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鹤鸣直击灵魂的质问,时枫想承认,但他和秦桢确实还没捅破这层纸,不算情侣;不承认?他们两个每天形影不离,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就差没为爱鼓掌了,他倒是想,但开不了这个口。
时枫抬头一脸无辜地问鹤鸣:“圣经故事演好好的,怎么突然开始演名侦探柯南了?临时换剧本了还是你走错片场了?”
鹤鸣双手叉腰睁大眼睛瞪他:“虽然你很可爱,我也很吃你这套,但是你今天别想蒙混过关,证据就摆在眼前,你否认也没用!说!你是不是在和秦桢交往?!”
时枫挺干脆:“我和秦桢只是好朋友,我们什么时候正式交往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行吗?”
“……啊?”这回换鹤鸣傻眼了,“你不再顽强抵抗誓死不从一会儿?”
“有那个必要吗?我要真谈恋爱了还会藏着掖着?”时枫笑得腼腆却坦率。
“不是,你这样我没办法接话了。”
“坐下。”时枫给鹤鸣使了个眼色。
“哦。”鹤鸣又乖乖坐下了。
时枫问:“你们平时没少在背地里议论我和秦桢吧?”
“哟,这话我可不敢乱讲。”鹤鸣讪笑着说,“也就……我和许诺,没事聊两句,没事聊两句,嘿嘿~”
“都聊了些什么?”
鹤鸣含糊其辞地说:“你也知道,我和许诺比较八卦,我们就是好奇,秦桢,那么难对付的一个刺儿头怎么就被你拿下了?还有你,出了名的浪荡公子花蝴蝶,怎么就突然人渣从良……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时枫轻轻踹了鹤鸣一脚,鹤鸣往边上一闪,委屈地求饶:“我好歹是你哥哥,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我把隔壁那个刺儿头叫来?你们两个的年纪一样大。”时枫又好气又好笑。
鹤鸣忙讨好时枫:“不用不用,哪敢劳烦他啊?他动起手来我和许诺都得死……不过我是真的很好奇。”
“好奇什么?”
“一开始我和许诺都以为你是为了挑战自我才去勾搭秦桢的,按常规流程,你把他泡到手骗个几炮以后就会甩了他,接着勇攀另一座高峰,可是看你现在对他千依百顺的样子……”鹤鸣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了时枫一圈,“你该不会对他动真心了吧?”
“嗯,何止动心,简直想以身相许。”时枫点点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否认也没什么意义,这个旁观者清当局者装聋作哑的秘密藏得太久了,时枫急需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鹤鸣很合适,他懂得斟情酌理,比许诺靠谱,为人处世相当有分寸,他不会把时枫的话传出去,又不像许诺那样只知道一味嘲笑时枫。时枫觉得或许鹤鸣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帮他确认一件他不敢深思的事。
“不是吧?”鹤鸣诧异地问,“你喜欢秦桢什么?脸?身材?头发多?皮肤白?还是你以前从来没见过两个眼珠子两种颜色的人所以觉得很新鲜很猎奇?”
时枫噗的笑出了声:“都是。”
“他也就外表能看了。你说秦桢这个人吧,毫无情趣可言,不浪漫不体贴没礼貌,天天顶着那么一张臭脸,我每次看到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忘了还他钱。还有,他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你要是遇到伤心难过的事了,他绝对不会哄你安慰你;你们要是吵架了,他把你惹毛了,他也绝对不会主动认错给你赔礼道歉,就这样你还喜欢他?”鹤鸣掰着手指不停数落秦桢,听起来平时没少受秦桢的气。
“嗯,喜欢。”时枫沾沾自喜,秦桢的温柔体贴,只有他知道;秦桢的软语微笑,也只有他听过见过。
鹤鸣想了想,话锋一转:“我能理解你,我也是这么肤浅的人,可是光论外表,许诺不比他差吧?许诺家世好,人又幽默,你怎么不喜欢他?”
时枫歪着脑袋:“是他不喜欢我,许诺只喜欢腿长胸大的姐姐。”
“陈诺呢?”
“陈诺?陈诺巴不得秦桢快点去死,我跟上陪葬。”
鹤鸣拍拍胸口:“那我也不差嘛!”
“你太瘦了,没有肌肉。”
“你还就非秦桢不可了?”
“嗯。”趴在椅背上,时枫望向枕边那块夜夜陪他入眠陪他做梦,陪他迎来数以百计个黎明的手帕,时枫轻声说,“非他不可。”
“明明有那么多选择,你就偏要撞死在隔壁那块木头疙瘩上?”
“嗯。”
“我又不懂了,既然你这么喜欢他,你们不谈恋爱现在在干什么?”
