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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瞧得见一个模糊修长的轮廓。

    凤隐满腹心事地出了遣云宫,觉得沧尧简直满口胡言,诚然,她不愿做什么太子妃,但沧尧的话却使她名誉受损,得不偿失。

    寻找袁檀的两条路都被切断,凤隐逼不得已只好使出大海捞针的法子,先是找画师绘了一副袁檀的画像,然后在下界广贴寻人启事,重金悬赏,并且派了几个虾兵守在凡界,一有消息马上通知她。

    奈何凤隐所贴的寻人启事上并没有官府的印记,但凡是个人都敢给她揭下来,这就造成了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因纸张在下界算是比较珍贵的东西,少不得有一些穷酸的读书人把她贴的东西一张张撕下来,然后拿回家订成本子来用,也有一些过路人顺手撕下来擦屁股用。

    所以不出几天,凤隐所贴的寻人启事几乎被撕得精光。

    小虾兵哭丧着脸前来禀告时,凤隐几乎有些泄气,北海兵力毕竟有限,凡界那么大,他们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她恍了恍神,强打起精神道:“你们就在洛阳长安建康这些繁华的城里守着,实在不行,我再想想办法。”

    时光如匆匆流水滑过,下界几番兴衰,战乱了三百余年的凡界终于有由杨氏一族统一,万千生灵不必再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这着实是个可喜可贺的消息。

    可是袁檀的下落却一直没有眉目,凤隐一时觉得心如死灰,也许她该亲自去看看。念头一起,她立马同师父说了声,匆匆奔往凡界。

    不想竟在沧海岛的入口处遇到了一个神仙。

    凤隐远远瞧着他从蓊郁的树林深处走来,修长的身形,玄色的衣袍,步履十分的悠闲。

    霎时间,凤隐几乎以为看到了袁檀,可袁檀从来只穿白衣。

    隔着千株万棵,交乱杂错的丹青树,实在很难看清对方的面貌。凤隐等了会儿,那人渐渐走近,看到凤隐一愣,随即又是从容悠闲的姿态:“令师可在?”

    凤隐板起脸:“他不在,殿下请回吧。”

    沧尧拂开挡住视线的绿枝,“当真不在么?”

    凤隐哼了一声:“你找家师做什么?”

    沧尧不以为意道:“据说拈花神君的园圃里植了不少奇花异草,我想移植几株,三公主能否带路?”

    凤隐笑讽:“难得无所不能的沧尧殿下也有求人的时候。”顿了顿,突然灵机一动道,“几株花草而已,送给殿下本也没什么,不过我师父的那些花花草草都是他千辛万苦寻来的,殿下白白受之不觉得不安么?”

    沧尧目光沉静:“所以……”

    凤隐道:“拿人手短,我有个忙想请殿下帮一下。”

    沧尧缓声:“什么?”

    “我想借司命的命格簿看上一看。”

    “三公主私入文昌宫就是为了这个?”沧尧想也不想回绝,“不行。”

    “我就是想……寻找一个凡人的下落,不会泄漏天机的。”她举手发誓。

    沧尧了然:“三公主莫不是爱上了凡人?要知道,神仙和凡人在一起通常都是没有好结果的。”

    “我只想知道他转生在哪里,于殿下没什么害处的。”

    沧尧一字一字冷静道:“过了奈何桥,喝了忘川水,早就没了前生记忆,他不会记得你的,三公主。”

    凤隐微微动了怒:“你到底肯不肯帮忙?若不帮忙,花草的事就免谈。”

    “我可以找令师谈。”沧尧抬脚朝园圃走去。

    凤隐横臂挡住他的去路:“你不帮忙那就别进去。”

    沧尧望她一眼:“三公主认为你能挡得住我吗?”

    “不能,但是也要拦。”凤隐语气坚决,话落陡然发现自己有多么不自量力,顷刻之间竟被沧尧施了定身咒。

    沧尧越过她,继续前行。

    凤隐浑身动弹不得,听着沧尧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她颤声道:“我只远远地看他几眼也不行么?”

