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特里,我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一个土生土长的阿拉伯人很可能被转过去跟我们对着干。可作为一个非阿拉伯人,别琢磨这个了。你我皆知,所有的阿拉伯都有一系列的家族、氏族、部落关系。打听下家族或氏族,混进去的人就暴露了。”
“所以他得有个完美简历。算上这个,他得考虑外貌部分,说话部分,最重要的,行为部分。祷文念错一个音节就会被那些狂热分子听出来。他们一天念上五遍,一个拍子都不差。”
“没错,”马丁知道自己的方案没什么希望,可他喜欢那种天马行空的想象。“不过人可以学古兰经,再编个查不出的家族。”
“忘了它吧,特里。没有哪个西方人能混到阿拉伯人里。”
“我哥就能,”马丁博士说。几秒种后,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不过还好,乔立博士不在答话,转而又研究起华盛顿郊外的风景。隔了一英寸厚的玻璃,前面两个人都没有听到。特里如释重负地长吁口气,想,车里的麦克应该都关了。
他错了。
福赛斯《阿富汗人》003(2008-10-19 17:23:51)
标签:cia 黄貂鱼 阿富汗人 古兰经 马雷克·古米尼 伦敦
分类:福赛斯《阿富汗人》
第三章
米德堡就古兰经学会讨论结果的报告于周六黎明准备好了,而这报告毁了几个人定好的周末计划。其中之一就是把老亚历山特利亚家里的cia行动副局长马雷克·古米尼从周六美梦里叫起来。他得到话让他直接去办公室却没有告诉他为什么。
当他赶到时,“为什么”就在他桌子上。此时的华盛顿天还没亮,而patuxent河汇入切萨皮克湾的乔治王子县,第一缕朝阳已在远山间露了头。
cia总部——也就是常说的兰利——的建筑群中有座椭圆形的六层楼,这楼最近被称为“老楼”,以别于911后所建扩展部门的新楼,顶楼上只有少数几个办公室,马雷克·古米尼的办公室就是其中之一。
cia的机构设置里,中情局长传统上是个政治角色,而真正的主力是两个副局长。行动副局长负责实际的情报收集,情报副局长则负责对搞来的原始情报整理分析,将之转化为有意义的描述。
紧邻其下的两个部门是防范本机构被渗透或出现内j的反情报部以及随着特工战越来越从前苏联转移到中东新威胁而日益成为热点的反恐部。
行动副局长从1945年冷战开始后就一直是研究苏联及其卫星国的苏联问题专家,他们就以此来成就自己前途事业、勃勃雄心。马雷克·古米尼是第一个被任命为行动副局长的阿拉伯专家。作为一名青年特工,他在中东呆过好多年,掌握两门中东语言(阿拉伯语及伊朗的波斯语)并习知其风俗文化。
即便在这二十四小时运作的大厦里,星期六的黎明前也不是个容易提起热情的时候,他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动手弄了杯芬芳的黑咖啡。等咖啡煮起来,古米尼开始打开桌上的包装,里面是精致的蜡封文件。
他知道会是什么。米德堡负责文件的还原、翻译、分析,但与实施抓捕的英国人和巴基斯坦ctc协作的可是cia。白沙瓦和伊斯兰堡的cia站已经就给老板打了很多报告介绍情况。
这份文件包括了从基地财务官计算机里下来的全部文档,其中有两封信——三页纸——打了星标。行动副局长能说口流利的阿拉伯口语,但读文件总更困难些,所以他得反复参照译本。
他读了两名与会情报官联合准备的古兰经协会的报告,不过内容没引起他注意。对他来说,显然引用先知那夜的神迹之旅al-isra肯定是什么重要项目的代号。
现在这项目在美国情报系统里要有个内部的名字。不能是al-isra,直接用那个会让别人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他开始用文件密码系统选代号,无论选出来的是什么,将来他和他的同事们都会用它来称呼基地的这个项目。
代号是由计算机通过所谓的随机选择产生,这样完全不会暴露实际目标。cia当月的命名是用鱼的名字。计算机选出的是黄貂鱼,所以该项目被定为“黄貂鱼项目”。
