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2月14日,阴。
情人节,没有情侣的大哥要工作,他让同样没有情侣的二哥带我去看恒星的情人节演出。我不明白,这么一个日子为什么偏要演《茶花女》?
我懂了,这是来自一个没有情侣的单身汉的报复。
大哥让二哥好好照顾我,谁知道他刚坐下来就厚着脸皮向身边那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异国男人搭讪,他说:“先生,这里有2500位观众,能与如此优雅美丽的你坐在一起我何其有幸,我想冒昧地提一个请求,我能和你交个朋友吗?”
我差点笑出声,这种搭讪方式又土又逊早过时了。没想到异国男人竟然欣然答应了,两人当场交换了手机号码,要不是还带着我这个拖油瓶,他们两个今晚怕是要共度良宵了吧。
人果然都是看脸的。
我差不多有两年时间没来恒星看过演出了,红宝石的女角首席已经换人,新的那位唱得很一般,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2006年2月16日,小雨。
二哥恋爱了,没错,对象就是情人节那晚结识的那个名叫凌霄的异国男人。
发展得真够快的。
二哥问我:“你会介意我喜欢男人吗?”
我说:“男人女人,不都是人吗?”
他说:“那你介意吗?”
我说:“我当然不介意,但大哥一定会很介意。”
他说:“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不介意并接受这个事实?”
我很惊讶,我说:“你问我?我才9岁!”
他说:“拜托,你智商168,比爱因斯坦还高。”
我说:“所以呢?我的iq是用来帮你解决婚恋问题的?”
恋爱中的人果然没智商。
最后我安慰他说:“只要是你的选择,不管对错,我都会支持你,我相信大哥一定也会。”
2006年4月2日,暴风雨前的宁静,我指的不是天气。
二哥和异国男人谈恋爱的事还是让大哥发现了,他什么都没说,真可怕啊,家里好像一个冰窖。
2006年4月20日,晴。
和电视里演的好不一样,大哥既没有责备二哥也没有干涉他,更没有约凌霄谈话并扔给他一张500万的支票让他赶紧离开二哥。
从半个月前起大哥和二哥开始冷战,两人互不搭理,二哥一直住在军校周末放假都不回家了。这样也好,省得见了面打起来,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我很心疼大哥,他要一边上学一边经营家业,一边应付内阁一边监管恒星,一边照顾我一边还要替二哥操心,他太辛苦了,听说他有一学期期末考试挂了一门必修课,差点不能保研。
我想快点长大,替大哥分担一些。
2006年11月1日,雨过天晴。
凌霄考进了恒星音乐学校,大哥同意他和二哥交往,于是大哥和二哥终于和好了。大哥说他绝对不会干涉我和二哥的感情世界,我和他选择的配偶无论是男是女,是美是丑,是老是少,是乞丐还是公主,只要我们喜欢就好,不后悔就好。
喜欢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我至今没有尝试过。
还有,大哥是不是忘了二哥和塔利亚侯爵家的大小姐有婚约?指腹为婚的那种。
2007年6月1日,晴。
今天儿童节放假半天,可惜大哥要工作二哥要上课没法带我出去玩,小麦盯着我写完作业后陪我看了一下午动画片,我不知道《名侦探柯南》这种看个开头就知道凶手是谁的动画片有什么好笑的,他居然笑得满地打滚。
我的头发已经挺长了,快到腰了吧,和大哥二哥不一样,我有点自然卷,洗头特别麻烦,特别特别麻烦,每天早上玛丽大婶帮我梳头发都能把我疼得龇牙咧嘴,今天终于能剪了,我也终于解脱了。
晚上大哥回来了,我坐在镜子前,他拿着剪刀问我:“真的要剪吗?”
被他这么一问我突然不舍得了,哭着问能不能不剪了?他亲了亲我的头顶安慰我说:“没关系,还会长出来的,你能帮助这么多人,我为你感到骄傲,我的小男子汉,你将是阿格莱亚家最勇敢的骑士。”
二哥却在一旁边嗑瓜子边看戏,他说:“老大你行不行啊?别给他剪秃了。”
大哥说:“你,闭嘴。”
哎……有生以来最不愉快的儿童节。
2007年12月25日,晴。
今天中午受艾文公主的邀请与大哥一同前往亚当陛下的私人别墅参加茶会。三天前刚收到邀请函时大哥脸色就不太好,今天更难看了。
过分拘谨的礼服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大哥亲手为我戴上绶带,别上家徽,身上又重了两斤。
其实我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搞得这么隆重今天是去相亲的吧?
