得做。她狠下心道:“能退是最好,要不然能拖则拖,我言尽于此,刘公子看着办吧。”

    第45章 欲擒故纵计

    袁檀打从将刘玉珀送回刘家,便一直没有出现过,心意倒是尽到了,每日都要差仆人送来一些珍贵的药材和补品。

    刘家的下人们私下咬耳朵说玉珀姑娘因见不着袁檀夜夜垂泪到天明,伤口因情绪更加恶化。

    以世俗的观念来说,袁檀这叫没有良心。凤隐却认为简直……好极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觉得自己太过幸灾乐祸,着实不道德,于是硬是压下雀跃的心。

    第二日刘逸特地赶来告诉凤隐婚事已经暂压下,当时凤隐正坐在纜乳|芟律固艨词椋叛糟读艘汇叮欢楦堑搅成险谧⊙鄣酌忌业南苍茫炖锶吹模骸岸鳌h绱松鹾谩!币欢伲值溃澳蟹侥潜叻从Υ竺矗俊?br />

    刘逸皱眉道:“不瞒姑娘,他们反应很大。”

    啪一声书掉在地上,凤隐立即坐直身子,眼风扫见刘逸正直直盯着她,目光似乎带着探询,她撇开眼,咳了声道:“你先压着,我再想想破解之法。”

    说完,有些感慨,她这个血缘正统的神仙似乎正走在神棍的道路上,且一发不可收拾。凤隐寻思着该去探探刘玉珀,这姑娘如此深爱着袁檀,万一承受不住打击悬梁自尽可就不好了。

    夜凉如水,四下静极,入了夜的刘宅如裹了一层黑幕,偶有几处轩窗流露出几许灯光。

    凤隐悄无声息地摸到刘玉珀的闺房外,寝室熏香袅袅,床头小几上点了盏灯,朦胧的光晕将阖室染成温暖的橘黄铯。

    据说日夜垂泪到天明的刘玉珀此刻并没有垂泪,而是半靠在床头,膝头上架了把七弦琴,双手随意弹弄着。

    她的左手不是废了么?凤隐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震惊的了……本以为刘玉珀是只温驯柔弱的小白兔,本质却是心机颇深的狐狸。

    凤隐实在不想承认,这一世的袁檀没有上辈子聪明睿智。

    这时,站在床头的婢女无限感伤道:“姑娘,您以后都不能弹琴了,多可惜。”

    琴音戛然而止,刘玉珀低头看了看被白色纱带裹了一层又一层的手,嘴角展开一朵妩媚的笑:“如果这只手不废,九公子又怎么会怜惜我。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代价的。”

    那婢女点头称是,又道:“大公子明日要举办酒宴,奴婢听说还向袁家递了请帖,说不定九公子会来。”

    刘玉珀摇头道:“他多半是不会来的。”

    婢女又道:“姑娘舍身救过九公子,如果出言邀请,他一定会来的。”

    “是么?”刘玉珀赤足走到案前,“那我写封信给他,你托人转交给他。”她的话并没有太大的底气,不过还真是把袁檀邀来了。

    次日,刘逸大宴宾客,还请了平康坊的几个名妓一同作陪。袁檀跟刘逸寒暄了几句,中途离席在侍女的引领下前往后花园。

    刘家的后花园设计得十分风雅,园中辟了一方河塘,再往深处是一片梧桐林。

    信中刘玉珀约袁檀在河塘边相见。

    袁檀打发了侍女,负手站在河塘边,脸上投下淡淡月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凤隐躲在树后寻思着,袁檀现在不记得她。她告诉他真相他必定不信,想来想去她觉得应该趁刘玉珀未出现前,扑到袁檀身上乱吻一通,刘玉珀见状肯定伤心欲绝掩面而去。

    心念及此,凤隐自树后闪出来,朝袁檀走近一些,在离他三步远时,他突然偏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半晌,他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凤隐有些震惊:“你还记得我?”

    “我们在曲江池我们见过,不是么?”

    河塘里一片悠悠碧色,映得袁檀的神色也温柔许多。凤隐上前两步,轻声笑道:“刘逸是我的表哥,我在这里暂住几天。”

    她自认这个谎言天衣无缝,因为表妹都喜欢住在表哥家里。

    “表妹?”袁檀似乎笑了下,“我听说刘逸身边有一位能掐会算的术士,不知道姑娘认不认识?”

    他这是想兴师问罪?凤隐顺着他的话道:“确实是有一个,明明看着是个挺善良的姑娘,却做了件缺德事,偏要拆散人家的婚事,太可耻了。”

    袁檀应道:“确实挺可耻。”

    凤隐:“……”咳了咳,不动声色地试探道,“九公子似乎很乐见这桩婚事?”

    袁檀反问:“我为什么不乐见?”

    凤隐愣了一愣,有些始料未及袁檀会说出这番话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不管前面有多少艰难险阻都不曾放弃过寻找袁檀,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眼下他轻飘飘的一句话仿佛拿刀割在她心口。

    她寻寻觅觅了这么久,就只为换来他一句“我很乐见和别的女人成亲”么?

