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岚挥掌,掌风扫落符刃。晓星尘也决心除害,他自抬腕横笛,催音起。三邪不明所以,宋岚却闻音知意。他白目一翻,竟然自敛元神,放弃控制凶尸之躯退守三台。
原来晓星尘虽然仙灵尽失,但随着记忆恢复,他当年所学也慢慢回忆起来。他此时所吹之曲原是抱山一门为对付僵尸所作,不需灵力,只需符音,便可短暂控制丧失神志的僵尸。
宋岚曾见他使出过,自然认得。他知道现在自己的魂魄有损,不可冒然强行使用魂力,便放心将这副凶躯交与晓星尘,自己抱元守一敛神不出。
那三邪哪里认得其中厉害,一人缠住阿箐,另两人举剑攻来。
晓星尘一手抚笛,一手并指成剑,霜华在旧主手中威力大盛,剑气咄咄逼人。宋岚尸身坚硬,撞上利器毫发无损,反逼得对手连连后退。
老怪久攻不下,心中焦急,指诀一翻杏旗齐发,要布下杀阵将他二人绞杀。晓星尘哪能让他如愿,控制着宋岚荡出尸气。
尸气一出,杏旗纷纷落地,那两邪才知走眼,这般浓郁尸气哪是寻常普通尸奴便可养成的。心生退意,却又舍不得晓星尘的魂魄。
对敌之时这般犹豫,便是自寻死路。晓星尘哪会放跑这一闪即逝的破绽,他笛音突变,高亢惊心。宋岚形如鬼魅,忽地消失人前。
二邪大惊,尚来不及寻找,其中一人就觉得胸一痛,低头一看,一只手掌穿胸而过,捏破了他的心脏。
老怪见了怪叫一声,又惊又恨,把压箱底的宝贝使了出来。随他念咒,一面大旗猛然从他怀里窜出竖立宋岚面前,这便是他炼制了多年的魂幡。
魂幡立,猛鬼出。一道道黑影从幡内冲出,迎面撞上宋岚。宋岚不避不退张嘴一吸,胸膛高高冒起,竟然将这些怨魂猛鬼吞入腹内。
风云变色,阴风阵阵。晓星尘无惧邪祟双脚站定,将霜华抡作一团剑光,把朝他飞来的鬼祟斩作清烟。
与阿箐战作一起的那人在三邪中实力最弱,眼见二位兄长都讨不了便宜,不由得心里发慌,手里的招式就乱了章法。
阿箐本与他势均力敌,便渐渐占了上风。她也不急,稳定心神加强了攻势。
老怪见压箱底的宝贝也拿他二人无法,便知惹到了硬茬,退也是死,战又难赢,只能在那里苦苦支撑,肠子都悔青了,不得不张口讨饶。
晓星尘哪里肯饶过,这魂幡一出阴风阵阵,鬼哭狼嚎,不知是杀了多少人,夺了多少魂在里面,罪孽深重,不可饶恕。
他一思及此,笛音更急,声声催命。老怪左右支绌,再无力对抗,利剑凶尸将他逼入绝境。那老怪眼见必死无疑,便发了狠搏命一击,自腰间摸出一把火雷,要跟晓星尘同归于尽。
晓星尘一时视线被宋岚所挡,等火雷扔出才惊觉危险。他下意识吹笛指挥宋岚纵身躲避,宋岚却突然回神,挣脱控制,猛吸一口气再对着火雷喷出。
被他吞入腹内的邪祟尽出,黑烟乍起,阴风惨烈,呼啸着冲向火雷。宋岚翻转后扑,刚将晓星尘压在身下,身后便是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宋岚护住晓星尘,牢牢将人圈在怀里,他无知无觉,任石块断木打在后背纹丝不动。
等到爆炸过后,宋岚抬头一看,发现不远处出现一个大坑,那老怪死无全尸,被炸得四分五裂,碎肉断骨散落一地。
突然响起的爆炸声吓了阿箐一跳,最后一人趁她分心提剑就刺,却不想宋岚比他更快,拂雪的剑冢就在百步之内,那薄薄一层泥土哪里困的住它,宋岚指诀一掐,拂雪破土而出,直直插入了最后一邪的喉咙。那人连声惨叫也发不出便一命呜呼了。
烟雾散尽,四周满是血腥。
虽然宋岚替晓星尘挡下了大部分冲击,但晓星尘的神魂还受不起这么猛烈的火雷惊荡,一瞬间,魂魄离体,升上半空,慢慢飘向倒在地上半残的魂幡。
魂幡虽受损严重,却无风自摆,是那三邪仍在作怪。他们三人浸淫邪术多年,就算是死,也不肯甘心殒命。那老怪发现晓星尘果然受不住火雷威力,放声大笑。
他投魂入幡,唤醒两兄弟神志,做法驱动魂幡将晓星尘吸入。若将这重生的修士魂魄制住,那凶尸投鼠忌器,就只有乖乖听话的份了。
晓星尘轻叹,悬在半空,他眷恋地回头看了一眼满身伤痕的宋岚,不知还能不能喊他一声子琛”。
第13章
宋岚差点被火雷震得晕厥过去,若非他是凶尸体魄,恐怕也抵挡不住。他晃落头上泥土,再看晓星尘,却才发现怀中之人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了下去,渐不可察。
怎会如此?
