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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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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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曼改编的这版《奥菲欧和尤丽狄茜》,5年间恒星歌剧团一共只演出过40场,时枫将留有音像资料的场次全部看了一遍,冥王的扮演者一共换过3位,时间由远及近,他们的表现一位不如一位,一场不如一场,时枫嘴上没说,心里多少有些惋惜。

    在他还是个门外汉的时候,恒星所有成员在他看来全是百里挑一完美无缺的,现在当他以专业的角度再来聆听他们审视他们,那些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缺陷都已经逃不过他挑剔的耳朵。前辈们或是音色出众,或是技巧娴熟,但时枫总觉得差了点感情,他们始终在“演”。

    秦桢偶尔也会被他嫌弃,不管痛苦、高兴、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情绪,秦桢的声音总是阴森森的,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问候。

    时枫委婉地对秦桢说:“我觉得该在海报上加一句话了。”

    秦桢问:“什么?”

    “12岁以下儿童请在父母陪同下观看。要不咱俩换一换,你更适合演冥王。”

    秦桢瞥了眼时枫脖子上那一大串项链:“不合适。”

    时枫气鼓鼓地说:“你那是什么眼神?”

    “怜悯的眼神。”

    “小心我揍你哦。”

    时枫冲秦桢扬了扬拳头,话刚说完,夜椿重重地把双手按在琴键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响声把他吓了一跳,时枫一吐舌头暗道完了。这时夜椿喊道:“时枫·阿格莱亚!”

    “到……”

    挡在时枫身前的人默契地往两边散开,时枫可怜兮兮地站了出来。

    夜椿说:“你小心我揍你。”

    时枫忙向夜椿道歉:“老师对不起。”

    夜椿一反常态皮笑肉不笑地问:“老师辅导其他同学的时候你不认真听,还在背后说悄悄话,应该吗?”

    时枫果断摇摇头:“不应该不应该。”

    “刚夸了你两句你的尾巴就翘上天了,我看你就是棵咸菜,不拿石头压着不行。”

    时枫指指胸口的项链,委屈地说:“已经够重了。”

    “累吗?”

    “累!”

    “还有力气打打闹闹就说明不够累。”夜椿也指指时枫胸口的项链,“要不要戴着它沿人工湖跑上10圈冷静一下?”

    沿人工湖跑10圈对时枫来说问题不大,但是要驮着一袋40斤的米跑上10圈,那也不是问题,而是直接要命了。

    时枫慌里慌张地指向身后隔岸观火的秦桢:“是秦桢先和我搭话的!不能只罚我一个!”时枫盘算得很好,如果真的要罚跑,那一定要把秦桢带上,秦桢肯定会伸出援助之手帮他驮5圈。

    秦桢一愣,他没想到时枫会拉自己共沉沦,他也没说什么,放下乐谱默默站到时枫身边满脸无所谓地双手插兜,看样子是认了。

    夜椿看看秦桢又看看时枫,嫌弃地说:“你是小学生吗?”

    时枫说:“我就事论事。”

    “ok,既然你们两个这么团结友爱……”夜椿飞快将乐谱往后翻了几页,“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两个把第二幕第6段来一遍,我要是不满意你们两个一起沿人工湖跑10圈。”

    “你确定?!”时枫倒吸一口凉气。第二幕第6段就是本剧的高/潮之一,冥王诱惑奥菲欧。

    夜椿绝对是故意的,其他人似乎也在期待这一刻,不等夜椿指挥,他们主动将椅子撤到后方给时枫和秦桢腾出了足够的空间,秦桢身后还留有一张椅子,那是冥王的宝座。

    夜椿说:“我像是在开玩笑?”

    “我我我还没准备好……”时枫结结巴巴地说,他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已经整整齐齐坐好拭目以待了。

    夜椿说:“之前你保证过一周内学会所有唱段,8天过去了,你现在告诉我你还不会唱?”

    时枫用手胡乱比划着:“不是不会唱,而是……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又看了秦桢一眼,时枫惊讶地发现秦桢居然在憋笑。

    夜椿说:“还需要什么心理准备?你就告诉我你会唱吗?”

    时枫颤颤巍巍地说:“会……”

    夜椿不解地问:“你怕什么呀?”

    秦桢突然说:“他只限于会唱,我和他没对过戏,他的表情、动作可能暂时跟不上。”

    夜椿问秦桢:“那你会唱吗?”

    秦桢脑袋一歪,冷漠地看着夜椿,那意思是,这还用问?

    夜椿说:“你会唱,你也会唱,还有什么问题吗?你们两个没对过戏是吧?正好趁这次机会过一遍,看看哪里有不足的,哪里需要改进的。”

    时枫小声说:“在这么多人面前?”身后坐了不下50个人,时枫刚才还看见朱华缩在人堆里幸灾乐祸地傻笑。

    夜椿大声说:“你到时候要面对的是5000名观众,这里才50个人你就怂了?”