文件的最后一页是周六晚加上的,内容简短扼要,出自六位负责人中不爱废话的国家情报局长之手。显然米德堡出来的文件直接送到了国家安全委员会委员史蒂夫·哈德利、国家情报局局长,和白宫。马雷克·古米尼想得出总统办公室里彻夜的灯火通明。
最后这页纸是国家情报局的标头。用大写字母写道:
al-isra是什么
核、生、化,
还是常规?查出何事、何时、何地。
时间:现时开始
约束条件:无
权力:绝对
约翰·内格罗蓬特
纸上字迹潦草。美国有十九个情报收集整理机构。而马雷克·古米尼手里的信已授予他凌驾它们之上的权力。他回看一下纸头。是写给他本人的。这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一个年轻gs15站在门口送来另一批文件。所谓gs(general service)只是个薪级表上的级别,15意味着资历很低。古米尼给了年轻人一个鼓励的微笑,显然他以前还从未上来过这里。古米尼在记录簿上签字确认收件,然后静待年轻人离开,房间里又只剩下他自己。
新文件是米德堡同僚送来的。内容是两位古兰经专家回华盛顿途中在车上交谈的抄本。其中一名专家是英国人。最后一行上,米德堡的人用红笔打上下划线并用问号括了起来。
在中东时,马雷克·古米尼跟英国人打过很多交道,而且不像他那些在伊拉克折腾了三年的同事,他并没骄傲到不承认在吉卜林所谓的这场“伟大游戏”中,cia最亲密的盟友是个知识库,关于约旦河到兴都库什山之间的穷山恶水,他们拥有大量的隐知秘闻。
一个半世纪了,无论军人还是旧帝国的管理者,抑或古怪的探险家,总之英国人踏遍了那块地区的沙漠、山路、羊肠小道,而现在那里已经成了智能定时炸弹的世界。
英国人给cia的外号是“表弟”或“公司”,美国人给伦敦秘密情报局的外号是“朋友”或“商号”。对马雷克·古米尼,那些朋友中有一位曾和自己共度过美好或不怎么美好的时光,两人当外勤特工时也一起挨过危险时刻。现在自己被钉在兰利的办公桌边,史蒂夫·希尔也已从野外调回来被提拔为vauxhall cross“商号”总部里的中东主管。
古米尼断定谈一谈是有益无害的,这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他明白,自己手上有的,这个英国人应该也有。他们也会从白沙瓦把那个笔记本电脑上的东西传到切尔滕纳姆的监听解密部门。他们也会抠出笔记本里的东西,把内容打印出来。他们也会分析那包含代号词汇的奇怪的古兰经引文。
马雷克·古米尼有而伦敦可能没有的是那位英国学者回马里兰路上在车里说的一句奇怪评论。他用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数字。中心总机只拿到了一个数字,不过现在电话技术已经可以让高层主管可以通过自己卫星电话上的快速拨号更快地连上线。
伦敦郊外萨里县一个普通上班族的家里,电话响了。现在兰利是早八点,而伦敦是下午一点,一家人正坐在一起烤牛肉吃午餐。电话响了三声,有人答话了。史蒂夫·希尔打过了高尔夫,正在享受他的烤牛肉。
“hello?”
“史蒂夫?是我,马雷克。”
“老伙计,你在哪儿?有空来这儿?”
“不是,我在办公室。说话安全么?”
“嗯,等会儿。”电话里传来,“亲爱的,拿着肉。”电话挂断了。
下一通电话里,英国传来的声音有点小,但是这次无法被截听了。
“我想你是得到什么消息了?”希尔问。
“揭我老底了,”古米尼承认了,“我猜白沙瓦出来的东西,我的跟你的一样多?”
“我估计是。我昨天看完的,正想着你什么时候来电话呢。”
“史蒂夫,我有些你可能没有的东西。有个伦敦来的访问学者在我们这里。周五晚他偶然说了句话。我得进一步查查。你知道一个叫马丁的人么?”
“马丁什么?”
“不,那是他的姓。在我们这儿的是他兄弟特里·马丁博士。想起来了么?”
史蒂夫·希尔不再开玩笑了。他拿着电话坐下来,凝视着空处。嗯,是啊,他知道马丁兄弟。事情要回到1990-91年的第一次海湾战争,那时他是驻沙特的负责人之一,当时那位学者的哥哥潜入巴格达,以一个卑微花匠的身份在萨达姆的秘密警察眼皮底下活动,传回了独裁政府中一个内线提供的无价情报。“嗯。”他勉强承认了,“怎么了?”
“我觉得我们该谈谈,”美国人说着,“面对面谈谈。我可以飞过去。我这儿有飞机用。”
“你什么时候过来?”
