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的中酣然睡去,另一头的鬼灯蓄势待发地提着狼牙棒就朝白泽冲来,划破风声袭来的身影不一会儿便到了眼前。
心知被打中的话轻则吐血弹飞,重则肋骨断裂五脏具损,他点了一下足尖在狼牙棒即将轰到他的瞬间腾地一下窜上天去,伸出食指在空中比划,美丽的符文旋即泼洒在空中织成盈满浩然正气的法阵。
「疾。」
一声轻哨声后,大量的符文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位于中央的鬼灯层层包围成一颗圆球,禁锢在里头无法动弹。原来方才他让中先去吸引鬼灯注意后,飞快地在四周布下天罡法阵,待时机成熟便一举擒得那位暴走中的鬼神大人。
白泽见他被符文困住便降落在他面前,一脸困扰地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总不能就这样把你困在里…呜呃……。」
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痛使他眼前一黑,好一会儿才恢复视觉。他强忍着痛楚低头看向痛觉来源,鬼灯的左手穿透符文直直插入他的腹部,鲜血倘落地面形成一摊怵目惊心的血洼。
「很…很痛欸……你下手一定要每…每次都这…这么不知轻重吗?」尽管伤口传来的痛楚使他几近晕厥,仍强自扯出一抹扭曲的微笑:「不过事情变成这样…也在我的意…意料之中就是了……。」
有机会的话再好好研究一下为什么物理攻击可以直接穿透魔法好了,上次也曾听阎魔大王抱怨过鬼灯空手就把他降下的天雷打偏的怪事。
趁着那个暴力鬼神尚未完全挣脱法阵的钳制,白泽苦笑着将手伸入法阵中捧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亲了上去,将写在舌尖上的最后一个符文度入他的体内。这下子亏大了,这几周忙到连妹子都没时间追求,倒是吻了一个凶神恶煞的面瘫,在自己肚子上开了一个洞的家伙。
白泽温柔地接住倒向自己的沉重躯体,双手在他的背脊上来回抚摸,安抚似地轻轻在他耳边说道:「睡一会儿,醒来就没事了。」
垂下眼睑,他心知肚明。
第15章
「白泽大人,您肚子可是开了一个大洞,这才刚愈合而已是想跑去哪啊?」桃太郎一踏进白泽房里就看见他蠕动着想挣开缠绕的绷带,赶忙放下手里的药汤前去阻止病人翻身下床的举动:「就算您是有着超强自愈能力的神兽,这么重的伤一时半刻也是无法完全好转的啊!」
白泽刚刚起来的动作太猛烈,一时间也有些头晕目眩,只好任由桃太郎将他压回床铺上。
见桃太郎一脸担心也不忍拂逆他的意思,只是蹙着眉问道:「我睡了多久?鬼灯现在人在哪里?」
「您还敢说呢,简直不要命了,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还坚持得住。大家都快吓死了,从您肚子破的那个大洞望去几乎可以看见对面的景色!」
桃太郎叹了一口气,其实明眼人都多少看得出来,平时他们虽然一副感情不好的样子一碰面就吵架,但若是彼此发生什么事还是很愿意帮忙的,而且比谁都还要紧张。虽然不知道鬼灯大人那边是怎么想的,但就他的观察,白泽大人并非真如他嘴里所说的那么讨厌对方。
「昨晚从春一大人带回来安置的伤患那里打听到鬼灯大人的事情过不久,就看见您化成神兽的型态背着鬼灯大人回来,把伤患放下后您就倒地不起了。地狱现在因鬼灯大人的事乱成一团也抽不出人手可以帮忙,我只好把您先带回桃源乡安置,至少这边的药材充足,气候也比较适合养伤。」
其实桃太郎没敢说地狱那里来了好几趟人,都是询问白泽大人有没有好一点,是否能前往地狱看一下鬼灯的『病情』,说是人怎么都叫不醒,完全无法进行喂食跟喝药,就像被凝固了一样整个人僵直在床上,比中小姐还像个僵尸。
这要是给他那位表面不说其实心肠十分柔软的上司知道了,肯定会马上从床上弹起来爬也要爬去地狱救治吧?虽然他也很担心鬼灯大人,但现下白泽大人都自顾不暇了,实在是不宜过度劳心劳力。
殊不知那根本不是什么病情而是灵魂之毒在体内作祟,所以整个人暂时被封印起来,虽无法遏止他内心的杀人冲动,至少可以透过外在的封印来阻止他继续残暴的虐杀行动。
除了遏阻他的攻击行为外,最大的原因还是为了减轻鬼灯精神上的苦痛。在有意识的情况下造成他人和自己的痛苦,他虽然没办法直说但内心肯定十分煎熬。此封印的效力可以维持一个月左右,刚好是那个灵魂之毒的最后期限,至少在这段期间鬼灯都不会再因为毒性发作而伤害他所重视的人们。
这点就算白泽没有听他亲口诉说,心里却是明白的。若是不小心误杀了自己昔日珍爱的人们,就算鬼灯之后恢复了也无法坦然面对他们。以这家伙钻牛角尖的个性,或许将永无止尽的活在内疚中,这是白泽不乐意见到的。
