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伯茂几下就把粉底涂好,小孩的眉形本来就好看,他就照着描了描,“因为有时候去比赛就我和舞伴两个人,她一开始会帮我化,后来觉得不好意思,她化的时候我就心里学,几次之后就会了,也不是很难。”
焦丞没什么艺术方面的才艺,从小到大没参加过什么表演,以前大学班里搞活动时,他们班也有个很会打扮的男生会化妆,女生们老缠着他弄,那时候他没仔细看过,只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柳伯茂的手法也不算专业,鸭子赶上架总归比另外两个人好些,眼影他不太会,但好在男孩子没那么讲究,随便扑一层就行。
李飞惮拿了发胶,一喷整个空气里弥漫着那个味儿,等全部糊在夏光晖头上时,柳伯茂已经开始对着女生的眼影发呆了。
“小柳哥哥,你的眼睫毛好翘哦。”小舞伴笑着贴近他说。
柳伯茂吓了一跳,差点儿手抖,赶紧侧头拿了湿纸巾擦了擦手指,李飞惮边抓头发边笑出了声,抬头问:“小朋友交过女朋友吗?”
“……没有……”柳伯茂诚实回答。
李飞惮:“还挺纯情。”
柳伯茂不睬他,又不敢直视面前这个眨巴眼睛死盯着他的小女孩,下意识咳嗽一下去拿手机搜女孩子的拉丁妆容,盯着画面一笔一笔地学。
焦丞废人一个,呆坐着看两个人忙活,李飞惮抓头发都熟练了,一会就弄好定型,回头发现自己老婆看着他,招了招手。
焦丞:“干嘛?”
李飞惮道:“我帮你也抓一个?”
“……不用。”焦丞连连往后退几步,他不喜欢发胶的气味,更不喜欢那种头发硬梆梆像铁丝崩在头顶的触感,除了高中参加班级集体合唱比赛要求弄过之外,他从来不用这玩意。
还没退一步,一把就被李飞惮按在了椅子上,“我手法很好的,抓个潇洒的,你试试看嘛。”
焦丞在众人面前也不能拳打脚踢,几番挣扎后还是认命地闭上了眼睛,随便这只花孔雀怎么折腾。
柳伯茂终于弄好了眼影,就剩贴假睫毛了,好不容易粘上了胶,准备等半干时快速贴上去,扭头手上的动作一下就停在了半空中。
男人可能是讨厌这气味,左手轻轻捏着鼻子,眼睛也眯着,连着眉头跟着扯动,李飞惮的手指在他发梢间来回穿梭,脸上挂着不洗察觉的笑,凝视着面前的镜子,连绵拉扯……
这画面是美的。
柳伯茂想。
“哥哥还没好吗?”小舞伴闭着眼睛,许久眼皮没有感觉,偷偷睁开一只眼睛问。
柳伯茂立刻低头,手间的假睫毛的胶水已经完全干了,道歉着重新取了一片。
焦丞起初是不敢睁开眼睛的,他保持现在这个发型已经挺久了,也不清楚李飞惮会搞成什么样子,难免有点紧张。
小心翼翼地睁开,镜子里他三七分,发尾有几根稍稍翘起来,他不自觉地伸手摸上去,有一点扎,和今天的咖灰色针织衫倒挺和谐。
“还挺民国的,你就适合这种,读书人的气质,是吧柳伯茂?”李飞惮撑着椅子的扶手扭头问。
柳伯茂贴歪了假睫毛,稍稍侧瞥了一眼,面不改色说:“嗯。”
全部弄好,李飞惮开车带着所有人去比赛的现场,这场比赛是分年龄段进行的,夏光晖他们报的是十二岁精英组拉丁比赛,要跳五种类型,从预赛到半决赛采用淘汰制,决赛就是顺位法,但至于能走到那一步全看他们的表现。
这边有个硕大的停车场,今天停得满满当当,下车一大批的小孩,要不就是培训老师带着一起来的,要不就是家长开车来的,十四岁以下的男孩女孩妆容和衣服都还算清淡,一些成年组的参赛者要浮夸且扎眼许多。
观众席人山人海,焦丞许久没有见这架势,跟着一起去了准备室,里面虽说还算宽敞,但是由于人太多,说话要带喊的才算听清。
李飞惮带着两个孩子先去确认名单,焦丞站在里侧傻等着,柳伯茂深吸一口气,难得没有戴耳机,东张西望。
“这不是焦丞吗?”
突然被人喊了一声,定睛一看不远处走来的竟然是贺章。
“你怎么在这儿?”焦丞问。
贺章看了他几眼,似乎瞄到柳伯茂时多停顿了一会,“我们最近回国正好来参加这次比赛,毕竟主办方挺厉害,李飞惮呢?”
