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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的反情报机构英国安全局(更熟悉的名字是mi5)。

    到这里,一个年轻的实习生,为了表现责任心,把所有去真珠号造访的人脸都在面部识别数据库上跑了一趟。

    不久以前,面部识别还依赖于半黑暗中工作的天才特工,他们拿着放大镜认真审读照片,试图回答两个问题:这张照片中的男男女女是谁,我们以前是否见过他们?这是一项永远孤独的求索,而且一个专注的检查员要培养出那种第六感——能记起照片这位老伙计五年前曾于德里出现在越南人的外交鸡尾酒会上,所以他肯定就是kgb——要花上好多年。

    后来计算机出现了。软件被准备出来,把人脸信息精简为六百个小尺寸数据并存储起来。看起来世界上的每一张脸都能够被打散成这种尺寸数据。瞳孔间距可精确到微米,眉至唇间的鼻宽取七点数据,嘴唇独有二十二个数据,耳朵……

    呃,说到耳朵。面部识别技术偏爱耳朵。每个褶痕、柔毛、皱纹、曲线、交叠、耳垂,都有所不同。它们就像指纹。甚至同一个脑袋左右两边也不完全相同。整容手术忽略他们,但将够清晰的双耳交给一个熟练的查面人,他就会找出“拼配”。

    计算机软件拥有比埃德泽尔那一千张脸更大的存储数据。它包括显然根本没有什么政治信仰的已判罪犯,因为价钱合适他们就能可以恐怖分子干活。它包括合法及非法的侨民,以及并不必要却皈依穆斯林者。它包括摄自示威活动的成千上万的面孔——抗议者挥舞着告示、高喊着口号从摄像头旁经过。它的数据库也未局限于联合王国之内。简而言之,它包括了全球过三百万人的面孔。

    计算机将与真珠号船长交谈过的面孔分解开,通过一张单独的照片修正了拍摄时的倾角——这张照片上那人正抬头去看一架自阿布扎比机场起飞的喷气机,计算机拿到六百个数据随后开始比对。期间它甚至还会调整面部毛发的增减因素。

    尽管计算机很快,还是任务还是跑了一小时。但找到了他。

    他这张脸曾于9/11后出现在一间清真寺外的人群间,他正为演讲者说的什么东西热情欢呼。演讲者已知为基地组织在英国的狂热支持者阿布·卡塔达,而在2001年九月末的那一天,他正对之演说的人群则是来自一个支持jihad的极端组织阿尔-穆哈吉朗(注9)。

    实习生从文件中抽出这张面孔,把它交给自己的上司。它从那儿又被上从给主持mi5的伊莱扎·曼宁厄姆·布勒夫人。她下令追查这个人。此时无人意识到那位实习生已经发现了基地组织在英国的首脑人物。

    这次花了更多的时间,但又一轮匹配出来了:他正要在学术典礼上接受博士学位;他的名字叫阿里·阿齐兹·哈塔布,是一位就职于伯明翰阿斯顿大学、高度英国化的大学教师。

    根据官方资料,他要么是个高度成功的长期休眠者,要么是个学生时代涉入极端政治的傻瓜。如果要将后一类中的每个公民都逮捕起来,那犯人就会比警察还多。

    的确,自清真寺外的那天起,他就再未出现在任何靠近极端主义者的地方。但一个完全改过的傻男孩不会在阿布扎比港被人发现正和真珠号的船长深谈。所以……他是第一类人:一个基地的休眠者,直至证否。

    更谨慎的检查表明他回到英国了,正在阿斯顿的实验室继续工作。逮捕他还是监视他?问题在于单独一张不能曝光的空中摄影定不了罪。人们决定,尽管代价高昂,还是将这位大学教师置于监视之下。

