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徐氏女徐滢,贤淑性成, 雍和纯粹,秉性温良, 淑德含章,今朝及笄, 特封为正四品县主, 钦此!”
太监念完, 便看着跪在下首的小姑娘,声线含笑:“徐姑娘, 还不接旨谢恩。”
徐滢仍是呆愣,她没想到, 她不过是办个及笄礼, 怎么还成了县主了?
老夫人清咳了声,小声道:“滢儿, 先接旨。”
徐滢这才反应过来,立即盈盈下拜,“臣女接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起身,老夫人看着宣旨的太监,笑着问道:“公公不若留下用些吃食?”她看了身旁的人一眼, 钱麽麽立即掏出个荷包塞进太监的袖子里。
太监暗自掂了掂袖中的红封, 一沓纸票子, 分量很厚, 显然不少。思及此,太监脸上的笑意更亲切了,他摆了摆手,道:“老夫人,这太后娘娘的赏赐可还未曾宣读呢。”
他也不含糊,当即扬了扬手中的浮尘,高声念道:“太后娘娘赏白羽莲花手镯一对,琉璃星碟簪一对,依莎扇一只,玉如意一柄……”
厅中众人皆是一震,眼中皆是满满的艳羡。
等太监念完,老太太这才宠辱不惊的上前一步,嘴巴笑得合不拢,道:“今日多谢公公跑这一趟了,有劳,有劳。”
“这是咱家应该做的,”太监连忙摆手,“可当不得老夫人这般道谢。”
待太监走后,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连朝着徐家众人贺喜。
徐滢是被惊到了,可她到底是被老夫人一手教导出来的,即便心里惊讶,面上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笑着回礼。
这场及笄礼,可谓是空前盛大,及至晌午过后,诸位夫人才被徐家一一客气送走。
待夜幕降下来,徐府也变得喧嚣,各房回了院子,也在小声议论着今日的那道圣旨。
大房,赵氏躺在床上,怀里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儿子,正温言软语的哄着,听着丫鬟们的话。
“夫人可是不知,今日二姑娘得封县主,三夫人的嘴巴就没合拢过,乐得要命。”一旁的大丫鬟笑着道,“咱们二姑娘可真是有福的人呐。”
赵氏无所谓的笑了笑,才道:“滢儿本就是咱们宁国公府的嫡长女,本就是旁人不能比的。若不是老太太怕孙女儿太过招眼,便是公主郡主的,也得让着她三分。”
一旁的陪嫁妈妈跟着笑,挥了挥手,等屋里的丫鬟都退下,才感叹道:“是啊,及笄便得封县主,虽就是个名头,没有食浥,咱们二姑娘也算是京中独一份的了。”
赵氏脸上带着笑,全无一丝不快,“咱们宁国公府树大根深,老夫人跟太后年轻时更是手帕交,封个县主,也不当什么。当今对太后,那是顶顶孝顺的。”
当今不肯放权,对几个儿子的态度似是而非,但对太后,却是完完全全的孝顺。宫中上至皇后,下至皇子公主都晓得讨好了太后,便也能讨好了圣上。
妈妈看了眼自家主子,欲言又止。毕竟若是长房有嫡长女,那今日这份名头,便该是长房的。
“妈妈放心,”赵氏看出她想说什么,道:“左右我也没有闺女,滢儿落个好,我这个当伯母的,也是高兴的。”
“夫人说的是,”妈妈这才真心实意的笑出来,“况咱们二姑娘对咱们小公子也是真得好。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咱们公子呢。”
赵氏想起徐滢对儿子的那股子稀罕劲儿,也是忍不住笑道:“是啊,前几日滢儿拿过来的那双小虎鞋,上面可是缀了一圈的东珠,可真是笑死我了。那般珍贵的物件儿,她全给镶在了鞋上!”