    沧尧脚步顿了顿:“不行。”

    ***

    拈花神君面色祥和地坐在石凳上,望了眼沧尧:“老夫以为你喜欢我的乖徒儿,特意不现身,让你二人独处一会儿,结果……唉,世事怎能尽如人意。”

    沧尧不动声色道:“神君这里可有夜魂草?”

    拈花神君面露诧异:“夜魂草是天地混沌初开时孕育出来的一种奇草,只生长在魔界的白石山上,早已绝迹数万年,年轻一辈的神仙大都没有听说过。”

    他虽纳闷沧尧为何找夜魂草,但有些话不宜问出口,问了沧尧也不见得会答。

    沧尧静了片刻:“神君这里也没有?”

    拈花神君是地地道道的老狐狸一只,沧尧面色虽没什么不妥,他还是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也是,会寻找夜魂草的人,本身就不正常。他拈须笑了一笑:“老夫这里没有,不过白石山上说不定有残留下来的,但可能性微乎其微,殿下可以试着找找。”

    沧尧蓦然顿住,然后抬头,微微一笑道:“如此,谢谢神君了。”

    他站起身来,正欲告辞,拈花神君忽然叫住他,说:“你真的不喜欢老夫的乖徒儿?”

    沧尧一怔,道:“她恐怕也不喜欢我吧?神君多虑了。”

    说完,转身离去。

    第41章 若只如初见

    对于寻找袁檀的下落,凤隐始终没有放弃。

    文箫觉得她是执迷不悟,想了想劝慰道:“若是袁檀还活着,大约已近不惑之年,四十岁的神仙是个牙还没长齐的屁孩子,四十岁的凡人……”他顿了顿,“大概就比父王看着年轻一点,对着那样一张脸,你确定你能爱得起来?”

    凤隐说:“四十岁的男人又成熟又稳重,我觉得挺好的。”

    文箫思忖片刻,又道:“你觉得好,别人自然也觉得好,他这个年纪能不娶妻么?说不定孩子都生一打了。”

    凤隐脸一白:“你怎么专挑我痛处踩?”

    文箫叹口气:“我这不是为你好么?茫茫人海,你去哪里找?退一步说,即使你找到了又如何,他也只是个凡人,你和他不会有结果的。”

    凤隐打断他:“大哥,如果有人阻止你和红贞在一起,你当如何?”

    文箫皱眉:“那不一样,我同红贞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他呢?能陪你到几世?”

    凤隐又打断他:“也许身份不一样,但是我爱袁檀的心同你爱红贞的心是一样的,你不能没有红贞,我也不能没有袁檀。”

    文箫一时无言,他若反驳凤隐,就是说他可以没有红贞,好不容易才和红贞言归于好,他自是没那胆子的。

    又一日,玄月又来劝,同凤隐道:“不就一个男人么?我当初爱封冥也是爱得死去活来,现在面对他心平气和得很。”

    她说这话时面无表情,果然是心平气和得很。

    凤隐不发一言地盯着她。

    玄月正待再劝,凤隐眼里蒙上一丝水雾,哑声道:“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是我这一辈子唯一仅且喜欢上一个人,你们就不能帮帮我么?”

    玄月默然。

    “公主,公主!”伴随着一声惊喜的高呼,一个虾兵横冲直撞地闯进华烛殿来。

    玄月瞟去一眼,低声道:“放肆!”

