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梓枭不敢太大声,盛一怀告诉他,奶奶若是睡着了轻易不要吵醒,否则整个晚上奶奶都不睡觉。他屏住呼吸,门轴有些发滞,刚才的味道更浓了,床上没有奶奶,屋子里也没有,秦梓枭一下慌了,门是反锁的,今天中午盛怀还在屋里面又加了一个传统的老锁,人是不可能出去的。
田雨喝了几杯‘特调’,各种酒混在一起,都知道他不能喝混酒,一喝准醉,出来的这几个朋友平时没有节操的很,玩的也大,乌鸦群里容不下白天鹅,那不叫鹤立鸡群,那叫不合群,围着田雨的几个人互相递了一个眼色,酒一杯接着一杯,以各种各样的劝酒词。
直到田雨歪倒在沙发上,一堆人才罢手,“今天谁伺候好我兄弟,这卡就是谁的。”说完把卡放在自己的嘴上叼着,屋子里的男男女女眼睛里放光,出来不就是为的这个,排不上线的演员可不就得找个树傍着,长结实了金主换了口味,到了年纪就找个地位相当的男演员嫁了。
沈梦竹是某戏的大一新生,班里的同学好几个是小童星出身,看着别人还没毕业就接戏接到手软,她说不嫉妒是假的,她嫉妒地发狂,可能有什么办法呢,她身后除了瘦瘦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她混不上圈却也知道,很多老演员给儿子和女婿抬轿,现在都出来接戏了,他们班的陈鸿伊的父亲是大导演,虽然没有接戏,但是朋友圈点赞的演员可不少。
沈梦竹拉了拉滑掉的肩带,舌头一卷把卡放进自己的tb包里,“绝对让廖少满意。”说完她扶起田雨往楼上的套房里走。
屋子里一堆人也开始了多人游戏,简直不堪入目,混乱地令人发指。
套房里沈梦竹把人摔到床上,开始脱对方的衣服,解开腰带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她本无意接却误接了起来,有些心慌,她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情况,不知道有没有家室,是不是像别人那样被老婆查岗。
电话里是个男人,声音听起来柔柔的,“你是谁?”
光是听着心虚的呼吸张新宇就知道不是田雨。
“我,我是他的朋友。”
“他朋友?你叫什么?他朋友我都认识。”张新宇把大褂扔在椅子上,拿起车钥匙往楼下跑。
沈梦竹觉得自己好像惹事了,心虚地把电话挂断,索性装作不知道。
廖丛推下身上的少年,不耐烦地接了起来,“哪位?”
听到这个声音,张新宇算是知道去哪了,“我,张新宇。”
廖丛一个哆嗖,“表哥。”
“田儿呢?”
“在,在我们这,楼上呢。”
张新宇直接摔了电话,罕见地爆了粗口,“傻逼。”
沈梦竹洗完澡出来裹着一条浴巾,看着床上只剩下一条内裤的人,她是占了便宜的,年轻多金而帅气,若是她有这样一个男朋友就好了,不过听廖丛说这人对过往的女友向来出手阔绰。她不如?
跨坐在田雨的身上,沈梦竹解开浴袍,门口砰地一声。
经理看到自己小老板来的时候吓了一跳,亲自带人上来,没等他等来后续,门就被关上了。
“这位女士,还请你自爱,穿好衣服,请吧。”张新宇冷冷地看着床上的女人,廖丛真是越来越混蛋了,什么事情都敢做。
沈梦竹又不是傻子,能让总经理刷卡带进来的都是她惹不起的,她快速穿好衣服跑了出去。
他拿起床头的威士忌往田雨的脸上倒,熟睡中的田雨迷迷糊糊睁开了眼,“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说完扭过头抱着枕头开始哭,一点声音都没有,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似的。
张新宇抽下皮带打了个折,拽了一个响,“你再给我说一遍?”
“你是谁!用你管,回去管你的小患者吧。”
田雨哭得冒了一个毫无形象的鼻涕泡,张新宇没有笑,捏住田雨的下巴,“你生什么气?”
“我没有!”
“你生什么气?”
挣脱开张新宇的手,田雨把人推到一旁,“他凭什么喜欢你?”
真是不讲理。
“他怎么就不能喜欢我了?”
“就是不能!”
张新宇拽下自己的短袖,赤|裸着上身,“那谁能?”
田雨语顿,摔回床上,“我不知道,反正,反正,就是不行。”
跟一个醉鬼毫无道理可言,张新宇把人拽到洗手间,打开花洒,调到最冷,“你清醒清醒再和我说。”他单手按着田雨,另一只手拿出一根烟抽着,孩子大了真是愁人,他该怎么办啊。脑袋里装的全他妈是柳絮吧。
第46章
田雨呛了好几口水,脑袋虽然清醒了不少,但是还是站不稳,“你干嘛?”他浑身上下除了一条平底裤什么都没有,拜刚才那姑娘所赐。
“我还给你浇精神了?”张新宇弹了弹烟灰,狠狠咬了海绵屁股一口,造的什么孽。
田雨转过身去,背对着张新宇,“你不是男的啊,自然那啥,跟我有啥关系。”
真他妈的,张新宇嘴上叼着烟,抬脚把人直接揣进了浴缸里,喝洗澡水清醒吧你。
秦梓枭喊了一声奶奶,柜门从里面打开,“刚才来一帮人搜东西,我把经书都藏起来了,真吓人。我老爹留给我的清朝铜佛也被他们抢走烧了。”
奶奶裤脚湿了一大块,可能是刚才吓得失禁,也可能像盛怀以前告诉他那般。
盛怀现在还没回来,秦梓枭不能让奶奶就这么遢着,他哄了半天才把奶奶劝到卫生间冲了个澡换上新衣服,他掏出一桶84来,倒进拖布桶里,换了一个崭新的拖把头,推开屋子里所有的窗户,把屋子从里到外拖了一遍。
把柜子里的衣服全拿出来,都得重新洗。没找到抹布,他拿起桌子上的酒精湿巾,又把柜子擦了一遍。秦梓枭没干过家务,上学的时候值日也没干过,东一下西一下也算是擦了一遍。
奶奶从洗手间里出来,秦梓枭蹲下帮她擦干脚,换上干净的拖鞋,“奶奶,人不能来了,你就坐床上待一会儿,我给你找个电视剧看?”
