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失宠就有人得宠。风水轮流转的道理在宫中屡见不鲜。没了同皇上闹别扭的莞贵嫔,还有其他渴望有孕,渴望宠幸的女人会蜂蛹而至,延禧宫渐渐消沉下去,连带里面的碧常在和淳嫔也不见圣颜——淳嫔天性活泼,似乎不觉什么,但碧常在那里却略有些抱怨。
“莞贵嫔娘娘得宠时没见着分小主一点宠爱,可一失宠,小主也跟着不受皇上待见了,这算什么事呀!”巧儿躲在树荫下跟几个小宫女抱怨“还说什么视小主为亲姐妹呢!”
“巧儿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浣碧头发散乱的从屋内走出来,气匆匆的说道“起来就不见你的影子,原来是跑这儿来耍嘴皮子呢!若是闲的慌就把小厨房里的绿豆洗了做些百合粥来!再不行连院子也再扫一遍!”
“奴婢是为小主抱不平呢!”巧儿撅着嘴“本来就是事实。”
“你在说一句试试。还不跟我回来!”浣碧气道“若是嫌我这儿庙小,就去别的地方吧!”
“奴婢这就去百合粥。”巧儿低着头好似害怕被赶走,急匆匆的去了小厨房;浣碧回了屋,把门一关,树下的小宫女一哄而散。
甄嬛在屋里听着,嫌恶的别过头去,落寞失意“是本宫连累了她的青云路!”
流珠低低的劝道“浣碧没有这样的心思,她很担心小主呢。这几日每天早晨都在外面问小主您身体好没好,槿汐姑姑让她进来坐,她都说怕打扰了小主养病。小主,您还会有孩子的,您还年轻,皇上心里是有您的。”
“是吗?”甄嬛叹了口气,眼泪止不住的流“可他为什么不肯为我们的孩儿报仇呢!若不是云氏在我一进宫就给我下药我的孩子怎么会保不住!?那个贱人死的早!可是云家的人还都活的扬武扬威!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甄嬛哭的惨痛,流珠面露难色“小主,夫人嫁入甄家前,也姓云啊……”
她一心只想着失去的孩子,哪里听的进去?崔槿汐手里端着汤盏进来“小主莫要哭了,不然日后会留下见风流泪的毛病,太后就是这样得的病,对身体无益啊。”
劝了好一会儿,甄嬛才停了下来,双眼通红,看见汤盏道“是浣碧送来的?”
“是,碧小主知道这绿豆百合粥有去恶露养颜的功效,叫人熬了送来。”
“去把温太医叫来。”甄嬛似乎想起来什么“叫他帮我查查那些日子用过的东西。”
她心里存了疑惑,自然要仔细查查的,无论是谁送来的东西,都被翻出来查看一边,华熹夫人对她不屑一顾,自然不会叫人送东西去;丽贞夫人到是叫人送来了一只八宝项圈,可一看就是出自内务府的手艺;悫妃,端妃,陆昭仪……
“这是什么?”甄嬛看着那只描金的白瓷盒,觉得有些眼熟。
“这个,好像是浣碧得宠后皇后赏的百合玉丁香。”流珠说道“宫里只有皇后和白贵嫔还有华熹夫人得了,另外就是赏了浣碧一盒,浣碧又给了小主,说这样好的东西只有小主用的。”
“这东西可有什么不妥?”甄嬛问道。
温太医回道“这东西并无不妥,只是百合玉丁香气味浓郁绵长,不宜于孕妇。小主往常可是用的?”
