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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他拉着郭嘉的手向府廨侧墙跑去。冰凉的微风中,相合的掌心尤为炙烫。

    侧墙边是一棵不算高大的梅花树,但比起城中新种的那些柳槐,显然已经长成了好几年,树枝不高不矮,刚好探到了府廨的院中。枝桠上,红梅拥着白雪迎风而绽,开得花恣正好。

    “孤是何等的有先见之明啊。”站在树下,曹操大为感叹。

    “请问何其有先见之明的魏王,这个,还有这个,”郭嘉摇摇手中的粔籹和膏饼,又用目光指指曹操手中提着的酒坛,“该怎么办?”

    “这个简单。”曹操蹲下身,拨开积在墙角的雪,在高高的围墙下,竟赫然留了一个洞,“当初我判那蹇硕的叔叔,要不从这狗洞爬出去,要不就挨我五十下棒罚。”

    “这可过不去个人。”

    “所以事后我就和蹇硕说,打死了人不该怪我,怪就该怪他叔叔刮了太多民脂民膏,自己绝了生路。”曹操先把郭嘉手里提着的东西推了进去,又去拿酒坛,“你看,酒坛都放得进去,他过不去,能怪我吗?”

    有梅花树在,曹操想爬上墙去费不了多大劲,但郭嘉就不同了。最开始,曹操让郭嘉先行,他在底下护着,结果没多久就功亏一篑。未几,曹操又心生一计,他先爬到屋檐上,再伸手去拉慢慢往上挪的郭嘉,折腾了好一会儿,染了满手红泥,总算也是把郭嘉拉到了墙上。

    “下来的时候小心点。”

    曹操先一步跳下墙上,从院中朝郭嘉喊道。郭嘉坐在檐上,小心的向墙下探望。他倒不是觉得高,一个连城墙都跳过的人,面对这几米的围墙自然无甚好怕。他只是在思考,从哪一个角度跳下去,可以既不显得狼狈,又正好落入人的怀里。

    然而,智者千虑,终有一失,他计算好了一切,却偏偏忘了身下不仅有屋檐,还有积雪,还没找准角度,却先是手下一滑。慌乱中,他的袖子打到树枝,枝头的积雪与梅瓣纷纷而落,落了两人满身。

    “如此,可算是共白头?”

    “你应诺的孤的,可不仅是共白头。”曹操在郭嘉额上轻碰一下,而后没顾人的阻拦,抬手拂去人头上与身上的雪。他走到墙边提起酒,朝人晃了晃,“喝完这坛酒,才算是一生。”

    “还有糕点呢。”郭嘉笑眯起眼,“惠而我好,携手同归。一刻一时,都不许差。”

    这雒阳北部尉的府廨久未住人,按理说库中的余物应该早被搬走。但由于某位英明神武之人的先见之明,两人不仅找到了漆盘、箸匙、耳杯,还找了煮酒的器具。府廨的堂后就是庭院,于廊下石案上放下食盒,烧起铜釜,再从身旁折几朵梅瓣入酒。廊外微风轻作,时不时白雪飘入杯中,清冽馥郁,最是雅人。

    酒过三巡,他们边赏着雪景,边随意聊起了天。

    “嘉经过洛河的时候碰到了位儒生。他在交州避乱十六年,去年才离开家往雒阳来。”郭嘉道,“他和我说,他想回太学,看看石经。”

    “长文曾和我提过重修太学这件事,他若现在到了太学,虽没有锦衣玉食,但会有个住所。”曹操为郭嘉杯中舀满酒,“修吧,太学、明堂、辟雍,还有这雒阳城,的确都该好好修修了。”忽得,他想起什么,轻笑道,“不过,这宫城该用什么规制,太学该刻哪版经文,那些儒生怕是得吵翻天。这将来,可有子桓头疼得了。”

    “孟德这口气,可听不出一点担心,反倒是——幸灾乐祸?”

    “是心有所羡。”他说道,“既羡慕子桓,又羡慕那些儒生,能为这种事吵上半天,何尝不是件幸事。”

    唯有太平治世才担得起重建礼乐的重责。府库充盈才有富余研究宫门边的夹木该立几根,百姓和乐才有精力为章句义理在朝堂上争个面红耳赤。那样清平的日子,怎能不让人生羡。

    却也仅是一点。

    “子桓没准还羡慕过我这父亲,看到过昔日雒阳之盛。当年住在永和里的那些钟鸣鼎食之家,随便一个仆人一日花耗,都够今日百姓一年所用。”他又为自己舀满酒,“商爵周鼎,秦宮汉瓦,各代有各代的所得,所失,纵有所羡,也——”

    “也不如和嘉举觞三千杯,醉里梦赴濯龙池。”郭嘉高举起酒杯,“嘉先干为敬。”

