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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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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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妙安是忆醉司的常客, 甚至是比从前一贯风流的郑实意还要风流, 里面的小倌皆是她的知己, 皆是她的朋友。

    冷眼瞧着孤坐一旁的郑实意, 她推了个小倌挤在她身边:“怎么平常温香满怀的郑将军此时形单影只, 喝花酒要有喝花酒的样子。如此正派小姐模样,来这忆醉司作甚?不若去书院听夫子讲学。”

    周乐清和陈舒蓉凑在一起看戏, 就连与画眉作乐的叶小刀都停下来,齐齐望着郑实意会如何动作。

    那一袭薄青衣衫的小倌,手正要攀上郑实意的肩, 堪堪触碰绫罗衣衫, 郑实意一个转身躲开, 挪到一旁的席子上坐定。

    “可不兴这样,你们这是要我愧对阿是。”郑实意一派严肃。

    周乐清颇有婆婆看媳妇,越看越欢喜, 她满意点头:“你这弟妹, 我认了。”

    薄青衣衫小倌的手还悬在半空, 苏妙安握住他的手, 捧到心口处:“罢了罢了, 你无福消受, 我替你好了。”

    陈舒蓉似笑非笑,玩味地灌下一杯酒。

    另一边的叶小刀倒在画眉怀里,摸索了半天, 从身侧掏出一杆精致的长烟杆, 紫竹做杆身, 玛瑙做烟嘴,杆身吊有一袋烟叶。

    约莫是酒醉的缘故,她眯着眼睛抖落烟叶,手微微发抖,还是画眉贴心的将烟叶卷好放进烟锅里,再取火为她点上。

    吸了两下,叶小刀吐出烟雾,她合上眼睛,十分沉醉:“路上颠簸劳累,怕给烟杆抖落坏了,特意放在箱子里,现下终于可以快活了。”

    陈舒蓉颇为嫌弃:“恶习呀恶习,味道难闻的要死。”

    叶小刀哈哈大笑:“咱南疆的姑娘人手一支烟杆,不会的姑娘那才该笑话。”

    她手指轻点膝盖:“在南疆有句古话是这么讲的,无烟无叶,一天白过,无云无雾,还活不活?所以呐,这烟,就是咱南疆姑娘的命根子。”

    郑实意笑出声:“我也曾去过南疆,怎么没听说过这句话,莫不是你才杜撰的吧?”

    陈舒蓉在一旁起哄:“对仗不工整,只怕是才瞎编的。”

    叶小刀将烟灰抖进一旁的琉璃盏中,无奈道:“好端端地何必揭我底,我素来野惯了,没读过多少书。”

    周乐清撑起下巴:“我可记得大祭司要念叨的祭文赞词拗口又难记。”

    叶小刀摆手,抬眼盯着画眉的下巴:“可别提大祭司了,就因为我生在阿姐后面,只能做个清心寡欲孤独终老的大祭司,死后也只能一人躺在华贵的棺材里。啊,我才不愿意,人世多快活,春宵一刻值千金。”

    陈舒蓉噗嗤一笑:“倘若你生在你阿姐前面呢?”

    叶小刀理所当然道:“那我也不娶亲做王,只愿折花。”

    郑实意微微出神,她曾也想过如叶小刀这般虽不成家,处处流连,风流快活一世,无牵无挂,无烦无忧。

    直到那日打马归来,马蹄踏过青石地砖,忽才发觉从前星星点点的夜空中,突然出现一轮圆月。

    岸边潮水袭来,漫过头顶,她在水中挣扎,只为捞那一轮圆月。

    捞到了,她或许是捞到了。

    身侧欢笑作乐声不断,她忽然想做梁上小人,偷香窃玉。

    同几人告别,迷迷糊糊地骑在马上,她鬼使神差来到永安坊。

    面前那幢就是由太/祖皇帝为许家老祖宗赐下的宅邸,富丽堂皇,朱红大门上悬挂牌匾,淮安侯府,由太/祖皇帝亲笔御书,世袭罔替。

    一身长裙累赘,她将长裙系起,足尖轻点,飞檐走壁,落在一处青瓦屋顶上。

    听周乐清说过,许是的小院无花无树,只有一片草坪,草坪中央有一块大石头,朴素简单。

    郑实意身轻如燕,躲过侍卫巡逻,飘飘然落在许是的屋顶之上。

    青瓦砖,白墙,廊下有守夜的小厮,里间自然也就会有贴身僮儿了。郑实意也没真打算偷香窃玉,她缓缓地躺下,夜风袭来,吹动她肩上披帛。

    半夜,瞧见烛光熄灭,她轻轻一叹,转身离开。

    二月初九,春闱第一场,贡院周围皆是此番会试的学子书生,金吾卫也多做警备,暗里斥候也严整待命,早早将贡院围了个滴水不漏。

    春闱由礼部侍郎张湘帘主持,进士科多为士子钟爱,明经则多为士林子弟的备选。

    当今几位宰相皆出于进士科,当然,进士及第荣耀加身,却也不是谁想上榜便能上。

    牡丹城里素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这一说法。

    您要是而立之年才中明经,不好意思,可算是老了,但您要天命时中进士,那也能被称为少年进士。

    许敛挥手告别:“爹,小是,春风犹冷,你们且先回府。”

