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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丞笑着看着那边角落的小女孩,唇红齿白,鹅黄色的裙子额外好看,正蹲在墙角照镜子。

    “你们在这儿啊,我发消息你都没回。”李飞惮突然侧身走进来,喘了口气坐下。

    焦丞惊讶问:“你不要陪他们吗?有好几轮吧。”

    “杨雪柔来了,我让她等在那儿这场结束给小孩补补妆,在这里视野看得更清楚一些。”李飞惮说。

    “诶!你是李飞惮吧!”侧面刚才聊闲话的男人突然喊道。

    焦丞好奇地看过去,那人指着李飞惮一脸激动,“我,我以前在英国读书时看过你的比赛!!当时可喜欢你了!”

    李飞惮颇有点惊诧,紧接着从容一笑:“是吗?可以知道看的是什么比赛吗?”

    男人挠挠头:“如果是黑池的话,我看过两场,一场快十年前了,你和安娜还是乔跳的我记不清的,后来一次是四年前!和宁依斐那场,风格变化太大了,当时差点儿没认出来。”

    李飞惮笑笑,不经意说:“谢谢,确实经历了一些事情。”

    男人又问:“你现在退役了吧,前两天无意中知道的,太可惜了!你这么厉害!应该继续为我们国家争光啊。”

    “确实退了,不过跳舞还在继续,其实现在国外也有不少我国的新人,他们也很优秀。”李飞惮慢慢说。

    男人知道自己说得有些失态,兴奋聊了几句就不聊了。

    焦丞凑近李飞惮的耳朵问:“你还有粉丝?”

    男人咧然一笑:“当然,别忘了这脚下,是我的地盘!”

    李飞惮的话刚落,身旁的男孩突然笑了起来,他的脸憋得通红,随后忍不住爆发出来,连着眼角也泛出一丝的泪花,笑得停不下来,双手撑着后座,往后仰了仰头。

    他们俩有些意外地看着柳伯茂,焦丞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这是第一次看柳伯茂这么放肆的,不压制自己表情的……

    “你笑什么?”李飞惮隔着焦丞的位子,一把揪住男孩的衣领,卡住他的后半脖子威胁说。

    柳伯茂没有躲开,摸了摸笑得发疼的脸,“脚下的地盘……明明都三十三岁了,说得像武侠小说的英雄一样。”他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又渐渐收尽,一动不动地继续盯着这个诺大的舞池。

    李飞惮一旁生闷气,后边人嫌他手挡着视线才收了回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焦丞心里一股无言的暖流,他突然觉得,说不定男孩觉得李飞惮说的是对的。

    他们的地盘,就在这里。

    夏光晖他们很顺利,一路闯进了决赛,远远看着小男孩骄傲地跟他们挥手的模样,焦丞也产生了一种喜当爹的错觉。

    许多小孩输了之后失落落地被接回了家,也有不少围在最下面看着入围的选手,李飞惮拉着他去最近的地方看,杨雪柔也在这里。

    “最后一场跳什么?”焦丞问。

    “斗牛。”柳伯茂望着中心说,眼神微微颤抖。

    场上六组小孩,焦丞意外发现28号也留到了现场,他换了件衣服,头发梳在一侧炯炯有神,眼里的怯懦不在了。

    音乐响起,所有裁判站定,观众们屏住呼吸,甩手甩腿,他们的“时刻”开始了!

    所有的男孩同一时间牵起女孩的手,他们挺胸抬头,她们弯腰扶手,关节放松,转圈、踢腿,像有一条线连在彼此之间,他们竭尽所有的力量,即便会碰撞、会失误,汗水的气味渗透在每一个指尖,随着迸发的热情消耗着,传递着……

    焦丞隐约听见28号妈妈呼喊加油的声音,听见一串小孩子高声呼唤同伴名字的声音,听见裁判们忍不住的叫好,嘶哑的,带着不同年纪的祝福,在这个空间内急剧翻滚起来……

    焦丞发现了,无论男孩梳着多么老成的发型,女孩的眼线化得多粗多浓,他们的笑容,他们的臂膀,永远年轻。身体会诉说他们这个年纪该有的情绪,不是技巧,没有迂回,而是赤裸裸地将这份十二岁的真诚毫无顾忌地捧出胸口……

    他甚至有点痛恨了,痛恨那些没有亲眼见证过的人,痛恨他们会用最恶毒的词语来攻击这些人,仅仅凭借着服饰、妆容和动作,可他们都不懂,这种纯粹的感情倾泻出来那一刻,是多么得澎湃。

    不只是李飞惮,不只是成熟的国标舞者,年轻的、稚嫩的他们也无言地呼喊着:

    “看看我吧!”

    “看看我吧!”

    “看看我吧!”