    一周后,当哈塔布博士订下一趟飞往阿拉伯湾的航班时,问题解决了。此时srr正好被送过来。

    英国多年来拥有世界上最优秀的“跟踪”团队。这支团队被称为第14情报连,或称分遣队,或者更简单地称为det。其部队极为隐秘。不像sas和sbs,它并未被设计成一只特别善战的单位。其间的奇才们在放置窃听器、长距离拍照、监听、跟踪等方面高度诡秘而娴熟,曾在对付北爱共和军上卓有成效。

    在几次案件中,是det提供的情报使sas得以伏击恐怖分子的攻击部队并予以消灭。不像那种打硬仗的部队,det也用女性。作为跟踪者,女性更容易被视为无害,也不易引起恐惧。而事实上她们能带回的情报却很值得去恐惧。

    2005年,英国政府决定对det扩建升级。它变成了“特种侦察团”。曾有一场建团检阅,结果检阅中每个人,包括主管的指挥官都只能拍摄腰部一下的部分。它的司令部仍是保密的,若说sas和sbs是谨慎的,那srr就是隐形的。不过伊莱扎夫人要并要到了他们。

    当哈塔布博士登上希斯罗机场到迪拜的航班时,机上有六人来自srr,悄然分散在三百名乘客之间。科威特后排的那位青年会计师即是其中之一。

    由于这就是场跟踪行动,没有理由不请求阿联酋特种部队的合作。自从世贸中心的恐怖分子马万·艾尔·谢赫伊被证实来自阿联酋,更自白宫有意轰炸卡塔尔半岛电视台的消息流出,阿联酋对伊斯兰极端主义就变得极为关注——特种部队的司令部所在迪拜尤甚它处。

    因此当飞机着陆时,租借给srr小组的两辆汽车和两只摩托都已备妥,谨防哈塔布博士被接走。大家发现他只带了随身行李。他们不用担心,他租了一辆小小的日本车,这给了大家进入位置的时间。

    哈塔布从机场被跟到了迪拜的溪湾区,真珠号自瓜达尔返回后再次泊入那里。这次,他没去接近那船,而是站在百码外的汽车旁等本·塞利姆看到他。

    几分钟后,一个无人知晓的年轻人从真珠号甲板下冒出来,穿过人群,在科威特人耳边低语。那是瓦齐里斯坦山中那人传回的答复。哈塔布脸上流出惊愕之色。

    随后他顺海岸延伸的拥挤公路上驱车而行,穿过阿治曼、乌姆盖万,进入哈伊马角。在那里,他去希尔顿饭店登记后换车。他真够体贴,因为这样正好让三位srr年轻女性利用女洗手间换装遮住整个面孔,然后再回到车上。

    哈塔布穿着一身白色长袍出现,驱车穿城而去。他先后用了几种甩“尾巴”的方法,但他毫无机会。在阿拉伯湾,到处是小型摩托,男女通骑,而且衣服也一样,一个骑手会跟另外一个非常像。受命以来,跟踪小组已研究了全部七国的路网,直至自己记下了每一条高速公路。哈塔布就这样被一直尾随到那种别墅。

    若说过去对他的图谋不轨尚有所疑虑,那他笨拙的甩“尾巴”行动已驱散了疑云。无辜好人不会那么做。他没在别墅里过夜,那名女srr跟着他回希尔顿。三个男的在山顶找了个位置布控别墅全盘彻夜蹲守。无人出入。

    第二天有所不同。这里有了造访者。尽管监视者无法知道,但他们带来了新护照和新的服装。他们的车号被记下了,而且稍后将被跟踪、逮捕。第三个是那名理发师,稍后也会被跟踪。

    第二天快过去时,哈塔布出现,办理最后的事项。当时也就是在公路上给摩托车打火的凯蒂·赛克斯顿向同袍们通知“目标移动中”的那一刻。

    在希尔顿,这位科威特讲师在房间里说法时透露了自己的计划——趁他不在,房间里已装了窃听器——订好明天的航班,从迪拜飞伦敦。他受到了全程跟踪直至抵达伯明翰的家中,期间无所发现。

    mi5干的很棒,而且这一点素为人知。这次成功的行动基于“for your eyes only”原则仅在英国情报系统的四个人之间交流。其中之一即为史蒂夫·希尔。他激动得几乎要飞上天了。