“百合香是宫中古方,嬛儿夜半寂寥,研究过。”甄嬛捂着脸泣道“浣碧送来时虽不是古方,我却甚是欢喜,时常放在妆台上用来熏屋子。”
“这……”崔槿汐低下头去“都是奴婢疏忽……”
“罢了。”甄嬛泪痕湿衣“罢了……”
期期艾艾的悲戚化成入骨的疼痛,憔悴的容颜似被雨水打过,温太医若如感同身受,一脸的悲戚心疼“嬛妹妹莫要在伤心了,好好调理身体,还是会有孩子的。”
甄嬛别过头去,崔槿汐道“温太医还是请回吧,待久了怕是不好。娘娘伤心过度,怕是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那,臣告退。”
温实初自知无能为力,只有尽心为甄嬛调理身子渴望能在她心里有一席之地,这般的谦微,难免叫人更看不上眼。
莞贵嫔失子至今以有三个月了,安陵容的肚子也渐渐鼓了起来,她本就瘦小,身子又弱,以是显得肚子极为突出,到了十月份,她的腿脚便肿胀起来,身上也水肿起来,云漪担心万一,便请皇后免了她的请安,天冷路滑,生怕有个意外。
曹琴默虽成了贵嫔,却还是时常来玉照宫,带着温仪同她说话,马燕青如今似是得意了起来,曹琴默言语里提起她不免带了些反感,冬例下来时,竟是不经主位就先选了物件,还用了温仪做新衣用的缠枝如意金边洋红宫锦给自己做鞋。
云漪听了,淡淡的说:庄婉仪如今怀着皇子,看着孩子的面子上你先忍忍,若是气不过,等她生了孩子再教训。
说这话的时候安陵容就在旁边听着,她的手一抖险些摔了茶盏,弄出了动静,拿茶盏的指尖儿发白。
云漪歪头看着她又说:她如今住在佑安堂里可好?温仪也是我女儿,缺了什么大可来找我,我记得库里有匹桃红金花云锦,你拿了去给温仪用就是了;皇上前些日子赏了我一匹正红妆花缎子,分你一半儿给咱们温仪做衣裳可比洋红的好看。
曹琴默笑道:好似臣妾跑您这儿了来打秋风似的。
云漪哼了一声只说这些年好似你没从我这里拿过东西似的,若不是你一条心和我好,我哪里舍得呢?
安陵容头低的越发低了,云漪私底下叫宝鹊提点她,看她是否愿意跟她?安陵容通晓后躲了她三四天,终是一句也没透给庄婉仪。
佑安堂,幼安堂,皇子安了,余下的能有什么不安的?
打那以后,曹琴默也不提点马燕青,任由她接了皇后给的养胎膳食可劲儿的进补,到了十一月,那肚子已经比惠贵嫔还大了一圈儿。
“顺妹妹的胎也有七个月了吧?”这日马燕青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来玉照宫,见了安陵容便笑吟吟的拉着她说话“姐姐瞧着你脸色不太好?可是身上不舒服?”
“妹妹身子一向有些虚弱,太医说皇儿无碍,是我不争气。”安陵容笑了笑,拿起昨日未做完的绣活准备添上两针。
“妹妹的女工当真是无人可比,这么精细的手艺怕是宫里的绣娘也比不上?”马燕青伸手拿了过来,细细端详着“不如妹妹也帮姐姐做一个?不用急,简单点儿的就好。前几日太后娘娘赏的百子千孙石榴帐的纹样就很不错。”
那一副帐子就用了针工局十八名宫女日夜兼程的做了两个月才成,马燕青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前些日子妹妹给惠贵嫔姐姐做的小鞋挺不错,也给姐姐做两双吧。”马燕青将绣架一抛“妹妹不会不帮姐姐吧?毕竟咱俩才是一宫出来的姐妹。”
安陵容一脸煞白,道“妹妹身子虚弱,恐怕帮不了姐姐。”
“是帮不了姐姐还是我这个姐姐比不上你眉姐姐重?也难怪,人家是贵嫔,那是我能比的?”马燕青哼笑道“说起来妹妹还真是好心思,一边是夫人,一边是贵嫔,总是亏不了的。”
“妹妹没有……”
“太医说过让她静养,平日里做些针线打发时间罢了,庄婉仪若是想要吩咐针工局便是,免得到时候顺贵人累着了伤了皇嗣,旁人问起来,怕是要说你当不起头上那个‘庄’字!”云漪扶着绿萍的手走过来“还不送庄婉仪会去养胎?大冷天的跑出来不怕冻着小皇子吗?小顺子。”
“是。”小顺子上前去请“庄婉仪请,奴才派人护送您回去。天冷路滑,万事都得仔细。”
“嫔妾告退。”马燕青脸色一白,不敢同云漪呛声,悻悻的离开,安陵容起身福礼“多谢娘娘。”
“起来坐。”云漪坐下道“本宫过来是告诉你一件事的,嫔妃有孕至七八月时是可以请娘家母亲进宫小住的,你的产期应该是明年正月,可有住所让你母亲在在京中暂住?”