    小虾兵吓得退出殿外,战战兢兢道:“三公主,您要找的人有消息了。”

    凤隐站定在凡界江都郡的一座酒楼前。

    北海的小虾兵说,她日日夜夜思之入骨的男人就在这里等她。

    细细算起来,袁檀离开她尚不足两月。但是相思的日子委实难熬,凡人有诗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以前她觉得纯粹是胡扯,此刻深以为然。

    凤隐直接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是一间雅间,门是虚掩的,但是此刻的袁檀不认识她,冒然进去说不定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她十分有礼地敲了敲门。

    隔了一会儿,里边飘来一道刻意压低的男声:“进。”

    凤隐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推开门扉,抬脚跨了进去。

    不得不说,眼前这个雅间是间很上等的雅间,陈设布局皆是一流,微微凝滞的空气里飘浮着若有似无的龙涎香。

    初春的日光大片涌入,那人端坐在正中间,似乎是刻意,刚好逆着光,是以看不到脸,他手里托着一盏青瓷茶杯,修长白净的手衬托着莹莹的青色,十分养眼。

    虽然袁檀也拥有这样一双漂亮的手,但是凤隐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站在门口,不确定地轻唤:“袁檀?”

    “谁是袁檀?”那人笑着反问。

    果然,凤隐一颗心陡然沉至谷底,她就知道上天没有这么厚待她,只不过这声音好耳熟……

    她抬眼望过去,那人自阴影里走出,秀丽妖冶的眉目,桃花似的一张脸,似笑非笑的唇角,不巧,正是魔界的太子上邪。

    “隐儿,找你可真不容易。”

    凤隐着实有些恼怒,恼怒的不是上邪戏弄她,而是没能见到袁檀。但是既然遇到了,想走估计也走不开,她顺势坐下来,取来一只青瓷茶盏把玩着,嘴里说道:“我一直觉得这青瓷盏并无特别之处,不过被你的手一衬,还挺好看的。”

    上邪眼里有盈盈秋水:“难得听你夸我。”

    凤隐径自添了杯茶水,低头抿了一口:“唔,这茶叶不错。”

    “是么?我怎么不觉得?”上邪取走她手里的茶盏,也不嫌弃,就着她刚才抿过的杯缘啜了一口。

    坦白说,凤隐有些嫌弃,她起身来到窗边,打开窗子,四方的庭院里一片紫色的花海,她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道:“上邪,我跟你打听个人。”

    上邪来到她身后,“哦,你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们魔界可有一个喜爱穿紫衣的十分漂亮的老狐狸,她好像有十二个女儿,目前死了一个。”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可惜,我们魔界曾经的第一美人就这样被你打残了。”上邪摊摊手,似乎真的是可惜。

    凤隐转过头来:“啊?”虽然这事不能完全怪她,但因为对方是个美人,且是个第一美人,她顿时觉得有些罪过。

    上邪笑了笑:“这紫狐有三万年的道行,你能伤了她,真是让我意外。”

    “真的?”凤隐油然生出一股豪气,托二姐玄月的福,拈花神君每每感叹自己怎么收了一位如此不济的徒儿,念叨久了,凤隐便觉得自己确实不争气,才会连头狐狸都打不过,她深深唾弃自己许久,此番听上邪的意思,她还是很有本事的。

    却听上邪又道:“隐儿,这下你麻烦大了。”

    凤隐道:“怎么说?”

    “紫狐既然是我们魔界的第一美人,身边自是有许多追求者,她年轻时也很风流,同许多男子相好过,她那十二个女儿都不是同一个父亲,此番你把她打伤了,至今卧床不起,想想她那些如滔滔江水的追求者,能不记恨你么?”

    凤隐想,这确实是个后患。

    “我倒是有个法子。”上邪笑盈盈地将脸凑过来。

    凤隐往旁边挪了挪:“什么?”