    捕食者被重新赋予任务,侦察哈伊马角沙漠边缘的那座小别墅。此时是伦敦上午,在海湾地区则是下午。无人机们发现的就是清洁工进去了。还有随后的突袭。

    要阻止阿联酋特种部队派出突击队已经太晚了,这只部队是由英国的一位前军官dave de forest指挥。按照sis驻迪拜站长——他们私交不错——的形容,这人就像颗子弹。乱糟糟的电话里很快传来消息,这次“打击”系源起于一个匿名举报,举报者是一位心怀不满的邻居。

    两名清洁工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来自一家中介代理,都已预付工资,钥匙也是事先寄给他们的。不过,他们还没干完,扫成一堆的是大量黑色毛发,显然是剪下的头发和胡须——这两者样子是有所不同的。除此而外,曾住在这里的人就再没留下什么线索了。

    邻居们报告了一辆封闭的货车,但无人能记起牌号。最后找到了被抛弃掉的车,查出车是偷来的,但太晚了,无补于事。

    裁缝和理发师那里收获更丰一些。他们说话倒无犹豫,但只能描述房间里的五个人。哈塔布是已知的。苏莱曼经过描述后与照片库比对,得到了确认,因为他就在本地的嫌犯列表上。两个喽啰也被描述了,但根据描述没能在识别库里找到人。

    de forest操一口完美的阿拉伯语,他关心的是第五个人。sis站长在旁旁听。两名来自阿治曼的海湾阿拉伯人——裁缝和理发师——只是普通的当行手艺人。这间屋里没人知道什么阿富汗人。他们只是拿到一份完整的描述然后传给伦敦。无人知道什么护照的事,因为那是苏莱曼一个人搞的。无人知道为什么伦敦忽然对一个黑发蓬头、一脸胡子的大个子男人神经过敏。他们所能报告的就是这个人现在好好地理了发,可能穿着一身两件套的马海毛黑西装。但最后来自理发师和裁缝的段落让史蒂夫·希尔、马雷克·古尼米和埃德泽尔的整个小组都兴奋起来。

    那些海湾人已经将他们的人逢若上宾。他现在不是躺在阿拉伯湾某处砖砌地板上的死尸。显然他正在准备出发。

    在埃德泽尔,迈克尔·麦克唐纳和戈登·菲利普分享了这份喜悦,同时也产生一丝困惑。他们得知自己的特工已混过所有检查并被接受为一个真正的jihadi。经过几周的焦虑后,他们得到了第二份“生存迹象”。

    可他们的特工是否找到了涉关“黄貂鱼”的东西?那是整个行动的目标。他去了哪里?他可有办法联系上他们?

    然而,即使他们现在能够对自己的特工讲话,马丁也同样帮不上忙——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同样,也无人知晓的是——里士满伯爵夫人号正在新加坡卸下她的美洲虎。

    注1:真珠号,就是前面的rasha号。偶意译了一下。

    注2:谢赫,原文就是前面章节里我照抄的sheikh,本意是阿拉伯人对酋长教长的称呼,基地的人称呼拉登为sheikh,为了跟一般行文的教长、酋长区分开,偶选了它在阿拉伯人名里的译法“谢赫”——似乎有点像《基地》三部曲里那个谢顿o(n_n)o~

    注3:chaikhana,阿富汗一种跟“茶馆”差不多所在。

    注4:修饰北非人的从句是who would become part of the second crew。其实我不太明白the second crew指什么,不知道crew是不是指船上那种。

    注5:这人我也不记得从哪里冒出来的了,囧!而且这名字上一章出现过一次,我还忘了翻。再囧。看原文的桐子看到了提醒一下吧。另外有点不理解,做个假护照干吗还冒充工程师,伊兹马特·汗那点文化能冒充的来么?=_=

