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风起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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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风起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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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恬嫔以容华之礼入葬,皇上虽不甚喜欢她,却也因为那个没出生的皇儿给足了杜家脸面,允许生母进宫送女儿一程。

    如今宫里没了恬嫔,便难得的安静了下来,太后不让莞婕妤出延禧宫,玄凌又在得知杜容华和皇嗣之死与莞婕妤有些干系,一时之间不想见她;华熹夫人病了,如此一来到便宜了玉照、畅安两宫——沈婕妤近来很的玄凌心意。

    待到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云漪也换上了薄薄的夏装,如今才到五月初,在屋内便如同在蒸笼里,在屋外又烤的上——今年的雨水也少,恐怕会有大旱的趋势,钦天监算了吉日在六月初七那日皇上协同皇后出宫祈雨。

    华熹夫人身体不适,不愿管理宫务,悫妃愚笨不懂机变,交给她难免不放心,丽妃倒是可以上手,可四皇子贪凉腹泻,离不开人照顾,最后只能请太后管理后宫诸事。

    众妃嫔送皇帝皇后至宫门外,玄凌久不见莞婕妤,一时之间对她多说了几句,无非就是好好养胎之类的,却也叫人觉得晃眼——“莞婕妤还真是皇上的心头肉,疼她比咱们这些个‘黄花’多多了。”悫妃冷笑着说道“就连有孕了也比旁人尊贵,可惜杜容华了。”

    “可不是嘛,咱们还是离她远点儿,万一出了分毫差错,皇上怪罪下来,咱们可没有一张利嘴,能颠倒黑白。”秦芳仪很是捧场“再说了,咱们这些个‘黄花’就别往‘红花’身边凑了,当了陪衬不说,皇上就更记不住咱们了。”

    云漪险些笑场,这二人当真称得上是‘臭味相投’,一样的会说酸话,埋汰起人来从不嘴软。

    “回去吧。”云漪扶着平安的手上了轿撵“姐姐可要到妹妹哪儿坐坐?”

    “不了,本宫还要照顾玉安。”华熹夫人淡淡的说道,她的精神不太好,身型也有些消瘦了。

    皇上不在宫里,莞婕妤为了腹中胎儿不敢出延禧宫走动,成日缩在自个儿地界上,幸好惠婕妤柔容华常去看她,淳贵人又是个活泼的,她的日子到挺舒心。

    宫里没了争斗的对象,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有所缓和,曹婕妤和欣贵嫔常常带着帝姬来她那儿玩,弄的平安回回抱怨吃着喝着还拿着,四皇子以后娶媳妇的聘礼都快凑不齐了。予泽是个嘴甜的,直说只要姐妹不要媳妇,逗的大家欢笑满堂;云漪在给太后娘娘一说,惹得她也开心不已,常叫了三人去颐宁宫,一玩就是一响午,每到用膳时也比平日里多些。

    “皇上一走就是八九日,宫里也没什么好玩的。”欣贵嫔抱怨道“有段时间没听见悫妃的嘴皮子埋汰人了,怪冷清的。”

    “要不你去招惹一下?”云漪在那副绣架上扎了一针“也好叫姐妹们乐呵乐呵。”

    “我找那烦心呢。”欣贵嫔哼道“不过是发句牢骚罢了。”

    “确实是没什么事儿做,人都疲懒了。”云漪叹了口气“对了,你去看过马嫔妹妹了吗?”

    “她好多了。”曹婕妤说道“也不知道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天儿又热,什么也吃不下。”

    “平安,你叫人给她送盏水晶豆腐去,那个清凉开胃,甜而不腻。”云漪想了想,说道“总这样不是个办法,请了敦太医去看看。”

    “是。”

    “你对她们还真好。”欣贵嫔哼道“就怕是个白眼狼呢!”

    “将心比心罢了。”云漪摇了摇头“女人何必为难女人呢?”

    “也是。入了宫可不就是一个样的么。”她叹了口气“不过你这儿的都挺省心的,不长我那处的几个,不得宠还竟找事儿!”