    时枫面露难色:“我……”

    秦桢拍拍时枫的肩膀:“没事,还和以前一样。

    时枫看向秦桢,秦桢对他笑了笑,时枫瞬间就不慌了,还和以前一样,还和那时秦桢教他跳舞一样,一旦投入他们两个的小圈子,其他人都进不来,不存在。

    其实时枫早就做了功课,朱莉曾经告诉他,有空看一下皇九言的毕业演出《天鹅湖》,看看他扮演的黑天鹅是怎样诱骗王子的,尤其是他的神情和肢体。时枫非常排斥和皇九言有关的一切,再三挣扎后,他还是偷偷看了。时枫不懂芭蕾,不知道皇九言跳得是好是坏,他只看到了那年刚毕业才21岁的皇九言用和他稚嫩长相完全不符的妩媚冷艳牢牢抓住了观众的心,包括隔着9年时光、隔着电脑显示器的时枫。时枫每天晚上洗完澡就对着镜子模仿皇九言的神态,然而一次都没成功过,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居心不良试图装扮成姐姐的样子勾搭姐夫的小姨子。

    这是有多渴望家庭生活?

    时枫心想,希望今天对着秦桢能好一点……像小姨子就像小姨子吧,别像东施效颦就行。

    时枫慢吞吞地坐下,怯怯地看向秦桢,秦桢用口型对他说:“别紧张。”

    时枫点点头。

    夜椿却说:“时枫·阿格莱亚,请注意你的表情,你现在是冥王,不是天天受欺负的小媳妇!秦桢同学,麻烦你也注意一下你的表情,你也太理直气壮了吧,坐在你面前的是神明,你有求于他,你能不能把你侧漏的霸气稍微收回去一点?”

    秦桢没理夜椿,时枫忙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他凝视秦桢的异色双眸,仅仅一眨眼,时枫就将其他人统统抛在了脑后。

    假装不屑地漠视眼前的心上人,时枫突然明白了冥王的感受,明明喜欢他,却还要维持神明的尊严,苦苦将感情掩藏。

    在第6段之前奥菲欧要为冥王表演一段里拉琴,秦桢没把道具带来,这个情节就先省略了。

    钢琴伴奏响起,秦桢一如既往骄横地向所有人展示他无以伦比的歌喉,在由五线谱织成的国度里,秦桢一向是□□者,他不允许任何人踏足他的领地,质疑他的权威,你们只需虔诚地听,心悦诚服地奉上对他的称赞,但是他本人并不在意,没人知晓他到底在意什么,想要什么。

    可是今天的秦桢却不太一样,他收敛起所有的锋芒,真的如同一个刚痛失爱人的丈夫,他悲痛欲绝但不落魄,他娓娓向冥王诉说他的妻子有多么善良美丽,他有多么爱她,他恳求冥王能允许他带走他的妻子。

    夜椿也感到很疑惑,一边伴奏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秦桢。唱到动情处,秦桢单膝跪在时枫面前微微低下头,眼里居然漫起了一层泪光。夜椿以为时枫会接不住,他又看向时枫,只见时枫满脸抑制不住的怒气却还挂着僵硬的微笑,嘴角不断抽搐,阴沉地瞪着秦桢。

    夜椿惊喜地点点头,氛围感染到了他,他更加投入地伴奏。

    没错,时枫非常生气,从刚才起他就已经将自己和冥王融为了一体,他亲耳听到心上人在他面前深情地讲述和另一个人的爱情,还求他成全他们,换成谁都无法忍受,更何况他,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没人能忤逆他的美貌与智慧,他不相信这个凡人不会臣服于他。

    僵硬的笑容渐渐舒展,眼神闪着嫉妒又自信的光芒,时枫站起身,优雅地走到秦桢面前俯视他。伸手用食指轻佻地勾起秦桢的下巴,时枫俯身,迷离地盯着秦桢的双眼,用他中性的嗓音唱道:“老实告诉我,我和那个女人比,谁更美丽?”

    在场其他人也都呆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们觉得时枫阴冷的歌声有回音,他们觉得自己真的置身于黑暗空旷的冥府,朱华还抬头四下张望寻找音响。

    秦桢露出了他从不为人知的一面,他居然因为恐惧瑟瑟发抖:“在您与生俱来的美貌前,我们这些凡人如同蝼蚁般渺小,再厚重的妆饰也掩盖不住我们的丑陋,只会让我们更加滑稽。”

    “回答我的问题,狡猾的人类。”时枫捏住秦桢的下巴,让他随他起身,时枫上前一小步紧贴秦桢,“你的歌声的确动人,可你为何不敢抬头直视我?这里寒冷无聊,不如我们……”

    秦桢慌忙甩开时枫的手侧身躲开了,时枫勃然大怒,抓起秦桢的衣领狠狠一拽,秦桢一个踉跄险些撞到他,时枫死死抓着秦桢的衣领咬牙唱道:“你在躲什么?你又在怕什么?快看着我的脸。”态度瞬间又柔和了下来,时枫一手握起秦桢的手贴在胸口冷冰冰的项链上,一手抚上秦桢的脸,一步一步将他逼到角落,时枫像是诱惑又像是乞求般地唱出了那段他连说都说不出口的歌词。秦桢眉头紧锁,脸上俱是同情和矛盾的神色,而他却不敢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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