    上邪也跟着挪了挪:“你嫁给我,有我罩着,自然没人敢动你。”

    凤隐黑了脸,暗暗叹了口气道:“上邪,你待我的这份心意我很感动,可是,我不爱你。”

    上邪说:“前半句我爱听,后半句我自动忽略。”

    大概魔族的脸皮比他们神族的要厚一些。凤隐又往旁边挪了挪,上邪正要跟着挪,脑袋突然有些晕。

    凤隐看着他说:“我知道我打不过你,所以我在你饮的茶水里下了药。”

    她话刚说完,上邪不负所望地栽倒。凤隐施了个术法将他移到榻上。

    刚腾上云头,忽见苍茫云海里影影绰绰立着三条人影,凤隐几步上前,定睛一瞧,是两男一女,

    她左手边的赫然是沧尧殿下,他一袭玄色的衣袍,面沉如水。

    右手边的魔尊之子二姐玄月和……封冥。

    封冥手里拿了一方白绢,正擦拭手里的剑,英俊的面容上一片阴沉。

    这是个什么诡异的情况?

    沧尧首先发现了凤隐,面容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目光落在封冥身上,缓缓道:“真的要比?”

    封冥以剑尖点地,沉着一张脸:“你是不敢?”

    沧尧微微笑道:“我有什么不敢的。”他说着,缓缓撤出长剑。

    这二位都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动起手来,一定是风云变色天摇地动,凤隐连忙将玄月拉到一旁。

    电光火石间,听得一声长啸,只见封冥手中长剑脱手而出,转瞬间化作茫茫剑雨,以雷霆之势击向沧尧。

    沧尧的反应也是极快,袍袖不知怎么一卷一挥,茫茫剑雨顿时掉过头来转向封冥。

    封冥一个腾掠,仗着法力护体穿过茫茫剑雨,和沧尧缠斗起来。

    这一切不过是瞬间的事。

    凤隐站在五丈开外都觉得凌厉的剑气震得虎口发麻,正想拉着玄月离开,玄月却突然拨开她的手,起身飞向缠斗的身影。

    高手过招,须臾间便是生死两重重。

    凤隐吓得半死,来不及思考,本能地追上去想将玄月抓回来,却忘了她是四人之中最弱的一位,且还是重伤将愈未愈之时,眼前划过一道刺目的白光,胸口似乎被什么击中,待到反应过来时跌落在一人的怀中。

    看来师父说她不济,她果然是不济,这段日子总是处在受伤与被救之中。

    只是……她眨了眨眼,这是个什么情况。

    玄月被封冥抱在怀里护住很正常,她被沧尧抱在怀里护住简直太不正常了。

    凤隐本能一把推开沧尧,却因用力过猛,牵动伤口,她咳了几咳。沧尧又走过来扶起她:“三公主若是有什么意外,龙王那边恐怕不好交待。”

    言外之意,护她只是为了方便交待。

    那头玄月面色苍白地推开封冥,一步一步走过来,一字一字与沧尧道:“殿下,我跟封冥有不共戴天之仇,他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沧尧将凤隐交给玄月,才同封冥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封冥,你沉睡了几千年,初初醒来肯定有不适之处,我若胜了,也是胜之不武。不如我们改日,等到四海八荒神魔两族齐聚之时,我们再比试如何?”

    封冥当然不甘心,还想再战。玄月将凤隐推给沧尧,拾起地上的剑,怒指着他,连连冷笑道:“你想打是吗?行,我跟你打。”又转头与沧尧道,“劳烦殿下先送凤隐回去。”

    沧尧点头应了下,凤隐吃了一惊,他怎么这么听话?

    最终凤隐还是被沧尧送回沧海岛的。

    新伤加旧伤,北海龙王和拈花神君双双发了狠,凤隐被彻底禁足,一禁就是三四个月。

    晴光暖暖的一日,红贞前来沧海岛拉着凤隐就要去凡界。

    凤隐着实很疑惑:“你是不是拉错人了?我大哥在北海。”

    红贞听闻,顿时柳眉倒竖:“提他做什么?扫兴!”

    凤隐诧然道:“怎么了?”

