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感慨自己时运不济幸好命不该绝之外,时枫更为阿格莱亚家族、为阿格莱亚伯爵感到不值,鞠躬尽瘁兢兢业业数百年的下场竟然是几乎家破人亡,他一个局外人听了都愤愤不平难以接受,更何况伯爵?他很庆幸赫曼没有把真相告诉伯爵,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时枫突然想起中国人一句古话:伴君如伴虎。
为了权利,排除异己六亲不认,统治者们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冷血残忍。
秦桢的体温和气息让时枫很有安全感,抱着秦桢的胳膊沉思了一下午,时枫怀疑机警的伯爵或许早就知道了,所以他才无论如何都要把唯一的弟弟送进恒星以保证他的安全,时枫又开始担心下一个被清扫的对象会是伯爵,他是否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近一年的相处,时枫早已将伯爵当做自己的亲哥哥看待,虽然他又严厉又刻板,虽然他的关心关爱都不是对他的,时枫依然感动,他尊敬爱戴伯爵,他要用这个身份一直陪伴他。想到这,时枫暗道,糟了,他身边每天只跟着一个不靠谱的小麦,真遇到点什么事该怎么办?让小麦站出去骂街把杀手气吐血吗?
时枫急得直抖腿。
秦桢说:“地震了。”
时枫说:“我活动活动筋骨。”
“也让我活动一下,我的左半边身子完全没有知觉了。”
时枫突然问:“你知道你的生日吗?”
秦桢犹豫了两秒说:“可能是8月30日也可能是8月31日,记不清了。”
“那就8月31日吧。”
“这么随便的吗?”
时枫不以为然地说:“只相差了一天有什么关系?”
“嗯。”
“处女座啊,怪不得……”时枫抬起头观察秦桢的侧脸,心说,浓眉大眼真好看。
“你不是无神论者吗?”
“对啊,我没说我信星座。”时枫又问,“你知道12星座分别是哪12个吗?”
“不知道。”
“你知道几个?”
“射手座,双子座,狮子座。”
“那是大礼堂,小剧场和大剧场!”
秦桢面不改色:“我就知道这三个,再加上你刚才说的处女座。”
时枫说:“那再加一个天蝎座。”
秦桢微微侧头:“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记得就行。”
“哦。”
时枫心说,不知道伯爵是哪个星座的……他今天出差,路上会不会遇到埋伏?汽车玻璃是防弹的吗?穿防弹衣了吗?小麦会不会帮他挡枪?不对,小麦那个贪生怕死的兔崽子说不定会拿他挡枪!
再也按耐不住,时枫一下子蹦了起来,边掏手机边对秦桢说:“你活动活动筋骨,我打个电话问问我大哥还活着没。”
“……”秦桢一脸茫然地目送时枫回房,放下书一脸茫然地揉了揉左肩。
时枫关上门火急火燎地拨通了伯爵的电话,他平时怕打扰伯爵工作从来不敢这么直接,他都是先打给小麦再由小麦转交,没想到今天接电话的还是小麦。
“小少爷!”这是小麦一如既往的开场白,“吃晚饭了吗?要好好吃晚饭哦,不然会低血糖的,不过也不能吃太多,一定要注意控制体重呀!”
时枫骂道:“闭嘴!怎么是你接的电话?”
“我把你送到学校就赶来伺候伯爵了呀。”
时枫紧张地问:“他在干嘛?”
“在开会。”
“他还好吗?”
“挺好的。”
“具体点。”
“具体点?具体点……听说他午餐喝了10毫升白兰地,工作时间他一般不喝酒,也不爱喝度数那么高的,今天居然破例了,由此可见他心情挺好,胃口不错。”
“……”时枫喘了口粗气,“我没问你这些!”
小麦委屈地说:“那你想知道什么?”
“我的意思是,他出差这段时间你们带保镖了吗?”
“带了啊,汀汀、迪西、拉娜、宝儿全跟来了。”
时枫忍无可忍:“我说的是保镖!保镖!那四个姑娘一个开车生猛一个化妆厉害,剩下两个娇滴滴的,她们能保证伯爵的人身安全?”
“当然能啊!我们迪西小姐是连续五年全国自由搏击比赛女子组冠军,二少爷的陪练,你这样的,她一个能打一团;我们宝儿小姐,陆军特种部队退役狙击手,沉着冷静弹无虚发,还有我!”时枫听到小麦拍了拍胸口,“我!小麦!曾经靠一张嘴劝退无数找上门的风流债,你的,伯爵的。有我们在,小少爷你还担心什么?”