    注6:原文inshallah,就是我前面几章说的“凭主之旨意”云云,似乎是阿拉伯人的口头禅,字面意思有点像听天由命可又不止于此,找不到贴切而能通用于各种语境的译法,还是音译吧。:b

    注7:jilbab,狗狗了一下,似乎是种类似连衣裙的东西。

    注8:“wilderness of mirrors”,一首诗里的,那诗很绕,偶米看懂。cia那家伙引用了来表示乱糟糟的情报界环境,敌中有我,我中有敌,到处都是假情报,折射来折射去,头晕脑涨。

    注9:al-muhajiroun,似乎是后面的muhajiroun“侨民”的意思,al是阿拉伯语常用的冠词,没虾仁具体意思。

    福赛斯《阿富汗人》013(2009-03-24 16:56:39)

    第十三章

    尽管那一行人并不会知道身后的追捕相距不过咫尺,但于他们而言,却仍是幸运地逃脱了。

    如果他们是去海岸地区的六个酋长国,那可能就被抓住了。可实际上,他们是向东穿过山地峡谷,去了阿曼湾的第七个酋长国,富查伊拉。

    他们很快走完正式铺设过的公路,上土道,将自己隐入被骄阳烤成棕褐色的jabal yibir山岭。从高地的峡谷口出来,一行人开车下山前往一个叫德拜的小港。

    像南海岸一样,富查伊拉城的警察收到了一份请求以及从迪拜传来的完整描述,随即在从山区进入城市的公路口上设卡。许多货车被截下来,但都没有那四名恐怖分子。

    德拜不大,只有一小撮白房子,一座绿顶清真寺,还有一个小港口,停些渔船,间或也会西方潜水爱好者的小艇。两道河湾外一艘铝合金小船正等着他们,船已被拖到砂石沙滩上,巨大的舷外发动机露出水面,船中载物的空间已被捆起来的油箱占满——油箱里装着额外的燃油,两名船员则正躲在岩石间的一棵骆驼刺下避荫凉。

    对两个本地的年轻人来说,到这里就走完了。他们会把这辆偷来的货车弄上山,扔掉,然后将自己遁入这曾诞生出马万·艾尔·谢赫伊的街市间即可。

    苏莱曼和阿富汗人帮忙把贩烟船推回深水区,正好他们的西服还在包里,省得溅上海水。

    两名乘客和水手们登上走私船,船沿着海岸优哉悠哉地走到差不多穆桑达姆半岛尖上。走私贩只有在夜色掩护下才会高速穿过海峡。

    日落二十分钟后,舵手叮嘱乘客抓牢,打开动力。走私船冲出阿拉伯半岛末端多礁的水域,若离弦之箭直奔伊朗而去。在后方五百马力发动机的推动下,船首翘起,船开始在水面上飞掠。马丁判断他们正以近五十节速度穿过这片水域。海面上最轻微的一点波浪都仿佛撞上一根原木,飞溅的浪花几乎能剥了他的皮。四人都带上自己的阿拉伯巾把脸蒙住,这原本是为了遮阳,现在也帮他们挡开飞溅的浪花。

    不到三十分钟,波斯海岸上港口里的灯火繁星已经在望,走私船高速东行向瓜达尔及巴基斯坦驶去。这正是一个月前马丁跟着真珠号悠然而来的路,而现在他正以十倍于彼时的速度回航。

    看到瓜达尔的灯火,水手减速停船。这是个大受欢迎的放松。在人力操作下,他们把油料筒抬起来用漏斗向各个发动机里重新注满燃油——到了目的地必须为归航重填燃料。

    费萨尔·本·塞利姆曾告诉马丁,这些走私贩能在一夜间穿过阿曼水域到达瓜达尔,再于黎明时分载着新货返回。这一次他们现在走得更远,不得不白天也走了。

    黎明时他们已在巴基斯坦水域,离海岸很近,近的可能被当成一只正在打渔的渔船,只是没有什么鱼能游得那么快。不过,这里没有什么官方存在的迹象,只有原始的棕色海滩飞掠而过。日中时分,马丁看出他们的目的地肯定是卡拉奇。至于为什么,他全无头绪。