焦丞刚才只留意到贺章,这下才看见身后的安娜,他第一次和贺章见面是两年前的一次饭局,而安娜本身就是李飞惮的前舞伴,年前他们才有过一面之缘,至于话倒是没讲过,只不过前段时间,这张面孔才刚刚出现在李飞惮前女友的列表里。
“李飞惮去那边录入了。”焦丞说完又跟安娜打招呼:“你好。”
安娜从头到尾瞥了他一眼,带着一丝不屑,随后停留在他的头发上,盯了许久,没有张口。
贺章觉得尴尬,赶紧解围:“听说李飞惮最近开了自己的班,做得怎么样?”
“还成吧,这些我也不太懂。”焦丞如实道。
另一旁的安娜冷哼一声,转身说:“我去厕所。”
贺章不好意思挠挠头发,“抱歉先失陪了,晚点再见。”
焦丞没弄懂安娜的意思,最多纯粹理解为不待见他,至于理由就无从得知了,毕竟他们只能算陌生人,除了李飞惮实在没有交集。
柳伯茂拉了拉他的衣角,开口说:“他让我们先去观众席,马上就来。”
他当然指的是李飞惮。
第51章 他们的时刻(下)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两个空座,比赛即将开始。
拉丁五项包括伦巴、恰恰、桑巴、斗牛、牛仔,作为精英组选手没有一项可以避免,对于他们技巧和表演的要求也非常高。
夏光晖和他的小舞伴努力学舞,是为了未来能够顺利考上当地著名的舞蹈学院附中,踏上体育舞蹈的职业道路,当时李飞惮把小男孩挖过来也是经人介绍的,这场比赛的含金量很高。
柳伯茂双手握拳地抵在双腿中间,看起来比什么时候都要专注,焦丞四处打探,观众比他之前看过的几场都要多。
“这场比赛值得看吗?”侧面一女人问。
她身边男人说:“成人组应该还不错,贺章也来了好像,就是这些年下来他灵性还是不够,所以一直卡在中上游。”
“唔,对了我前段时间听说黑池那边有华人夺冠了?”
男人激动地拍腿:“可不是!那对真的绝,特别是那个男的,之前国内都没怎么听说过,好像是个英籍华人吧,一鸣惊人,叫…叫什么来着,我给忘了……”
焦丞听着四处的讨论声,随着场上选手的登场渐渐忘诸于脑后。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夏光晖,平常觉得小孩也还好,今天放在同龄者一块儿,优势一下子就体现出来了,宽肩细腰,身后挂着号码牌“11”。
扫过所有的参赛者,焦丞也明白为什么当时挑衣服柳伯茂看中的太累赘,这般大的小孩不论男女,服装的要求都比较统一和严格,一眼望过去不会有过于暴露的。
“伦巴,4/4拍,每分钟27小节,强调跨……”
随着音乐响起,身边的人极小声地念着,焦丞侧望,柳伯茂半皱眉,一动不动盯着场上的变化,食指和大拇指反复地摩擦着,牙齿不 经意咬噬着嘴唇。
“怎么了嘛?”焦丞问。
柳伯茂猛得回过神来,松开托着腮帮子的手,诧异说:“抱歉,以前习惯了,每次跳之前都会自言自语。”
刚说着后面一个女人突然打断,拍了拍男孩的后背:“你是小柳吗!?”
焦丞跟着转头,打扮样像应该是个母亲。
柳伯茂眯眯眼:“是我。”
“你不记得了吗?我是许阿姨啊,之前你和我儿子一起学过跳舞的,他比你小四岁,一个机构的。”
柳伯茂像是想起来了:“许阿姨我记得。”
许阿姨说:“啊呀,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了,你也来参加比赛吗?我儿子就是那个28号,今天上场前还紧张地哭了,老记不得动作,唉……”
女人说得有些激动,焦丞去寻,果然28号的男孩有些局促地站在人群中,看上去有点儿怯场。
柳伯茂舔舔了嘴唇:“我没参加,来看比赛而已。”
“噢噢这样啊。”
比赛正式开始,女人大声喊着自己儿子的名字,举起相机不停记录着,焦丞也调了手机焦距,等着夏光晖他们的精彩瞬间。
柳伯茂突然直起身子,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怎么了?”焦丞问
柳伯茂半晌说:“我看见我以前的舞伴了。”
“诶?”焦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入口处看见一个高挑漂亮的女孩,“她也是来参赛的吧?”
柳伯茂抿抿嘴,徐徐道:“她现在应该已经可以参加16岁组别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男孩的语调似乎裹挟着一些羡慕,焦丞张口:“你之前一直跟她跳吗?”
柳伯茂点点头,“从最开始参加比赛就是,不过后来……”
“后来?”
“我高一不跳了,她也赌气不理我了,再之后就没什么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