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知道那个被尊称为『摩诃钵特摩的暴风雪』的男人到底是站在哪边的,明明自己的姊姊也身为八寒地狱的高层,却偏袒八热地狱那里,但碍于他姊姊的面子再加上他本身强大的能力,还有许多须仰赖他的地方,也拿他没办法。
碍于那个男人的强势,明明是个鬼火与人的混血鬼族,无论头脑或者力量却都不亚于撒旦大人。莉莉丝推测到时应是西方恶魔居于劣势,虽说恶魔的数量比起日本地狱来说人数多了好几倍,但大多乌合之众真能派上用场的不多。
「到时候别西卜大人仅会派少数的菁英出来和日本鬼族交战,而后佯装退败让他们放松戒心。待时机成熟时会再给你们暗示,你们要用什么办法让他喝下我都没意见,但这药做工繁复仅此一瓶,用的都是一些现今已消失在世界上的材料。若是失败了便再无机会。」
据说连神明的灵魂都能扼杀的毒,效果如何她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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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你们这是在跟恶魔做交易!」
被一本踏韛们压制在地上的春一不断挣扎扭动着,本应温暖的室内此时因他的愤怒而处处结冰骤然吹起雪风暴,有如身处室外的冰雪世界般。
「喂!再多一点人手过来帮忙啊,我们快压不住春一大人了。」
一本踏韛们一人一脚叠在春一身上,好不容易才堪堪压制住他,没人料想得到盛怒的春一大人竟是如此顽强,随着怒气值的攀升力量又更为强大,简直就像暴风雪的化身。
就算是从小看着春一长大的爷爷也没看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连他姊姊也没料到情感反应一向单纯得近乎迟钝的弟弟会抓狂至此,只能忧心忡忡地看向被压倒在中央的弟弟不知该如何是好。
爷爷愤怒地拍了一下桌面,想抽一口烟管却发现早已被冻僵,他焦躁地将烟管摔到一旁,撞在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说春一,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办不到!」春一瞪向站在一旁的白熊:「熊还不快点来帮我,我一定要去通知鬼灯大人!」
「来不及了,此事我已做了决定。莉莉丝大人刚刚来了暗示,既然你不想协助我们送加料的晚餐给辅佐官吃下去的话,就让你姊姊变成你的样子替你去吧!」
由最了解春一的姊姊来假扮成他最适合不过了,也唯有如此才有瞒过那位目光锐利的辅佐官。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八寒地狱,这样的牺牲是必要的。早就觉得八热地狱的辅佐官很碍事了,若能趁此铲除这个碍眼的家伙,八寒地狱的独立不再遥不可及。
「早料到你不可能乖乖配合,幸好有请莉莉丝大人留下变形的药水给我们。可惜整个八寒地狱鬼灯氏只信任你,甚至还让你担当八寒援军后勤备粮的要任,不然真不想让你知道此事,大吵大闹的成何体统!早知道就听你姊姊的,直接打昏你直到事情结束。」
「姊姊,妳为什么帮着爷爷做这种事情? 」
「春一,你知道的……爷爷想要独立很久了。」她伸出手想要抚摸春一的头,却被偏过不让她触碰,有些受伤的将手缩回胸前柔柔地说:「我知道你不谅解……爷爷这也是为了你好,你跟八热地狱那里太熟了才会被迷惑。」
「独立就有那么重要吗?就算没有独立,我们还是生活在同一片雪原不是吗?这样我们独立跟没有独立有什么差别吗?」
春一有别于平时无神的双眸,用过于正直的视线环视四周,澄澈的目光所及之处皆别开头不愿与他对视,白熊则早早就转过身用圆圆的屁股对着他,显然也是无法出手相救只好装一回鸵鸟。
「春一啊,你拥有雪鬼里头最为强大的力量。我们无须屈就于八热地狱之下,假以时日这八寒地狱也是要交给你的。」
老爷子也算是尽心尽力了,好说歹说晓之以礼动之以情希望别把关系搞僵,毕竟这孩子脾气拗起来也是一等一的难缠。可惜春一完全没有听进去,暴风越来越大他的力气也越来越大,眼看一本踏韛们就要压不住。
「西方的恶魔之前也有跟鬼灯大人签订过不互犯合约,连面对鬼灯大人都可以毁约的家伙说出来的话你们居然会信?」
听信恶魔的话,无异于与虎谋皮。或许是因为心思单纯,春一有时反而比起那些复杂的大人们更能看清事情的真相。
「要不是有鬼灯氏在,我们老早就独立了。你之前不是也很不服气八寒地狱被视为八热地狱的附属品吗?明明实力也不输给他,为什么实际接触之后就像换了一颗脑袋似的。」
真是失策,这个实力坚强到被称为『摩诃钵特摩的暴风雪』的家伙,头脑怎么就那么简单?真不应该让他去跟八热地狱那里有过多接触,怎么看都是被奸诈狡猾的鬼灯用花言巧语给骗得团团转的。
