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他最近的哥们本来还担心着呢,听完就翻了个白眼:“北哥你不至于啊,咱这球技也不是吹的。您先安心疗伤去吧。”
然后北靖就被人搀着,一瘸一拐地去了医务室。碰巧值班校医刚午休回来,对这帮半大孩子这种磕磕碰碰也是见怪不怪。伤虽然鲜血淋漓的看着吓人,但只要消毒擦一些红药水就没了大碍。处理完后大手一挥让北靖独占了保健室南边的大床养伤。
刚把沾满了血的白袜子扔到一边,那帮刚刚从场上下来的兄弟们就冲进来报喜。还有女孩给他买了零食和可乐,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冲着还在那儿吹牛的哥们假装不耐烦地摆摆手:“得了得了,还有二十分钟上课。你们回去吧,给我个清净地方睡觉。老班问就说我瘸了走不动了没机会被他浇灌了!”
“那我们走啦北哥。”
“不要太想我们哦~”
同学们乌央乌央地撤出后,安静的保健室内飘荡着淡淡的汗味。北靖伸手推开窗子,看了看自己包着纱布的膝盖,忽然想起那个舔了他的血的男人。
……一股恶寒。
喝了点可乐后,吹着春风睡意上头。少年眯着眼扯过被子,大喇喇地往身上一遮就梦会周公去了。上课铃声逐渐变得很远很模糊,午后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而在梦里,也有着一片光。在某个仙境一样的地方,他似乎看见一群陌生又熟悉的人。
想要看清,但仍然是一片模糊。想要追过去,但无论跑了多远,还是同样的距离。想要大喊,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无法到达,也无法碰触。
焦急中他猛地回头,看见那个黑发的男人幽幽地注视着他,胸前血红色的莲花纹案熠熠发光。
……
北靖猛地睁开了眼睛。
什么诡异的梦啊……他打了个哈欠,支撑起身体,悠闲地想看一眼几点了。然而人生就是这样处处充满了惊喜。
“卧槽什么玩意!!”
几个残羹剩饭成精了一样的玩意围绕在他身边,身上还飘着很恶心的味道。尤其是有一个,头像是被腐蚀了一半,在往下滴靛蓝色的粘稠的不知名液体。
北靖一缩,被子都吓掉地上。而领头的那个玩意冲他露出了一个很狰狞的微笑,然后——
然后当然是跑啊!完全是连鞋都没穿,运动神经刹那活跃到顶峰的少年跳下床,一点边都不敢沾到地从两个“东西”中间钻了过去,玩命地往前跑。只是刚迈一个大步膝盖就传来钻心的痛,北靖暗骂了一句,仍然不敢放慢脚步,嘴里还乱喊着闹鬼啊。好死不死大下午的这栋偏楼似乎就是没人出来跟他一起直面一下这世界的玄妙,只有后面那几个“东西”还在跟着他,传来阵阵怪笑声。
医务室在三楼。北靖一个猛冲钻进楼梯间,先是靠着扶手疼得喘气。但后头的“东西”追得太快,他只能赶紧大步跨下楼梯。然而赤裸的脚丫恰巧一个踩歪,整个人空中一慌,从楼梯半截重重地摔倒了底。
“呜……”
痛得几乎要流眼泪,北靖扶着墙还想再站起来,却感觉右腿抽搐似的没法动弹。应该没骨折吧——但是看到那些“东西”耀武扬威地举起钳子,骨折不骨折的活下来就好啊!大脑混沌恐慌之中他忽然意识到,这原来是螃蟹吗?
正当他紧急思考对方能不能被赤手空拳的物理攻击打退以及螃蟹的生物弱点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选择我,我可以保护你。”
他扭过头,看见一个黑色长发的男人倚着楼梯,直直地盯着他。那人的眼是血红色的,正与胸前红莲的纹身交相辉映,浑身自带一种比那些“东西”更危险的气场。
“是你?!”