宋岚大惊失色,他五感全无,无法感受怀里人的胸口尚有温度,慌乱之下也并未发现身后飘浮着晓星尘的魂魄,竟不知他是死是活。
他颤抖着手摸上晓星尘血迹斑斑的脸,抱住他的身体无声长啸,黑气翻涌荡开,扫过残幡,面具碎裂脱落,随之露出一张半尸半骨的恐怖面容。
真容一露,半空的晓星尘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他怎能想到宋岚竟会变作这副模样!
“子琛!”晓星尘凄怆,挣着抗拒魂幡对他的牵引,哪里还有半分犹豫。而宋岚一时陷于悲恸,未闻其声。他爆出的煞气扫过残幡,刮过里面残留的阴魂,三邪哪里还抵抗得住,不甘地嘶叫着,最后一点魂魄也被黑烟吞噬殆尽。
晓星尘只觉拉扯他的力量一断,魂力由此大盛,他毅然回头扎入肉体,身魂合一,再无一丝缝隙。
宋岚正悲痛欲绝,没想怀中的人却慢慢睁开了眼睛。晓星尘小心翼翼地抬手,触碰到了宋岚残破的脸。
阿箐刚爬起来就看到此时此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而大悲之后又大惊的宋岚竟做不出反应,他僵硬地傻在当场,任由晓星尘的指尖描过自己不人不鬼的脸。
“……子琛?”晓星尘的手再难移动,他指尖颤抖,不知自己还该不该继续。
原以为入了魂幡,便可断了思恋,谁知宋岚面具下的那副面容竟变成如此。而这一切皆是因他所致,他又怎能如懦夫逃避责难?是死是活,当由宋岚决断。
晓星尘睁着眼看着眼前人,面孔灰败无泽,肌肉枯硬发僵,还有那裸露的白骨骇人,和当年傲雪凌霜的宋子琛相比,哪有还有半分相像。他悲从心起,脸上失去血色,嘴唇微颤,语不成调。
“是我,是我害了你……是我对不起你……”
他挣扎着脱离宋岚的怀抱,蜷伏在地,真希望自己还是个瞎子,看不见,还能自欺。怪不得宋岚不愿再见他,他自己也面对不了自己。
他痛苦地呜咽,“若不是我,你何至于此。”
那些仗剑天涯的快意,结识知音的欣喜,志同道合的默契,豪气冲天的志趣,都在眼前片片碎去。
晓星尘心中悲戚,探手摸到霜华,就要拿起,宋岚一动,按住了晓星尘的手,对他摇头。
晓星尘眼挂血泪,看着宋岚,“我刺你一剑,你还我一剑,这才公平。”
宋岚面露焦急强拉过晓星尘的手,掰开手指,扔开剑,在他掌心写道,“错不在你,毋需自责。”
“若不是我迁怒于你……”宋岚指停,若不是他当年心怀愤懑迁怒晓星尘,又说出伤人之语,永不相见,晓星尘怎么会……
“……是我负了你”几个字,写得断断续续,最后几笔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晓星尘抬头望向宋岚的眼睛,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到曾经熟悉的东西。
当年并肩同行之时,宋岚孤傲寡言,他也清冷自持,以君子之礼相待。虽以诚,确淡如水。只有在偶尔的对视时,才能看到彼此心底的波澜。
虽只是一闪而过,却觉足矣。
宋、晓二人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受人敬重,不肯声名有瑕,不愿示于人前。反正来日方长,也无需多言,知者自知。
谁知世事难料,竟变成如今这番状况,怎不叫人千言万语无从说起。
宋岚扯动嘴角,勉强拉出一个扭曲的幅度,也不知他是要哭,还是要笑,落指掌心,再写不出一字。
他摸出竹笛,指按音孔,无舌的他竟然吹出音律。晓星尘闻声一震,不由自主也拿出了玉笛。吹笛无碍的他却将一首曲子吹得断断续续,曲不成调,泪水再抑制不住从眼角滑落。
当年情景再现眼前。他二人结伴游历,情愫暗生,虽然彼此克制,但总有情难自禁之时。这支曲调不过是他们狎昵戏作,却藏着说不尽的情意。
晓星尘泪流满面,他按住宋岚,不让他再妄动魂力吹笛,宋岚的心意,他又如何不识。
阿箐跪坐一侧,左右看看,心里跟着着急,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出声说到,“明明都是那畜牲贱种作的恶,你们干嘛揽在自己身上?”
