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不说只说坏的,赫曼乐此不疲地泄露天机,也不管旁人愿不愿意听,他就像一个用言灵操控未来的巫师,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最恶毒最灵验的诅咒,除了亲生父亲以外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
随着年纪渐长,赫曼的五官越来越深邃妖艳,乌黑的头发血红的眼睛,略尖的舌头再加上常年冰冷的身体,他不再像他的父亲,他似乎更像传说中的夜之魔女莉莉丝,躲在黑暗里统治着旁人心里最阴暗污秽的角落。
害怕赫曼的事传出去会有损诗寇蒂家族的颜面,长辈们屡次三番找老侯爵商量该怎么处置赫曼,至少不能再让他胡言乱语。万般无奈之下,赫曼18岁那年老侯爵决定将他送回故乡——海滨城市梅地亚,那里有一块自祖上留下来的私人领地且人烟稀少,赫曼居然很满意这样的安排。
临行前老侯爵问赫曼:“你为什么从来不对我说起我的未来?”
赫曼说:“即使你只是助我降生到这个世界的媒介之一,但我依然爱你,我的‘爸爸’。至于那个女人……她被诅咒了,她迟早会死在贪得无厌上,毕竟是助我降生的容器,作为赏赐,我能满足她的遗愿。”
“你能不能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面对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幼子,老侯爵已心力交瘁。
赫曼神秘地笑道:“当然是,永远都是,这点毋庸置疑,我很遗憾没成长成你想要的样子。”
“我也很遗憾,没能让你诞生在一个自由的家庭。”
“有钱有权还要自由?你们这群贵族果真贪得无厌,再见了。”
赫曼什么行李都没带,只带了一个丑陋但忠诚的男仆,一主一仆就那样踏上了陌生的旅程。这是赫曼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亲眼见到大海,他难得兴致勃勃。
老侯爵偶尔会去看赫曼,他过得很好,只是长相气质越来越妖艳诡异。
一年后,老侯爵夫人为了再追生一个女儿最终死于羊水栓塞,万幸的是孩子保住了,赫曼的话又一次应验了。
老侯爵突然开始憎恨赫曼,恨他也恨自己。他用枪指着赫曼,痛哭流涕地质问他:“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你说了,我一定会阻止你的母亲!她就不会死!”
赫曼却毫不在意:“告诉你也没用,这就是她的命,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为了留下那个女孩,我花了不少心思呢。”
“你闭嘴!是我不应该留下你这个孽种!没有你这个家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老侯爵更恨自己。
“不不不,你搞错因果关系了。”赫曼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老侯爵,“有没有我,诗寇蒂家族都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呢?这四百多年来你们为了名利所造的杀业太重,该还了。如果没有我,20年前你们早就被怨灵化成的乌鸦啄食殆尽,我能护得了你们一世护不了下一代,你的孙女孙子会手足相残,最终只能活一个,而他必定能将诗寇蒂家族带上另一个巅峰。”
“爷爷自杀了。”鹤鸣用手指摆成手/枪的造型轻扣自己的太阳穴,“对准这里,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爷爷死后,我爸退伍继承了爵位和家业,他也很头疼该如何处置赫曼,所有族人投票表决,最终决定继续提供经济资助,剩下的放任他自生自灭,并对外宣称他已经病逝了。”
“……”时枫全神贯注地听鹤鸣讲述这段荒诞无稽的往事和那个匪夷所思的人。
“事情还没完,或者说事情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赫曼杀了人,杀了一直照顾他的仆人,那个丑到不忍直视的男仆。
“他到底有多丑呢?我也是听我爸说的,说他和卡西莫多差不多。”鹤鸣撇撇嘴,“是赫曼打电话告诉我爸,说他杀了他的仆人。”
时隔多年侯爵再一次见到赫曼,他惊恐地发现赫曼一点都没变,还和18岁时一模一样。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人,他对侯爵说:“帮我找个生灵死灵汇聚的地方,就许伯棠医院吧,我要住到那里去,也方便你们监视我。放心,未来100年里我绝对不再杀人。”
这个时候侯爵已经拿他当疯子看待了,怕他惹事只好遂了他的愿,让他住进了许伯棠医院的特护病房,这一住就是30年。
“从住进许伯棠医院的那天起,他似乎正常多了,每天看看书写写字足不出户,对照顾他的护士护工都特别客气。你大哥接管恒星是什么时候来着?哦……大概17年前吧,他刚接管恒星没多久,赫曼托人将自己写的剧本交给你大哥,没错,就是这部《奥菲欧和尤丽狄茜》。”鹤鸣指指桌子上的剧本,“这部剧一经上演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尤其是冥王诱惑奥菲欧那段,太惊心动魄了!哎?我怎么觉得冥王这个角色是照着他自己来写的?”