    他们在海上又加了一次油,当红日西转到身后时,他们被放在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渔村,这里是巴基斯坦最大海港之外的荒郊野滩。

    苏莱曼以前可能没来过这里,但肯定有侦察过的人给他介绍过这里的简单情况。马丁知道基地组织行事一丝不苟,不惜时间与花费,这也是让他很羡慕的几件事之一。

    阿拉伯人去谈价钱雇来村里唯一的一辆车。两个没有合法文件的陌生人通过一只走私船登陆上岸——这毫不打眼。这里是俾路支,卡拉奇的规律是给白痴用的。

    车里飘着死鱼的臭气,发动机不好好打火,一小时走不了四十英里。路也不怎么样。不过他们最后找到了高速,到了机场时间还算宽裕。

    阿富汗人这时表现出恰如其分地迷惑与笨拙。他只坐过两次飞机,每次都是在美国人的ac-130大力神里,而且每次都是镣铐加身的囚犯。他对登机登机、机票、护照一无所知。苏莱曼面带嘲笑地为他演示一番。

    卡拉奇国际机场人流拥挤,阿拉伯人找到马来西亚航班的票台,买了两张到吉隆坡的经济舱。苏莱曼填的签证单子很长,用得是英语,填完他付了现款,这次用的是世界通用货币美元。

    飞机是欧航的空中客车a330,用时六小时,加上两个时区变换,将于早饭后的八点半着陆。马丁第二次掏出他的新巴林护照,好奇它能不能通过检查。通过了,作的完美无疵。

    从国际抵达厅到国内出发厅,苏莱曼一路带路,而且自己带着两张机票。只当马丁必须出示登机牌时,他才看到他们要去的地方——纳闽岛。

    他听说过纳闽岛,不过印象含糊。这岛位于波罗洲北海岸之外,属于马来西亚。尽管公众游客们将它说成是一个被水中绚丽珊瑚所围绕、熙熙攘攘的国际性海岛。但在西方关于黑社会的简报中则提起它阴暗的另一面。

    它曾是文莱苏丹国的一部分,与波罗洲海岸相距二十英里,隔水相望。1846年英国人得到它,控制了115年,这当中日本在二战期间占了它三年。1963年,纳闽岛作为殖民地自治化的一部分被英国交到塞白卜国手里,后来又于1984年被割让给马来西亚。

    关于它的那众多妙事间有这么一桩:在它五十平方公里的椭圆形区域内,看不到什么经济,于是它自己创造了一个。它出于一种国际性海上金融中心的状态,免税港,有方便之名,又是走私天堂。纳闽岛已招来了一些极为可疑的老主顾。

    马丁意识到自己正飞往那个行当——最凶残的船只骑劫、杀人越货——的中心地带。他要和基地取得联系送出生存信号,他要找办法。要快。

    飞机在所到的第一个波罗洲岛古晋港略停一下,但没有一个乘客下机。

    四十分钟后,飞机起飞,西航过海,转向东北方向的纳闽岛。飞机下面,里士满伯爵夫人号正向亚庇航行,去装载紫檀和花梨木。

    起飞后,空姐分发入境申报卡。苏莱曼把两人的卡都拿过来,开始填写。马丁必须装成听不懂也不会写英语,只能结结巴巴地说。他可以听周围的一切。只是,虽然他和苏莱曼已在吉隆坡换上衬衫和西服,可他还是没有笔,也没什么借口能找人去借。表面上,他们是一个巴林工程师和一名阿曼会计师,两人要去纳闽岛签天然气合同,苏莱曼也就是这么写的。

    马丁低声说他要去下洗手间。他站起身向后走,那里有两个。一个空着,但他假装两个都有人用,转身向前走。他有主意了。波音737分两种舱:经济舱和商务舱。两舱之间隔了一道帘,马丁需要过去。