    曹操微怔,随即笑了笑,亦将杯中温烫的酒一饮而尽。

    当二人放下酒杯时,天边的暮色恰好燃烧至了尽头。霞光先是蓬勃的绽开前所未有的绚烂,而后迅速褪去,与金乌在夜的追赶中向西坠落,大地就此沉入一片黑暗。

    正当郭嘉提及要不要去找几盏烛灯时,皎明之光却意外的卷土重来。此夜无月,星辰亦是寥寥,让雒阳城仍亮如白昼的,是每家每点起的灯火。此时,华灯初上,白雪与之相映,红梅晚风与和,一墙之外人声鼎沸,竟比白天时还要热闹几分。

    “今天是上元节。”曹操为郭嘉解惑道,“城中会有灯会。”

    尽管雒阳城未曾修建,但只要战乱平定,就总会有流落异乡的百姓回到城中,在残破的废墟上寻回昔日的故土。寻常百姓自不知道佛祖神变烧灯的典故,也忘了这究竟是从明帝还是章帝起开始的习俗,但他们会记得从祖辈起,从儿时起每逢上元节所见到的流光溢彩。世上无不死之人,富丽华美的宫室只需一把火就能烧尽,但总有一些镌刻在更深处的东西,能逃脱盛衰兴亡,世事无常,就像这些挂在每家每户,挂在巷里街头的灯火一样生生不息,让雒阳无论经历多少次的焚毁,都能重归记忆中的繁华。

    “真好啊。”他真诚的感叹道。

    借着这场火树银花,他们又聊起了其他的一些事。河西的白马羌自打被某位无名将军一人斩了羌王后,好几年都敢踏出积石山半步;徐州琅琊郡的沽酒娘,在他们离开的前一刻,还念念不忘的想打听征西郎的名讳;北边一年比一年冷,失了肥美的水草,那些鲜卑人或许又会寇边南下给公孙渊找麻烦;中原与南边就比较好,霜雪中都透着春日的和暖,等雪水流入溪河,今年田中播下的种,秋天一定会有个好收成。

    他们聊了许多许多,两个好酒之徒,却有意无意的让酒喝得格外的慢,可即便如此,釜中的酒仍会有见底之时。当最后一舀酒刚好分置于两个酒杯中,灯火的余光中,郭嘉提起了很久前与人谈过的那件事。

    若是能操办自己的身后事,他会如此做。

    当时,郭嘉极力鄙薄了斩衰披麻,哀哭终日的习俗。且不说白花花的一片看着就别扭,堂上要是每天每夜都是活人的哭声,棺材里躺着的人估计都要被烦得活过来。他说,若是他来操办,定要将缟素都换成大红,哀乐都换成喜乐,案上全摆鱼脍肉羹,最好再加上几大釜酒,每个来这的宾客但凡哭一声,就得浮上一大白,要是一声没哭,还得浮上一大白,直喝得正人君子冠歪衫解,冷面将军喜上眉梢,每个人都醉得晕晕乎乎,东倒西歪,回家大睡一觉,第二天晨起时,刚好把昨日事忘得一干二净。

    总之,于郭奉孝而言,身前既已纵情恣意,那死后不过是黄土一抔,所谓的身后事,自是要荒唐至极,才算尽兴。

    可曹操却是不同。宫闱高阙三千丈,容不得多少恣意任性。

    广营山土,风光厚葬?论平生功绩,曹操自然比城南那山陵里的大部分人当得起这份殊礼,可且不说花费几合,裹得一层又一层的衣裘,严丝合缝厚重无比的棺椁,等被一日复一日的恸哭听烦了,再埋到暗无天日的土堆底下。这种折磨郭嘉自己都忍不了,哪肯让曹操受此酷刑。

    那不树不封,因丘为坟?曹操倒是没什么意见,但郭嘉仍是觉得不好。世上总有好卖弄口舌之人,能把忠直清正说成是沽名钓誉,恸哭故友说成是收买人心。薄葬经这种人三言两语,保不准就成了一出奸贼害怕仇敌挖坟的高谈阔论。反正,体恤民生与阴险狡诈,也不过是这群人碰碰嘴皮子的事。

    曹操当时是怎么说的?他只是笑了笑,没再继续接下去。他知道,在郭嘉眼中,这个问题本没有什么合适的答案。

    少年时一腔热诚跳入这纷繁尘世,刚一拔剑就被这世间诸般荒唐击得粉碎。去追问,为什么诚实正直才是过错,为什么说谎的人反而能义正言辞,既然权可通天财可买命,又何必故作姿态满口的道德文章。之后,涉世日久,少年热血微冷,而知峣峣者易缺,皎皎者易污,诚实正直也可能是愚忠,说谎之人未尝不能无愧于心。至于钱权道德,就如同他手中这把断剑,既无黑,亦无白,区别仅在于执剑之人指向何方。

