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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吧,上次我带你去吃鳣鱼,那么好吃的东西,你就动了两筷子。这天底下有你说好吃的东西吗?”

    “我出去才没一会儿,你们怎么就从言不尽意谈到吃的了。”这时,钟繇的少子钟会走了进来。

    “谁说天底下没我觉得好吃的东西了。阿会,”王弼一扫睡意,眼睛眨巴眨巴看向钟会,“你今天带没带伯母做的绿豆酥呀。”

    “没——”见王弼一秒沉下去的脸,钟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带了带了,母亲知道你爱吃这个可开心了,每次出门前都特意提醒我别忘了。”

    “不仅这个,伯母做的红豆糕莲花饼我都爱吃。”从钟会手里接过食盒,王弼心满意足的趴回案上,垫着竹简吃绿豆酥。

    “阿弼你又吃独食。”夏侯和不满的叫嚷道,“还有你,怎么不多带点。”

    裴秀幽幽道:“带的再多,你抢得过阿弼吗?”

    “好了好了,比起吃的,我带了更有趣的东西。”说着,钟会从袖中掏出一个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放着几卷竹简,“刚才我听到你们再说五石散,你们看,”他打开一卷,在案上铺开,“这上面就有药方。”

    “‘五石散,又名五毒散,乃前汉武帝朝之物,张骞开西域始得西传。后汉多事,故遗散方于西。配散者,当以紫石英、白石英、赤石脂、钟乳、石硫磺’……”

    “这还真是吃沙子啊,不对,吃石头。”

    “后面呢,药效是什么?”

    “我看看啊。‘右共十一五味,捣筛为散,酒服方寸七。’药效……”夏侯和看向下一列,“咦,后面都被涂黑了,没写药效。”

    “不是涂黑,是被火灼到了。”钟会解释道,“本来父亲还留了好多卷,但几年前有个仆人不小心碰倒了烛火,从书房里就抢出来这么几卷。”

    “原是钟伯父写的啊,怪不得这字……我前天还听人说,如今钟伯父一个字就值千金,那仆人这祸闯的也太大了吧。”

    “你这是什么话。就是值再多钱,我父亲留下的手书,我还会卖了不成?”钟会皱眉道,又觉语气有些冲,呼出口气,“本来我们也打算重罚那仆人的,结果那场火之后,他就疯了,天天胡言乱语的,就放他回家去了。”

    “这简……”一旁,卫瓘打开另一卷,读着读着眉头皱得越来越紧,“阿会,你看过其他简上的内容吗?”

    “……没。”钟会迟疑了一下,应道。

    “你们看这里。”卫瓘把竹简摊到众人面前,“‘建安十二年,将北征三郡乌丸,诸将皆曰‘二袁亡虏耳,所忧当在刘表’,惟郭嘉策表必不能任备,劝公行。’”

    众人显然都意识到了奇怪之处,皆抬起头互相对望了一眼。几秒钟后,裴秀站起身飞快跑到讲堂旁的书阁,没过多久抱了几卷竹简回来,拿起一卷摊在刚才那卷简的旁边。

    “‘建安十二年,将北征三郡乌丸,诸将皆曰‘二袁亡虏耳,所忧当在刘表’,太//祖知表必不能任备,遂执意北行。’”

    “‘六月,至易,天将大雨。郭嘉言曰:‘兵贵神速,益留辎重,轻兵兼道以出,掩其不意。’”

    “‘六月,至易,天将大雨,诸将多怀退意,太//祖言曰:‘兵贵神速。若缓行军,敌必为备。当留辎重,轻兵兼道以出,掩其不意。’”

    “不仅是征乌桓这件事。”裴秀道,“你们看建安五年官渡一战前。”

    “‘五年春正月,董承等谋泄,皆伏诛。时刘备叛逃至徐,公将东征之,诸将皆曰不可,独郭嘉劝公,遂东击备,破之。’”

    “‘五年春正月,董承等谋泄,皆伏诛。时刘备叛逃至徐,公将东征之,诸将皆曰不可。公曰:‘夫刘备,人杰也,今不击,必为后患。’遂东击备,破之。’”

    “这到底……”

    许久,夏侯和率先问出众人的心声:

    “郭嘉,是谁?”