    红贞瞪着眼道:“那个花蝴蝶,老是惹我生气。”

    红贞样样都好,唯独性格比较,呃,刁蛮了点,据说她是被宠坏了。但是不讨人厌就是了,而且凤隐一向恩怨分明,不会因为沧尧而不待见她。

    “这你就冤枉他了,他现在心里只有你。”

    “晾他几天再说。”红贞眨眨眼笑道,“我听说凡界出了个杨贵妃,美丽的难以言喻,我们去看一下。”

    凤隐说:“我正被禁足。”

    红贞信誓旦旦说:“包在我身上。”

    凤隐不知道红贞怎么跟师父说的,也不知道师父哪根筋打错了,总之他老人家同意了。

    人间正是四月末,天空飘着蒙蒙细雨。

    凤隐同红贞将大明宫转了一圈也没找着什么杨贵妃,兴许是触怒了大唐皇帝,被遣回家了。

    两人百无聊赖地来到街上,因为下雨的缘故,行人过客皆是匆匆忙忙狼狈不堪的模样。

    红贞很少来凡界,因此对什么都好奇,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凤隐意兴阑珊地打了个哈欠,这时,红贞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袖,指着某处说:“快看!”

    凤隐顺着望过去,让红贞惊奇的对象是个男人,灰蒙蒙的雨雾里,他一身淡青色的衣袍,手里持了把素色的油纸伞,持伞的手骨节分明,看得出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举步之间尽是悠然。虽然伞面遮去了大半张脸容,但气度已足够令人心仪。

    凤隐转向红贞,揶揄道:“凡界不乏出色的男子,你看上他了?”叹了一叹,“我那大哥可怎么办呢?”

    红贞脸一红:“我没有,就是觉着好看,欣赏一下。”

    凤隐笑笑:“真没有?”正想再说些什么,陡然一阵狂风掠过,雨伞被打翻,露出伞下清俊的面容来。

    凤隐瞬间就忘了呼吸。

    第42章 夜半偷香时

    烟雨霏霏,繁华街市宛若一幕水景,她心爱的男人,昨日还遥遥不可及的男人,就近在咫尺。

    凤隐激动得热泪盈眶,脚步下意识地移动,红贞却伸出手拽住了她的衣袖。笑着哼了一哼:“阿隐,是你看上他了吧?偏要来取笑我。文箫虽然劣迹斑斑,但我还是只喜欢他……咦?雨水怎么会打到你脸上?”她纳闷地抬头看了看头顶上方硕大的雨伞,不应该呀……

    凤隐定了定神,拢在袖里的手暗自掐入掌心,不行,现在不行,她不能让红贞发现什么。

    于是她不动声色笑道:“大概是风刮的。”抚去脸上的泪水,眼风里扫见袁檀持伞站在一处琉璃闪耀的屋檐下,定睛一瞧,那是间酒楼,名唤白玉楼。

    白玉楼的伙计似乎是认识袁檀,讨好地接过他手中的雨伞,细细折好,安放在墙角处。

    凤隐想了想,同红贞道:“凡界的酒也是不错的,我们去尝尝?”

    “我听你大哥说你十分爱酒,起初还不信,原来是真的。”红贞笑盈盈的,突然想起什么蹙眉道,“小叔叔并不爱喝酒,前阵子,不知怎么心血来潮收集了不少美酒,我向他讨厌,他竟然不给。”

    凤隐显然没心思听这些,拉起红贞快步朝白玉楼走去。

    进去的时候,凤隐故意落在后头,自袖里取出一片金叶子塞给那伙计,说:“方才进去的是谁家的公子?”

    那伙计双目陡亮,嘴角咧开大大的笑:“是大富豪袁谌的公子,我们都唤他一声九公子,姑娘莫不是看上了九公子?”

    凤隐愣了一下,大方承认:“嗯,我就是看上他了。”

    那伙计低下声来:“长安城内可有一半姑娘的芳心落在九公子身上。姑娘可要加把劲呀。”

    凤隐正要细问,那厢后知后觉的红贞折回来,一头雾水道:“阿隐,你怎么不进去?”

