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生了!是个公子!”
林氏大喜, 此时也顾不上徐滢了,赶紧跑了过去。徐滢也想跟上, 就被林麽麽一把拦下,“姑娘, 您可不能进呐!”
等一切收拾好,已近寅时。徐滢这才被允许进屋看弟弟。
屋里已经掌了灯, 赵氏躺在雕花红木大床上, 身后垫着大迎枕, 脸色苍白,正跟林氏说着话。
她看见徐滢进来, 笑着朝她招手:“滢儿,快过来。”
一旁的贴身妈妈忙搬了绣绷过来, 放在床尾。徐滢笑着点头, 喊了声大伯母,便眼巴巴的看着林氏怀里的孩子。
林氏爽朗地笑, 佯装骂道:“这孩子可是惦记她这弟弟许久了,嫂子你别见怪。”
赵氏怎么会见怪呢,她高兴还来不及。先前因为林氏接了她手中的管家权她心里还有些不高兴。可这次生产, 林氏帮了这么大忙,她心里也只剩下感激了。
再者说,徐滢是老太太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她喜欢自家的孩子, 老太太也能多照看几分。大爷房里庶子太多, 嫡子又太小, 难免别人生出几分不该有的心思。
大夫人还没缓过劲儿来,此时说话也是细细的,十分的轻,“滢儿抱抱弟弟吧。”
林氏先是一愣,随即摆手,“这可不成,孩子太小,她哪会抱。等过几日稳定了,再让她来陪弟弟玩。”
徐滢看着眼馋,也怕把孩子摔了,抿唇笑道:“过两日我来抱弟弟玩,大伯母可别嫌我烦。”
赵氏笑道:“怎么会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眼看着天要亮了,林氏便带着徐滢起身,“嫂子好生歇着罢,老太太那边已经着人去候着了,米国日一早想必就会来看孩子。我先带着滢儿回去了。”
林氏也乏得很,此时便点了点头,吩咐身边的妈妈去送。
第二日,太阳撒过院门,唤醒了睡在里间的人。
徐滢眯了眯眼,刚从床上坐起来,床下的大狗便嗷呜一声。徐滢轻笑,轻轻唤了声,“温温。”
地上的大黄狗便站起身来抖了抖身子,又乖巧的将大头搭在床沿上,伸着舌头哈着气。
“你呀,”徐滢跪在床上,抬手摸了摸它的头,叹了一口气,道:“我昨晚做了个可怕的梦。”
那个梦太过古怪,也是跟昨晚一般的场景,只是生孩子的变成了她。可生着生着,孩子便不见了。等她快找到孩子时,她就被吓醒了。
温温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波动,讨好般的将头伸到徐滢腿上蹭了蹭。
徐滢失笑,从回忆里醒过来,她搂着狗脖子,道:“算了,还是不想了,这种没影儿的事情,可不是自寻烦恼嘛。”
用过早膳,徐滢便急不可耐的带着狗去了怀瑾院。
赵氏生了长房嫡子,自然是意义非凡。此时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堂屋窗子半掩,老太爷与老夫人并着大爷站在屋内,正逗着乳母怀里的小公子。
徐其瑞带着一众兄弟,站在屋外,热火朝天的讨论着。
徐其思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自家妹妹,赶紧朝着她招手,“糖糖,快过来!”
“哥哥们来得可真早啊,”徐滢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去,调笑道:“看来我这个小妹妹,不再是几位哥哥的心尖肉了。”
徐滢说着,像模像样的叹了一口气,“唉,我就要变成了没人要的小白菜了。”
“哎呦,妹妹生气啦,这可不得了!”徐其思挑眉,揉了揉妹妹的头,语重心长:“妹妹,你怕是想多了,小白菜可比你值钱多了。”
“六哥哥!”徐滢鼓了鼓脸,真不高兴了。
“乱说个什么劲儿?”徐其融摸了摸妹妹的头发,衣一脚踹在徐其思小腿肚,训道:“妹妹是咱们永远的宝贝。”
“就是,”徐其瑞瞪了徐其思一眼,道:“你怎么能欺负妹妹呢!”
