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问汝,是否真想得知过去?庞大的神兽记忆可能磨灭汝的意识。」
头痛似乎缓解不少但话仍说不太出来,于是他轻轻地点头表达自己的渴望。盘古见状便轻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意,慈悲而怜悯。接着伸手抚摸他的额头,他的手俯触及额间,就像方才一样发烫且疼痛。
盘古的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悬浮一颗石头,伴随泛起的金光,上头围绕着类似他周身所悬浮的文字,就好像有生命力般不断地潺潺流动。白泽不自觉地伸手触摸那颗石头,那些文字就像是被吸入他的手心中,眼前开始不停地转动就像池水的涟漪般扩散晕开,意识逐渐朦胧远去。
随着他身躯向前倾倒,场景就像是雾一般顷刻蔓延而去。等四周浓雾散去发现自己伫立在一处大殿,不知道用什么石头做成的石制地板,冰凉的触感自脚底攀附而上。
他看见一人长跪在大殿的中央,冰天雪地的寒气从周遭威逼而来,明明只着单薄衣物却一副未觉寒冷的样子,一动也不动地跪在那里。话虽如此,那人冷若冰霜的面色却比这冰冷的大殿更寒上几分。
他走近一看,不是鬼灯又是谁呢?可是跪在地上的人就连他凑得如此之近也仿佛没看见似的,眼睛眨眼不眨。白泽疑惑地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好几下,发现对方连理都没理他。
这下子他总算明白自己是梦回到了过去。
第14章
说忘了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关系是骗人的,明明是如此的善忘,讽刺的是那一天的事就算他再怎么努力想忘却,仍深深地印在脑海中无法抹去。
失焦的双眸仿佛凝视着鬼灯,又仿佛越过他强韧的臂膀凝视着背后一片漆黑的虚空。压在他身上驰骋任凭热汗自下巴滴落至他脸庞的男人,一脸隐忍的模样好似在压抑着什么。
白泽无声地张嘴想要嘲笑,声音却困在咽喉处,就像是被扼住喉咙一样只能无助喘息。他将自己的嘴唇咬得遍体鳞伤,以最讨厌的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只有在面对欲望时彼此坦承,并非承诺而是单纯的肉体碰撞,原本以为很快便会腻味的关系却持续了数百年之久。
开头便有如荒腔走板的曲调般荒谬,就像个圈套一样,桃太郎才刚受小白他们的邀请临时请假前往现世游玩,那家伙就带了八塩折之酒前来拜访,拼酒拼到曲终人散时那个略显冷淡的嘴唇突然落了下来。
就算再怎么酣醉,被那家伙放大的脸也吓到醒得差不多。
「你…你醉了吗?」
强忍打酒嗝的冲动,白泽小心翼翼地问,毕竟现在距离很近被攻击的话肯定会疼死。回应这个询问的是托住后脑杓的一股力量将他送往前,再次紧密贴合的唇瓣,带着酒气的舌尖细细描绘唇形的轮廓。
那个吻就像燃烧的冰块,虽然冰冷但轻易地就点燃一簇火苗。而衣服摩挲的声音就像助燃的柴火,迅速地将火苗推展蔓延至每一寸肌肤。那双带有薄茧的手自后方的衣缝里入侵,指尖顺着凸起的犄角绕行,在肩颊骨来回游移。
这是赤裸裸的暗示。
带着露骨试探的指尖拂过背脊的每一寸肌肤,在下一秒点燃他方才种下的每一处火苗,滑入裤头的手覆上已微微立起的柔软部份来回摩挲。他覆在白泽的耳边将舌尖伸入小巧的凹槽轻轻舔舐,随着翻搅的声音一起打湿听觉得是那句不应该出现的话。
「白泽先生,————。」
是了,一定是八塩折之酒的酒性太过刚烈,醉意使他难以转动脑筋思考,迷失在对方难得温柔的举动里才没有拒绝。所以他也没能听清方才对方对他倾诉的话语,只是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
伴随着甘美酒水偎入口中的是软濡的舌尖,桌上的东西乒乓地扫落一地,他的背脊撞上铺垫在桌上的那双强健的手臂。
他闭上眼睛,任由微冷而湿润的唇瓣在自己身上巡回,宛如虔诚膜拜的信徒,又像是在烙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您在想什么呢?」
年轻的鬼神面无表情的脸凑得很近,将他的思绪拉扯回来。那双蛇眼紧迫钉人,仿佛透过那双漆黑的眼瞳便能得知白泽的内心状态。可惜无论怎么看,那双被他撞击得涣散的双眸,都只能倒映出自己单方面沉醉于这场肉体交欢的愚蠢模样。
心意无法相通,根本就无法好好的传达给那位打从一开始就想逃避的神明大人。毫无办法的他只有消极的透过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将热流注入他的体内才能有一丝心意相通的喜悦。