    月光洒在桐林里,宛如白茫茫的雾霭。凤隐喃喃道:“你不是不喜欢她么?以前她将情诗写在帕子上给你,你不也无动于衷么?怎么……就因为她救了你,你就爱上她了?”

    袁檀皱眉,正要说什么,凤隐突然扑上来,一把抱住他,失声痛哭:“明明说好要等我的,我不准你喜欢别人,不准,不准,我不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要是喜欢刘玉珀,我就喝下忘情水把你忘得干干净净。”

    “你……”袁檀正要拉开她的手顿住,他恍惚记得久远的记忆里,他怀里同样抱着一个女子,也是在这样的幽幽月色里,他说:“我听说冥界有一种忘川水,喝了可以令人忘记前尘往事?”

    怀中的女子有一双清丽的眉眼,她道:“有啊,怎么了?”

    他缓声说:“若是我有什么意外,你就把我忘了吧。”

    远处有风声掠过,记忆到此戛然中断。即使隔着渺茫的时空,袁檀都能感觉到压在心口沉沉的悲伤。

    他拉开凤隐,低头打量她,她也有一双清丽的眉眼,眼里泪盈盈的,他揉了揉额角,自己也不晓得什么缘故要同她解释,嗓音也不禁放柔:“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要成婚的不是我。”

    “啊?”凤隐猛然抬起头来,眼泪还挂在腮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不是你那是谁?”

    “我堂兄,他和刘逸的四妹有婚约。”

    什么?亏她连仙格也不要了,甘当神棍,结果摆了个大乌龙,棒打鸳鸯,真是造孽。

    “我去跟刘逸说让他同意这门婚……”话没说完,身后的梧桐林闪现萤萤灯火,紧接着是沙沙的脚步声,轻轧过干枯的树叶,从脚步声来判断,是个女子,除了刘玉珀还能有谁?

    凤隐突然改变主意了,如果她强吻袁檀来制造误会,一定会招来反感。不如先看看袁檀对刘玉珀存着什么心思再谋定后动。

    于是她匆匆丢下一句“我走了”便溜之大吉,跑到远处又折回来躲在树上偷听。

    月上柳梢,灯火明灭。刘玉珀提着绢丝灯笼自林后缓步走出,罩在身上的白色斗篷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玲珑体态尽显。

    袁檀站起来道:“玉珀姑娘。”垂眸不经意扫见那只裹着白纱布的手,目光闪了闪。

    刘玉珀欠了欠身,歉然道:“玉珀姗姗来迟,让九公子久等了。”咬了咬唇又道,“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袁檀负手道:“你大哥说让我给你交待,正好,我有些话要跟玉珀姑娘说清楚。”

    刘玉珀垂下眼:“那日在曲江池,我为九公子挡匕首完全是自愿,并不奢求得到什么回报。此番我大哥逼你娶我,确实不该。你别往心里去,只要你安好,我怎样都可以的。”

    凤隐惊叹,这位玉珀姑娘真是玩弄以退为进的高手。

    袁檀退后两步,看着她,嗓音里听不出情绪:“玉珀姑娘待在下的这份心意真是难得。你的手甚至不能再弹琴。”

    “虽然有些可惜……”刘玉珀仰头看着他,微微笑道,“可是,我不后悔。”

    桐林里陡然掀起狂风,袁檀一动不动,良久,轻轻执起她受伤的左手。月光疏朗,刘玉珀轻颤了下:“公子……”

    袁檀握着她的手,缓声道:“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想玉珀姑娘这只手是真的废了么?”

    “啪”一声绢纱灯笼掉在地上,灯火渐灭,刘玉珀震惊地抬起头来。

    第46章 美人心计深

    今夜的月色格外动人,袁檀的话也格外冻人。

    刘玉珀低头看着歪在脚边的灯笼,深吸了口气:“九公子……此话何意?”

    袁檀慢慢道:“玉珀姑娘真不知道么?”

    刘玉珀踉跄着退后几步,直抵到树干上,她勉力站稳,脸色有些发白:“我是不求有什么回报,公子便该如此怀疑我么?”

    “我没有怀疑。”袁檀平静如水。

    眼眶瞬间滚出泪来,刘玉珀身躯颤抖得厉害,她拢了拢斗篷才道:“玉珀自幼丧母,偌大的宅子里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真心待我好。我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唯一陪伴我的只有娘亲留给我的七弦琴,每日弹上一曲,我心里才能平静下来。可是今生再也不能弹琴,九公子竟然如此质问我……”

    若不是事先知道她的手并没有毁,凤隐几乎要击掌赞叹了,玉珀姑娘的演技真是到达了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地步。

    袁檀显然也有些意外,并没有出声。

    刘玉珀抹了抹泪又道:“不少王孙公子想听玉珀弹奏一曲,可是我只想弹给九公子听。玉珀的心公子当真不懂么?怎可以如此践踏?”