    周官人面露不舍的盯着许敛消失在人群里,这才由许是扶着坐进马车。

    许敛提着包袱漫步,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望,见是素色衣衫的苏妙安,她一副苦读书生打扮,许敛好久没敢认。

    苏妙安拱手笑道:“想不到吧,我也会来考试。”

    许敛还礼:“确实没想到,那日上元节相会,竟是忘了问你。”

    苏妙安狷狂道:“可惜你碰上了我,否则凭你文采定然能做那状元,现下却要让与我了。”

    许敛闻言放声大笑:“单凭你我的身份,便不可能打马游街。”

    苏妙安摇头失笑:“那我便狂点,倘若我的文采技压群雄,何须忌讳避亲。”

    许敛身为礼部尚书许至之女,注定不能登榜首。

    正如苏妙安身为当朝太傅苏无为之女,虽锦衣玉食,先至圣人前露过脸,得了一头先机。

    佛语言有舍才有得,有得亦有失,不能登顶便是她们之失。

    日落月升,月落日升。

    二月十二,会试第一场结束。

    二月十五,会试第二场结束。

    二月十八,三年一次的春闱落下帷幕。

    三月初,困于樊笼里的书生一窝蜂涌出。

    京郊那片草地上多是设帐踏春之辈,书生意气,颇有挥斥方遒指点江山之感,似乎都觉得自己将榜上有名,春风得意。

    苏妙安跟随风未珏,浅草未能没过马蹄,苏妙安稍稍落后风未珏半步。

    风未珏眯着眼,打量这一群群吟诗作赋的书生,笑问:“你可有把握?”

    苏妙安笑道:“只要苏太傅不阻我,至少七分。”

    风未珏随即转头:“那我就先祝你金榜题名了。”

    苏妙安开怀:“好说好说。”

    树荫下,许敛同周乐清坐在一处,前面是忙碌烤串的丫鬟。

    风未珏视线落在许敛身上:“她呢?”

    苏妙安摇头:“天子纯臣。”一句话便定了许敛未来的官运,依靠天子,自成一派。

    风未珏奇异:“她母亲暗挺皇姐,她倒不同。”

    苏妙安收回视线:“纯臣未必不好,他日新帝登基,亦有她一席之地。”

    风未珏下马,苏妙安跟着下马,两人漫步草地中。

    一阵风起,风未珏迷了眼睛,喃喃细语中带有坚定:“本宫要你赴汤蹈火。”

    苏妙安虔诚颔首:“殿下,我将为您而战!”

    誓言,命运,飞黄腾达还是跌入尘埃,今日起便系于一条绳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周乐清身有官职,自然不用科考,她遂问:“你猜状元郎花落谁家?”

    许敛遥遥一指,顺她所指,周乐清见一粉衣书生风度翩翩,正与其他书生交谈盛欢。

    “琼花书院王夫子的学生,凌箬。”

    周乐清挑眉:“她?”

    许敛点头:“她少时曾作一首咏梅,名动天下,如今心境更胜从前,只怕文章还在咏梅之上。”

    周乐清点头:“那你呢?”

    许敛垂眸饮茶:“不出意外太极殿上走一遭,能入御史台。”

    周乐清道:“也行,凭你家世,日后再入三省内阁,拜相并非难事。”

    肉串香味四溢,惹得书生们驻足停留。

    有酒,有肉,有知己,把酒言欢,人生该如此。

    许是飞快地翻身下马,向烧烤飞奔而去,郑实意牵着马,状似无奈地跟在许是身后。

    许是拿了两串羊肉,顺手将其中一串递给郑实意。郑实意把马拴在一旁的树下,接过羊肉串,轻咬一口,孜然味混合着油而不腻入口即化的羊肉弥漫嘴里,她一口吞下。

    “还算不错。”

    许是得意洋洋:“这烧烤架还是我画出来的,特意让人打出来,二姐这是学我。”

    周乐清左手拿羊肉串,右手拿土豆片,吃得不亦乐乎。闻到香味的苏妙安不请自来,连带着风未珏也来蹭吃蹭喝。

    陈舒蓉拖着陈岂,陈岂拖着秦知安,三人推推搡搡地往树下走。陈舒蓉盯着滋滋作响的羊肉串好一会儿,还是许敛递给她一串,她这才略显不好意思的自己动手。

    一只只风筝飘于湛蓝的天空下,各色各样,颜色鲜艳,是春天最好的信徒。

    方长恨手里握着风筝线慢慢走来,随手将线递给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秦知安和陈岂,两人高兴地跑开,自顾自乐呵去了。

    连唤许是几声,许是没搭理他们,翻身上马,继续勤勤恳恳地学骑马。

    郑实意是好老师,光是教上马下马的姿势便教了一上午,许是有心学,翻身上马的动作倒也利落。

    郑实意牵着马,许是跨坐在马背上,就这么来来回回走了好久。

    林荫小道,人烟稀少。

    许是坐在马上嘟囔:“这样太慢了。”

    郑实意抬头:“慢?”

    许是点头:“我想跑马。”

    郑实意沉思:“唔……这也不是不可以。”

    她翻身上马,坐在许是身后,手绕过许是的腰覆在他握着缰绳的手上,双腿夹紧马腹,大喝一声:“驾——”

    如箭脱弦,马儿撒开蹄子狂奔。

    郑实意轻笑:“这样便跑起来了。”

    许是自觉地松懈上身,郑实意呼出的热气全数喷洒在他的脸颊边,心底又似蚂蚁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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