阿箐愤愤,“我亲眼所见,宋道长那日是先中了那小畜生的奸计,才被道长……”
眼看晓星尘色变,阿箐干脆耍起赖皮,缠着搂住晓星尘胳膊,“都是那猪狗不如的贱货欺瞒你,说起来,我们三条人命都是死在他的手上!若我知道他的尸首在哪儿,我一定要把他掘出来敲成渣磨成灰,一把洒在猪圈,一把洒在茅坑,”阿箐越说越高兴,倒真像找到了仇人一样,“若还有剩的,就倒在妓院门口,让那些□□娼妇,龟公老鸨天天踩在脚下……”
第14章 he版结局
阿箐这一胡搅蛮缠,倒真叫人哭笑不得。晓星尘哪听过这么多市井骂人的浑话,悲戚的心情也被她搅着淡了几分。
他稳了稳心神,再看宋岚。宋岚也正担忧地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眼,又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那阿箐越骂越高兴,胸中怨恨一股脑都兜出来,已经骂到要抓了薛洋的魂魄炼成魂幡,日日折磨,叫他永世不得超生了。
晓星尘不得不拍了拍阿箐的手臂,说:“这些年,多谢你。”
阿箐一听,张了张嘴,立刻红了眼,更多的话想说给晓星尘听,好在她还记得宋岚,忙擦了把眼泪,说:“谢我什么,我只会闯祸。多亏了宋道长不嫌弃我,才一直把我带在身边,若没有宋道长,我也不会复活。宋道长还做了好多,都是为了道长你……”
宋岚适时拉住阿箐,要她无需多言,扶着晓星尘起来。他松懈下来,竟庆幸起自己的凶尸之躯,不会泄露半分情绪,却哪知晓星尘知他甚深,便是一个眼神也能看出他心底的忧虑,也不说穿,任他淡然将自己拉起,牵着他往回走。阿箐只好住嘴,默默跟在他二人身后,也知道他们的心结,还是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解决。
三人一身血污回到屋内,阿箐找了个借口出去,给他二人留出空间。宋岚却无意间瞥见窗框上的裂缝,正好能看见阿箐站住院子里踢着地上的石子发泄。才知道他自以为是的藏匿不见,早被晓星尘看在眼里。不觉有点窘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20年前,我已经死了”晓星尘轻叹,“我已怀死志,不愿再受他人摆布,却没想到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我不甘心让你枉死……”宋岚艰难写道,“却罔顾了你的意愿,对不起……”
晓星尘转身握住他的手,不再犹豫,认真说到,“何来对不起?20年来,你为我……和阿箐做了良多,我若怪你,不止矫情,且猪狗不如。”
宋岚看着他,手指被握,说不出又不能写,心中焦急,只能摇头。
晓星尘目光坚定的看着宋岚,不容自己退缩,有些话不说,只会成为遗憾。他不想再错过一次。
“若你我易地而处,难道我就甘心你被人欺瞒自裁死不瞑目?”
“难道我就不想将你复活再同行世路?”
“难道我就不愿照顾你的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