    音乐戛然而止,场内响起一阵掌声,掌声很近,也很远,焦丞回不过神来,李飞惮轻轻地扣住他的手,捏紧。

    好的东西,原来从不是昙花一现。

    柳伯茂站在原地,腿脚发麻,迈不出去,远处宣布了12岁精英组的排名,夏光晖中途撞到了别人,冠军拱手让人,他站在获奖台上努力憋着眼泪,谁知道28号哭得更凶,他抱住自己的小舞伴,蹭了一鼻子的粉底,开心得手舞足蹈。

    这组结束,还会有下一组。

    李飞惮催着他出去,他应了一声,默默地跟在后面,玻璃窗的阳光正好,飘进赛场的中央,他和曾经的舞伴擦身而过,看见她笑着看着自己,穿着漂亮的裙子,愈发亭亭玉立。

    两个人默默地对视一眼,她笑啊笑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宛然一只漂亮的天鹅,柳伯茂张了张口,也眯眼笑起来,轻轻说:“加油。”

    浅浅的祝福淹没入人群之中,柳伯茂站在出口的楼台,天晴了。

    楼台很高,人影匆匆,而角落站着两个势均力敌的男人,一个潇洒地敞着外套,一个梳着上个世纪发型颔首微笑,他们的脸融进明媚的春日里,细细的风藏进耳畔,在眉梢里久久不停。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那双紧紧相握的手里。

    柳伯茂突然笑了,他想起那天,走在初中的校园里,也有个男孩站在他的身侧,阳光正好,那人轻轻低头,一个裹挟着水果糖的吻就贴在他的脸颊上,就如那人在明信片里用黑色签字笔写的:“你还好吗?还在跳舞吗?”

    第52章 小叔

    “我想跳下去。”

    带着少年清亮的卷舌音,一点点钻进耳朵,李飞惮抬头看他,男孩嘴角勾起一丝的笑容,全然覆盖了那个楼道里紧握手机局促不安的模样,李飞惮又眯眯眼,像是看见了很多年前,哭着趴在小叔叔病床边的自己。

    “那就继续跳,一直跳下去,跳到跳不动为止。”他说。

    柳伯茂微微垂下眼睑,“那天你问我的问题。”

    李飞惮:“嗯?”

    “跳舞的理由……”柳伯茂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头一次朗声大喊:“我还没想好!”

    周围陆陆续续的人流,闻声奇怪地回头,像是看一个傻子。

    李飞惮看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其实很想告诉这个男孩,跳舞的理由会一直改变,就连他自己也是七年前的夏天才真正落地生根的。

    可他没有说,这么聪明的人,总会找到自己的答案。

    右手指传来一阵温热,带着细密的汗,李飞惮听见一阵微小的吸鼻子的声音,扭头才发现焦丞竟然哭了,好像很久没看见这个狠心男人为旁人留过一滴眼泪了。

    柳伯茂又开始局促不安了,他看着焦丞红红眼眶,突然一阵心软,悄然对李飞惮说:“我可以抱抱他吗?”

    李飞惮松手:“借你两分钟,不过要还给我。”

    “好。”

    少年温热的掌心落在肩头,带着十六岁最响亮的心跳,和那双清澈、没有阴霾的眼睛,焦丞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感觉到青春那么得近。

    其实在公交车的那天,他就知道了,这个男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硬,他不太在乎别人的排挤,只是在冗长的时光里,习惯了、习惯把自己一点点、一点点关进狭小的贝壳中。

    外头有人敲一下,他也敲一下,外头有人敲两下,他就探探脑袋,外头有人唤他名字,于是他请你进来,然后轻轻附在你耳边说:“可以带我出去吗?”

    一个单纯的拥抱,连接着两个不同年纪的人。

    柳伯茂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紧张了,他近到可以闻见男人头顶洗发水混着发胶的味道,原来拥抱男人是这样的感觉……

    可以是香香的,也可以是心乱如麻的……

    他直起身眼睛量了量,自己好像真的要比这个男人高出那么一丢丢。

    李飞惮运气真好啊,遇见了他。

    他运气真好。

    有两个人牵着他,从冬天迈进了春天。

    柳伯茂仰仰头,树梢的枝桠叉出一半,上面停着一只小麻雀,好奇地盯着他们。

    那张明信片回什么好呢?

    “我很好,又开始跳了。”

    这样写,怎么样?

    焦丞走在路边,踢着路边的石子。

    “魂都飞走了?看来还是年轻人好啊,我老婆都不会抱我这么久。”李飞惮看他的样子笑着说。

    焦丞停下脚步:“我没有,只是觉得……真好。”

    李飞惮摸摸他的头:“是啊,真好。”随后扭头对落在后面戴耳机的柳伯茂大喊:“你墨迹墨迹干嘛呢,以后能不能听听我的话,对了,后备箱你师娘早就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赶紧过来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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