屋外热闹成一团,屋内也是十分热闹。
老太太抱着小孙子舍不得撒手,连着哄了半天。
老太爷在外间教训儿子,待见了孙子一眼便乐呵呵的出了门,带着那帮子大孙子们回了前院。
徐滢看见小弟弟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团子,几乎每日都要来看一趟。
六月初三,是徐滢的及笄礼。
宁国公府唯一的嫡女及笄,排场自然是大得不得了。光是酒席便摆了三百桌,上至皇亲贵族,下至勋贵清流,应有尽有。
赞礼的赞者请的是沈悦与祝生薇,以示郑重,徐滢亲自将请柬送到的两人手中。至于正宾,老太太亲自出面,请的是德高望重的淮南王妃卫谢氏。
淮南王妃今年已到了耳顺之年,也算得上是高寿之人。且她家庭美满,淮南王位高权重,却极为尊重妻子,两人一生育有三子两女,感情也是羡煞旁人。况淮南王妃极少出现在这些公众场合,她这一生,也只主持过长公主这一场笄礼。
听说,四公主及笄时,德妃曾亲自去请,淮南王妃都直接给拒了。可见今日她出现在宁国公府嫡孙女的及笄礼上,有多轰动了。
宁国公府嫡女徐滢集万千宠爱与一身,诸位夫人早先便听说;只是这内里如何,到底是有待考据。可一看今日这阵仗,众人便明白,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的姑娘,简直是京中贵女中的翘楚。哪怕徐滢从前极少出门应酬,也不能阻止这些夫人眼中的狂热。
家中权势滔天,父兄皆是简在帝心,母亲出自名门,又由素有威望的国公府老夫人亲手带大,不论长相如何,今日已过,定会成了上京城的香饽饽。
至于先前的那些谣言,这些夫人大多是不放在心上的。南晋风气开放,一家有女百家求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相反,这恰恰证明了这家姑娘的优秀。
不少家中有适龄青年公子的夫人皆在暗暗盘算着,打算着隔几日上门提亲,免得被别人捷足先登。及笄礼过后,不消几日,宁国公府的门槛定是要被提亲的人踏烂。
崔氏与大林氏此次作为贵宾受邀,坐在靠在厅堂的第一张桌子。不过因着几日贵宾云集,倒也是不怎么显眼。
沈老太爷先带着沈从温登门,之后再告知沈怀夫妇俩,便是清楚沈怀的心思。
沈怀一心不想要沈从温参加科举,一心想让他考武举。可沈从温武功不行,他便打起了让沈从温尚公主的想法。
老太爷这一招先斩后奏,显然是绝了沈怀的心思。沈怀虽气,却也无可奈何,他再混,能把儿子打一顿,也不能把老子打一顿。气一气,再把沈从温喊去大骂一通,也就只能算了。
倒是崔氏,她没什么主见,一味的听从丈夫的话,心却是不坏的。再怎么不关心沈从温,也毕竟是亲儿子。儿子要娶心仪的姑娘,她也是发自心里的高兴,这趟来,也是打心眼里拿看儿媳的心态来瞧的。
此时见徐家这般重视徐滢的及笄礼,嘴角的笑意更甚。儿子能得一心人,且还对他以后的前程有所助益,这是最好不过了。
大林氏倒是没有面上这么高兴了。她跟林氏不对盘,这么多年,她跟娘家不和,逢年过节都不回娘家,跟这个后母生的妹妹自然是面和心不和。一般场合见面,两人都只是点头之交。
可如今一想到这个嫡妹的女儿要嫁入沈府,成了她的侄媳妇,她便浑身不自在,只觉得恶心难受。
不过想想也是,当日沈从温被罚跪祠堂,沈悦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她,想来那时开始,这两人便关系不同寻常了。
时辰快到,众人开始安静下来,静静的等待着。
开礼,赞者高声唱:“笄礼始,全场静。天地造万物,万物兴恒。以家兴国,祖光荣耀。父母传我,人生家国,贵志荣和。少儿寄往,青年独立继承。特此予正礼明典。成人笄礼开始,奏乐!”
不久,徐老夫人一身紫金白玉宫装,坐在一侧。徐三爷与林氏俱是一身正装坐在上首。
待宾客主人一一落座后,赞礼便接着唱道:“笄礼开始,请笄者出东房!”
众人皆屏息,不约而同的看向东侧大门处。
沈悦与祝生薇皆着一身藏青色袍服,现行出来。其后紧随,便是一身正装的徐滢。
少女着一身浅金色对振式收腰托底罗裙,外罩白底月华琉璃衫,腰间一抹深色束腰带,将赢弱的腰肢勾勒的不盈一握。行走间当真是环佩叮当,摇曳生姿。
众人往上看,皆是深吸一口凉气。芙蓉面,远山黛,高挺的鼻梁,竟无一处不精致。美得不似凡间人。
伴着乐曲,徐滢缓步上前,在徐三爷面前跪下一一行过礼,才轮到淮南王妃为她梳头,簪上木笄。
场中寂静无声,众人眼中满满的皆是惊叹。徐三爷与林氏对视一眼,眼中俱是满满的自豪与骄傲。为他们的女儿骄傲。
家中最小的一个女儿,承载着他们满满的祝福。
盼她平安,一生喜乐。
笄礼结束,徐滢回了后罩房换下一套待客衣衫,便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惊呼。
随即传入耳中的便是有些熟悉的尖细嗓音。
“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