大房这般想,那边二房想得倒是与赵氏出奇的一致。二夫人与心腹麽麽也在说着今日册封一事。
那麽麽生怕自家夫人想不开,劝着道:“夫人可别钻牛角尖,三房碍不着咱们,左右滢儿姑娘心思单纯,非但不记着咱们不好,还在老太太那里处处帮咱们说好话。”
二夫人捏着橘子,啼笑皆非的看了她一眼,才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高兴了?我高兴着呢,只要看着徐汶跟她娘那几个小贱人不痛快,我就高兴!”
麽麽一时语塞,倒是没想到夫人在意的竟是这个,便也顺着她道:“咱们院里那大姑娘心比天高,一心想着跟二姑娘攀比,这次想必也是能死心了。”
府里皆是一片欢声笑语,也只剩下松鹤院里的气氛有些凝重。院里的下人皆以退下,房门紧闭,老夫人坐在临窗大炕上,优哉游哉的喝着茶。
老太爷瞥了她一眼,终是沉不住气,道:“你说这圣上是什么个意思,这突然给了咱们家一个恩典,这如今,几位皇子可是都到了成亲的年纪,这万一——”
“万一什么?”老夫人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语气略微重了些:“你可是生出了什么歪心思,你若是把滢儿的婚事许了出去,我可是要跟你拼命的!”
“你想哪里去了,”老太爷无奈,“你疼滢儿,我便不疼了?更何况皇家如今正是一团乱麻,徐府不能掺和进去。”
说道这里,老太爷叹了一口气,才道:“我也是怕圣上哪日突然又下道圣旨,那咱们还能抗旨不成?”
老太太睨了他一眼,轻哼一声,“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孙女的婚事,我自有主张,你且瞧着罢,要不了几日,我孙女婿就该上门提亲了。”
老太爷吹胡子瞪眼,不满的瞪了老妻一眼,道:“哪门子的孙女婿,一大把年纪了,说话也不过脑子……”
“说谁不过脑子,我脑子可比你好使……”
各房各院皆在议论个不停,正主儿可是没被议论的自觉。徐滢今日累了一天,早早的跟林氏打了招呼,回房歇着了。
等她一觉睡醒,已近子时了。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子留着道小缝儿,丝丝月光顺着溜进来,洒在静悄悄的房里。
徐滢眯着眼,正要下床喝水,就看见睡在榻边的温温动了动耳朵,随即纵声一跃,跳到了窗子下,蹲坐在那里支着耳朵。看那模样,仿佛下一刻便要扑上去。
徐滢惊了片刻,她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心中又惊又怕。正准备喊人时,便看见窗子动了动,随即跳出来一个熟悉的影子。
大黄狗起势,刚要扑上去便被制住了后颈。它正要挣扎,回过头看见熟悉的眼睛,呜咽了两声便熄了声儿,老老实实的仍人提着。
沈从温身着一身白色锦袍,一手拎着大狗的后脖颈,一手轻轻的撑着窗臼,沐浴在月光下,静静看着眼前的姑娘。
徐滢回过神来,也顾不上什么,赶紧走过去拉开沈从温的手臂,压低声音,急急道:“你做甚么,赶紧放开,温温要被你掐断气了!”
小姑娘的手扒拉着他的手,软软的触感,跟他很不一样。沈从温失神了片刻,手上便松了松。
徐滢赶紧将狗抱下来,一把搂进怀里,看着狗狗大口的吐着舌头,心疼的眼角都要红了,忙伸出手给它顺毛,哄道:“温温别怕,娘亲在这里呢,坏人不敢欺负你。”
大黄狗得了人护着,委屈的呜咽一声,摇了摇大脑袋,前腿弯曲,趴在了地上,一个劲儿的朝着徐滢怀里拱。
徐滢穿着单薄的寝衣,一把快到她腿弯的大狗抱起来,朝着床边走,理都不理沈从温。
沈从温“……”
他快步上前,走到徐滢身边,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我是来看你的。”尾音上扬,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地邀功。
那委屈的眼神,跟徐滢怀里的狗惊人的神似。
“难不成你是温温的同胞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