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好在盛一怀全天在家陪着,他做了两周的统计,找到了奶奶的规律,他适时地提醒,局面好了很多。
当然偶尔他有事情外出的时候,奶奶照常尿了裤子。
祁山这个孩子腿恢复地差不多,也快开学了,盛一怀给他包了一个超大的红包,祁山没有推却收下了。他大学成绩本就优越,今年他准备转系,他也想成为医生。
转眼入秋,北方的秋天总是带着肃清的萧瑟,好像从夏天到秋天只是一夜之间多了满地落叶一般,今天有暴雨,天气预报提醒做好外出准备。
一场秋雨一场寒,冬天不远了。
下去四点多的时候天就黑成了一片,天跟漏了似的,东北的排水做的不是很好,雨量稍微大点道路上就全是积水,老小区更是,下水道的味道一下子就上来了,屋子里怎么堵都不行,盛一怀点了两瓶香薰。
在家的这段时间,他厨艺飞进,虽然都是些家常菜,卖相不怎么好,可味道却充满了生活气。他趴在阳台往楼下看,秦梓枭停好车,探出头看了一眼,两人的视线隔着雨水撞在一起,暖了秋雨带来的微寒。
车上的伞是早上出门的时候盛一怀放的,秦梓枭拿起带着某银行冠名的伞从车上下来,这么大的雨,伞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因为地上全是积水。
“上车别动,我下去!”盛一怀把手拢在嘴边喊道。
这栋楼或者说这个小区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了,都知道五单元三楼两个小伙子住一起,从最开始的排斥,到后来给和他们俩跳了几次广场舞,很多人都改变了之前对盛一怀的看法,小伙子也挺好,就是以前接触少,听别人说的太多。
所以,耳听始终为虚,眼见不一定为实可也比道听途说好一点。
盛一怀穿着红色的靴子,伞都没拿,跑到车前把靴子从车窗递进去,“穿这个再出来。”
秦梓枭连忙把伞撑开,“大不了换双鞋,你感冒怎么办?”
“我体壮如牛,不可能感冒,你最好还是穿上点,下水道往出冒水,你鼻子是堵了吗,这味道多冲,明天放假你去洗个车吧,要不然干了多影响你这个总的身份。”盛一怀站在车外笑着说。
锁上车门,秦梓枭在盛一怀面前蹲下,“上来,成全我一次。”
盛一怀无奈,跳了上去,俩人刚走到单元门就碰见一楼的大爷了。
“咋啦,脚歪啦?”大爷说话声都震耳朵,有一种耳背叫自己耳背全世界都得耳背。
“嗯呐!”
秦梓枭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别有喜感,盛一怀憋着笑,到三楼进门笑得直不起来腰。
“孙媳妇回来了?哎呦,看看你浇的,大孙子,给你媳妇整碗姜汤去。”奶奶从屋子里出来,刚入秋老太太就把毛裤套上了说冷,又不让开空调,老太太总说电褥子有电不睡,盛一怀无法,只能做了好几床厚被子。
“今天吃什么?”秦梓枭跟进厨房,从后面抱着盛一怀问。
“咱东北特色面片呗,等哪天买个削面的刀,这一片片切有点费劲。”水滚开,鱼酸菜的味道出来了,“好香啊。”
“说的是我吗?”盛一怀歪头问。
秦梓枭抱着盛一怀,一只手拿着勺子帮忙推汤,“那得尝尝才知道。”
“流氓。”
奶奶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两个人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赶紧回屋子,有一瞬间脑袋忽然清醒,可没过两分钟,她就忘了刚才的感受,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刚才为何眼睛发红。
第47章
今天晚上格外的冷,窗外的风吹得肆虐。
躺在床上的秦梓枭却根本睡不着,整整好几个晚上都是如此,他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憋不住,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抽了一根烟。
黑夜里的红点转眼间就挪了一段距离,雨已经停了,路旁积水里倒映着今天的圆月,一切是如此的静谧,让人不禁感慨良辰美景,可惜他却没有赏心悦事的心情。