这几百几千年的纠缠究竟改变了多少东西,白泽不想去探究,现在也不是去探究的时候。他只知道无论如何都要救活鬼灯,不计一切代价,他最大的敌人是时间,若是灵魂之毒彻底将灵魂消磨殆尽到时就算做好了解药也药石罔医了。
身为始作俑者的白泽自然是知道事情的始末,但狱卒们哪里会知晓是封印的效力在发作,各个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所以才会一直派人来询问,巴望着医术高明的神兽大人能治疗好
「不行,我还是得去地狱一趟。」
就算桃太郎没把地狱的事情透漏给他知道,白泽也心知肚明鬼灯身中的毒药并非一般的医生所能救治,还得他亲自出马才行。
白泽指了指一旁冒着热气的药碗:「时间晚了就来不及了,桃太郎你把药端来我喝掉。你刚好趁这时候去帮我打包一些药材,我要去地狱一趟。」
白泽拿过桃太郎端来的药汤咕噜咕噜地喝下去,顺手抽出纸笔开始在上头挥毫写上药名,或许是因为时间紧迫的关系,倒是没画那些鬼画符。写完后墨迹都还没干就递给桃太郎,挥手催促他快点去备药。
「白泽大人,您真的不先养好伤吗?」
「你…之前有听莉莉丝跟我提过灵魂之毒的事情吧?」白泽揉了揉眉心,面对这样为自己担心的桃太郎,他就算再怎么着急也会耐着性子说明:「如果都听到了就让我去解决,这个解药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在一个月内配出来的。」
「若连您都这么说,那鬼灯大人岂不是……。」
他放下手中喝干的药碗说道:「自从莉莉丝跟我提过那个毒药后,我就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在那之后就一直在寻找破解的方法。」
「所以您找到办法了吗?」
「不确定,还有几味关键的药材得寻找。但至少一些比较稀有的材料已经搜集到了,例如烛龙之目跟五彩石碎片之类的,费了我不少功夫。有些是麒麟跟凤凰他们帮忙寻来的,我昆仑老家那里的朋友们也出了不少力。」
「希望有用,不然鬼灯大人万一……。 」
「先去帮我准备材吧,我梳洗一下。」
见桃太郎拿着药方走出去,露出些微痛苦的表情。果然还是说不出口,或许他们相聚的日子就快要到尽头了的这件事。
这些年来有桃太郎在身边,原本有些冷清的极乐满月就像是有了生气一样。虽然之前也有兔子们陪伴他,但感觉不太一样,有了桃太郎像老妈子一样在一旁碎碎念跟问东问西的确实热闹不少。
不知不觉这师徒的情谊居然维系了这么久,久到若是恢复一个人经营极乐满月会感到些许寂寞。希望桃太郎在他离开以后也能好好的生活在这里,其实他一直都觉得桃太郎很可靠,若是交给他经营的话,或许比自己认真的他能够将营业额翻倍成长也说不定。
「白泽大人,准备好了。」
正准备将药材装进箱子里头拿进房里时,白泽已经穿好衣服要走出来了。他接过桃太郎的药箱,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啊。我离开的这段期间极乐满月就交给你经营了,金丹跟一些比较困难炼制的丹药作法我都放在抽屉里面,以你现在的程度应该有办法制作,有空记得拿出来练习一下提升成功率。另外,不用来地狱帮忙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备药材。」
怎么感觉像是在交代后事…。桃太郎本想这么说,但觉得太触霉头了,连忙甩甩头想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头甩出去,可惜不安还是像种子般在内心发芽,久久挥散不去。
「就算您这么说,我还是会到地狱采集客人订单上的药材啊。」虽然无法帮上什么忙,但在这样生死存亡之际,桃太郎还是希望多少尽自己的棉薄之力帮白泽分忧解劳:「如果有需要什么桃源乡这里的药材,您打通电话来就马上帮您送过……。」
还没讲完话就被撞了个满怀,桃太郎整个被吓着了,想不到最讨厌男人的白泽大人居然主动抱住他,那是一个非常温暖的怀抱,就像抚育他长大成人的爷爷奶奶一样充满亲情的拥抱。桃太郎伸出手抚摸了一下白泽的背脊,决定不要想太多,无论如何他都会坚守极乐满月等待白泽大人的归来。
「谢谢,那我走了。」白泽放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就像桃源乡一年四季盛开的桃花:「好好保重。」
「您也是。」
※
一踏入阎魔厅阿香一干人等便忧心忡忡地迎了上来,跟在白泽屁股后头或身边,嘴里叨叨絮絮地帮他补上鬼灯严重的病况并征询他的意见,看起来倒颇像是大医院主医师率众巡房的场景。
「小香香,现在情况怎么样?」
「白泽大人您可终于来了,身体恢复情况还好吗?昨天看您肚子上的伤口好深啊,看了都替您觉得疼。」
「没事没事,谢谢小香香关心。」
难得白泽没有多讲几句调戏的话,但阿香也没有多加留意,只是将修长的指节贴在左脸上,眉头深锁快步跟在白泽身边切入重点道:「今天我们一直试图想让鬼灯大人吃点东西,可无论我们怎么喊他都没有反应。」