莲华看着传说中的佳肴帝王狼狈不堪地缩在那里,只有一双眼睛还不输气势地瞪着自己,感到一阵好笑。他长枪一扬,一个试图扑向少年皇帝的食魇刹那间灰飞烟灭。
迎着少年难以置信的目光,莲华难得好心情地蹲到他身边,伸手扼住了对方下巴,声音低沉:“选择我,我就可以保护你。否则你就等着被他们分食殆尽,骨头渣都不剩吧。”
瞥了眼少年再次流血的膝盖,和带着血迹的洁白小腿,莲花血鸭轻笑一声。
——又或者,被我吃到渣都不剩。
————
太极芋泥:……若邀请不成,便强取!
莲华:强娶好啊(摩拳擦掌)
太极芋泥:??总觉得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北哥太惨了(嘴角疯狂上扬)
第三章 03
“选择我,我可以保护你。”
那些“东西”前进的脚步完全没有因为同伴的灰飞烟灭而停滞,似乎北靖在他们眼中已经真是盘中的佳肴任人品尝。而他自己受制于黑发男人,怔怔地望着对方眼底的一片血红。
一声“我答应你”几乎呼之欲出——虽然北靖并不明白这个“选择”到底是相亲节目为男嘉宾亮灯还是向恶魔出卖灵魂,但生死大事就在眼前,还有什么是需要纠结的呢……!
“我……”
“且慢!”
一道暖金色的光芒从来人指间溢出,随着袭来的异香,光芒细密地将那几个“东西”包围起来,甚至闪烁出梦幻的色泽。然后那些“东西”就如得到了净化,腐蚀的身体逐渐消失,变为透明。
佛跳墙收回手,语气中暗藏愠怒:“阁下这番趁火打劫,是否太下作了些?”
而空桑少主气鼓鼓地打掉了莲华的手,关切地看着北靖仍在往外渗血的膝盖:“你没事吧?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
莲华森冷的长枪立刻直抵少主脖颈:“今日北京烤鸭我宴仙坛势在必得!空桑少主倘若识相,赶紧闪到一边去!”
随后他的枪尖转向了佛跳墙,冷笑一声,气势凛然,真如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眼瞳鲜红到可怖,而胸前的红莲则如烈火灼灼燃烧,杀气四溢。
佛跳墙理了理衣袖,修长手指再次点化出暖金光芒,沉着应对道:“阁下偏执至此,那我也当奉陪到底。”
话音刚落,莲华人随枪势飞身而出。其身法迅捷如鬼魅,一柄长枪则似漆黑的闪电,所到之处无往不利。而佛跳墙虽术法高妙,一时也有些分身乏术。很快袖子便被划破了一条,金贵白皙的小臂上渗出血痕。而血液的甜香气混合着他本人的奇香,更点燃莲华嗜血的本性。他大笑一声,用力一咬自己的左臂。暗红色的血液沾到森白的牙齿上,更显得渗人。
佛跳墙看着他赤红的眼睛怔住片刻,又急忙一个转身,堪堪躲过了迎头刺来的长枪。
少主颇为担忧地望着佛跳墙,双拳紧握,然而对这番激战着实无插手之力。此时北靖扯了扯他的袖子,努力压下疼痛,吃力问道;“喂,你简单解释一下。他们俩为什么打?宴仙坛是干什么的?”
“空桑宴仙坛乃是死敌,现在正在互相争夺食魂。那个黑头发的,他想把你招揽到宴仙坛……可小皇帝你本来就是属于空桑的啊!”
很好,事情明了了一些。这两头都想抢夺自己,所以在这里打架。那个男人所说的“选择我”指的应该就是选择宴仙坛……靠,果真是趁人之危。北靖思考两秒钟之后果断挪动身子试图继续逃跑,而正在关心战局的少主一把抓住他的手:“欸,你要去哪儿?”
“跑啊!不然还等什么,过一会儿我该失血而死了。话说你们这么大打出手,怎么就没人过来阻止……或者报个警什么的?”