    几人面面相觑,随即都摇了摇头。

    “我数了数,不同的地方共有十六处,早至建安之前,晚至建安二十四年太//祖收荆州。”卫瓘对着两份简看了许久,“照目前来看,这郭嘉乃颍川阳翟人士,乃是□□当年的谋臣,且颇受器重。”

    “不应该啊。”夏侯和道,“今年陛下加元服,特意下诏祀三代名臣于太//祖庙庭。要是这郭嘉真像这上面写的功绩卓绝,还得太//祖器重,这次怎么也不可能没有他啊。”

    “会不会是这样。”裴秀思索了一会儿,用揣测的语气说道,“阿会你也知道,钟伯父素来喜欢写些奇闻异谈,没准这盒子里的这几卷,都是伯父依史文结合民间杂谈编写的,并不是真有其事。”

    “阿秀说的有理。”没等钟会回答,夏侯和先连连点头,“你瞧这里,‘陈长文非嘉不治行检,数廷诉嘉,嘉意自若,太//祖愈益重之’。廷诉是何等严肃之事,而且还是陈伯父亲自廷诉,谁不会吓个半死,太//祖又怎么可能‘愈益重之’;还有这儿,‘太//祖哀甚,恸哭曰:‘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太//祖怎么可能对个谋士哭成那样;最关键的就是建安十二年这附近,刚写了郭嘉病殁于乌桓,后面又写十五年他随太//祖征荆州,一会儿生一会儿死的……”

    “阿和,快别说了。”卫瓘拉了拉夏侯和的袖子,“你没看阿会都要生气了吗?”

    “额……”夏侯和猛得止住嘴,顿了几秒,尴尬道,“这个,志怪之文嘛,荒诞未尝不是精妙之笔,对吧对吧。”说完,见钟会脸还是沉着的,小心翼翼凑到他身边,用胳膊轻轻碰了碰,“阿会,我不是故意说伯父写的东西有问题,你别真生我气啊,我——”

    “在聊什么呢?”

    堂外突然传来声音。少年们应声望去,见来者是钟会的长兄钟毓。而夏侯和这才发现,钟会一直沉着脸看向的,不是他,而是钟毓。

    “定陵侯。”

    几人站起身,规规矩矩地给钟毓行礼,独钟会和王弼坐在原处,前者是心有不愿,而后者则更可能是舍不得放下手里的绿豆酥。

    “不必多礼,我是来接阿会回府的。”钟毓的目光慢慢扫过一遍众人,温和道,“对了,我来的时候从城南买了非鱼楼的糕点,你们尝一尝。”

    “这……”

    “本就是专门买给你们吃的,阿会那一份,我已经让仆人送回家里了。”

    “那我们就却之不恭啦。”

    说完,夏侯和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食盒,连吃了好几块。裴秀和卫瓘犹豫了一下,也各拿其一块,慢慢咬着。至于王弼,他显然对此挑剔的很,非鱼楼的糕点再金贵,也比不上他手里的这些。吃完最后一块绿豆酥,他一掀衣袍站起身,朝堂外走去。

    “阿会,谢了。”

    “你真不尝一块儿?”夏侯和朝王弼喊道。

    “不尝,难吃。”

    夏侯和顿了一下,替王弼带着歉意看向钟毓。后者摇了摇头,仍保持着温和的微笑,仿佛对王弼的话并不在意。

    “对了,方才我来的时候,看到夏侯霸将军了,他正等你和他去武场呢。”

    “我哥来了啊。”夏侯和擦了把嘴角的碎屑,“那我得赶快去找他,省得他又罚我练剑。”

    “嗯,去吧。”

    “定陵侯,我等,也告退了。”裴秀和卫瓘终于各自吃完了拿起的那块糕点,彼此对视一眼,向钟毓行礼后离开。一时间,堂中仅剩下钟会和钟毓两人,以及半盒没吃完的糕点。

    钟毓拿起一块糕点,递到钟会面前:“怎么,不尝一块儿吗?”

