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仍然因为兴奋而剧烈跳动着。少年喘了口气,眼中放出光:“难道……难道所有的食魂都会飞檐走壁吗!”这个意思是说他也!!
莲华好笑地注视着他激动的小脸,决定将自己的小技巧暂且瞒下,故弄玄虚地缄口不言。他拉过北靖的手:“看,知道这是哪里吗?”
护城河水波澜不惊,桥上与路上的车辆安静地行驶。明明这一切都那么真实,但在北靖的眼中,这一切“真实”似乎都与他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结界,某种直觉提醒着他。
“这里是……德胜门?”
“对。”
箭楼上唯他们二人,和沉默的青砖。莲华的手抚摩过砖块粗粝的表面,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和地面。而北靖呆呆地立在原地,在静止般的时间中感到了一阵微风。
他不知道这阵风是不是从百年前,他的时代,吹来呼唤他的。
此为出兵征战之门。北方,按星宿属玄武,主刀兵。大军自德胜门出征,又由安定门班师,寓意“旗开得胜”,“太平安定”。
北靖迎着风闭上眼睛,可一切画面却仿佛更加清晰了起来。寂寥的紫禁城在时光中溯流而上,模糊间,也是某个阳光正好的日子。身着龙袍的男人挥师北征,三十万大军整装待发。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选择你的命运吧。”
他睁开眼睛,清晰地望着莲华。
“……然后选择我。”
刹那间,以少年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法阵自他头顶凌空而下。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都熠熠发光,尤其是乾位,一种极为耀眼的紫色几乎要将北靖整个包裹住。
北靖没有挣扎,只是妄图透过这道光,去辨认莲华的神色。
而莲华也在阵外望着他,赤色的眼中藏着某种忧伤。
在那一瞬间,光芒璀璨的幻影中,他在少年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昔日的国家。
……
“乾卦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太极芋泥嘴角噙着笑,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两人的身影,手上用力一挥羽扇。
阴阳太极图迅速转动,泛滥的紫光变成束缚的锁链,一齐向北靖袭去——
怫然动乾坤!
天时地利人和尽掌握在他手上,此举势在必得!
————
太极芋泥:什么叫强取,卑微拼碎片才不叫强取。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这才叫强取!
少主·非酋·但是仍然在努力抽卡(手持魂芯)(吐血):!!!
第七章 07
“……叔叔?”
他好像刚打完一个鸡蛋,原本忙碌不堪的后厨忽然变得安静而宽敞。少年站在他面前,身形有一些缥缈。
“你怎么来了?”他一低头,“腿好得挺利索。”
少年笑了笑,垂下眼睛:“我来和您道别。”
有些没头没脑的对话,在往常,他会觉得是这破孩子又要去哪儿野了。但今天,他知道这可能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重要到他完全忘记现在是顾客正多的用餐时间。
“你要去哪儿?”
“一个很远的地方。我要去做一些……非我不可的事情。”
他想嗤一声,说你个小屁孩最紧要的就是好好读书读个本地好大学。但朝夕相处多年的少年,即使五官轮廓尚还柔软稚嫩,眼神中却已有了一份他无法忽视的坚决。
“必须要去吗?”
“是的,必须要去。”
十多年前,他到南京走亲戚的时候,偶然在一条狭窄的街道里看见了他。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到处飘着饭菜的香气。那个也就三四岁大的孩子孤零零地抵着墙砖站着,眼睛漂亮的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不是没想过他的身世,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到过他的不同……只是没想到离别的时刻来得这么快。
他对着少年点了点头:“那你走吧,好好照顾自己。”
“您才是,要多多照顾自己。”
少年忽然大步向他走来,眼角微微泛着红,脸上却还是那副人见人爱的灿烂笑容。
“过去的这些年,谢谢您。”
“再见了——”
碗里的蛋黄圆溜溜的,他愣愣地望着自己的手,感觉刚刚好像有一阵风拥抱了他。
……
紫色的光束锁链般的越收越紧,北靖皱眉想要挣脱,却无处可逃。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逐渐轻盈,似乎即将脱离地面——
忽然,一杆漆黑的长枪自阵外闪电般的穿透而过。莲华紧握着枪,眉间紧锁,利剑般穿进阵中。那些紫光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阵灼痛感,而他浑然不觉,只是一把抓过了北靖的手。
“抓紧一点。”
北靖不解地望着他:“这是你们设下的局吧?”
“是。”
莲华简洁地回应,他感到阵法的术势在变化。呵,那个成天拿着把羽毛扇谁都看不起的家伙此时此刻估计气得不轻。想到这儿男人觉得心情甚至更快活了,用力捏住了少年的手腕,眼睛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你先是送给我那个‘九重天灵药’让我恢复记忆,再把我带到这里,引我入阵?”
“对。”
一支冷镖忽然从离位飞来,莲华即刻长枪一挥,将镖击飞出去。
北靖更迷惑了,他努力挣了挣,却仍然被莲华紧紧攥着。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
“我改主意了。”他向来不懂奇门遁甲之术,而太极芋泥又是此中行家。此阵乃是三天前布下,颇费心血。再加上那人盛怒之下,不知都能耍出什么狠招。
但这种危险的困境反倒让莲华更加兴奋,他眸色一亮,胸前红莲赤如烈火,长枪重重向阵眼一刺:“况且,我欲做什么从来无人可拦!”
刹那间八个方位再次光芒大振,不过这次是刺目的红光。有一群黑魆魆的影子自地而起,向两人凶猛扑来,宛若一群饿狼。
北靖睁大了眼睛,吓得退了几步。然而手被握得很安稳,他索性直接靠上莲华后背,脸上扬起笑容:“喂,我说你这个人——还真挺有病的。”
“哈!随便你怎么说。”
枪尖燃起火焰,莲华一个起手,精准地将枪击中迎头扑来的黑影。那黑影刹那间被烈火灼烧化作虚无,但其他方位还在源源不断地涌现着这些充满煞气的影子。
北靖盯着阵法的边缘,沉着道:“这几天翻书,我也看到一些关于这个记载。阵中只有一个方位是生门,只要找对了——”
“都杀了如何?”
牙齿狠狠咬上左臂,血肉的腥气令他放声大笑。而手上长枪的枪尖摩擦过地面,也发出一串刺耳的声音。北靖还在被男人拉着绕得头晕眼花之间,莲华已经又击退了一波黑影。少年刚想气急败坏地说你疯了吧,却看见男人飞扬的长发和意气风发的眼。
那一瞬间,他已经回到自己的战场。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
太极芋泥一张清秀的脸因为怒气微微扭曲,他观察着阵中势态,恶狠狠地骂了声“叛徒”,左手扯下一根扇上羽毛挥入阵里。此次他本意为可先空桑一步招回北京烤鸭,没想到莲花血鸭这个家伙——!
既然执意与他为敌,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太极芋泥急急催动阵法,眼前光芒大盛,而阵中的生门死门亦在悄然变动。而莲华只是一杆长枪杀得尽兴,黑色的披风比那些暗影更要鬼魅几分。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天芮星加死门,日落西山,旦不保夕,大凶也。
这一套术法下来,太极芋泥也是气喘吁吁。纤细手指狠命捏紧了羽扇,眼中恨恨——他就不信这两个人可在他的阵中逃出生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