    站在商务舱洗手间门外,他给分发入境卡的空姐一个微笑,一面道歉,一面从她最上面的口袋里抽出一张新入境卡并拿过她的钢笔。洗手间的门一响,开了,他闪身进去。时间短,只能在入境卡背面写个简短的消息,叠起来,塞进胸袋,从洗手间出来,还回钢笔,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可能已经有人告诉苏莱曼,这个阿富汗人是可以信得过的,但他坚持闭口不言。也许是他想避免那种因天真或没经验而造成的错误;也许那是基地组织多年的训练,反正他的监视毫不含糊,甚至祈祷时也不曾放松。

    纳闽岛机场和卡拉奇截然相反:小,而且整齐。马丁仍拿不准他们要去哪里,不过他怀疑这个机场可能放出消息的最后一个机会了。希望有个好运气吧。

    不久,他们就走出人流来到外面的路上。苏莱曼记下的指示肯定很精确。他曾带着他们穿行世界,显然是个经验老到的旅行家。马丁无从知道,这个海湾阿拉伯人已经跟基地组织干了十年,负责伊拉克和远东,尤其是印度尼西亚的活动。同样,马丁也无从知道,苏莱曼的长项是什么。

    苏莱曼在找去大厅的路口。正找出租车,一辆车就开到面前。车上有人,但显然是要下车。

    下车的是两个人,马丁立刻盯上他们的英国口音。这两人都魁硕健壮,穿着卡其布短袖衫和染花的沙滩衬衫。天有八十六度,烈日下,潮乎乎的空气里,两人都已汗湿。一个人拿马来币付钱给司机,另一个去后厢搬行李。行李是潜水工具包,这两人是代表英国潜水杂志去岸礁潜水的。

    车厢边那个拿不了两人的四个箱子——每人两个,一个装衣物,一个装潜水具。马丁不等苏莱曼开口,帮那个潜水人拿起个包挪到了路边。天下的工具包都有一大堆侧袋,马丁搬包时,那张折起来的入境卡溜进了其中之一。

    “谢了,老兄,”那潜水人道过谢,赶快去找飞吉隆坡转伦敦的航班办登机。

    苏莱曼对马来司机的吩咐是用英语说的:码头中心区的一家航运代理。两位旅行者在这里见到一位等着接他们的人。与新来的两人一样,他对衣装发型不感兴趣。与他们一样,他是takfir。他自我介绍是南蓬先生,然后带他们去找一条五十尺长的游艇,诡称出去到海港外墙处钓鱼。几分钟后,他们出了港。

    快艇以十节速度稳稳行进,转东北赴库达特,从这里再去苏禄海及菲律宾三宝颜省恐怖分子藏身处。

    旅途疲倦,只在飞机上小睡片刻。经历了纳闽岛的闷热,海上凉风爽人,水面摇摆,昏然欲眠,两名乘客都睡了。操船者来自阿布萨耶夫恐怖组织,他认识路——实际上他正在回家。西天日落,热带的夜色将临。船行夜色中,库达特的灯火,巴拉巴克海峡,终于越过无形的边界进入菲律宾水域。

    *****************

    *******************

    魏先生提前完工了,正在回中国的路上。对他来说,回家越快越好。但至少他正在一条中国船上,吃着中式美食而不是乱七八糟营地里海盗们提供的垃圾吃食。

    对于自己弄出来的是什么,他既不知道,也不关心。不像那些阿布萨耶夫杀手或那三两个一天五次双膝跪倒、以额触垫、喃喃祈祷的印尼狂热分子,魏文力是三合会一个人蛇组织的成员,他什么都不拜。事实上,他的作品即是用一艘大小、吨位、尺寸都与里士满伯爵夫人号相仿的船进行了一次完美复制。他完全不知原船的名字,也不知新船会叫什么。他关心的只有纳闽岛银行支出来捆捆大钞,那是陶菲克·古尔先生的安排的一笔信贷款,而这位先生不久前曾出现在开罗,白沙瓦,和停尸房。