“神交。”
“有毛病吧你?”鹤鸣戳了戳时枫的脑袋,“神交个头,你以前一个月换两个小情人,现在都大半年了还没把秦桢骗上床?我都替你心急,赶紧把该办的事办了!”
“暂时还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是他前面不行还是你后面不行?实在不行你们两个换过来,话说我一直不知道你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啧,你想什么呢?”时枫白了鹤鸣一眼,“我是说,我们暂时还不能在一起。”
鹤鸣凑过来盯着时枫:“你大哥不同意。”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你大哥的话了?”
“还有一个原因……我不知道秦桢是怎么想的。”时枫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这还用问吗?你看看他是怎么对的许诺对的我,再看看他是怎么对的你,鬼才信他对你没那点意思。”鹤鸣恨铁不成钢地一拍大腿,“你在搞什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真的?”时枫心里阵阵窃喜,“看出来了?秦桢对我……”
“明知故问!想笑就笑吧,你不就想听我这么说吗?”
时枫还是一扯嘴角:“我是明知故问……可是他不说,我只能靠这种方式来安慰自己。”
“哥是过来人,哥帮你分析分析。”鹤鸣假装正经说,“暧昧到你们这种程度了还不表白,通常情况下逃不出这么几个原因。比如有难言之隐,像你这样,家里人不同意;比如他只喜欢享受暧昧,不想负责任,不愿意为了一朵玫瑰放弃整片花园……”
“秦桢不是这种人。”时枫忙坐直身子。
“我还没说完,你先别打岔!下来点,你个子太高了。”鹤鸣伸手把时枫按了回去,“还有一种情况,他脚踩两条船……”
“我说了秦桢不是这种人!”时枫挥开鹤鸣的手。
“好啊,既然他不是这种人,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他和你一样有难言之隐,家里人不同意呗。”
“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我对他一无所知。”
鹤鸣一摊手:“所以你和我在这猜来猜去有什么用?他不说你不会问吗?”
“开不了口。”
“为什么?”
抬眸直视鹤鸣,时枫问:“你爱过吗?”
鹤鸣一愣,幽幽地说:“没有……因为我正在爱着。”听语气,他也摇摆不定。
“她知道吗?”
“……是他。”
“他知道吗?”时枫压低声线又重复了一遍。
鹤鸣犹豫片刻,苦笑着摇摇头。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也有难言之隐……我不敢要求太多,能用朋友的身份陪着他就好,只要他幸福就好,不是吗?”鹤鸣艰难地挤出一丝狼狈的笑。
“我以前也是这么劝自己的,后来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还要祝他们幸福?开什么玩笑?”时枫不甘地说,“我没那么大义凛然。”
“不然能怎么办?你有解决的办法吗?”
“没有。再牛逼的人,面对爱情时都会变成傻逼,这句话我是从许诺那听来的,话糙理不糙……我们干嘛说这些?”时枫一挥手,“你接着说赫曼。”
“哟,下回再说吧,我得走了。”鹤鸣一跃而起,“不打扰你看剧本了,有不明白的地方欢迎你亲自前去找赫曼研究。”
“你去哪?”
“回宿舍。”
“不躲你爸了?”
“躲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走了,回见……我去!这位同学,人吓人吓死人的!”
刚打开门鹤鸣就被秦桢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秦桢站在门外,浑身散发着煞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召唤十万个地狱恶鬼来吞噬鹤鸣,接着毁灭世界。
时枫探头问:“怎么了?”
鹤鸣踮起脚尖努力让自己的身高看起来不至于那么蹉跎,他对秦桢说:“同学,麻烦你让一让。”
秦桢黑着脸,不动声色地一侧身。
“这么高,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嘴里念念有词,怕死还话多的鹤鸣一溜烟跑了。
时枫心说秦桢的听力这么逆天,该不会已经听到他和鹤鸣的对话了吧?时枫做贼心虚地问秦桢:“你饿了?才四点,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
秦桢上前一步倚在门框上双臂抱胸一言不发地看着时枫。
“……学长,你有什么事?”
秦桢还是不说话。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没口红印吧?”时枫被秦桢盯得背脊发凉。
秦桢突然笑了,他用中文说了两个字:“二货。”
“二……货?二货是什么意思?”
“别发呆了,接着看你的剧本。”秦桢没理他,退出去顺手把门带上,走了。
“喂!到底什么意思啊?”时枫忙转身开电脑,在搜索引擎输入那两个字一按下回车键,答案便跳了出来。
但时枫更茫然了。
“他跑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太无聊了吧?”嘴里嫌弃得很,时枫脸上却堆满了羞涩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