有你在我才担心啊!时枫有气无力地问:“大概什么时候散会?我一会儿再打来。”
“不知道啊……咦?”小麦突然兴奋地怪叫,“散会了散会了,小少爷你等等啊。”
“赶紧赶紧!”
大约过了半分钟,再一次听到伯爵沉稳的声音,时枫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伯爵问:“为什么叹气?”
时枫说:“累的。”
“早点休息,我现在只能留给你3分钟时间,长话短说。”
“好。”时枫轻咬唇,犹犹豫豫地说,“赫曼没对我说什么,可是他说他……活不了多久了,长则一年短则三个月。”
“……还有呢?”
“他说希望在临死前能看到一场完美的《奥菲欧和尤丽狄茜》。”
“没了?”
时枫违心地说:“没了。”
“我知道了。”
“大哥,你看,要不要先通知他的家人?”
“我有数。”
“哦……”
伯爵补充道:“这世上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很多,赫曼就是其中一个,他的话不可不信,不可尽信,你从小就有自己的主张,我相信你有这个分辨能力。”
时枫忙点点头:“我知道,我也有数。”
“萨夏,你已经长大了,我不该什么都管着你还什么都瞒着你……”伯爵低声说,“只要你能好好待在恒星,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不用再询问我的意见。”
“不要,我不想惹你生气,你还是管着我吧。”伯爵这么通情达理,反而让时枫觉得浑身难受,他宁可被伯爵骂两句也不愿意伯爵放养他,不是犯贱,只是在时枫的意识里,平时对他严加管教的老师突然对他不闻不问,肯定是因为对他失望了。
伯爵轻笑一声:“谁说不管你了,我天天管着你,你还隔三差五闯祸,我要是不管着你,你闲着没事干真的会去烧皇宫。”
时枫赶紧卖乖:“不会不会,我哪有那个胆子,再说了,我现在哪有那个时间,我以后尽量不闯祸就是了。”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大哥,那个……”
“什么?”
“没事没事。”时枫想问他真的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包括和秦桢在一起。
话到嘴边他放弃了,中国人还有句古话叫,民不举官不究。用在这里可能不太合适,但道理是一样的,伯爵忘了提,他就不问;他不问,伯爵继续忘了提,时枫干脆默认,伯爵不反对他和秦桢来往。时枫说:“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好。”
“关键时刻该拿小麦挡枪就拿小麦挡枪,千万不要心软!”
“小麦又得罪你了?”
“是的。”
“下次欺负回来。”
“必须啊!”
时间一到,伯爵挂断了时枫的电话,其实时枫还有很多话想对伯爵说,但在情感的表达上,他依然笨拙,尤其是亲情。
一天后,周一,封闭式排练开始,时枫和秦桢又双双停了课,这次的日程不像上次那么紧张,红宝石组除了时枫人人都会《奥菲欧和尤丽狄茜》的每一个唱段,唯一紧张只有时枫,他再一次成了导演夜椿的重点抨击对象。红宝石组的成员们对时枫的态度还是一样不亲不疏,背地里他们会议论些什么,时枫心里很清楚,但跟阴阳怪气的朗月和趋炎附势的同学比起来,时枫更喜欢和他们相处。
然后又苦了服装组和宣发部门,前者要在三周内完全所有服装的翻新和改良工作,后者就不用多说了。宣发部的负责人利夫·唐当着时枫的面哭晕过去两回,他说:“为什么您的剧总是这么赶呢?”
时枫说:“这个问题应该去问我们英明神武的伯爵大人。”
服装组的组长希尔来帮时枫和秦桢量尺寸,时枫问他:“诺亚呢?感觉好久没见到他了。”
希尔温顺地笑道:“回老家相亲去了,下周才回来。”
时枫惊道:“相亲?他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希尔说:“诺亚已经26岁了。”
时枫瞪大眼:“26岁?!他26岁了?我还以为他才18、9岁。”
希尔说:“看起来比较小。”
“是啊。”时枫回头问秦桢,“诺亚你还记得吗?上次来给我送衣服的小男孩,跟着你进来的那个。”
“嗯。”秦桢漠然地应了一声。
“他居然26岁了,看不出来吧?”
“嗯。”
时枫转回头对希尔讪笑着说:“他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秦桢先生总是这么酷。”希尔皱了皱眉,“时枫阁下,您的肩膀比去年宽了一英寸……”
听到这话,秦桢神色一滞。
时枫不解地问:“怎么了?”
希尔缓缓摇摇头:“说明您很健康呢。”
时枫得意地说:“那是当然了,这半年我连感冒都没得过。”
“我的时枫阁下,这话不能随便说。”
“哦哦哦,你当我没说过。”
秦桢放下杯子,若有所思地看向傻笑着的时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