    凤隐应了声:“这就来。”

    ***

    这是间高雅的酒楼,边边角角无一不透露着风雅。

    袁檀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同坐的还有三四个年轻人,模样看起来都很像纨绔,这没什么。

    纨绔中间坐着一位眉目艳丽的女子,这也没什么。

    可是那个女子衣衫轻薄,酥胸半露,尤其她掩嘴轻笑时,|乳|波随之颤动,这就有问题了。

    凤隐见过不少青楼女子,可纵然是青楼女子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胸露出来,眼前这个女子真是大胆。

    再瞅瞅周围的人,那叫一个平静如水。凤隐沉吟,大唐的子民约莫都是见过大世面的。

    莫非大唐比较流行这样的装束,刚才在大明宫,完全是红贞带路,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袁檀,并未注意到有什么不妥。

    若女子都是如此穿着,大唐各类犯罪案件里,强j案是不是比以往要高出许多?

    眼瞧着那女子一个劲朝袁檀猛送秋波,坦白说,凤隐心里不是滋味。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她心中一动,施法刮起风来,雨势一偏隔着半敞的窗牖扫进来,尽数落在那女子身上。

    那女子虽然惊慌,倒也没失了仪态,微微屈身退下换衣服去了。

    凤隐正得意,发现袁檀的目光朝自己瞟来,她忙低下头佯装打量手里的酒杯。

    红贞拿筷子敲了敲她:“你干嘛做那缺德事。”

    凤隐正义凛然地说:“她那样穿着,简直引人犯罪。我是为了凡界的治安着想。”

    红贞万分佩服地说:“小叔叔常说我不讲道理,其实你比我更加不讲道理。”

    凤隐皱眉:“你能别提他么?”

    红贞道:“小叔叔很好啊。”

    凤隐:“……”

    ***

    生平第一次没滋没味地喝了几杯酒,随后同红贞回了天界。

    凤隐依然过着被禁足的日子,她左思右想,对拈花神君道:“我前日同红贞一块去凡界,发现如今的凡人特别偏爱牡丹,有钱有势的更在家中后院大面积种植牡丹,各种花色,各种品种,无穷无尽,要不我代您去物色一下?”

    拈花神君轻轻瞟了凤隐一眼。这一眼令她有些心虚,她垂眸:“师父……”

    却见拈花神君眉眼弯弯,嘴角攒起笑意:“难得你这么有孝心,去吧。”

    他是成了精的老狐狸,自然知晓凤隐嘴上说是孝敬自己,其实是想寻找袁檀的下落。但他觉着凡界的人多如牛毛,她一定找不到,而且凤隐自由自在惯了,这么一直禁她的足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让她去下界转转,聊以遣怀,时间长了,她就会明白什么情呀爱呀都是过眼云烟。

    拈花神君将这想法同北海龙王说了说,龙王也觉得有道理,于是解了凤隐的禁足令。当看到女儿展颜欢笑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于是凤隐喜滋滋地下了凡界。

    ***

    上次来长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好好观赏过。

    南北朝时期的长安城,好听点是历经沧桑,古朴厚重,说难听点就是屡历战火,残破不堪。

    与盛唐时的长安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宫阙林立,里坊交错,两市并立,街衢翼翼,河渠纵横,熙熙攘攘,长安城一派泱泱新气象。

    转世的袁檀便生长在这片恢宏的土地上,家住普宁坊。

    凤隐几番打听下得知袁檀这一世还叫袁檀,这大概是司命星君浸滛此业多年的感悟,毕竟撰写命格薄时,起名字也是件麻烦事,所以能不改则不改。

    袁檀这一世的爹是长安城鼎鼎有名的大富豪,而他的外公比他爹更加有钱。

    他外公名唤王元宝,人如其名,非常有钱,有钱到什么程度呢?有钱到当今的皇帝陛下也听过他的盛名,曾把他召到含元殿问他到底有多少钱。

    站在含元殿上可遥望终南山,自山脚至山巅遍是树木,蓊蓊郁郁,满山苍翠之色。

    王元宝回答说:“倘若臣以一匹白绢系陛下终南山的一棵树,纵使树都用完,臣的白绢还剩很多。”

