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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盗跖的目光往上移,渐渐睁大了。

    大铁锤一下子叫嚷起来:“是盖聂!你还活着!”说罢用手肘撞了一下盗跖:“他居然还活着!实在是太好了。”

    盗跖的眼神有点怪有点不爽,他的眉头从见到盖聂就皱得更紧,此刻忍不住推开大铁锤的手,嗤笑道:“是啊,实在是太好了。蓉姑娘因为她差点死了,现在他一来,大家都会被他害死的。”

    盖聂听到这里,神色忽然一喜。

    大铁锤已经对着盗跖说:“哎呀,也不能这么说。当日在墨核你是没看见,卫庄那个大恶人谁都拦不住,但是全靠盖先生拖住他……”

    盗跖面色仍然不好。

    盖聂耳朵已经听见百步之外的震动,对着面前二人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已经有人过来。我们最好尽快离开。”

    大铁锤连忙说:“城中四处张榜缉拿先生,墨家在桑海附近有一处据点,此刻入城还需乔庄一番,盖先生请随我们一道来。”

    盗跖“哼”了一声,将从马车里找到的卷轴王腰间一插,大踏步地朝树丛钻去。

    盖聂一直想寻隙问问端木姑娘的情况,碍于盗跖一路没给他好脸色,只得询问大铁锤:“铁统领,不知端木姑娘她?”

    大铁锤看了一眼盗跖,见他充耳不闻,只得说:“端木姑娘自机关城之后再未醒过,十分垂危。此刻,也在据点,由雪女照料。”

    盖聂听了心头一块大石还没移走,又被生生敲入一块木楔,一时也沉默下来。

    大铁锤人粗心细,居然从盖聂脸上看出一点难过的味道,想起当日机关城端木姑娘对盖聂的维护,立即有些了然,于是安慰道:“你也别多想,天明那小子……”

    盗跖回头瞪了大铁锤一眼。

    大铁锤连忙改口:“是天明巨子他,和张良先生打了一个赌,说是有一人或许能救端木姑娘。”

    或许是这句话内容太多,盖聂一怔:“天明?巨子?”

    大铁锤才想起盖聂被卫庄重创倒地之后再没醒过,后来前任巨子重伤卫庄,流沙撤退的时候,盖聂也就直接被流沙带走,因此并不知道后来巨子传功的事情。

    想起巨子,大铁锤也有些难过,不愿多说:“说来话长,等到了据点,再让雪女说罢。”

    城外墨家据点,人人自给自足,互通消息,陌生人很难接近一步。

    巨子的更替,让这里的墨家子弟们面露忧色,但随着几位统领的回归,大家都找到了主心骨。

    高渐离与其他统领都在城内据点,此刻盖聂只见到雪女,以及一直昏迷不醒的端木蓉。

    盖聂第一件事便是亲自探查过端木蓉的脉象,一线生机缥缈难寻,因为她医仙的体质药石难有奇效,所以只能拖着。

    他是内功深厚精纯,眼下虽伤愈后尚未达到他顶峰时,也有七八成内力。只是端木蓉伤在心脉,而她本人内力并不深,女子天生经脉细弱,受伤后更是脆弱不堪,盖聂有心替她打通经脉又怕伤了她的经脉另她雪上加霜,只能缓缓输送内力,替端木蓉打通因为久卧而僵硬的四肢血脉。

    雪女在一旁擦去眼中泪水,缓缓道:“蓉姐姐知道盖先生平安无事,一定会高兴的。”

    盖聂不语,心头仿佛压着一块石头,却无法移开它。

    雪女又道:“小高他们都在城里,天明巨子也在,不如盖先生乔庄与小跖一道入城,也好有个商量。”

    眼下并没有更好的办法,盖聂想或许张良真有办法救端木姑娘,他必须去一趟桑海城。

    第十章 迷深

    有间客栈,世代庖厨。

    解牛刀法,神乎其技。

    盖聂赶到有间客栈的时候,庖丁正在手舞足蹈地描述今日发生惊心动魄的事情。

    盖聂的到来,让所有人一瞬间哑了。

    直到班大师代替大家说出:“盖聂!盖先生来了!太好了,能看到你平安无事实在是太好了!”

    盖聂抱拳行礼:“让各位担心了,是盖某的不是。”

    高渐离自机关城一战之后,对盖聂的态度已经大为改观,也上前一步道:“你与盗跖一同前来,想必已经见过端木姑娘了。”

    盖聂微微颔首。

    高渐离叹气道:“渊虹虽然毁了,但你平安无事就好。我墨家兄弟,也终于可以不那么自责。”

    盖聂:“诸位不必挂怀,未能保住机关城,是盖聂无能。”

    大铁锤最讨厌这一套咬文嚼字,嚷嚷道:“别磨磨唧唧自责了,我从前就听人说,没人能从卫庄的流沙底下脱身。这次应该还是全靠盖先生,我们这些人从能站在这里。”

    盗跖对这句话深表不满,独自跃上楼梯栏杆玩飞轮。

    高渐离也看出盖聂恢复了六七成的内力,在心底也是咋舌,当日他见过二人比斗,若说真有同门情谊,只怕也只是盖聂对卫庄有而已。盖聂披在脸颊一侧的头发在机关城被卫庄的剑气削断,比另一边短了一截,露出灰白的鬓角,高渐离记得在在刚到机关城的时候,盖聂还不是这样憔悴,也不知道他是如何从卫庄手底下脱身的。

    客栈里一时有些冷场。盖聂四周环顾一番,忍不住问道:“天明呢?”