    与魏先生不同,麦肯德里克船长拜神——虽然他知道自己祈祷得还是太少,毕竟他可是利物浦一个信奉天主教的爱尔兰好人家里长大的。他的桥楼驾驶盘前摆着圣母像,自己舱里墙上挂了十字架。出航前,他总祈祷一帆风顺,归航后再感谢神明赐他安全归来。不过当沙巴州的领航员带着伯爵夫人号穿过浅滩泊入亚庇码头的泊位时,他不用拜神。

    亚庇,这里从前是个殖民港,在没有冰箱的年代,要是英国商人们从每月的到货里搞到些听装黄油,就得把它从小罐里直接浇在面包上。

    麦肯德里克船长又用手帕擦擦湿乎乎的脖子,向领航员道了谢。他终于能关起所有的门和舷窗,在空调环境里放松一下。他估摸着,空调和冷啤酒会让自己好点。压载水上午会排空,他已经能看见码头上的原木,那是自己的货。有个好的装船组,明天晚上他就能回海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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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位潜水者,也就是在吉隆坡换机的两位年轻人,正坐在飞往伦敦的英航喷气机上,而且这可不是一趟干干巴巴的飞行,两位潜水人喝了大量啤酒结果沉沉睡去。飞机要飞十二个小时,不过他们要过七个时区,将于黎明时分降落于希思罗机场。他们睡觉时,硬行李箱在货舱里,而潜水包则就在头上。

    他们包里有脚蹼、面罩、潜水服、调节器、浮控夹克,只有潜水刀放在货舱的行李箱里。另外,其中一只潜水包里还有张尚未被发现的马来西亚入境卡。

    三宝颜半岛外的海湾里泊着一只船,从船艉吊下来的平台上有强光灯照明,一名熟练的油漆工正刷着船名的最后一个字母“d”。桅杆上红色的英国商船旗无力地摆动着。船头两边和船艉处写有名字“里士满伯爵夫人”,同时船艉处还在名字下面写有城市名“利物浦”。当油漆工下来,灯光熄灭时,改装完成了。

    黎明,一只快艇伪装成加装了发动机的渔船缓缓驶出溪湾。船上载着前java star号新招的两名船员,也是最后两名船员,他们将带船走上它的——也包括他们自己的——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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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士满伯爵夫人号黎明时开始装货,天还未热,凉爽宜人。三小时后,气温上升变回了本地的桑拿天。码头上的起重机械不怎么现代化,不过装卸工们对业务很熟,捆好的珍贵木料摇摇摆摆上船,由大汗淋漓的工作人员放下底舱。

    中午的炎阳下,即使本地的波罗洲人也不得不停下来,足四个小时,整个老码头都在任何找得到的荫凉里酣睡。春天的季雨还有一个月,可湿度已经不下九十,将近一百了。

    麦肯德里克船长更愿意在海上,可装卸货到日落才完,而领航员上午才会来领船回外海。这意味着又要在闷热的房间里熬一晚,麦肯德里克叹口气,又躲进甲板下的空调房。

    早上六点,本地代理带着领航员匆匆上船,签完最后的手续。然后伯爵夫人号顺利驶出港口,进入南中国海。

    与之前的java star号一样,船转向东北,绕过波罗洲的尖角,然后南折穿过苏禄群岛去爪哇,这位船长认为那里正有满满六集装箱的东方丝绸在苏腊巴亚等着自己。而他不知道,苏腊巴亚现在没有——过去也从未有过——什么丝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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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艇把三个人放在溪湾处一个岌岌可危的破堤上。南蓬先生带路领他们去一件架在水上的高脚长房,这是给即将出发执行任务者准备的食宿区,而那任务就是马丁的黄貂鱼,南蓬的al-isra。长房里的其他人会留下,他们的任务就是让劫来的java star做好出海准备。