“今晚。我可以在飞机上睡,到伦敦吃早饭。”
“ok,我给你安排到诺斯霍特。”
“哦,对了,史蒂夫,我飞过来的当儿,你能把这个马丁的全套档案弄出来么?见面我再给你解释。”
伦敦以西,去牛津的路上,座落着诺斯霍皇家空军基地。二战后希思罗机场匆匆建造时,它还当过几年伦敦的民用机场。之后,它就又退回了次要位置并最终成了专供私人飞机和公务机的机场。但由于它保留着皇家空军的身份,所以出入航班既安全,又不必通常的繁琐手续。
cia在兰利附近有自己专门的机场和一架小型喷气式公务机。马雷克·古米尼的全权授权文件保证他搞到了架格鲁曼v型飞机,飞行中他在上面舒舒服服睡了一觉。史蒂夫·希尔就在诺斯霍特等着他。
史蒂夫没带客人去泰晤士河南岸沃克斯街口那座绿色砂岩大厦里的sis总部,而是将之带到了更安静的克莱夫旅馆,那里距机场不到三十英里,过去是所没人住的私人公寓。他在那里的客房服务部订了间小会议室以备私谈。
史蒂夫看了美国古兰经协会的分析,显然,与切尔滕纳姆的分析一样。他又读起车后谈话的抄本。
“傻透了,”当终点时他这么说道,“另一个阿拉伯学家说的对。这根本不行。不只是方言,而是所有的方面。陌生人、外国人,混不进去的。”
“那么,看‘上面’这意思,你给我出个主意?”
“找个知情的基地人物,盯下去。”希尔说。
“史蒂夫,如果我们对任何一个基地高层的位置有一丁点儿消息,我们都会那么干。可现在,我们手上连个影儿都没有。”
“等待,观察。等什么人再用那个词。”
“我的人现在只能作这样的假设:如果al-isra是下一个大行动,那么它的目标就是美国。死等一个可能不会发生的奇迹——这可没法安抚华盛顿。另外,基地现在肯定知道我们得到了那个笔记本。很可能他们再也不用这个词了,除非是两人面谈。”
“呃,”希尔说,“我们可以布置在他们能感觉到的地方,布置得到处都是,包围他们。他们就会停止,切断联系,跑路。”
“也许会,也许不会。而我们永远不会知道。我们会继续傻熬,永远不知道黄貂鱼项目是否已经结束。如果没结束呢?如果它还在运作呢?就是我老板那句:核?生?化?常规?何时?何地?你那个马丁真能冒充阿拉伯人混进去他们?他真那么棒?”
“曾经是,”希尔咕哝着递过一份文件,“你自己看吧。”
文件有一英寸厚,是标准的浅黄铯马尼拉纸,上面简单写着一个人:上校迈克·马丁。
这个马丁的外祖父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是印度大吉岭的一个茶园主。他在那儿干了件不经之事——他娶了个印度女孩。
英国茶园主的圈子很小,很冷谈,也很傲慢。他们的新娘都是从英伦带出来或是在当地管理官员的女儿们中间去找。
孩子们看过自己外祖父特伦斯·格兰其的照片,高大、面色红润、金色的大胡子,口中叼着烟斗,手提步枪站在一头被打死的老虎旁。他们也见过indira boshe小姐的画像,温柔,|qi|shu|wang|深情,美丽。
茶叶公司没能劝住特伦斯·格兰其,也不想解雇他,那样会把丑事闹大,于是他们把这对青年夫妇打发到了缅甸边境的阿萨姆荒野上。
如果这被当成是惩罚的话,显然它没起什么作用。格兰其和新婚妻子爱上了这种生活,爱上了这沟壑纵横、猎物和猛虎四出的乡野。
1930年,他们在那里生下了苏珊。1943年,战争向着阿萨姆滚滚而来,日军穿过缅甸逼近边境。尽管以特伦斯·格兰其的年轻已经可以不从军,可他还是志愿参军并于1945年穿越伊洛瓦底江时死去了。
照着公司付给寡妇的那一小份抚恤金,indira granger只能回到本身的印度圈子里。两年后,麻烦来了;印度为独立而分割。阿里·真纳伊斯兰教的巴基斯坦在北,尼赫鲁以印度教为主的印度在南。难民潮南北汹汹,暴力活动开始了。