时枫缓缓点了点头:“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
“不管是不是吧,你大哥发现赫曼在编剧和作词这方面很有天赋,就想聘请他为恒星的编剧,还特地跑去许伯棠医院找他,头一回见面,赫曼的老毛病又犯了。”鹤鸣扶额冷静了两秒,胡乱抹了把脸接着说,“头一回见面,连招呼都还没打,他直勾勾地盯着你大哥看了老半天,然后他说……”
“死亡诅咒降临在了鸢尾花上。”赫曼阴森森地笑。
赫曼的丰功伟绩伯爵早有耳闻,伯爵问:“来自谁的诅咒?”
“你比我更清楚。”
“能破解吗?”
“能。”
“如何破解?”
赫曼摇摇头:“不必刻意去找,时机到了就到了,不过我要奉劝你一句,心别太软。”
“不然呢?”
“不然?不然你的下场就和你的父母一样。”
“多谢。”
说到这,鹤鸣佩服地鼓鼓掌:“厉害厉害,这都能聊得下去,不愧是伯爵,换成我早就摔门走人了。”
“我们的阿格莱亚伯爵真是朵奇葩,褒义的。”时枫一耸肩,“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八成没听进去,说不定他一直以为关于赫曼的传言都是编造出来的,是诗寇蒂家为了掩饰赫曼有基因缺陷还有中二病和妄想症。”
“可是由不得你不信。”鹤鸣的脸色沉了下来。
《奥菲欧和尤丽狄茜》的成功让赫曼名声大噪,从此,他开始了他的编剧生涯。他以诡魅冷艳的风格见长,用荡气回肠的剧情和扣人心弦歌词为恒星创造了一部又一部经典歌剧,被业界誉为鬼才。
鹤鸣说:“伯爵始终和他保持着工作伙伴的关系,他爱写什么写什么,爱怎么写就怎么写,伯爵从不干涉,两个人一年见不到三次面,说不上十句话,相处得倒也融洽,直到五年前。”
小麦将赫曼刚完成的剧本交到伯爵手里,伯爵翻开剧本看到扉页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有一句用古老代蒙文字写下的话。
祈桐·阿格莱亚,2015年12月2日上午9时12分,死于空难死于降临在鸢尾花上的诅咒,用光明女□□字作为护身符也无济于事。
“这种文字已近灭绝,全代蒙没剩几个人能看懂,伯爵是其中之一。”鹤鸣说,“赫曼是故意的,那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式预告别人的死亡,字里行间还不忘带着嘲讽和讥笑。”
“……后来呢?”
“伯爵当然没信,他顺手就把纸条撕碎扔进了垃圾桶。”鹤鸣拍了拍时枫的肩膀,“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就不说了,免得你难过。”
时枫摇了摇头。
鹤鸣问:“我是不是不该提起这件事?”
时枫又摇摇头。
鹤鸣说:“那件事情发生以后伯爵就和我爷爷当年一样,非常后悔自责,他再也没见过赫曼,赫曼写的剧本他也不再过目……这些他都没告诉你?”
“他没说过……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时枫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鹤鸣,他早就将鹤鸣和许诺画了等号,默认这两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没几句真话。相比较之下许诺还正常点,最多编两段狗血苦情家庭伦理剧,鹤鸣上来就讲了一个毫无逻辑可言的魔幻灵异故事。
“绝大部分是我爸告诉我的。”鹤鸣嘿嘿一笑,“某些小细节是我靠想象补充的。”
“……”时枫白了他一眼,心说,我就知道。
“我发誓!关于赫曼的事全部都是真的,你不信可以亲自去见见他,他就住在许伯棠医院特护病房4楼414。”
“见他干嘛?我不信这些。”
鹤鸣的语气神态都和许诺一模一样,时枫不得不怀疑自己又被骗了。
鹤鸣突然贼兮兮地笑:“让他帮你看看你和秦桢能不能修成正果啊。”
“喂!”时枫忙辩解道,“你别瞎说啊,我和秦桢只是好朋友!”
“那你们好得有点过分了哦。”鹤鸣瞥了时枫的枕边一眼,秦桢的手帕端端正正地在那,“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用手帕,这么瞎讲究的人全恒星只有三个,伯爵、陈诺和秦桢。首先它不可能是陈诺的;其次,它不可能是伯爵的,为什么呢?因为我闻到这块手帕上有薰衣草的香味,伯爵一把年纪了不可能那么小清新;最后!各位观众!最重要的证据来了,我每次路过秦桢房间隔着门都能闻到薰衣草的味道,他应该经常失眠要靠精油助眠,综上所述,我可以断定这块手帕是秦桢的!”鹤鸣使劲一嗅,“这块手帕上的香味已经很淡很淡了,说明它摆在这有些时候了,摆在枕边哎!”鹤鸣猛地站起身指着时枫,“你还敢说你们只是好朋友!你还敢说你们没在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