“这,嫔妾家世浅薄,当初进京时住的也是客栈……”安陵容十分窘迫“若不是柔婕妤出手相助,恐怕嫔妾就要被客栈压扣在那里。”
“如今你以是天子嫔妃,哪能叫母亲住客栈里?”云漪摇了摇头“本宫叫小顺子帮你出宫打听打听,四九城内外总能找着合适的,只是现在快到新年,恐怕找不到大的宅子了。”
“有娘娘相帮,嫔妾感激不尽。”安陵容面上带了喜色,又突地一泄“可是嫔妾的身家恐怕支付不起……”
“先找着地方再说银钱的事儿。”云漪笑了笑“实在不行本宫可以借给你,不过可不是白借的,需要写字据。”
“多谢娘娘。”安陵容舒了口气,眉眼里带着几分放松。她出身微寒,初初入宫时不得宠,有些头脸的太监宫女都敢对她使脸色,心思自然更加敏感,平白施恩给她恐怕要适得其反,到时候得不到她的忠心反而会因自觉被瞧不起了而起了反叛之心就不美了。
云漪略坐了坐,便回了空翠殿,安陵容送走云漪,道“宝鹊你也去着人打听打听,总不能全劳烦顺公公。”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宝鹊说道“小主这儿的小童最是机灵,让他帮衬顺公公可好?”
“也好。”安陵容点了点头“吩咐了他顺便帮我拿盏银耳来,这一会子又觉得饿了呢。”
“小主稍等,奴婢这就去。”宝鹊立刻找了小童子,只这片刻功夫,小翠就上前说道“夫人对小主真好,等小主生下皇子,夫人抱过去也一定会对皇子好的。”
安陵容摸着肚子道“什么?”
“不是主位娘娘是不能自己养孩子的。”小翠说道“也不能喊小主母妃,这是对主位娘娘的不敬……”
“你说什么呢。”小霞端着点心进来“温仪帝姬也是丽贞夫人养大的,也没见丽贞夫人不许温仪帝姬喊襄贵嫔母妃啊?”
安陵容抬眼看了看神情难堪的小翠道“宝鹊呢?”
“宝鹊姐姐在小厨房,银耳羹还没做好,姐姐担心小主和小皇子挨不住,就叫奴婢先送些点心来先给小主压压,她在小厨房等银耳羹。”小霞说道“要不奴婢去催催?”
“不用了,我先用点点心吧。”安陵容淡淡的说道,过了一会等宝鹊回来,闻到她身上丝丝缕缕油烟味儿才舒缓了神色。
新年在即,宫中上下也焕然一新,即便是身份最下等的宫人也有了新衣,眼瞅着要到除夕年宴,云漪要的衣裳首饰也由内务府精心备来,平安拿着那套红梅头面问她“娘娘今年可还是用这套首饰?”
“今年不用它。”云漪摇了摇头“把那套翡翠头面拿来,我都二十好几了,应该压的住翡翠。”
“娘娘看着还是十六七的模样呢。”红豆笑道“不如用那套红玉髓的凤钿?皇上特特赏您的,其他人都没有。”
“还是莫要张扬的好。”云漪又摇了摇头,也觉得自己用不着翡翠,便道“把那套点翠的头面拿来吧,配有红玉流苏,喜庆稳妥。”
点翠向来珍贵,今年宫中只做了两套点翠头面,一套在皇后哪里,另一套便在云漪这儿——点翠首饰华丽低调,最是彰显地位,两侧的鸾凤和鸣配着中间的饰有红宝的潘莲,就更加夺目了。
“娘娘。”平安侧头听了福喜几句话,回过头来说道“莞贵嫔送了淳嫔一支红梅玛瑙步摇,特特嘱咐了淳嫔今天年宴时要带上的。”
“步摇是三品才能用的,莞贵嫔即便是心疼妹妹,也不能逾制。”云漪愣了愣,叹了口气“当真是个能折腾的,本宫不过是想安安稳稳过个年罢了。”
“娘娘说的是,这莞贵嫔就是太喜欢热闹了,热闹是好,可热闹太过就是聒噪了。”平安心领神会,福礼退下,这事儿不用云漪出手,告诉皇后的人便成,宫里不喜欢她的嫔妃多了去了,想要踩上几脚的人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