自欺欺人。
明明说了好几次「————」但无论怎么传达,那人仿佛关闭了视听,充耳不闻,没有拒绝他的蛮横却也不予回应。无论前一天他再怎么刻意的在白泽身上留下浓重的痕迹,隔天总是能消失无踪,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一如他对自己的态度也没有因此改变,无论前夜如何缠绵,隔天在所有人的面前仍旧摆出一副『厌恶』的面貌示人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却从不拒绝『厌恶』的他的拥抱、亲吻,以及进入。
或许,这也是一种拒绝也说不定,只是基于神明大人可笑的怜悯所以没有直接拒绝。就算如此,他也不会轻易放手,就像孩子抓住心爱的蝴蝶后非得将它死死地困在手心般,幼稚而执拗。
明明一开始打着若是被拒绝就立刻退却的,但白泽却对他的抚触有反应,甚至没有拒绝没有反抗地默许了一切行为。
除了呻吟。
大多数时候白泽都是闭着眼睛,而且不愿意发出任何的呻吟。除了接吻的时候,其它时间总是死死地咬着唇瓣压抑欲冲口而出的声音,甚至咬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鬼灯用尽方法想要让白泽发出声音,但无论他如何粗暴对待,就连高潮时那人情愿攀着他的肩头狠咬他的锁骨处也不愿泄漏一丝呜咽。
「白泽先生,我……。」
未竟的话语被主动覆上的唇瓣堵住。他狭长的凤眼微启,双眸在柔和的月光映照下闪烁着晶亮的光泽,就像小时候抬头仰望的星空一样璀璨。
啊啊,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个人喜欢上自己?要再说几次才能让这个人明白自己的心意?明明含着甜腻桃酒香却苦涩无比,鬼灯闭上眼加深这个除了暗示他闭嘴外不具任何意义的亲吻,以让白泽生疼的力度用力地收紧自己的双臂。
如果可以,他想将这个人揉碎在自己怀里。
※
「嗯?白泽大人对毒药也有兴趣吗?」
莉莉丝微启涂着鲜红唇膏的饱满嘴唇,咬了一口白泽递给她的桃子切片,天国的土地结出来的果实果然鲜美多汁,可惜她是恶魔,这样的地方正是因为太温暖所以无法长久居住呢。
实在是太无聊了,没有杀戮和争斗只有无尽的平和,在她看来还不如深陷于七宗罪的人间。像这样温柔到无趣的地方,正适合神明这样充满神性而愚蠢的存在。话虽如此,这位在她看来无时无刻不散发着神性光泽却又色欲缠身矛盾得可以的男人,他方才开口询问有兴趣的毒药,可不是什么在吃美味食物时适合讨论的话题。
「好的毒可以用来入药,况且多知道一些毒的话,对于悬壶济世也有一定的帮助。」
「咦?我以为白泽大人是为了壮阳药才致力于中医呢,呵呵。」
听见莉莉丝这么说的白泽瞪了桃太郎一眼,这家伙还真的把他的糗事不遗余力地散播出去。被瞪的人赶紧埋首假装很认真的在熬煮精力汤,其实对于刚刚的话题也好奇得紧,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在偷听他们两人说话。
「所以刚刚莉莉丝酱说的那个毒药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个嘛……,」莉莉丝坐在制药台边优雅地托腮,装作一副很苦恼要不要说出来的样子:「这可是商业机密呢。」
「说嘛,妳刚刚不是都说了这世界上仅此一瓶,而且历经千辛万苦直到这几天才完成的吗?那么想必妳不会轻易的把它用在非必要的地方,就算告诉我也未必就能破解啊。」
「呵呵,这个我倒是不担心。」莉莉丝露出一个魅惑的微笑,偏着头自信地说:「因为那不只是毒药,而是掺杂了黑魔法成为了一种诅咒。」
「复合式的毒最麻烦了。」白泽一脸嫌恶地皱起眉头:「更何况还夹杂了黑魔法。既然是花了几千年才研发成功,应该有许多成份是现今已不存在的东西。这毒药肯定不是普通的难缠。」
他最讨厌的就是碰到一层毒解完了还有一层的情况,这样连以毒攻毒都没有办法,因为可能会影响到其他的毒性,若是处理的不好,这个毒解掉了却影响到下一层,甚至可能直接让下一层的毒性发作,导致中毒患者直接毒发死亡。
毕竟神明与恶魔本身就是对立的存在,白泽没有愚蠢到开口问莉莉丝要将毒用在什么地方,又为什么会想制作这样的毒。这也是莉莉丝欣赏他的地方,白泽从来都是体贴、懂得拿捏彼此的分寸,并没有忘记彼此互为对立的身份。
或许这世上唯一能动摇他的,就是那位辅佐官大人了吧。若不是亲眼看见,她也不会相信这位好脾气的神明大人竟能展现那样形似人类的表情。
掌管着爱欲的女人又如何会不明白这箇中缘由,却是决计不会说破。或许是少许的怜悯心作祟,也或许是这段日子相处以来白泽给她带来的不少快乐,无论如何还是让那两位就这样沉溺在自以为的彼此相憎恶中才是上上策。