    白绢是比较昂贵的丝绸,而终南山上该有多少棵树啊……

    真真是财气侧漏。

    因为有这么两位金光闪闪的大富豪长辈,连带着袁檀也很有名声,又因为他在家族中排行第九。人们称他一声“九公子”。

    可想而知,袁檀这样的出身,加上俊雅的容貌,想接近他的女人必定多如过江之鲫,她该怎么接近他又不令他觉得刻意呢?

    这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凤隐走进普宁坊,经过一座宅子时,那间宅子恰巧走出一人,和她撞了个满怀。

    那人不但没有赶紧闪开,反而嘻嘻笑道:“美人投怀送抱,我之幸也。”

    凤隐微微动了怒,抬首望向对方,这一瞧可不得了,暗中掐指一算,当下作了个揖恭喜道:“公子近来桃花旺盛,近日还会有美人来向你投怀送抱。”

    她这番恭喜委实口不对心,心里存了看好戏的心思,只因那前来投怀送抱的美人的袖口里藏了把匕首。

    刘逸虽然说了调戏凤隐的话,却并没有什么逾矩的动作,反而笑着退开几步:“有美人投怀送抱应该是美事,我怎么看姑娘有些幸灾乐祸?”

    凤隐估摸着这人只是嘴欠抽,心眼并不坏,难得动了恻隐之心:“因为前来投怀送抱的美人的暗藏杀机,你可要小心你的小命。”

    刘逸平日疏财重义,慷慨大方,自认名声不错,不至于有什么仇家,纯当凤隐胡说八道,却也不恼,语重心长地劝道:“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学点什么不好,千万别学一些骗人的勾当!”

    凤隐想:他嘴上虽说不信,但有了她的警告,他潜意识里也会多留个心眼,索性不再理会他。

    又前行了十来步,袁宅已近在眼前。

    凤隐隐了仙身悄悄溜进去。

    袁宅很大,有数重院落,廊屋环绕,花木扶疏,嘉木被庭,建筑绮绣瑰丽,穷极巧奢。

    凤隐啧啧惊叹,袁檀果真是好命得很。随即扮作小丫鬟打听到袁檀此刻并不在家,惆怅了会儿,还是入了夜再来吧。

    ***

    月明星稀,袁檀的寝室里静悄悄的,床前垂下来的纱帐轻薄得可以,隐约可见帐子里头侧卧的身影。

    凤隐将她自沧海岛带来的香料点燃,零丁火星在暗夜里划过,袅袅的芳香在室内弥漫开来。

    这香料并无害处,只是能让凡人睡得更沉一些。

    她蹑足来到床头,轻轻撩起纱帐一角,月光乘隙钻进来,照进半床幽光。袁檀身着白色中衣,周身被镀上一层朦胧月华,美好得如同镜花水月。

    凤隐在床沿坐下,怯怯地伸出手,先是摸到他一片衣角,如此真实的触感,证明这一切不是梦。她嘴角轻扬,转而又去摸他的脸,大抵是天气炎热的缘故,他的脸是温热的,额头甚至有薄汗渗出。

    凤隐用衣袖为他拭去,又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嘴,一下、两下、三下……而后低低地笑出声来,愉悦又欢快。

    “袁檀。”她轻唤,自然是无人应答的。凤隐兀自傻笑了会儿,转而脱去袜履,钻入袁檀怀里,仰首亲了亲他的下巴,心里既甜蜜又惆怅。

    “还说什么在来世等我,分明就把我忘得干干净净的。”凤隐气不过,低首在他颈侧轻轻咬了一记,袁檀径自闭着眼沉睡。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叹气:“好吧,其实这不能怪你。”翻身重新躺好,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正打算入睡,搭在他腰间的手突然被人狠狠攫住。

    凤隐着实吃了一惊,抬眸只见一双黑如点漆的双眼,沉静如水地望着她。

    他为什么会醒?

