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风起兮(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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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风起兮(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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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二十二,玄凌回宫,先给太后请安,在颐宁宫更衣梳洗后,用过午膳,便听太后对他说了宫中喜事——“丽妃那儿的安美人和马嫔都怀了皇嗣,可见丽妃是用心了。”太后说道“她素来贤惠,四皇子和温仪也照顾的好,皇上要晋封有孕的,不妨多赏她一些。”

    “丽妃温顺体贴,又端丽勤勉,平日里朕有什么心烦气躁的她也常劝慰朕,不像旁人一见朕有火气就退避三舍。朕想晋封她夫人之位,其母晋封三品郡夫人可行?”玄凌面带笑意“且宫中久无喜事,朕想大办一场。”

    “也好。郑氏哀家见过,一个寡母能拉扯出丽妃那样的女子,可见郑家家风也是不差的。”太后想了想“要晋封那个赏赐那个皇帝自己决定便是,不用告诉哀家。哀家就等着抱孙子孙女了。”

    “母后说的是,只是玉照宫有两位孕妇,丽妃怕是忙不过来。”皇后说道“不如——”

    “曹婕妤生了温仪也有两三年了,那孩子哀家见过,挺安分的。”太后说道“温仪也养的圆润。”

    “那就晋曹婕妤贵嫔之位。”玄凌说道“有她帮忙照顾,丽妃也不会太过劳累。”

    “就这样吧。”太后点头“皇帝也回去休息吧,一路风尘,还陪哀家用膳说话,明日还得早朝。”

    “那儿臣就不打扰母后休息了。”玄凌带着皇后离开,回了两仪殿拟定了晋封和赏赐的人选,第二日,晋封的旨意便传下来——

    丽妃晋夫人,号‘丽贞’;冯淑媛晋妃,号‘敬’;曹婕妤晋贵嫔,号‘襄’,居襄铃殿;沈婕妤晋贵嫔,号‘惠’,居存菊殿;马嫔晋婉仪,号‘庄’,迁居襄铃殿佑安堂;安美人晋贵人,号‘顺’;莞婕妤晋贵嫔,居延禧宫安福殿;柔容华晋婕妤;余下不一一表述。

    因这国库不丰,皇后便将几位晋封主位的典礼放在了一起,云漪和冯淑媛一个夫人一个妃,便一同准备,定在了七月初八,几位贵嫔定在了七月十二,玄凌觉得简陋匆忙不够隆重,云漪便说皇后说的没错,国库确实不丰,一切理应节俭,得了玄凌的一分愧疚三分好感。

    七月初八一大早便起来梳妆,比之妃位夫人的朝服更加华丽繁复,玄凌钦赐九尾凤钗以示恩宠于云漪,令玉照宫上下更加欢喜。

    到了册封大典那日,云漪穿着雪色朝服,金丝银线穿了青蓝色碧玺同南珠绣出一对青鸾展翅环翔于裙上,朵朵银莲上绞着大红色丝线在阳光下散散发光。

    “好似神妃仙子一般。”予泽站在一边昂头看她。

    “你知道神妃仙子是什么样的不成?”云漪逗他。

    “当然知道,父皇说母妃穿上这件衣服就像神妃仙子一样美。”予泽点着头,一本正经的说道“以后儿子也要娶个神妃仙子给母妃做儿媳。”

    为她梳头的嬷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云漪脸上一红,道“今儿母妃忙着呢,你可要乖乖跟着竹芯姑姑和如意姐姐呀。”

    “儿臣今天一定听话。”予泽赖在她身边“那母妃有没有做点心给儿臣吃?”

    “去吧,让你如意姐姐帮你拿。”云漪笑了笑“不许乱跑啊。”

    “儿臣知道。”

    看着予泽跟着如意出去,云漪轻声道“叫小乐子着人看紧了,他正是调皮的时候呢。”

    “哎。”绿萍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吉时快到了,娘娘动身吧。”平安扶她起来“莫叫皇上皇后久等。”

    “走吧。”云漪扶了扶头上金凤钗,凤嘴里衔着一串儿东珠。

    册封当夜,玄凌留在了云漪那儿。

    这日,已是七月二十,宫中晋封的热闹喜庆已经淡了下去,云漪照例前往凤仪宫请安,路上遇见了打扮靓丽的莞贵嫔,她的脸色略有些发白。

    “丽贞夫人万安。”莞贵嫔冲她俯下身子,云漪生怕有个什么,连忙道“你身子重,都免了罢。”

    “谢夫人,只是礼不可废。”莞贵嫔虽坚道,却也直起了身子。

    自打贵嫔晋封结束后,玄凌惯常留在她那里,襄贵嫔到现在还没见上一面,虽知道她如今不能侍寝,可总是霸着人不放也足够让旁人看她不爽了。

    云漪并不在意她那隐约间流露出的志得意满,道“本宫还要去给皇后请安,先行一步。”

    “恭送夫人。”她嘴上说着,退到了一边。

    云漪的轿撵停到了凤仪宫,向皇后请了安后不久,莞贵嫔也到了,她的脸色越发白了,头上隐隐约约流下汗来。

    “你身子不好就不要来了。”皇后担忧的看着莞贵嫔“皇嗣为重。”