「若是亚当还存在的话,这瓶药会忍不住想用在他身上呢。」莉莉丝的脸凑近白泽的唇瓣,近乎零距离时停了下来:「可惜他不在了,而我们就算造了再怎么高的巴别塔也无法接近上帝,反而会因为太过接近太阳而融化了翅膀,再度堕入地狱的永夜之中。」
「难得莉莉丝酱跟我说这么多呢,看来今天的心情不错。」
四两拨千斤的将莉莉丝话里的大逆不道轻柔地带过,白泽笑咪咪地递上一片刚切好的蜜桃送入她凑过来的唇,咬下那瓣蜜桃时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剩余的蜜汁,不意外地看见对方面不改色地抽回手,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
莉莉丝至此方才顿悟,为什么辅佐官大人对于此人总是有一种无法掌握的焦躁感,又是为什么选择用这个和平主义的男人最深恶痛绝的暴力使他记住。
「呵呵,是这样没错。毕竟那瓶毒药让我一直心心念念的,好不容易完成,有种心里的大石总算放下的轻松感呢。」
只可惜想要报复的对象都已不在。将这句话隐没在口中的莉莉丝,优雅地端起白泽帮她泡的玫瑰花茶啜了一口。
「那瓶毒药花了我不少功夫,诚如你所说的,许多都是已经不存在于世上、甚至是抽象的物质。诸如鸟的唾液、风的脚步、腐烂的伊登苹果、洛基的哀鸣、智慧之泉的涸土、瓦尔基利亚之泪以及蚩尤的角等等。」
搜集的东西不但难以取得还遍布全世界,这也是为什么莉莉丝对于许多的国家都很熟悉,甚至可以自由来往的原因。
「看来确实难以破解呢。」白泽叹了一口气,那些神话才会出现的产物,就算是医疗之神恐怕也束手无策:「那么莉莉丝酱,那瓶毒药妳可有想到要取什么名字?我记得妳都会帮毒药命名呢。」
「想了很多名字都觉得太无趣了,配不上它。」莉莉丝讽刺地笑了一下:「最后我用了上帝最隐密的名字『 』。」
※
有一段时间西方地狱频繁来日本观光,美其名是观光主要目的仍是观察日本地狱的突破点在哪里。
莉莉丝在一旁支着下巴,看恶魔们在撒旦面前为了该如何进犯日本地狱之事争论得面红耳赤完全不得要领,便笑着说了一句「日本地狱不就是鬼灯大人吗?」轻巧而锐利的建议。
若是由别人来说的话,肯定是一句废话会被略过不予理会,但既然莉莉丝开口了表示她有把握可以处理这件事情。
于是不久后,莉莉丝便挑鬼灯最为忙碌的一段时间提出申请要去八寒地狱观光,饶是警戒心再重若是分身乏术也拿她没办法。由于莉莉丝一直以来都很规矩,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所以考虑再三鬼灯还是放行了。
的确,用普通的方式是无法动摇日本地狱,但喜爱权力想要掌控金钱的这件事却不是人间独有的,只要掌控这点便是易如反掌,自己人打自己人窝里反这样的内乱正是所谓的突破口,所有的贪欲在擅长诱惑的恶魔面前无所遁形。
莉莉丝当然喜欢鬼灯那样英俊又强大的男人,但那样的喜欢不足以动摇她身为恶魔的本性,一切还是以别西卜还有西方地狱的利益为优先。自从别西卜在堕入地狱时,把身处在红海中浮沉宛如游灵般的她拉入地狱时,就注定了那个男人是她一生中的唯一,无可动摇的存在。
经过这几次的交流观光,多少也知晓八寒地狱和八热地狱之间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私底下可谓波涛汹涌。
莉莉丝摇晃手中的魔药瓶,八寒地狱的凛冬也没能使它凝固。这东西取材及制作十分耗力费神,前前后后花了她上千年时间,费尽了千辛万苦倾尽魔女谷上下的力量才做出来的东西。
但最让她感到可惜的并不是仅此一瓶的毒药即将被消耗,而是那样优秀的男人会在此次战役殒落,而她却连一次也没能亲吻到薄如刀削的唇瓣。
每次总能在她快得逞时技巧性地闪过,或者是干脆举起手来挡住她欲再次袭击的唇瓣,使口红完整地印在他带着薄茧、蓄满力量的掌心。
她将上头绑着可爱蝴蝶结的有毒『礼物』放在地上,用指尖推至八寒地狱的管理阶层面前,露出一个魅惑人心的微笑。看着眼前被春一称为爷爷的人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毒药拿至眼前端详,生怕一个打翻就要遭殃,毕竟刚刚莉莉丝有先跟他们讲解了药效。
「事成之后,待撒旦大人掌握整个日本地狱,看你们是要独立或者投靠撒旦大人都不是问题,这是我先生别西卜大人亲笔签名的文件。」
在那次的会议中,唯一没有到场的就只有刚好去八热地狱送冰品的春一。其实就算春一在场也会被支开,因为前面有太多次的经验是那个直肠子的家伙一看见鬼灯便把他们的计划全盘托出导致阴谋胎死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