    袁檀目光移向幽深的桐林,良久,突兀地笑了一声:“我只是淡淡问了一句,玉珀姑娘反应未免大了些。”

    刘玉珀一愣:“玉珀失态,让九公子见笑了,不过爱至深处,便容不得旁人的一丝诋毁。”

    袁檀偏头:“你很聪明,若不是我已知道真相,怕也要被姑娘的一番心意感动。”

    刘玉珀颤了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袁檀不疾不徐道道:“那日在曲江池行凶的黑衣人当场被捕,大理寺没怎么审问,他自己全都招了。他说自己叫王季,出身穷苦,上有八十老母,下边有七八个孩子要养,不幸老母得了重病,他走投无路便起了歹念,见我独自一人想抢劫我……果真是无知者无畏。”

    顿了顿,他续道:“不过我总觉得不对劲,便派人查了查,发现王季坐了牢后,他一家老小不但没有饿死,反而过得很好……我想王季八成是被人收买了,不过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别人能收买他,我也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玉珀姑娘还不肯承认么?”

    “我……”刘玉珀颓然坐下,一脸灰败。

    袁檀俯视她道:“这件事我不想再追究,也请玉珀姑娘自重。”

    半晌,刘玉珀捡起灯笼,站起来的瞬间,身子晃了晃,眼底流转着不服输的傲气:“总有一天,我会打动你的。”

    月光在梧桐林里铺开,夜风送来馥郁花香。凤隐坐在树上摸摸嘴角的笑纹,手指沿着纹路走了一圈,她几乎记不起上次这样开怀的笑是什么时候。

    ***

    凤隐傻笑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十分要命的事。就是她无意坏了刘四妹和袁堂兄的婚事,实在是造孽,她偏头想了想,纵身跳下,找刘逸去。

    走到前院,发现大堂里灯火通明,显然是宴会还未散去。

    凤隐心里踯躅,因为是头一次做损人不利己的亏心事,此刻若不解决,她夜里恐怕也睡不着,那便等等吧。

    就近有一棵海棠树,凤隐走到树下枯等,她视力极佳,掠过敞开的雕漆木门,看到堂上宾客们倒下了不少,陆陆续续地被扶了出去。

    袁檀同刘逸坐在一起,不知说了什么,刘逸面色忽然变得凝重,继而是惭愧。

    凤隐猜想袁檀所说应该是刘玉珀的事,让刘逸不要再提什么交待不交待的事。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看神色应该是达成了共识。

    袁檀起身正欲告辞,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步伐踉跄地走过来,端在手里的酒碗重重放在案上,中气十足道:“袁兄弟,陪在下喝上几杯如何?”

    凤隐直直盯着案上的那只碗,那只硕大的白瓷碗,保守估计可盛下半斤酒。这么豪放的喝法估计没几个人受得住。

    这绝对是找茬,挑事的男子身材魁梧得过分,腰间悬了把镶金嵌玉的宝剑,最让人称奇的是他那头黄毛发,脸白白的,像扑了一层面粉,长安城最白的小白脸估计都没他这么白,他绝对不是中原人士。由此也可以看出,刘逸交友实在是广泛。

    四周所有宾客跟他比起来,怎一个娇弱了得,当然,袁檀也很娇弱。

    凤隐惊觉事情不妙,举步踱了进去。堂上的宾客都围了上去看热闹,没人注意到她。

    身为东道主的刘逸介入两人中间,看着挑衅者道:“袁兄不胜酒力,长安兄如此实在是为难他。”

    李长安来自遥远的西方,他原先并不叫这个名字,只是仰慕大唐文化,又十分喜欢长安,便给自己取了个汉名叫唐长安,取好之后发现已有好几个外国人叫这个名字,于是便改姓李。

    李长安看着袁檀,脸上显而易见的刁难:“在下的家乡都是这么个喝法。”

    “阁下的家乡是不是这种喝法我不知道。”袁檀取了只小巧的酒盏,微微笑道:“不过来到我大唐,就得按我们这里的喝法。”

    李长安昂然道:“袁兄弟不想喝也可以,不过得跟我比剑。”

    袁檀奇怪道:“我为什么要跟你比剑?”

    “我听说玉珀姑娘喜欢你,你赢了我我就让给你,你输了就要自动退出。”

    袁檀道:“这个理由很牵强,我跟玉珀姑娘没有半点关系。”

    凤隐心一惊,趁隙箭步踱到袁檀身边,见他愣了一下,她压低声音柔声说:“别怕,我会保护你。”

    袁檀顿时觉得好笑,偏头看着她,两人离得这样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微颤,明明想压制却又不自觉地颤抖,这么在乎他么?竟然说要保护他,生平第一次听女人对他说这样的话,可心里又隐约觉得在哪里听过。他素来活得很清醒,可是一遇到她就变得很不清醒……

    突听李长安沉声道:“刘兄让开,我要跟他决斗!”

    刘逸暗自恼火道:“长安兄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么?袁兄并不喜欢舍妹,你跟他比剑是什么道理?”

    李长安愣了一下说:“那也得比,他是玉珀姑娘心中的英雄,如果我不把他打败,永远也成不了玉珀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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