格兰其夫人担心女儿的安全,把苏珊送到了前夫的弟弟,海斯莱姆瑞的建筑师萨里处。六个月后,母亲在马蚤乱中丧生。
苏珊·格兰其十七岁才初次踏上父祖之邦。然后女校一年,法纳姆综合医院护士三年,二十一岁,刚够年龄她就报名成为英国海外航空公司的空中小姐。继承自父亲的蓝眼睛和英国女孩晒成蜜色的皮肤使她有种迷死人的美丽。
由于她有一口流利的印地语,英国海外航空公司把她派到了伦敦-孟买航线上。这条线又长又慢:伦敦-罗马-开罗-巴士拉-巴林-卡拉奇-孟买。没有哪个机务跑完全程,第一批机务人员停留换班的地方是伊拉克南部的巴士拉。1951年,她在那里的俱乐部中结识了石油公司会计师奈杰尔·马丁。1952年,他们结婚了。
过了十年,他们才有了第一个孩子,迈克尔,三年后,又添了次子特里。不过这两个孩子却长的截然不同。
马雷克·古米尼盯着档案上的照片。自然长成而非晒出的黝黑皮肤,黑发,黑眼睛。他意识到这个外祖母的基因隔代遗传到了孙子身上,使他与乔治敦的那位学者弟弟相貌迥异——他弟弟倒是从父亲那里继承了粉红的面孔和姜黄铯的头发。
他想起了本·乔立博士的异议。任何有幸打入基地组织的渗透者都必须样子过得去、说话也过得去。古米尼略过他的少年时代继续读下去。
这双兄弟相继进入英国人与伊拉克人混编的学校学习,同时也在向他们的父亲或温柔的保姆法蒂玛学习——法蒂玛是从内地来的,打算攒够了钱就回家去找个年纪相当的年轻人嫁掉。
有一段内容肯定是来自对特里·马丁的访谈,哥哥穿着伊拉克式的白袍在巴格达郊区房前甬道跑着,他父亲的伊拉克朋友笑着叫起来,“奈杰尔,他更像我们的一员啊。”
“更像我们的一员”,“更像我们的一员”,马雷克·古米尼思考起来,本·乔立提出四条有两条搞定了,他相貌行,阿拉伯语也行。经过学习训练,他准能掌握那些祈祷典仪么?
cia又读了一些。1972年,伊拉克副总统萨达姆·侯赛因开始将包括英伊石油公司在内的外国石油公司国有化。奈杰尔·马丁又挺了三年,1975年举家返回英国,当时迈克十三岁,正准备进黑利伯里的一家高中。马雷克·古米尼要歇一歇喝杯咖啡了。
“你知道,他能行的,”他从休息室回来时说道,“加上足够训练和准备,他真的行。这人现在哪里?”
“除了借来给我们干活儿的两次,他的其他军事生涯都是在伞兵和特种部队里过的。去年,干满二十五年他就退役了。而且,不行,还是行不通。”
“为什么不行,史蒂夫?他拥有一切条件。”
“除了背景!血统,家族脉络,出生地。你不是光去基地组织里当个自杀人弹的青年志愿者,那种底层杂兵。能得到信任靠近那种顶级筹划的人肯定干过好多年。那是送死,马雷克,那绝对是送死。除非……”
他停止瞎想,摇了摇头。
“除非什么?”美国人问。
“没什么,那很不靠谱。”希尔说道。
“给我说说吧。”
“我是在考虑冒名顶替。找个可以让他顶替的人。借尸还魂。可这也有漏洞。如果真的那个还活着,基地组织里就有他的位子。如果他死了,他们也会知道。所以,没戏。”
“文件真长,”马雷克·古米尼说,“我能带走么?”
“当然行,那是副本。别外传?”
“你说我的词儿了,老伙计。只进入我眼,还有我的保险柜,或者化纸炉。”
行动副局长飞回了兰利,而一周后他又打了电话过来。vauxhall cross的史蒂夫·希尔拿起桌上的电话。
“我想我得再飞过去了,”行动副局长开门见山地说。两人都知道唐宁街的英国首相和他那位白宫朋友已经就两国在黄貂鱼项目上通力合作的问题传过了话。
“没问题,马雷克。你们有突破了?”史蒂夫希尔暗暗好奇。在现今的科技条件下,什么都可以安全地从cia传到sis,要不了几秒的。为什么还要飞来呢?”