「就算要独立,我也不想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方式独……唔呃…。」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昏了过去,刚刚还吹得大家连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室内暴风雪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是春一的姊姊拿了一块急冻香蕉榔头从后脑杓敲了下去,用了虽不至于流血但让春一昏过去是绰绰有余的力道。
「快把药拿给我吧,不然等那孩子醒过来就麻烦了。」
爷爷被她果断敲昏春一的行为给吓得怔愣了几秒钟,才赶忙从一旁的暗柜里拿出莉莉丝给的魔药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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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不同意您跟桃太郎先生过来这里帮忙。」
还没走近就听见营帐里传来鬼灯不知在和谁争吵的声音,变化成春一的她端着厨房请她送来的饭菜,俯身轻靠在营帐旁打算先观察里头的情况再行动。
「这是日本地狱和西方地狱的恩怨,无须您们天国插手,更何况桃源乡还是属于中国那里的天国。」
看来是桃源乡那里有人想要插手此事,被鬼灯大人给拒绝了。从零星的对谈中能大概知悉和辅佐官对话的是哪位,能让这位大人用这样压抑怒气却又充满无奈的语气对谈的,想必就是那位博学多闻的神兽大人了。
「不行,太危险了。就算医疗队平时都待在营帐处负责后勤,也有可能会被波及。而且恶魔说好听一点是不拘小节,说难听一点就是不择手段,不排除会有夜袭的可能。」
她决定趁他在讲电话的时候进去,这样就不用进行对话,而减少对话的机会便能降低曝露的风险。照春一的性子应该是不会敲门的,于是她便无视正在忙着吵架的鬼灯直接推门而入。
「等一下,有人。先别嚷嚷,您嚷得我耳膜生疼。」
鬼灯瞧见是春一之后便点下头,指了指桌面示意他把晚餐放在桌面即可,便又回过头去继续跟白泽争吵。 『春一』也不纠缠,放下晚餐后朝他点点头便退了出去。当然,她会继续埋伏在营帐附近确认成功之后才离去。
「若是您坚持要来,我便请牛头马面将桃源乡通往日本地狱的入口封住,直到战争结束为止。」
其实凭借神兽自由来往各界的能力白泽是能直接冲往现场,但考量到若没经过那位鬼畜指挥官的同意就贸然行动,可能会被大炮射成马蜂窝后再填入炮中射回天国,只好老实地打电话先来报备,岂料对方的态度居然如此强硬,完全没有任何商量空间。
开什么玩笑,这可不是什么可以拿来争吵的事情,有必要这么固执吗?正因双方都是这样想的,所以谁也不肯让步。
下达通牒后话筒的彼方总算清静了一些,只听见对方传来浅浅的但仔细听便可听出有些紊乱的呼吸声,似乎是在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思考要怎么说服鬼灯让他在前线负责治疗。
趁这空档他坐了下来揉揉一直皱紧的眉心,从春一端来的餐盘中拿起温好的清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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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一一醒过来便打伤了看守的警卫一路闯出来,但他清楚的知道现在冲去那里已于事无补,所以他的目标不是前线战场而是桃源乡。若是那位大人的话,就算鬼灯大人中了再怎么可怕的毒肯定都能救回来的。
于是跟着春一慌张地冲来桃源乡找上白泽的,是莉莉丝的空白简讯。看着一片雪白的萤幕他浅浅地笑了,因为这并不是什么空白简讯,而是在告诉他毒药的名字——『 』。
仿佛可以看见莉莉丝露出诱惑人心的微笑站在跟前对他说「死心吧」。关于这毒药的一切她毫无保留的告诉了白泽,这意味着两种可能,一是此毒无解,二是就算他知无不晓一时半刻也琢磨不出解毒剂,而这个猛毒会在他研究解毒剂的时候将鬼灯蚕食殆尽。
他倒了一杯茶给慌张冲来像连珠炮般报讯后就坐地上喘息的春一,却被掀翻了泼洒一地,而后便拉起白泽的手就要冲往前线。就在起跑的瞬间突然两手一空,不知怎地被挣脱开来。春一在雪鬼里头的力气数一数二的大,要是用了十足的力道去抓握,一般人是无法挣开的。
春一有些讶异地回头望去,此时白泽正伫立在不远处,并朝他比了一个「等等」的手势表示他需要一点准备时间。
「你先别急,稍安勿躁。」