“其实你现在正在一个结界中……而且,那个嗜血的食魂,如果我没猜错,他能嗅出你的味道,你跑不掉的。”
“靠。”已经折腾到台阶边缘的北靖靠着墙再次一屁股坐下,“那他们俩就要这么打下去,拼出个你死我活?”
“……如果你选择我,和我签订契约的话,这一切也就结束了!”
空桑少主三句话不忘本行,立刻挥手画出一个万象阵。北靖对这个并不高明的主意一时失语,但少主似乎终于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焦急道:“对!小皇帝,只要你回了空桑,这一切都不成问题!不然谁都不知道那个食魂杀红眼了会干什么……这里一直都是你的家,也许你回来了就会想起来曾经的一切!”
“哦?空桑少主这也是要趁火打劫吗?”
……
仰则观象於天,俯则观法於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原本狭小的楼梯间逐渐变为幻影,褪为某种单纯的“混沌”。北靖刚想抓紧一旁的扶手栏杆,却发现本来坚硬的金属逐渐在他手中化为虚无。激战的二人似乎无暇顾及这边的变化,而空桑少主则急急起身:“是太极芋泥!”
他们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八卦阵,泛着幽幽的紫光。而阵中心则有一幅阴阳双鱼太极图,其上站着一个头戴配有浅紫色面纱笠帽的男子,手执羽扇,眼中似笑非笑。
他一步步走向北靖,声音中自带几分清高矜贵:“请您万不可信他一家之言。武夷山幔亭峰有一巨石,状如香鼎,名为‘宴仙坛’。始皇二年,十三仙人于宴仙坛大宴仙人,席间菜肴尽非凡品,从此名气大振,一众神仙亦流连忘返。而这宴仙坛的掌门,自是我家大人,九重天上厨艺最为高妙者。若您有意重回九重天,投身何方,自当多加斟酌。”
他这一句话意有所指,让空桑少主气得跳脚,又不忍对昔日好友严词厉色。而北靖则听得云里雾里,只当这两位都不过是个开餐馆的,一点小事就从这里闹得不可开交,语气更加烦躁:“我从来没想选你们俩中的任何一方!拜托能不能不要在那里自说自话地打个不停?喂,我只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小皇帝……”
太极芋泥轻摇羽扇,不急不缓道:“自然,我们是急了些,冒犯了您,多有得罪……不过您身为食魂,并不会像凡人一样生老病死。只要做法不失传,此身即永不泯灭。而您又是佳肴帝王……有些事情,不是想要忽视就能逃避的。”
不会泯灭?可是现在他为什么这么痛?北靖瞪着太极芋泥,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放我回去。”
“好!”太极芋泥竟爽快应声,瞥了眼那头似已身负重伤的佛跳墙,笑意更盛,“此番多有怠慢,来日必携重礼再度拜会。”
几乎是刹那间,幻境俱灭。北靖揉了揉有些刺痛的眼睛,猛地发现自己仍然躺在保健室那张小床上,连被子都安安分分地盖在身上。唯有膝盖上流淌不停的血提醒他,刚刚的一切绝不是春日午后的一场幻梦。
……
“住手!”
莲华沉迷厮杀,已经状如癫狂,左手深深牙印下鲜血流淌不息似乎仍不觉得疼痛。他转头狠狠瞪视太极芋泥,语气狂乱:“为什么阻止我!”
太极芋泥面上笑意不再,冷然挥动羽扇斥责:“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我确实说,情急之下可以强取其身,但不是像你这样上去就鲁莽地威胁逼迫!”
莲华脑海中忽然回想起黑暗小巷中品尝到血液香甜,那日他几里之外便能觉察到少年身上的气息,根本无法冷静。而再见时那人战栗畏惧的神情,更是激生了他破坏的欲望,如何还能考量什么“攻心为上”?
“攻心为上?”他嗤笑,收回长枪,压下喉头血腥,“搞这么多幺蛾子作甚!此事我已志在必得。况且,我欲做什么无人可拦!”
言罢他转身就走,而太极芋泥望着他的背影气得不轻,狠狠攥紧了手中羽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