“冒名顶替,”古米尼说,“我想我找到人选了。小了十岁,不过看起来要更老。身高、体型。同样的黑脸膛。是个老‘基地’。”
“听起来不错。可他怎么没跟那帮混蛋在一起?”
“因为他跟我们在一起。关塔那摩,关了五年了。”
“阿拉伯人?”希尔惊讶了,如果基地组织有哪个阿拉伯高层在关塔那摩关了五年,他是应该知道的。
“不,他是个阿富汗人。叫伊兹马特汗。我这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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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里马丁一周后还睡不着觉。那愚蠢的傻话。为什么自己不能闭上嘴呢?为什么非要拿哥哥来吹牛?想想本乔立说的吧。毕竟华盛顿就是个风言风语的大村子。在礼宾车后座上说那傻话的七天之后,他给哥哥拨了电话。
迈克马丁正在抬着他那宝贝房顶上最后一摞没坏的瓦,他终于看到房顶和椽子了。再一周就可以做防水了。
他听到自己的手机发出叮叮咚咚的“lilibolero”提示音。手机在旁边钉子上挂着的夹克口袋里。他慢慢穿过要坏的椽子过去拿出电话。屏幕显示是在华盛顿的弟弟。
“嗨,特里。”
“迈克,是我。”他还没弄明白哥哥怎么知道了是他的电话。“我干了点蠢事,请你原谅。一周前,我说错了话。”
“真行。你说什么了?”
“别介意。嗯,要是有什么穿套装的访客去找你——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你要让他们滚蛋。我说的真是傻话。要是有人去找你……”
迈克·马丁已经从他的鹰巢里看到灰色的美洲虎车头沿着小路向自己的大屋驶来。
“好了,兄弟,”他温声说,“我看他们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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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谍报主管坐着轻便的折叠椅,迈克·马丁则坐在砍来烧篝火的木头段上。马丁听着美国人的“忽悠”,向史蒂夫·希尔挑挑眉毛。
“迈克,我们的政府已经答应白宫,全力合作,有求必应,但我们并不会逼任何人去干有去无还的任务。”
“那么这个就是那种?”
“我们不那么认为,”马雷克·古米尼截口道,“只要能找到某个了解下一步行动的基地分子的名字或位置,我们就会把你弄出来,其他的我们来干。只要听风就能变好这戏法……”
“可这行不通……我觉得我混不进阿拉伯人了。十五年前在巴格达,我是以棚屋里一个卑微花匠为隐蔽。这样要逃过秘密警察的盘问没什么问题。而这次,你要找的是内部消息。一个落在美国手里五年的人为什么没变成叛徒呢?”
“不错,我们知道他们会问你。但运气好的话,来提问的会是个高层。到那时,你就逃出来把这人指给我们。我们会盯着,就在附近。”
“这个,”马丁点点关塔那摩囚徒的档案,“是阿富汗人。前塔利班成员。他是个普什图人,而我根本说不来流利的普什图语。头一个阿富汗人就会揭穿我。”
“会有几个月培训,迈克,”史蒂夫·希尔说,“你觉得准备好之前不会让你去。如果你觉得不行,甚至也可以取消。而且你去的地方也在阿富汗以外。走运的是,阿富汗人很少走出自己的地盘。”
“你觉得你能在有限的学习后说一口凑凑合合的、普什图口音的阿拉伯语么?”
迈克·马丁点点头。“也许吧。要是阿拉伯佬介绍一个阿富汗人的话,有没有真认识这家伙的人?”
另两个人都沉默了。如果真发生这种情况,火堆旁每个人都知道那意味着终结。
两位谍报主管宁愿盯着自己的脚也不愿去解释一个特工在基地心脏里失去掩护后会发生什么。马丁打开膝头的文件。他被看到的东西惊呆了。
这张风霜刻蚀的脸老了五岁,看起来却比填写的年龄老了十多岁。可他就是那个来自群山的男孩,那个几乎死在qalaijangi的人。
“我认识这个人,”他静静地说,“他叫伊兹马特汗。”
美国人盯着他,张口结舌。
“你tm是怎么认识他的?自打他被逮住,已经在关塔那摩关了五年了。”
“我知道,不过比那早好多年的时候,我们在tora bora一起打过俄国人。”
伦敦和华盛顿的来者都记起了马丁的档案。当然,是在阿富汗帮助游击队对抗苏联占领军那年。那段时间不短,遇到此人并非没有可能。他们就伊兹马特汗的事问了他十分钟,看他能不能补充点别的什么。马丁递回了文件。
“伊兹马特汗,他现在怎么样子?跟你的人在delta营呆了五年,他变成什么样了?”