    于是,不再年轻的少年戴上权力的冠冕,握起锋锐的利剑,高昂的嘶吼声中,战马踏过的尸骸中既有乱臣贼子,亦有忠臣良将,更有无数人生也无名死也无名。尸山血海里滚上大半生,都注定早已浑身鲜血,无论带来的是战乱还是和平,百姓觉得恐惧,本也是人之常情。奸贼和英雄的尸骸过个百年都会遭虫蚁侵咬,所幸后者之所求,从来也未因这叽叽喳喳的窃语而改变。

    那个问题于郭嘉是不存在合适的答案的。这一缕清风明月早因此一隅绊住心弦,金银碧玉,高冠厚裘,即便将天下所有的奇珍异宝佳词美誉堆到前来,比起他心之所系,都逊色太多。

    而曹操呢?或许还是有一丝不甘吧,否则他也不会在今日回到这雒阳北部尉的府廨。但他并无心说于世人,在乎的也并非后世。他累了,倦了,但还是想向谁诉说,今日白发苍髯的魏王,与昔日棒杀奸贼的少年,时隔几十年,仍会在这府廨中相逢。久怀初心一事,世所难为,但总有人能做到,饮冰十年,赤血难凉。

    他想让谁听一听,许是挚友,许是自己,许是天地。

    “奉孝,那个问题,孤有答案了。”

    最后一杯酒滑入喉中,郭嘉听到曹操轻声道,

    “不如,下一场雪吧。”

    让这无声无息见证过所有过往的天,为曹孟德下一场雪吧。

    墙外传来一声锣响,已经是三更天了。

    吹过的风似乎转急了些,街上的灯火也逐渐边得阑珊。郭嘉放下酒杯,望向廊外,许是尾音消弭之时,又或许是过了很久,苍茫无垠的夜空中,真的再此飘起了落雪。

    “孟德,下雪了。”

    他并没有等到回答。对面之人已经和这雒阳城一样,在飞雪中沉入了一场长长的梦。

    起先,空中仅是些轻如柳絮的小雪。渐渐的,雪变得越来越大,落满了廊下的石阶,压弯了院中的红梅。它们如鹅毛一般,纷纷扬扬,铺天盖地,似乎有意要将这过往世间一切的纷扰,都封入这场白茫。

    睡吧。他心想道。等醒来时,这场大雪将覆盖伏尸千里的平野,也将送至战死的将士归乡。赤红色的河流会变得如儿时一样清澈,正如再惨烈的战役于史书上也仅是寥寥几笔。那时,大雪会为雒阳城抚平疮痍,新雕的石柱将重新伫立在阖闾门之外,富丽堂皇的宫室一如往日恢弘磅礴。金市中又是车水马龙,城外明堂中,朗朗的讲学声再此传遍山野,引农人驻足。这是埋藏在故梦中的雒阳,也会是大梦醒来,即将见到的洛阳。

    睡吧。他在人身边裹紧火狐裘,慢慢合上眼。等一觉醒来,天就亮了。他们再一起回许都,回司空府,把后院埋着的那几大坛酒都挖出来,煮上几大釜和鱼脍肉羹一同放到堂中,邀每一个前来赴宴的宾客醉饮三千杯,与尔共嘉年。

    雪纷纷而落,遥遥的,似乎有牧童歌声传来。

    有頍者弁,实维在首。

    尔酒既旨,尔肴既阜。

    岂伊异人?兄弟甥舅。

    如彼雨雪,先集维霰。

    死丧无日,无几相见。

    “乐酒今夕,君子维宴。”

    (正文完)

    第191章 【番外一】成侯纪闻

    夫治政之要, 莫大乎求贤,求贤之要,莫大乎太学。太学者, 贤士之所由,教化之本原也。故自黄初改元, 文帝初营洛阳宮以来, 重修太学,便成了朝中一件要紧事。史载, “黄初元年, 始开太学, 扫昔日之灰炭,补旧碑之缺坏,备博士之员录,依汉甲乙考课”。逮至明帝,仓廪富溢, 野无流民, 始大修雒阳,兴太极殿于前, 昭阳殿于后, 扩芳林,修陂池, 起景山, 刊六碑《典论》于太学。正始中, 又立古、篆、隶三字石经, 树之讲学堂西。届时,洛阳城南之太学,有房二百四十,室千八百五十,游学之士,络绎不绝,比之汉东都之盛,亦不为差。

    然若细观其里,今日之太学,终究是与后汉相差甚远。太和、青龙年间,中外多事,南有蜀贼屡犯关中,北有鲜卑侵扰边郡,不愿从军又欲免于徭役者,多求诣太学。又经建安战乱,两州疫病,前代大儒死伤大半,今日太学之中的博士,多是粗疏略通皮毛之辈。总之,博士之心不在育人而在求禄,士子之心不在圣道而在避役,两厢皆无心求学,反而阴差阳错,使太学成了多年来最安稳之处。

