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武艺高超，可这些黑影与光同生，只要阵法尚存永远不灭。不知多久过去，莲华枪势已有变慢，可那些影子却更猖獗似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北靖意图看出规律，可半天下来只是眼花缭乱。听着莲华逐渐粗重的呼吸声，他敏锐察觉到久战不可，小心地推了推他：“你还好吗？”
“好得很——小心！”
一个黑影趁他不备再度缠上，莲华来不及收回已经刺出的枪势，索性直接扑到北靖身前生生地挨了这一下。
“莲华！”
黑影接触到身体后变为一股黑气，影中暗藏的银镖擦过莲华的皮肤，留下一道血痕。北靖担忧地看着他，而男人只是蹙眉，咬牙切齿道：“无事，你多多小心就好……”
“可这样下去……”
长枪当啷落地，片刻的软弱化为了致命的破绽。那些蠢蠢欲动的黑影霎时间全部聚合为一化作人形，以铺天盖地排山倒海之势向二人袭来。莲华啧了一声，将北靖护在身后，意图以肉身相抵抗。
北靖的呼吸止住了瞬间。
危急时刻，他甚至没有思考，直接推开了挡在他身前的男人，以保护的姿态站于之前，脱口而出道：“放肆！”
……
“放肆！”
话音刚落，刚刚的万里晴空乌云密布。云气自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宛若一个漩涡，正在北靖的头顶上，也恰在阵眼的最上空。翻腾的云海中电光闪烁，而北靖站在莲华身前，冷然瞪视着黑影。
黑影向他扑来，张开血盆大口之时，一道雷光自上空直直劈下！接触到阵法的刹那，连整个结界都出现了裂痕。沉闷的雷声重重压在世间，令众生万物屈服。黑影灰飞烟灭，阵法原本张牙舞爪的红光也褪去了威力。
“唔！”
太极芋泥被击飞出去，望着被破坏的阵法，不可思议之间果断放弃了这次计划，转身回到了宴仙林。狼狈间，他心中对莲华恨意更深——今日之仇，来日必相报！
半跪在地上的莲华望着少年背影，勾了勾唇角。
没想到真能做到如此地步……
京城自古王气汇聚之地，盛怒之下能引来天雷，大概就是真正的天命所归之人吧。
察觉阵法消失，北靖转过身对他伸出了手：“还能起来吧？”
“哼。”莲华轻笑，这是瞧不起谁呢。但还是拉过那只手站起来，望向归于平静的德胜门。
“看来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北京烤鸭……”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北靖转过头，正对上笑意盈盈的八仙。
“你是……”
“吾乃八仙过海闹罗汉，受空桑少主之托，有一物相赠。”
又是来送东西的。北靖无奈地撇了撇嘴，而八仙举止斯文不以为意，在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
“我不常来凡间，不善寻觅方位，来得晚了些……本欲在破阵上略奉微薄之力，没想到您竟能引来天雷破之。帝王之称，名不虚传。”
北靖打开了那个小盒，好奇地拿出了东西。
“这是……”
……
察觉到北靖神色不对，莲华也走了过去，完全无视八仙的攀谈直接凑到他身后：“什么玩意？”
少年手中似是一块玉玺。淡青色的美玉在手心里散着幽幽的柔光，只消看上一眼便知质地上佳。而底端则刻着端正的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
八仙解释道：“少主说，这是您还在空桑时颇为珍爱之物。无论您做出什么决定，这件宝物都必须物归原主。”
“他还在等着您回去。”
北靖收起手，将传国玉玺用力握在手心里，垂下眼睛。
莲华抓住他的肩膀，低声问道：“你决定了吗？”
……
九重天上有一妙地名为空桑，乃三界食魂寄身之居所。
空桑少主立于万象阵前，望着指间一簇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火红色魂芯，坚定地开启了阵法。
……
“是的，我决定了。”
手心里传国玉玺触感温润，仿佛正给他传递着某种永恒的力量。北靖仰头望向莲华，眼中写满了坚定：“也许我可以失去自己的记忆，却永远不能背叛自己的灵魂。”
莲华点了点头，怅然若失。在太极芋泥阵法欲成之刻，炫目紫光之中他瞥见少年的目光，在强取计划成功前生生破坏了这一切，亲手放走了北靖。而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如今，无论北靖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不该意外。
“今日你若选择空桑，再见之时，你我就是刀剑相向的仇敌。”
北靖心想你今天这一遭回去不被扫地出门就不错了……想着潇洒的将军被关在门外瑟缩流浪的样子，甚至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会的，若你我有再见之时，我会说——你对我说过的那句话。”
“嗯？”
柔和的淡紫色光芒自少年脚底慢慢升起，细密地将他包裹其中。而北靖在光中伸出了手，飞扬的笑容耀眼无比：“我会说——选择朕！”
“九州华夏，四海八荒。所有过去和未来，来与朕一同走过！”
光芒愈加耀眼，而少年的笑容却逐渐透明。他的身体轻盈地离开了地面，似乎即将被牵引到某个不可触及的地方。莲华心中一动，用力抓过少年的衣领——深深吻上那柔软的唇。
北靖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莲华闭眼时细密的睫毛。
“好啊，那我等着那一天。”
莲华低笑，舔了舔北靖嘴角的一点血迹，随后松开了手。
光从他的指间溜走，在眨眼间便化作了虚无。而莲华慢慢地、眷恋地收起五指，回味着最后一眼时北靖赤红的面孔，和那熟悉的香甜血液气息。
他会等下去的……直到再见之日。
……
“成功了！”
少主激动的热泪盈眶，而那些早就好奇多时的冰糖葫芦啊青团啊也从门外冲了进来，想要看看这传说中的“天下美味”北京烤鸭到底什么模样。
少主满心以为，这位小皇帝已经找回了原来的性子，会在阵中得意洋洋地说“朕霸凌天下的时候到了！投入朕的麾下，绝不会亏待你！”
然而，他只看见一个脸红得滴血，一只手不断蹭着自己的唇角的北靖。
“欸……”少主迷惑地歪过头，“这是怎么回事啊？”
紧跟着回来的八仙转开目光，含笑道：“不可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