兰利来的美国人耸耸肩。“他很顽固,迈克。非常、非常顽固。他来时头部受了伤并有二次脑震荡。是抓捕时弄的。开始,我们的医生以为他会……恢复……简单点,情况变糟了。他完全失去了判断力。脑震荡和路上的颠簸闹的。这些是2001年十二月,911后不久的事。对他的处理……怎么说呢……不算温柔。用那种方式看起来也算自然,而且他已经康复到能回答问题了。”
“他说出什么了?”
“不太多。就是他的履历。软硬不吃,所有的拷问和诱惑。只是盯着我们,大伙从他黑眼睛里看到的可不是什么兄弟之情。这也是为什么他被定为一级防范禁闭。不过从其他人那里,我们知道他以前在阿富汗内地学习过,能说过得去的阿拉伯语,以前还在经堂学校死学过古兰经。有两个英国出生的基地志愿者跟他在一起,现在也被查出来了,他们说他现在也能说磕磕绊绊的英语,是他们教的。”
马丁扫了史蒂夫·希尔一眼,说“这些人必须关好,隔离起来。”
希尔点点头,“当然,会安排的。”
马丁研究文件时,马雷克·古米尼站起身在大屋周围散步。马丁盯着篝火,篝火余烬里,他仿佛看到了阴冷荒凉的远山。两个人,一堆堆的岩石,苏联雌鹿直升机上机炮隆隆,包着头巾的男孩低声问,“我们要死了么,angleez?”古米尼转回来了,站住拨弄起火堆。马丁的幻象化作纷飞的火星。
“迈克,你干着这么一大摊活儿?我原以为要雇上一堆专业人员来干呢。你全都自己干?”
“尽量来吧。二十五年来的第一次,我有那个时间了。”
“但没那个钱,是吧?”
马丁耸耸肩。“要是我想找工作,外面有数以十计的安全公司。光伊拉克现在就有数不清的保镖,而且还需要更多。他们在逊尼三角一周里给你干的比他们当兵时半年干的都多。”
“可那意味着回到土里,沙里,危险,早亡。你不是从那种生活里退出来了么?”
“那你现在说的是什么?跟基地分子来场佛罗里达礁度假游?”
马雷克·古米尼朗然一笑,“迈克,美国人被控以很多罪名,但从不包括吝于对待帮助自己的人。我正考虑咨询一下,为期五年,每年二十万美元。打到国外,不用麻烦税务官,不用说明怎么赚来的,永远不会有麻烦。”
迈克·马丁脑子里浮出了他最喜欢的电影《阿拉伯的劳伦斯》中的一幕。劳伦斯付钱给auda abu tayi让他跟自己去袭击亚喀巴。马丁想起了那伟大的回答:auda不会为英国人的金子去亚喀巴,他去是因为它让他高兴。
马丁站起身。
“史蒂夫,我希望把我家从头到尾用油布裹起来。等我回来时,希望它还是我走时的样子。”(狐狸:这里的“裹”那个字用的居然素shroud,貌似这个有裹尸体的意思,好晦气。)
中东主管点点头,说,“行。”
“我会带自己的家什。不会太多。也就装一boot(狐狸:靴子?后备箱?回头再说)吧,不会再多了。”
西方对黄貂鱼计划的反击就这么在汉普郡果园的苹果树下敲定了。两天后,经随机选择,计算机将之命名为“撬棍行动”。
如果受到质疑,迈克·马丁就根本无法保住自己。而他后来把那个曾是自己朋友的阿富汗人的事情告诉他们时,他留下了一个细节没说。
也许是因为他把“须知原则”视为双向的,也许是他认为那个细节太不重要。它与一场以阿拉伯语进行的喃喃交谈有关,那次交谈发生在一个叫加吉的地方,一座山洞医院的阴影中。
福赛斯《阿富汗人》004(2008-11-18 15:52:05)
part
two 勇士
第四章
汉普郡果园中的决定让两位谍报主管做出了风暴似的一连串决定。而其中的第一步,是从两人的行政主管处搞到对此行动的批准。
这事好说不好做,因为迈克·马丁的首要条件就是了解“撬棍行动”的人不能超过一打。他的顾虑完全可以理解。
如果有五十个人知道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总有一个会走风。不是蓄意,不是恶意,甚至不是调皮捣蛋,而是不可避免。
曾深藏在虎岤龙潭里的人都明白,指望自己的伙计不会出错、不会遭擒,那是绝对靠不住的。人们会一直忧心忡忡地巴望自己别被什么完全不可预测的偶然霉运给卖掉。可最究极的噩梦却是发现自己的被抓和接下来漫长痛苦的死亡过程只不过是因为某些傻瓜在酒吧里和女朋友吹牛并碰巧走了风——这才是天底下最恐怖的事。所以马丁的条件马上被接受了。