    第43章 长安曲池

    寂静的夜色里,袁檀紧紧将她抵在床榻上,目光灼灼,低低的声音含着一丝压迫:“你是谁?”

    这姿势着实暧昧。

    凤隐脸红了一红,正想开溜,突然很好奇袁檀会怎么处置半夜爬上他床的女人,天这么黑,他肯定看不清她的脸,不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于是她大胆挑逗道:“妾爱慕九公子已久,不求公子给什么名分,但求能与公子做一夜夫妻。”

    袁檀似乎是心动了,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凤隐一怔,轻答:“我懂一点武,可以飞檐走壁。”

    袁檀默了一瞬,松开对她的箝制,从容地坐起身来,雪白的中衣微微敞开,冷月下眉目如霜,他说:“那你把衣服脱了。”

    凤隐合拢衣襟的手一顿:“什么?”仿佛万箭穿心而过,她不确定地又问,“你再说一遍。”

    “或许,”袁檀语声极淡,“你应该先掌灯,我看看你的容貌够不够资格。”

    凤隐觉得自己真是不撞南墙心不死,抖着手把衣服褪下,心想他若是真敢,她就、就……叹了一叹,其实也不能把他怎样。

    毕竟凡界是男权至上的地方,娶妻纳妾跟吃饭一样再平常不过,在这种大势所趋的环境下,要袁檀守身如玉简直不太可能。

    可是也不能这么随便吧?

    凤隐正胡思乱想,幽静的夜里突然晃过一道烛光。而袁檀站在烛台前,冷沉的目光打量着她。

    凤隐忙抬手挡住脸:“你做什么?”心里有些打鼓,也不知道他看清她的容貌没。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境么?”

    凤隐:“……”

    袁檀挑了挑灯芯,又道:“衣服脱了么?”

    凤隐真想掐死他,却镇定地点了点头:“嗯。”

    正在此时,袁檀忽然打开房门,夜风顷刻之间涌入,轻柔的帷帐在风中妖娆舞动,她听得袁檀唤来仆人,淡淡道:“屋里有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把她交由大理寺处理。”

    凤隐:“……”请问他把她当什么了,采花贼么?有女人采男人这一说么?骗她脱衣服是为了防止她逃脱么?

    ***

    凤隐逃得十分狼狈。

    袁檀一定认为她是轻浮浪荡的女人,不知刚才烛光一闪的瞬间,他有没有看清她的脸,若是看清楚了……先入为主的观念会令他排斥自己,要接近他必定很难,遑论让他爱上她了。

    原本只不过想偷偷看看他,解一下相思之苦,却不想反弄巧成拙。

    凤隐想了想,以袁檀的身家和相貌,想爬上他床的女子必定极多,正因为极多,反而不容易对谁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她姑且先不和他碰面,时日一长,袁檀肯定将她忘得干净,届时再制造一个浪漫的邂逅。

    主意一定,凤隐打道回北海。

    因为文箫情史着实丰富,凤隐便向他请教,但又不能太刻意,以免他察觉出什么,思来想去,道:“如果一个美人半夜爬上一个男人的床,这个男人会作何感想?”

    “如果这位美人不是怀有行刺之类的目的,正常点的男人都会欣然受之。”

    凤隐愣了愣:“那如果男人推开了美人呢?”

    文箫摇着扇子,噗嗤笑道:“要么这个男人心有所爱,要么就是有不可告人的隐疾。”

    凤隐震了震,这两个答案她都不能接受。一顿,又道:“你和红贞初遇时是什么情形?”

    文箫一副追忆的模样,说:“那是在凡界某个不知名的山上,半山红樱开遍,将山间点缀得赤红如血,红贞穿着一身红衣身轻如燕地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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