他今天晚上不小心看到了过时很久的那张打印机票信息,是几个月之前了,他以前若是不明白盛一怀为什么会犹豫,跟他住了这么长时间也了解,奶奶是他没去的唯一原因。若是他可能也不会去,他现在都不敢细看盛一怀的手。
这是一个谁都过不去的坎,灭顶之灾不外如是。
秦梓枭把烟屁股塞到可乐罐里,舒了一口长气,这是一个没有第二种解法的问题。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盛一怀就醒了,他知道这几天秦梓枭睡不着,他也能猜到原因,他装作不知,每次带着一身烟味的秦梓枭回来,他都知道,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其实何止是右手,若是秦梓枭直到自己右耳听力也衰弱可能会更加睡不着了。
医生这个职业就是在两个悬崖之间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他想起以前看过的grey’s anatomy 里面有一句独白说‘i k of any reason why i want teon.but i k of 1000 reason why i should quit.’他却相反,他想过很多做医生的理由,却从来没想出过一个不做医生的理由。他热爱喜欢着医生的战场,迷人而神秘,可他却败给了冷刃和人心。
看着窗外的圆月看出了重影,思维不禁有些发散然后放空,以至于他都不知道秦梓枭什么时候回来的。
“醒了?”秦梓枭更想问你是不是根本没睡。
俩人彼此都心知肚明,可也都不想说出来。男人和男人同男人和女人不一样,总觉得很多事情自己都能扛着,憋着,能不说就不说。
秦梓枭搂着盛一怀的腰,打开床头灯,从枕头下抽出一本日漫来,这是盛一怀最近一直看的,不懂日语却也不妨碍他理解大概剧情。
“我给你读吧,你知道我大学的时候参加一个配音比赛拿了三万元的奖金吗?”
这事盛一怀上哪知道去,他不知道,可当秦梓枭的声音在耳边炸起的时候,他相信了。
秦梓枭喜欢日漫,即便不爱学习如他也每天四点多爬起来学习日语,就是为了能听懂日漫。所以秦梓枭的日语水平是很高的,但是公司里的人却没有谁知道,因为上次和日本友人商谈的时候都是现找的商务翻译。
秦梓枭的声线和诹部的声线太像了,大学参加配音比赛开口就让一堆人疯了,投票简直比东风吹倒麦田还夸张,无需过五关斩六将,他一开口就把冠军收入囊中了。
盛一怀自认自己不是声控,可秦梓枭的声音实在是太让人难以把持住了,最后漫画折着页倒扣在地上,床是秦梓枭挑选的,在上面跳都不会出响,可俩人竟然还能折腾出声来......
历史书夹页里的信件成了俩人彼此都刻意不提的事情。
从上次盛一怀的手机已调成铃声模式,只不过所有的声音都是秦梓枭帮他录制的,有的是一个口哨,有的是一段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小调。盛一怀渐渐开始适应身边突然有声音响起。
不过今天早上的铃声实在是有点太长了,秦梓枭公司临时有事,连早饭都没吃就走了,盛一怀打开手机一看,真是稀客,他姑姑盛媛,他差点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的存在,电话还是一直响,盛一怀直接拉黑,根本就没有什么话可说。
紧接着群里狂轰乱炸,盛媛像一条疯狗一样,从最初的文字,发展到语音,最后干脆录视频说。
开门见山,问奶奶的生辰八字。
“找人给你奶奶看看,你不信你还不让别人信啊,我跟你说盛一怀,我说这话算是大不道,但是老人都这样,指不定哪一天,什么事情都得提前准备,可别像你爷爷那时候,啥都抓瞎。反正早准备总比晚准备强。”
盛媛说完群里的人也发了一个嗯的回复。
盛一怀从床上做了起来,找了一个表情包,上面配着文字:ztm有病。
直接退群,消停了,他以前还有这些人的单独微信,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情,他就全部删除了,只留下一个维持脸面的群了,现在连着个脸面他都不想维持了,一堆神经病。
盛媛把封建糟粕那点东西奉为圭臬,他二大爷更是如此,或许越是当官的人越信这一套。盛一怀还是觉得自己善良了,对这群白眼狼就应该直接无视便好。