    “谢皇后娘娘关怀,臣妾只是有些暑热,不打紧。”莞贵嫔说道。

    “回去后传太医给你看看。”皇后不放心的说道“给莞贵嫔上盏冰过的乳酪。本宫晨起时叫人放在冰上的,这一会儿应该正是清凉爽口的时候。”

    “臣妾怎能用皇后娘娘的膳食……”

    “身子要紧,再说你吃了,也就等于是小皇子吃了。不打紧。”皇后言笑晏晏,眉目柔和,好似真的在关心她。

    “是啊,姐姐你就用吧。”柔婕妤劝道“等你生下皇子,什么样的乳酪用不得?”

    “嫔妾也想吃乳酪。”淳嫔在一旁说道,她年纪小,又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一张娃娃脸更是惹人喜欢,众人听了也只会笑笑。

    “给淳嫔也上一盏。”皇后笑容满面“本宫记得淳嫔喜欢吃甜的,再拿些牡丹卷儿蜜糖馓子来。”

    云漪笑了笑“到底年纪小,臣妾的妹妹也同淳嫔一般喜欢甜食呢。”

    “小女孩儿不都喜欢甜的么。”华熹夫人懒洋洋的瞟了淳嫔一眼“本宫记得你妹妹成婚有段时间了?”

    “姐姐记性好。快两年了,生了一个哥儿呢。”云漪笑道。

    “日子过得真快。”华熹夫人淡淡的说道。

    好似叹息着什么,又好似沉吟着什么。

    “姐姐说的是……”

    真快,真快,她从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变成了一个二十三四的妇人,有了一个四五岁的儿子,从小小的嫔变成了夫人,交了几个可以说话的人,却还是没有知心的那个……

    罢了。

    甄嬛回到延禧宫,觉得身子越发沉了,她依靠在榻上,身上汗津津很是难受,这时浣碧进来道“长姐身子怎么样了?不是说今儿请假的吗?”

    “晨起时觉得还好,只是这会儿乏了。”甄嬛让她坐下“天儿这么热,你怎么过来了?”

    “我担心长姐,原本晨起来过,可是长姐你不在。”浣碧身上的香囊散发出清凉的香味,想来是用了许多薄荷和冰片。

    如今浣碧因无父无母改姓了甄姓,认为甄家养女自然也就成了甄家二小姐,原本是要同甄嬛一般从玉从女的,只是甄嬛说‘浣碧这个名字就很好,若是改了怕是不熟悉了’以是她依旧叫浣碧,甄浣碧,真唤婢,到底是个奴婢,何曾真的当她是妹妹过?也不怕叫人钻了空子。

    甄嬛神情一泄,道“是我疏忽了,身上不爽利,脑子也迟钝了。”

    “不妨事的,长姐身子不舒服不如叫太医来看看?”浣碧说道。

    “也好。”甄嬛点了点头“流珠,你去请章太医过来。”

    云漪听闻莞贵嫔召见了太医并开始熏艾,便知她这一胎恐怕会保不住了。挥手让宫人退下,她捻起一根橙黄色的丝线细细的分了几股,安陵容欲言又止,云漪笑了笑“想问什么就问吧。”

    “让娘娘见笑了。”她面上一红“嫔妾只是好奇,莞贵嫔怎么突然开始熏艾了?”

    “快六个月了吧?”云漪想了想“那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安陵容脸色一白,手也抖了起来。

    “吓着你了。”云漪安抚的握住她的手“莫怕,你在本宫的地界上,本宫必然会尽力保你们母子平安。”

    “娘娘……”她无力的笑了笑“嫔妾蒲柳,却能的娘娘关怀,当真是无以为报。”

    “你一直安分守己,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的。”云漪说道“在宫里想要长久的活下去,除了皇帝的宠爱,有一个孩子,还得懂得什么是‘安分’。莞贵嫔就是太过分了,才会有今天。”

    “她确实隆宠浓厚。”安陵容神色有些黯淡“昔日进宫时,她是最为貌美的一个,才学又不弱与眉姐姐……”

    “个人有个人的福气。”云漪给针穿上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且安心养胎,无论是男是女,总归是日后的一个依靠。”

    “娘娘说的是。”安陵容点点头不再关心旁人的事,转移话题道“嫔妾想给孩子打一对福镯,娘娘觉得那个图样好?”

    “本宫看看……”

    甄嬛的孩子当真没有保住,在七月未的一个雨夜,流了一个浑身沾满漆黑污秽的婴儿,那是母体这段时间一来所吸收的脏东西,甄嬛为了保命,拉出已死的云贵嫔为挡箭牌,说是她害了自己,害了小皇子。云漪并没有关注其中的细节,但云贵嫔被移出宗庙弃尸荒野却是真的。

    这还不够,她还要云家全族抵命,这怎么可能?云家到底还有国家栋梁之材在朝堂上立着,玄凌被她哭闹了几通,就鲜少再去延禧宫了——她再一次失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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