“啊,行。”
奶奶的脸色有些发白,秦梓枭把老太太扶靠在床头,把pad拿出来找了一个老剧放着。
进了卫生间,秦梓枭看了看洗衣机,乱按一通,终于启动了。幸好柜子里的衣服都是些薄衣,还是一个色系的,一桶就差不多了。
秦梓枭洗了洗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刘海全贴在脸上了,他从兜里掏出个头绳来,把头发绑起来,凉爽了不少。从里面出来,盛一怀正好回来。
“怎么还洗上衣服了?”盛一怀换上拖鞋问。“这么大股儿消毒液味?”
秦梓枭拉着人进了卧室,“奶奶......”他不知道怎么开口,盛一怀一下子就明白了,消毒液都掩盖不住的味道他怎么会不知道。
“贴身衣服换了吗?”盛一怀问。
“换下来的让我扔了,多买几件新的备用吧。”
这种情况太正常了,这个病很耗人,既消磨病人,也消磨家属。不知怎的,盛一怀想起以前接触过的一个患者家属了。
那是一个急诊休克的患者,住院不久就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们每个人都期待奇迹能降临在我们身上,可是我们却都清晰地知道奇迹是概率多么低的事件。
最后一次抢救无效,他当时都不知道怎么告诉等在手术外面的母亲,出乎意料地男孩的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松了口气,说了一句让他终身难忘的话。
“谢谢你们这一段时间的努力,谢谢,他终于解脱了,我也解脱了。”
后来盛一怀才知道这个十四岁脑瘫和白血病的小患者病龄长达十年之久,母亲从一头乌发生生熬到了满头花白。
有些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加深,而有有些爱,会随着时间的消逝,而渐渐面容扭曲。不是人心不古,常言道久病床前无孝子,同样,久病床前同样也会没有祥亲。
盛一怀记得那时还有另外一个五岁的脑瘤患儿,父母每天在病床前哼唱儿歌,讲故事,期盼奇迹的降临,可现实不是剧本,毫无奇迹可言,最后小姑娘还是走了。同样让盛一怀感到意外,小姑娘的父母是普普通通的务工者,却签了捐赠协议,把孩子的眼|角|膜、心脏、肝脏和肾脏全部捐出。正是因为这样的决定,同样改变了另外五个小孩的命运。
他清晰地记得,小姑娘的奶奶大闹医院,指责小女孩的父母丧尽天良,让孩子五马分尸不是人干的事情。老太太没有什么文化,脑袋里全是残留的封建迷信,后来听别人说老太太家里向来重男轻女,小孙女从生下来就没受过奶奶的待见,一个风水先生说小姑娘上一辈子是坐莲童子,这辈子修够了就回去了。死后一定要厚葬,这才有老太太大闹医院这一出。
不幸第一次降临叫噩耗,持续性降临叫灭顶。
然而,尽管常态,可这就是生活。我们不能对它完全失望,也不能对它期待太高。因为完全失望你会失去活着的意义,而高期待又会让我们不知道生活的意义到底何在。
盛一怀早就已经习惯了,他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却没想到秦梓枭替他做了他要做的事情。他反锁上门,搂过秦梓枭的脖子,压了上去,这唇线他描摹了无数次。秦梓枭被吻得差点断气,他伸手拍了下盛一怀的屁股,盛一怀稍稍分开,却没放开秦梓枭,往后一推把人压到书桌上继续吻着。
窗户大敞四开,之前秦梓枭是为了通风放味儿,连窗帘都没拉,书桌几乎贴着窗台,老楼的楼间距不大,若是一个跑酷的运动员,徒手轻松跳过去,这一会儿大多数人都在家,夏天窗外空调机嗡嗡地响着,掩盖了让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
对面窗户却拉上了窗帘,老人呵斥小孩子的声音,和小孩子偏要看的争吵声穿梭在空调机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秦梓枭觉得大概能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被吻的起了反应,可时间和地点都不对,他不得不推开盛一怀的投怀送抱。
“盛怀,这没什么,你难道把我当成外人?”
抱住秦梓枭,盛一怀窝在他的胸前摇头,怎么会,他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人,学什么脑残剧女主为了不拖累人说分手,他不想,因为他知道秦梓枭和他在一起,他们两个早就磨合地纹丝合缝,他们是一体的,根本不分彼此。
“没有,可我不想你做这些。”
一个从小被家里宠成少爷的人,盛一怀是真的不愿意让秦梓枭做这些,舍不得。
秦梓枭把人抱在自己的腿上,靠着桌子,下巴压在盛一怀的头顶上,“可是,我想替你做。”
不久前和丁畾无意间碰到,俩人顺便吃了一顿饭,说了很多盛一怀的往事,听得秦梓枭有些压抑,他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熬过来的。任凭谁在人生的转折点上总被意外事件打扰都会感到分外无力。所以他也格外心疼这个人,他现在已经渐渐把手里的事情交给下属去做,多留些时间陪怀里这个人。
“嗯,好。”盛一怀蹭了蹭秦梓枭的锁骨,他眼睫毛本来就长,蹭的秦梓枭心里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