阎魔大王瞪着圆滚滚的眼睛,摇头叹气地插了几句:「唉,我们用尽各种法子想撬开鬼灯君的嘴巴把药汤和米粥灌进去,结果根本连嘴唇都没法撬开,一滴也没能流进他嘴里全部从唇边流下来,你看这是什么情况啊?白泽君。」
「就是说啊,乌头大人连他发明的机械漏斗都给用上了,可惜怎么插也插不进鬼灯大人的嘴里,我以前都不晓得原来嘴巴可以闭得那么紧。」
上那句是茄子突然从嘴里蹦出来的,不得不佩服他此时此刻居然还能说出那样没神经的话,但表情倒是十足的担心,只是比较不会阅读空气了点。
白泽汗颜地看着这群围着他吱吱喳喳乱成一团,七嘴八舌的左一句又一句,全然乱了套的地狱一干人众,好不容易把他们的话都听清。他吁了一口气,拖着病体一路飞来又听了这么长一串也真是难为他一把老骨头了。
白泽边向着鬼灯房间的方向迈步,边安抚道:「你们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现象。会感觉像是包了一层膜、嘴巴撬不开是因为他被我封印起来的关系,他现在的状态也暂时无法进食。」
原本在厅内属于辅佐官的座位旁处理手边事务的篁,见到白泽和阎魔大王一起走来,便也凑过来补上目前和恶魔之间的战况,目前是由他和樒轮流暂代鬼灯的职位。
「春一大人和中大人已经先到交界处扎营准备好随时迎战恶魔大军的来袭,有他们二位坐镇相信我们还有充裕的时间能够治疗鬼灯大人。目前恶魔那里没什么动静,派去的几个探子回报说他们现在高兴得在开宴庆祝的样子。」
或许是伤口疼痛的关系,白泽虽强撑着微笑看起来却有些虚弱,他用不大的音量给他们做了分析。
「以恶魔即时享乐的个性应是笃定鬼灯无法再活着走出房间,才会这样肆无忌惮的。毕竟没了鬼灯,他们什么时候大军压境都无所谓。还可以让你们随时处于担心恐惧的状态下,对恶魔来说没什么比这个更愉悦的事了。就像猫抓老鼠一样,他们享受的是捕猎的过程猎物所释放出来的害怕与绝望,这对他们来说十分有趣。」
这样条理分明的分析与运筹帷幄的感觉,让地狱的众人们不由得肃然起敬。比平时的中药学演讲还要认真的白泽,浑身散发一种知性的美感。
茄子啊了一声,一副心有所感的样子对身旁的唐瓜说道:「原来白泽大人真的是神明大人欸,我之前还以为他只会追女孩子跟剪纸成兵术。没想到对兵法也这么熟悉,真让人佩服。」
这样几句大逆不道的话音量大到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虽然说到一半唐瓜便反应过来,整个人扑上去遮住茄子的嘴,可惜已经来不及了。白泽当然也听见了,但只要话不是从那个男人嘴里说出来,杀伤力便减了一半不止。
对于茄子毫无心机的无礼发言,他只是苦笑了下不以为杵,继续分析道:「其实这样明显瞧扁你们的举动反倒对你们有利,若是他们直接用大军攻过来,以目前日本地狱一团混乱的程度,纵使春一和小中能挡着一时挡不住一世,届时日本地狱将会沦为新一波战场。」
听完他的分析,阎魔大王头疼地说:「如果真如你分析的那样可就糟了。」
失去最得力的左右手已经很痛苦,欧洲地狱那里又处于随时会攻过来的情况,只是把他们当耗子在戏耍,想看他们慌张跟绝望,毕竟恶魔便是以人的七情六欲为食粮。
阿香难掩担心地追问:「白泽大人,依您看鬼灯大人的病情有把握吗?」
「那不是病,但情况很复杂,我也没时间解释那么多了。总之暂时先别靠近鬼灯的房间,他现在处于一个很危险的情况。如果我下的封印松动了他随时可能醒过来开始新一轮的暴走,万一误伤你们就不好了。」
「好,那您有需要的话随时喊我们。」毕竟鬼灯大人平时也颇照顾他们的,唐瓜主动请缨:「我和茄子一定随传随到。」
「白泽大人请千万保重自己的身体。」
贴心程度满分的阿香,此时亦不忘提醒白泽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要是有余裕的话免不了又是一阵「小香香好贴心啊~人又漂亮。」之类的褒美满天飞舞,可惜现在没有。于是他只是温柔地对阿香笑了一下,手一伸便拉开眼前那扇门口装饰着鬼灯草的房门。
「好了好了,你们快点去忙手边的事吧。现在地狱一团乱,真正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还很多呢。」白泽转过身将他们挡在门外,顺手进房里把趴在床边的小白柿助路里奥一子二子都给推到门外:「这家伙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们都挤在床边会干扰到我医治的步调。」
「汪汪!白泽大人,请您一定要治好鬼灯大人啊!」
「花花公子真的行吗?」
「不知道…也只能交给他了。我们又不会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