    “人都走了,还装什么兄友弟恭。”钟会轻哼一声,“要吃你拿回去自己吃。”

    钟毓笑了笑,也不恼,把糕点扔回了食盒:“你知道,我不吃剩下的东西。”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钟会冷声问道,“别说什么接我回府。按你的心思,怕是巴不得我这辈子都回不去。”

    “不仅是你,还有你那贱妾的娘。”在钟会的拳头打过来之前,钟毓早有预料的抓住,挑衅般挑了挑眉,把钟会的手甩到一旁,“你还是太冲动了。处处树敌,到官场上,会吃大亏的。”

    “干你什么事?!”

    “不是我想管你,但你好歹是钟家的人,万一招惹祸端,累及家族,你万死都难辞其咎。”钟毓声音也冷了些,“听好了,洛阳城现在看着太平,实际上暗流涌动,谁都各怀鬼胎。你马上就要出仕了,入朝后谨言慎行,少露些锋芒,对你有好处。”

    “得了吧。”钟会白了他一眼,“我看该小心的是你。当初请先帝抑制浮华的奏折中,可有你的一份。现在当年被贬官之人皆一一得势。要不了多久,曹爽估计就得把你发配出洛阳去。”

    “我知道。”哪想到,钟毓并没有反驳,他淡淡的瞥向钟会,“如果我在洛阳,还用担心你惹什么祸吗?”

    钟会怔了一下,又听钟毓淡漠的声音传来:“你我互看不顺眼不是一日两日,不差这一会儿的争吵。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姓钟,谁都不希望辱没父亲,辱没家族。凭此,你能稍微听进去点我刚才的话吗?”

    “……知道了。”

    “知道就好。如果有一日,你成了钟家的累赘,我是不会念及兄弟之情的。”说完,钟毓像想起什么,嗤笑一声,“对了,嫡庶有别,你我也算不得兄弟。”

    “你——”

    “知道你要说什么,多亏了你那娘,我也算不得什么正经嫡子。”钟毓摆摆手,“不吵了,我该走了。”转身的余光中,他瞥见案上摊开的竹简,“以后别动不动就把父亲的东西拿出来,万一丢了怎么办。”

    “呵,你是嫉妒当年父亲只让我进他的书房吧。”

    钟毓不屑于再进行这种孩子气的争吵,没再回答,转身离开了学堂。

    等钟毓的背影消失后,钟会的脸色更阴沉了。他看了看食盒和案上的碎屑,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讲堂,想到方才夏侯和兴高采烈去找他兄长的模样,心头忽然涌出了一丝委屈,既说不清,也道不明。

    “阿会?”却是他低头去收拾竹简时,堂外传来了卫瓘的声音。他走到堂中,“我就知道你还没走。”

    “你不是——”

    “假的,阿秀也是。只不过中途他家中真的有仆人来,所以就我一个人回来找你了。”卫瓘蹲下身,帮钟会一起收拾,“别难过了。你看阿秀,前些年他嫡母对他母亲格外不好,多亏了他如今的名气,他母亲才好过了些。你那为嫡母贾氏,可比裴家的和柔多了,等将来,你出仕入朝,位极人臣,谁还敢小看你和你母亲。总归,哪个大家族里面多多少少没这样的事,看开些,习惯就好了。”

    “我没难过。”钟会嘴硬道,“我就是在想这竹简的事。”

    卫瓘眨眨眼,假装没有看见少年微微泛红的眼框:“你还是觉得不对劲?”

    “父亲的确对奇闻异谈感兴趣,但多是记录,鲜少会自己写故事。”若说一开始是为了转移话题,那当这句话说出来,钟会忽然意识到,哪里似乎真的不太对劲,“伯玉,不如这样,我抄建安十二年前的,你抄建安十二年后的,我们把不同的地方比对着放到一起誊抄一份,等将来有时间了,再好好研究一下。”

    “你是,发现了什么?”

    “也没有,就是感觉如果深挖下去,或许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结果。”钟会道,“快日落了,我们一起抄快一些。”

    见钟会没再为刚才的事难过,卫瓘也乐见其成:“好。”

    两个人抄起来的确快了许多。钟会将两张帛简吹干,摞到一起叠入袖中。又看向桌案上的竹简,他拿起正打算放回盒子里,忽然心生一计。

    “伯玉,这书阁里的书简,就算少了几卷,是不是一般也没人会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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