    但直接因此将太学定为徒有其名之所,亦过于武断,毕竟纵使是当下正始之年,各名门世族家的郎君,年岁长至十五时,仍会前往太学求学。当然,他们所求的并非六经章句,这些他们七八岁时就已在家中学习,十五岁时早烂熟于心。这里的所求之学,是四方奇文易训,是朝中政局之缓急,亦是各家族之间七连八绕的关系。这些身世优越的贵公子,将来多半都会位极人臣,要是能早些互相结识,交为挚友,将来到了官场上,对他自己,对家族,都是一份保障。

    这日讲学完毕,先生带着书离开,少年们便在堂中讨论起来。方才课上所讲,是郑玄所注之《易》。郑玄兼通今古五经,矫同前代诸注,但到了今日博士口中,多半成了照本宣科,少年们也对这种老生常谈无何兴趣。他们聚在一起,谈得是近来雒阳中最盛的话题——言意之辩。

    这不是清谈中的新题,再此盛行起源于荀氏兄弟的一场文论。荀氏自建安末年受命举族迁往江东,历经文帝、明帝两朝,已分为两支。荀氏主宗于景初末年迁回颖阴,仍旧是汝颖一带的名门,甚至由于历代皇帝的格外犹宠,其地位远比其他世族还要超然。而另一支,则留在了南方,继续与孙氏和其他江东望族共同治理江东,如今主事的,是荀令君之子荀粲荀奉倩。但亦有传言,道荀氏搬回北方的主因是荀粲的一干兄长,不耐与那些南方小族为伍,连年上书方求得圣旨。但朝廷也不愿就此放弃多年的经营,所以提出了分支的条件,而与诸位兄长性情素来不和的荀粲便主动选择留下,担起治理江东之责。

    话转回文论。一月前,荀彧第六子荀顗来太学述儒,未暇多言就有仆人进到堂中,言荀粲知晓今日兄长要至太学,故不远千里著书一封,以表心意,还嘱咐了这位仆人,一定要当场打开,高声朗读给众人。荀顗以儒术议论,荀粲这封信却是偏言道学,于荀顗主讲“言与意之关系”,则以为“子贡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故六籍虽存,固圣人之糠秕耳。荀顗当场便以《易》中“圣人立象以尽言”回之,仆人竟慢悠悠的又翻到第二张纸,纸上赫然写着“理之微者,非物象之所举也”,道《易中》所谓“尽言”,是启发之语,不可尽听。后面荀顗自然还有回应,但已无人在意。事后各家口耳相传,不出几日就传得人尽皆知,有人好奇荀氏兄弟不和的八卦,清谈中人如夏侯玄、诸葛诞、邓飏等,则对其内容更感兴趣,纷纷著文言说,各相驳斥。一时间,“言意之辩”俨然已成雒阳城一大热事。

    “所谓‘子罕言利与命与仁’,利者俗物,而命与仁,则是难以描摹,需用心领会之物,如此看来,‘言不尽意’为上。”夏侯渊之子夏侯和先说道。

    “可如果六籍都是圣人之糟粕,夫子又何必修诗经,合春秋,览易文。因为只言片语强说‘言不尽意’,还是有失偏颇。”年纪轻轻已承閺乡侯爵位,时任尚书郎的卫瓘则以手撑抵着下巴,对激进之词颇有犹豫。

    “要我说,还是‘言不尽意’为上,但其精要不在贬低六经,而在于‘体无’。”那厢刚睡醒的王粲之子王弼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平叔君不是有篇《无名论》吗,‘夫惟无名,故可得遍以天下之名名之’,而这里不过是夫惟不尽意,故可得遍以天下之意附之。”

    “此之谓,君子不器。”出身河东名门裴氏的裴秀最后来了个总结。他推了推又要睡过去的王弼,“你和何尚书走得进,知不知道他上次带太学来得那东西是什么啊。”

    “啊?”王弼歪着头想了会儿,“哦,那东西,好像是叫——五石散?”

    “我听我哥说过这东西,他也是当年听我爹说的,说这五石散好像是之前修缮许都官邸时,从旧司空府的废册里找到的药方。据说是华神医留下的奇药,服之补精益气,有益四体,太//祖晚年似乎还用过,只需一包,药到病除。”

    “世上要有这种奇物,太//祖早把药方给百姓传抄了,哪会封藏这么久。”卫瓘连连摇头,并不信夏侯和的话,“阿弼,你见过五石散的方子吗?”

    “方子没见过,倒是上次到平叔君家中,他借着酒给我尝了些。”王弼道,“又苦又干,难吃死了,跟吃沙子似的。要是为了长命百岁,得天天吃这东西,我宁可早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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