    “随她们闹去,全当看猴戏。”

    这话引得二人大笑起来,算算日子,再有四日圣驾就该回宫了。

    敦太医给马嫔看过诊后,言及她身体有些寒症,莫要贪凉,等过几日在来请脉,回头告诉红豆,说马嫔怀上了,莫约一月的功夫。

    云漪算了算日子,差不多是玄凌出宫前的那几日,这是好事,只是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快——她对玄凌,多少还是上了心的。

    不能瞒着。云漪心里涩涩的。她是知道的,只有皇子多起来,后宫子嗣繁茂了,她才能把予泽养大,才有功夫让他有厚积薄发的时间。

    “等敦太医再给她诊脉后,就说出来吧。”云漪靠在贵妃榻上“别管是男是女,都得在本宫手里过过。”

    “主子能这样想,奴婢们也就放心了。”平安为她打着扇,听她叨念着,忍不住劝道“主子还年轻,您一定会再有孩子的。四皇子又是聪明懂事的孩子,皇上不是说了,会晋封您为夫人的。”

    “男人的话。”她笑了笑“你也去歇会儿吧,六月十九是温仪生辰,也得准备着,国库不丰,想来是不会大办的。”

    “咱们皇子都没大办,帝姬大办起来像什么话。”平安轻轻笑了笑,低低的说道“按着去年抓周的来可好?”

    “添一只如意纹项圈,在佛前里供几日。”云漪点点头。

    如意纹项圈子不值什么,却胜在意头好,又是过了佛气的,即显得她这个养母用心,又添了吉祥气,两全其美。

    那日温仪生辰,云漪报了太后要好好办一场,太后夸她仔细,不然温仪的生辰怕是要糊弄过去,云漪道只是请了几个相熟的姐妹吃宴,到底是薄了些,请太后赐下一只项圈给温仪,给孩子添点儿喜气。

    太后素来喜欢她,便应了她的请求,算是给她和温仪及曹婕妤做脸。

    云漪请了华熹夫人来,曹婕妤请了欣贵嫔,安美人请了沈婕妤,冯淑媛知道后同沈婕妤一起开了,马嫔请了乐嫔来,大家坐在一个桌子上好不热闹,另外,云漪派了平安给苗更衣送了一碗长寿面——人家曾经帮过你,这份恩情不能忘。

    曹婕妤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单凭丽妃这份心性,她也不愿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来,毕竟日后温仪还得靠四皇子……

    桌上上了一道‘年年有余’,用了一尾上好的大鲤,看着都快成精的模样,上面浇了香甜的金色糖浆,仰头摆尾好似还活着一般。

    安美人看着那鱼道“御膳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可不是,这么大一条,怕是要成精了。”马嫔笑道“臣妾长这么大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

    “半个时辰前送进来的,正鲜呢。”云漪笑道“送过去的时候,那厨子都说没见过呢。”

    “确实不错。”华熹夫人笑了笑“先给小寿星尝尝,本宫记得鱼鳃后两寸的肉最嫩。小心鱼刺。”

    “姐姐记得不差。”云漪点了点头“想来二皇子也喜欢吃鱼?”

    “他只爱拿鱼喂猫儿呢。”华熹夫人点了点二皇子的额头“如今宓秀宫外的猫都比他肥壮呢。”

    “孩子么,予泽也是这幅模样,喂撑了妹妹养的锦鲤好多次。”

    华熹夫人同她说笑,心里却是忍不住叹息,前世这尾鱼也是今日送进来的,只是她为了讨好皇上,分毫没想过温仪生辰,也难怪曹婕妤待丽妃比待她真心。

    正说笑着,席间传来阵阵呕吐声,云漪扭头看见安美人和沈婕妤捂胸喘气,先是一愣,心里一叹,面上挂上笑容道“今儿真是个好日子,快把太医院当值的太医都叫来!咱们温仪有福气呢,以后弟妹们一定不少。”

    曹婕妤冲她感激的笑道“还是玉照宫的风水好,冯姐姐又会养人。”

    一句话恭维了两个人,真真是八面玲珑的心思。

    来的是敦太医和章弥江临三人,云漪做为主位叫人撤了宴席,陪她们坐在空翠殿偏殿。

    “沈婕妤有两个月的身孕。”章弥说道“婕妤身子有些虚,不打紧,吃两副安胎药便可。”

    “安美人莫约两个月身孕。”敦太医说道“安美人可是生于水乡?且安美人身子虚寒,须好生调养,不宜多动,以静养为主。”

    “容儿。”沈婕妤紧张道“可要用什么药材,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容儿身子一向比旁人弱些,每到换季总会咳上几日。”

    “微臣这就给安美人开方子,注意事项也一并写上。”敦太医说道。

    “还不快去禀报太后。”云漪冲平安使了个眼色“沈妹妹别急,一切有太医呢。过会儿太后一定会来,冯妹妹不妨先叫人准备轿撵,一会儿好送沈妹妹回去。”

    马嫔在一旁羡慕的看着二人,说道“真真是好事情,不如命人快马传报给皇上,也好叫皇上高兴高兴。”

    “马妹妹说的不错。”云漪笑道“说起来你前些日子身体不舒坦,可复诊了?”