早晨八点,他下楼买了两份早餐,俩人刚吃完,奶奶突然说让他陪着溜达溜达,这倒是第一次,盛一怀收拾完坐在奶奶的房间看着奶奶描眉。自从奶奶退休就再也没画过妆了,盛一怀把梳妆台上过期的东西直接丢在垃圾箱里,给秦梓枭拍了个照,让他去专柜买一套回来。
俩人收拾妥当,刚推开门,盛媛的大脸就怼了进来,连带着老太太和盛一怀她数落一顿,还想有下文,盛一怀直接把门锁上,推开盛媛扶着奶奶下了楼。
力气不够嗓门来凑,要说盛媛不要脸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楼上楼下的都推开门,大早上的谁家啊这是,哦,是盛媛啊,又都把门关上了,以前他们不了解误会了盛一怀多年,因为盛一怀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嘴长在别人身上他爱怎么说怎么说,戳到盛一怀脸上了,还得看自己心情好不好,心情不好直接无视。可秦梓枭的性格就是有事当面掰扯清楚别背后嚼舌根自的人,所有对盛一怀的误会他都说清楚,后来大家也渐渐看出了点眉眼高低。
盛媛一看没了观众,一跺脚跟了下去。
如此执着,绝对不是生辰八字这么简单。
“盛一怀,你简直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你爷爷小时候怎么教你的?都吃肚子里去了?小时候挨的那一巴掌轻了是不是?”盛媛紧追在后面,她今天穿了一双恨天高,就没想过要走这么多的路。
奶奶皱着眉,脑袋迷迷糊糊的,趴着盛一怀的肩膀边小声说了一句,“这姑娘脑袋有毛病,咱还是报警吧。”
拿起电话,盛一怀真的要报警,盛媛直接按住盛一怀的手机,“一家人你别做的太过分。”
这倒是把盛一怀气笑了,“呵,现在是一家人了。我可不敢和你攀亲戚,怕折了你的身份。”
盛媛把包挎到肩膀上,“老太太你,你是不是下午一点出生的?”盛媛就是拿不准妈妈的具体时辰,所以她追到了这来问,算命的说她们家里有个高高瘦瘦的老太太,走路没声,眼睛锃亮,眉间有一颗红痣,她一听这就是自己的老妈啊,算命的先生从来没见过老太太,这么一说她就对之后的话信了九成。
“我凌晨一点多的,你这姑娘瞎说。”奶奶反驳到,其实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生辰了,她说的是她母亲的出生时辰。
盛媛拿出手机,怕自己忘了,记在备忘录上,临走前朝盛一怀冷哼一声,鼻子简直快长到后脑勺上了。小人得志就是这个死样。
“奶奶,你不是下午六点多的么,你还挺会蒙人。”盛一怀扶着奶奶坐到了花园的椅子上。
老太太没回答她,嘴里开始念叨上了时辰,盛一怀也坐在旁边望天。
这边盛媛拿着时辰开车就赶到了冯瞎子这里,前面好几拨人,她笑着给站在外面的小徒弟塞了个红包,“小师傅,我上午来过,你跟你师傅说一声。”
站在门前的孩子二十出头,见惯了这样的事情,笑着接过来,说让她等着,回头根本没和师傅递话。
能让盛媛这个铁公鸡花上六千六的人不简单,老头看完摇摇头,说了句心术不正。手机上捐了一笔,只取一成足矣。
盛媛心里终于缓了一口气,姑娘的晋升有望。
丁畾最近竟然生出了白发,气血亏虚,行政就不是人干的事,手机响了一声,是顾念深,他叹了一口气,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顾念深说要搬走了,他已经决定买房子了。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刚好下班。
“来我办公室吧。”丁畾收拾好文件,手里转着一根笔,犹如他摇摆不定的心情。
顾念深穿了一身白衣服走了进来,对于丁畾来说,医院里白色已经够多了,他绝对不会把自己的衣服一色的弄成白色。
“院长,我休息,想搬出去,我买了个精装的房子。”
这根本不是顾念深的风格,对于他来说让他住处处别扭的房子简直是窝心,可惜俩人之间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尴尬的情况了,甚至上一次醉酒差点玩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