    说道这个,肩宽腰圆的庖丁顿时叫起来:“盖先生,你这样稳重,怎么带来的臭小子……”

    高渐离看过来。

    庖丁摸摸头:“怎么带来的天明巨子,这样跳脱?”

    大家一起望着庖丁。

    庖丁苦着脸:“为了一只烤鸡,他在大街上被秦军认出来,鸡飞狗跳的,一路逃跑到小圣贤庄门口。就差那么一点儿,就被秦军抓住了!”

    众人一脸震惊,接着一起看着盖聂,目露同情。但很快这群人又想到这个不靠谱的小子正是他们的巨子,一时间又觉得自己更值得同情些。

    盖聂一无所觉,他只顾担忧问道:“丁掌柜说险些,那盖某是否可以认为,天明与少羽眼下已经没有危险了?”

    庖丁笑道:“可不是,但是山上全是秦军,就像有什么大人物要来一样。天明少羽两个眼看就要被拿下了,多亏张良先生出手相救。”

    大家一怔之下又有些了然,在小圣贤庄门口,如果说谁能出手解围,那个人自然应该是张良。

    “张良先生好急智,一开口就叫到‘子明、子羽’你们两个到哪儿玩耍去了,一副斥责儒家晚生的口吻,险些连我骗过了呢。”

    高渐离:“原来如此,原来张良先生早有打算,这样方能保护天明与少羽。”

    班大师撸一撸胡子,擦擦头上的汗:“啊!那个食盒!原来锦囊的第一个竹排,是这个意思。”

    盖聂微微疑惑:“食盒?锦囊?”

    班大师将锦囊递给盖聂:“正是这个锦囊,在机关城张良先生在离开之前交付于我,第一个竹排上像字又像话,我们方才参不透。天明巨子年纪小,吵着要与庖丁出门逛逛,没想到确实歪打正着了。”

    盖聂的目光落在第二个竹排之上,那是屋檐下面立着一匹涂成黑色的马,这又是什么意思?

    第一个锦囊竹排应验之后,大家不免一起来看第二个,一时无话。

    盗跖已经不耐烦道:“丁胖子,什么时候能吃东西啊?饿死了!”

    晚间,墨家诸位头领齐聚一堂,盗跖才拿出白日里在秦军商旅那里取来的卷轴,放在桌上。

    高渐离与班大师的目光看向盖聂。

    盖聂点点头:“黑龙卷轴,帝国传递机密的工具。由公输家族的机关锁死,不懂解密方法,无法开启”

    高渐离点点头,他不得不承认,有盖聂这样一个熟悉帝国内部事务的人在旁边,许多事情会容易得多。盖聂或许不如张良这样运筹帷幄,或许一直孤身一人,但他从不说大话,也从不哗众取宠,一旦开口应承,必定全力以赴。

    很多时候,这个男人身上的担当与沉淀强似百万雄兵。有这个人在,多少能让大家感觉到更多一层的放心。

    机关卷轴解密的事情,自然交给班大师处理。凭着墨家与公输家的恩怨,班大师也会废寝忘食。

    隔日,盗跖带来小圣贤庄的最新消息。

    子明子羽已经正式入了儒家作为弟子,按照辈分算,他们得称呼张良为三师公。

    昨日秦军保护的是李斯带领的阴阳家与名家一行,在当日李斯设的辩合之术切磋中,名家的公孙玲珑仗着儒家三杰不愿得罪李斯而舌战群儒弟子,用诡辩之术设下圈套,险些杀的儒家二代三代子弟片甲不留,很是削了儒家的颜面。却在这时,天明却意外地用“白马黑马”的乱打一气,破了李斯设得局,将公孙玲珑气得一身凝脂堆叠乱颤。

    墨家众人哈哈大笑,就连盖聂也免不了眼神中有一线轻松愉悦的情绪,这是机关城以来他第一次听到能让他宽心的消息。

    秦朝法令,宵禁之后,秦军随时会盘查住户,是以墨家诸人先行由密道回到城郊据点修整。

    盖聂盘腿打坐,他的心境已经和往日无差。

    能知道天明如今尚且安全无忧,也算对得起故友的托付。另外一桩事,就是端木姑娘的病情,为今之计,也只能等待天明与张良的赌局结果了。盖聂很清楚,张良这个人很聪明,绝不会做无谓的事,他既然和天明打赌,那一定是心有成竹。

    如果端木姑娘能醒过来,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是值得。不仅为了墨家需要她救治的人,也为了心中那一份亏欠。

    想起亏欠,盖某默默叹了口气,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在流沙养病的时候,他很清楚卫庄与赤练的对话是说给他听的。他的内力与耳力卫庄不会不清楚,在那么近的距离谈话,他当然能听见。没有那些话,他或许最终也能找到天明,却也必然会花费许多时间。他曾经怀疑过卫庄是设了圈套,但无论当初卫庄的谋算是什么,他现在都应该正视这件事带来的结果是好的。

    可惜他与卫庄之间,早就不知道该如何心平气和得说话。养伤的那几天,他们几乎日日相对,晚间甚至抵足而眠,比在鬼谷的三年里更接近对方。但他眼前就想有一层迷雾,从来没有这么看不透卫庄过。

    十年过去,他们已经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或许根本不会再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自己今日所思,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盖聂重重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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