    “还没呢。”马嫔淡淡的笑了笑“按敦太医的法子,这两天好多了,想着没什么大事,就没有宣召太医。”

    “叫他在给你看看。”云漪说道“你这个月的月事来没来?”

    “这,倒是推迟了两天,也不是什么大事。”马嫔犹豫道,她半是兴奋半是怀疑的说道“不如在等等……”

    “你把皇嗣当成什么了?这可容不得半点闪失!”华熹夫人哼道“江临,给马嫔诊脉。”

    江临伺候华熹夫人已久,自然不敢违背她,云漪让马嫔坐下,在腕上搭上一条丝帕,江临凑近诊脉,半响,道“还是请章院首再来确认一下吧。”

    这就是有了!

    太后扶着竹息姑姑的手进来,玉照宫正是热闹非凡,华熹夫人虽不甚欢喜却也不曾扫了气氛,也正是如此,她是第一个发现太后娘娘的人。

    “给太后娘娘请安。”华熹夫人惊醒众人,云漪随后,云漪随后请安道“给太后娘娘报喜了。”

    “快起来吧。”太后脸上亦是开怀,眉眼里皆是笑意“哀家听说你们要给哀家添两个孙儿?”

    “是三个,这儿还有一个。”云漪同华熹夫人扶着太后坐下,指着马嫔道“若不是姐姐,恐怕要漏下了。她月份浅,章弥太医不愧是院首。”

    “好好好。”太后命三人上前,仔细看过“哀家记得马嫔和安美人是你宫里的。”

    “可不是。”云漪笑道“今儿温仪生辰,臣妾特特命人上了一道‘年年有余’,这不,温仪尝过觉得好,一溜儿带出来三个小皇子。”

    云漪要给温仪和曹婕妤做脸,在场也没人会现在闹出什么事来,再说了,今儿本是温仪的寿宴,她们若是夺了风采岂不是和曹婕妤过不去?沈婕妤不吭声,余下两个位份低的也说不了什么。

    “没想到咱们温仪还是个会添福添喜的。”太后招来曹婕妤,决定抱抱温仪,曹婕妤顿时受宠若惊,生怕温仪有什么不妥,惹怒了太后。

    温仪虽不常见到太后,却也不哭不闹,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云漪说道“你用心了,等皇上回来,哀家在叫他好好赏你。”

    “谢太后恩典。”云漪早已料到会如此,晋封之事有了太后的同意,皇后怎能拦的住!果不其然,等玄凌一回来听闻宫中又添喜事,太后有说了云漪几句好话,他便嚷嚷着要晋封六宫——此时,冯淑媛带着沈婕妤回了畅安宫,忍不住叹道“丽妃怕是要晋夫人之位了。”

    “娘娘此话怎讲?”沈眉庄不解“皇上虽喜爱丽妃娘娘,却也不会无故晋封的。”

    “怎是‘无故晋封’?”冯淑媛笑了笑“玉照宫如今有两位嫔妃有孕,可不是因她照顾的好吗?她又有四皇子,还是温仪养母,这些年来伺候太后尽心尽力,为人又是个不争抢姐妹恩宠的,皇上又喜欢她……哎,这就是命吧。”

    沈眉庄两眉微颦,道“臣妾一直有一事不解,华熹夫人看谁都横挑眉毛坚竖挑刺,怎会和丽妃交好?”

    “这是丽妃刚入宫那会的事了。”冯淑媛拉着她坐下“其实当年丽妃得宠后也没少被华熹夫人挑剔,那时华熹夫人怀着二皇子参加大皇子抓周宴,丽妃正得宠,所以席位被排在华熹夫人后面,华熹夫人路过她时被奸人推了一把,是丽妃紧紧接住了华熹夫人,不然二皇子恐怕是活不了的。”

    沈眉庄惊讶道“只是听着就觉得惊险,那丽妃娘娘怎么样了?”

    “她因为接住了华熹夫人而膝盖扭伤青紫几个月不能走路,也是那个时候丽妃被诊出有孕。”冯淑媛说道“因为怀着皇嗣不敢用药,我听说直到她生产时,膝盖还是青的。打那以后,华熹夫人就再没为难过她,日子久了,又因为丽妃的堂姐嫁入慕容家,两人的关系才日渐亲密起来。”

    “如此看来,华熹夫人是个知恩图报的。”沈眉庄叹道“我原先总以为华熹夫人乖张跋扈,见不得旁人好过。”

    “华熹夫人确实是和任性乖张的,不过处事还算公道。”冯淑媛摇了摇头“你且早点休息,等皇上回来了,恐怕要晋封六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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