于是他重新倒了一杯茶递给春一,便扔下毛毛躁躁的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不断碎念的雪鬼,开始准备接下来可能会使用到的药材,一边思考上回和莉莉丝的谈话内容中可能有用的线索。
回想莉莉丝说过的话,这毒与其说是毒不如说是一种接近于诅咒灵魂的黑魔法,它将会把宿主身上的魂魄磨灭殆尽,使他成为空壳。
那是长达一个月的折磨,先从心智开始侵蚀而向往杀戮,但他在杀戮时仍保有自己的意识。也就是说他是在有意识的情况下,看着自己手刃所有亲近的人,直到药性结束也就是灰飞烟灭的时刻。
这样的灵魂之毒并不常见,并不是因为它太过歹毒,而是作法太过繁复材料也不易收齐是十分贵重的收藏品,所以魔女们都不轻易使用它。
无论莉莉丝是看在他们俩交好的份上,或者是单纯的让他别白费力气才发了这封空白简讯给他,都无所谓了。
若是推测属实,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非常不妙,毕竟鬼灯的力量并非一般鬼族所能比拟,若是他全力攻击其他士兵几无招架之力。思及此,白泽加快手边准备药材的速度,并提笔仓促留了一封信交给一旁的兔子实习药剂师,请它们转交前往地狱搜集药材的桃太郎。
「好了,走吧。时间可能有点紧迫,我载你吧。」
白泽将药箱交给春一后变化为兽形让他坐上来,在确认对方抓稳他的脖颈的瞬间腾空而起,用最快的速度飞往前线战场。
果不其然,等他们赶到时,看见的就是在对所有人进行无差别攻击的鬼灯。春一一到现场便从白泽身上跳下来,冲上前去营救几名被打伤的狱卒以及倒在一旁的亲姊姊。
他抱起额际不断滑落鲜血的姊姊,对着空中吼道:「白泽大人,鬼灯大人就在前方的主营帐处!由我来负责疏散人群及伤患,鬼灯大人那边就交给您了!」
白泽朝春一点点头后便往前飞去,不一会儿便看见在漫天火光中互殴的两位怪力辅佐官。
本来就随军进攻的中此时正在主营帐附近和鬼灯僵持,两位最强辅佐官的实力本就难分轩轾,但中在对打的时候会留意周遭的情况以免误伤他人,相较于中左支右绌的难以施展拳脚,几轮下来被魔力侵蚀的鬼灯似乎占了上风。
「鬼灯大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呃啊——!」
「鬼灯大人快醒醒啊——!」
「啊啊!鬼灯大人您是怎么了?」
像这样惊恐的叫声此起彼落,有好几处营帐已燃起熊熊火光,从高处往下俯瞰比平时看惯的炼狱风景更像所谓的炼狱。浮在半空中的白泽咬着唇一脸苦恼,他怀疑如果就这么跳到那两位中间会被新仇旧恨用毫无保留的拳头招呼面门,搞不好会成为此战役第一个牺牲者也说不定。
正在犹豫时就看见小中像断线风筝似的,整个人被鬼灯打飞出去。顾不了那么多了,白泽冲上前去接住柔软的身子。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中凝链了一道符文光束,在画下最后一笔的同时爆出一阵光芒不断扩张成一个闪烁点点绿光的半圆,硬生生地挡下鬼灯雷霆万钧的攻势。
「浑蛋你是行不行啊?光盾被轰出裂痕了!」
「呜哇——!」中嘲讽的话音才刚落下,光胄就被鬼灯硬生生用物理攻击打爆了。白泽吓得抓着中就往上飞去,勘勘躲过方才朝面门袭来的一击:「这光之胄我也是第一次用啊,之前只有在书上看过….. .。」
「你用都没用过居然敢用在这样的生死关头,该说是大胆还是愚蠢呢?」
「我说都什么时候了,妳就先饶了我吧。」由于手上多抓着一个人无法顺畅飞行,很多攻击都差点闪不过,脸颊被劲风扫过后汨汨流下鲜血:「要说什么等等再说,先专心对付他!」
接着便附耳在中的耳边不知说了什么,中斜睨了他一眼一脸鄙视地挣脱他的怀抱往下跳去,顿时地面上出现一个颇大的裂痕凹洞,看来那姑娘也是火力全开,连神力女超人见着她恐怕也自叹弗如。
只见中快速地向前冲去,抬脚飞踢,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样子。鬼灯则是维持一贯面无表情地伫立在原地,对于眼前杀气腾腾的情况似乎没有一丝防备。
就在中以为这次可以顺利将鬼灯踢飞时,那个男人的手掌就像海绵似的,在她要踢到颜面的瞬间伸出掌心,将她的足尖牢牢吸附,转了一圈后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将失去行动能力的中往外一摔,重力加速度地陷入一旁破损的营帐中,顿时一阵尘烟弥漫。
「小中,谢了。」
烟雾散去后,映入眼帘的是站在小中身旁灰头土脸的白泽,他用符纸张开治愈光胄将她整个人包覆在里头。虽然也是第一次用不过好像成功了,肉眼可见的伤痕逐渐在愈合。
「接下来就交给我,妳安心休息一会儿吧。」
中闭上眼轻点了下头,虽无法信任这家伙的品性而且道术实战根本三脚猫,但道法知识方面这家伙可是行家,也只有这种时候才勉强有神明大人的样子。好久没看那个渣男使用道术了,要不是真的太困了真想多撑一会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