    这些人中有印尼人和菲律宾人,印尼人来自制造了巴厘岛爆炸及岛链上其他爆炸案的“伊斯兰祈祷团”,菲律宾人则来自阿布萨耶夫组织。人们所用的语言从塔路加语到爪哇方言,时而还有那些来自遥远西方的人嘀咕几句阿拉伯语。马丁现在能够逐一观察这个队伍及队伍中每个人的任务。

    轮机员、领航员、无线电报务员都是印尼人。苏莱曼这时也显出了自己的专长——摄像。无论发生什么,他——牺牲殉教之前——的工作就是以数码相机摄下并无线传输高嘲画面,再通过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座机将全部数据传给半岛电视网。

    有个十几岁的年轻人,貌似巴基斯坦人,不过南蓬和他交谈用得是英语。从他的回答中能听出来,他准是英国出生,但由巴基斯坦裔父母抚养长大的。他的英语有浓重的英格兰北部口语:马丁觉得他来自利兹或布拉福德地区。至于他来干什么,除了有可能当个厨师,马丁想不出别的什么。

    还剩下三个人:马丁自己,他的出现显然是由于乌萨马·本·拉登个人的奖赐;一位天才的化学工程师及可能的爆破专家;还有行动指挥官。但他现在不在。以后大家会见到他。

    上午十点左右,本地指挥官南蓬通过卫星手机接了个电话。电话简短而谨慎,但已足够了。里士满伯爵夫人号已经离亚庇港,现在海上。该船将于日落前后抵达塔威塔威及霍洛岛间。前往拦截她的快艇乘员尚有四小时准备时间。苏莱曼和马丁已换下西装,穿上人家给他们的长裤、本地的印花衬衫和凉鞋。他们获允下台阶去浅水区洗了洗,然后是祈祷,和一顿米饭加鱼。

    马丁现在掌握的很少,他所能做的只有观察,等待。

    *********************

    ********************

    那两位潜水人运气不坏。与他们一起的大部分乘客都来自马来西亚,被分到了非英国护照的通道,只剩下几个英国人轻松通过入境管理站。他们头一批赶到行李传送带那里,抓起自己带的提箱朝免报关大厅走去。

    可能是因为短头发,下巴尖上的胡子茬,或者是英国三月冷天里却从短袖花衬衫里露出来的粗胳膊,反正一名海关官员示意他们来检查台这边。

    “可以看一下你们的护照的?”

    例行公事而已。他们照做了。

    “你们是从什么地方过来?”

    “马来西亚。”

    “去干什么?”

    一个年轻人指指自己的潜水包。他的表情暗示他认为这是个很蠢的问题,包上可标着著名水下呼吸器厂家的商标呢。然而,嘲讽海关官员是个错误。他的脸上无动于衷,但他曾在漫长的职业生涯中截获大量来自远东的奇怪烟草或注射药剂。他朝一个潜水包做了个手势。

    里面除了寻常的水下呼吸器没什么东西。当他拉起拉链时,包倒了过来。他把手指伸进侧边的口袋里。从一个口袋中,摸出了一张折叠的卡片,他读了一下。“先生,你从哪里得到这个的?”

    那名潜水人十分困惑。“我不知道。以前我没见过它。”

    几码外另一名海关上的人注意上了,按规范做出暗示,并走近过来。

    “请你们留下不要走?”第一个官员说完穿过身后的一扇门。海关里那些宽大的镜子并不徒然只为他们整理仪表。这些镜子单向可视,后面是内部安全部门的值班人员——在英国,值班的是mi5。

    几分钟后,两名潜水人,连同他们的行李,被分别带进不同的接待室。海关的人彻查了行李,每只脚蹼,每只面具,每件衬衫。没有任何非法物品。

    便衣研究了那只叠起来的卡片。

    “准是什么人放那里的,反正不是我,”那名潜水人抗议着。

    现在是九点三十分。史蒂夫·希尔正坐在vauxhall街的办公桌后,那部未入黄页的专用电话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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