华盛顿,约翰·内格罗蓬特表示自己会对此事保密并一路放行。史蒂夫·希尔在俱乐部里跟英国政府的一个人吃了顿饭,也得到同样的结果。现在是四个人了。
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这个案子上。各人都需要个执行官员来天天运作此事。马雷克·古米尼指定了cia反恐部里一名崭露头角阿拉伯专家:迈克尔·麦克唐纳放下一切事情,告诉家人自己必须去英国工作一段时间,到马雷克·古米尼回家的时候,他已乘机东行了。
史蒂夫·希尔选中了自己在中东部的副手,戈登·菲利普。二人分手前一直赞同就“撬棍行动”的方方面面都要弄个说得过去的表面故事,以免最高的十人以外的什么人真猜出是有个西方特工要渗透进基地组织。
兰利和沃克斯豪尔则被通知,要走的两个人只是因为职业培训和学术研究的原因而离开大约六个月时间。
史蒂夫·希尔为两个将要共事的人做了介绍,然后告诉他们“撬棍行动”是要做什么。麦克唐纳和菲利普都静静地听着。希尔没有在泰晤士河畔的总部大楼给他们安排办公室,而是选了所安全屋,那是“商号”长期预留的几所安全屋之一,地处郊外。
两人放下行装就回到客厅,他扔给二人厚厚的一摞文件。
“行动明天开始,”他说,“你们有二十四小时把这东西记到脑子里。这个就是要打进去的人。你们将与他共事,直到他打进去,之后你们还要继续围绕他而工作。这个”——他又把一份薄文件扔在咖啡桌上,——“是他要顶替的人。显然,我们知道的还太少。不过这已经是美国能从他身上搞出来的所有东西了,他们对关塔那摩的犯人可是审了成百上千个小时了。也看看这个吧。”
史蒂夫·希尔走后,两个年轻人向服务生要来一大壶咖啡,开始阅读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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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夏,十五岁的小男生迈克·马丁在参观范堡罗空展时陷入了爱河。父亲、弟弟和他在一起,他们都被歼击机、轰炸机、特技飞机和模拟座舱迷住了。对于迈克,高嘲是红魔鬼的出现,这是来自伞兵团的特技队,他们背着伞自由落下,从空中扑向地面,准准落入一小块着陆区的中心。就在那一刻,迈克知道今后想做些什么了。
1980年,迈克在海利伯里学校的最后一学期,他向伞兵写了封信,并于同年九月得到一次面试机会,面试安排在艾迪索特的伞兵团兵站。他到了那里,盯着那架老dakota(狐狸:其实就是c-47啦),他的前辈们就从这上面跳下去夺取阿纳姆的大桥(狐狸:二战的老皇历啦),最后一名士官把他们五个毕业生带进面试室。
学校给他的案语——伞兵部队总是要看这个——是学业平平而但体育极为出色。这正好符合伞兵的要求。他被接受了,并于当月底开始训练,这是一段让人疲惫不堪的淘汰训练,为期二十二周,一直到1981年四月才结束。
前四周是队列训练、基本武器操作、野外作业、体能适应训练,然后又是两周一样的训练,不过加上了信号、现场救援以及核生化环境下的防护科目。
第七周是进一步训练,比先前更苦,不过还比不上第八、第九两周——那两周是耐力行军,在隆冬穿越布雷肯山脉,过去曾经有些在哪儿训练的人死于风寒暴露、体温下降以及体力耗竭。训练的人数目开始减少。
第十周是安排肯特郡海瑟的野外射击科目,刚刚十九岁的马丁在那儿成了位神枪手。十一、十二周是“考试”周——就是在沙岭上跑上跑下、在泥地雨雹里穿林子。
“‘考试’周?”菲利普嘟囔着,“见鬼,那剩下的几周是什么?”
考试周过后,剩下的年轻人拿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