事实证明我没猜错,公主只邀请了4位客人,国王、皇后、大哥还有我。
果然是来相亲的。
想来也是,贵族中除了华裔许氏以外与公主年纪相仿的男孩子没几个了。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面见公主,她和她的父亲长得很像,就连脸上的雀斑都一模一样。嗯……我觉得对别人评头论足是件非常不礼貌的事,关于艾文公主的外貌及性格我还是点到即止非礼勿言吧,唯一能说的就是,我不喜欢她,甚至连和她做朋友的兴趣都没有。
回家的路上大哥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一句话都没对我说,这也是我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神情,他大概也不喜欢公主吧。
2008年9月21日,晴。
祖父过世了,大哥带我回普莱涅特参加他的葬礼,二哥请不到假就没一起回去。普莱涅特是我们的家乡,旧宅和私人领地还在,亲戚也在,但是它对我而言却是个非常陌生的地方,我没来过,二哥最后一次回来也是12年前的事了。临行前大哥再三叮嘱我不可以乱跑,参加完葬礼第二天就要回来。
他不说还没什么,一说我就觉得他似乎是故意不带我们回来的,他是不是瞒着我们什么?
祖父生前是个不怎么招人喜欢的老头,我没见过他几次,只记得他对所有人都凶巴巴的,抠门还喜欢斤斤计较。一代首富的葬礼没来几个人参加,冷冷清清地就下葬了。
我问大哥:“怎么没人来抢遗产?他不是有很多情妇和私生子吗?”
大哥说:“他把所有的遗产都捐给慈善机构了。”
我说:“哦,这种要用钱来维系的亲情真是蛮可笑的。”
他说:“你还是个小孩,不应该考虑这么多。”
我说:“我懂我懂,中国人有句古话叫‘难得糊涂’,对吧?”
他说:“看得太透人生就会很无趣。”
我说:“我还是个小孩,你不应该和我说这些。”
他弹了一下我的脑门,很痛。我不知道大哥二哥为什么都喜欢弹我脑门。
2008年9月22日,晴。
我们在酒店住了一晚,我问大哥为什么不住老宅呢?我想回去看看。他说就住一晚不要给帮佣添麻烦,还是酒店方便。
太可疑了,要知道大哥是个有洁癖、神经质又极致讲究的人,放着干干净净的老宅不住,住酒店?实在太可疑了。
本来今天一早就要出发回星城的,父亲的一位故交突然前来拜访,我们不得不临时改变了计划。与那位绅士见过面寒暄了几句,大哥就让我自己出去玩了,我知道这意味着他们的谈话内容不是我能听的。大哥再一次叮嘱我不可以乱跑,还让小麦跟着我,我嘴上答应了,心里想的却是,你不让我乱跑我偏要乱跑,我偏要看看老宅里到底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看到的秘密。
我牵上小麦带来的黑背撇下小麦并警告他敢跟来就扣他薪水后就跑了,伯爵府嘛,路上随便找个人问一下不就知道了,而且有狗在我也不怕找不回来。
嗯……普莱涅特市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旧宅却没有我想象中的豪华,从外表看只是一幢普通的洋楼,我避开所有人的眼线爬墙进了后花园。
然后我在那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男孩,黑头发,皮肤苍白,年纪和我差不多,当时他正在喂猫,我的从天而降吓到了他的猫,七、八只猫一哄而散从围墙栏杆间的空隙逃了出去。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我,我这才发现他的左眼包着纱布。
我忙说:“别喊人,我不是坏人!”
他说:“我知道你是谁。”
我问:“你知道我是谁?”
他说:“茶色头发蓝色眼睛,阿格莱亚家的孩子。”
我松了口气:“你知道就好。”
他没再理我,吹了声口哨把猫从四面八方喊了回来,继续淡定地喂猫。
我问:“你是园丁的孩子吗?”
他不理我。
我说:“这些是流浪猫?”
他说:“是。”
我说:“你为什么不收养它们?”
他说:“自由和温饱,你选哪个?”
我说:“自由。”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问:“你的祖父过世了你怎么一点也不难过?”
我说:“我和他没什么感情。”
他说:“不装一下?”
我说:“没必要吧,我情商不高。”
他又不理我了。
我问:“你的左眼怎么了?受伤了吗?”
他说:“你的情商的确不高。”
我说:“要是问到你的痛处了我向你道个歉。”
他说:“你该回去了。”
我问:“为什么?”
他说:“栩·阿格莱亚来了。”
我吓了一跳:“不是吧?!”
他说:“你转身数到20,他立马会出现在你眼前。”
我将信将疑地转身:“真的,假的,你别骗我。”他又不理我了,我回头一看他已经不见了,猫也全部不见了。我正纳闷,再回头就看到大哥正从远处向我走来,身后跟着垂头丧气的小麦,被我栓在墙外的黑背见到主人来了兴奋地叫了两声。
自然是免不了一顿臭骂。
我问大哥:“你怎么知道我来这了?”
他说:“我要是不知道你能这么顺利地爬进来?”
我摇摇头,瞪了小麦一眼心说,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以后别和我一起看动画片。小麦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大哥问:“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别乱跑吗?”
我说:“我只是好奇,就想来看看逛逛。”
他说:“看完了吗?逛过瘾了吗?”
我说:“还没来得及看,我刚爬进来你就……”
他说:“需要我带着你从客厅走到厨房,再把每一个房间都巡视一遍吗?小少爷?”
我说:“不用了,回家吧,我作业还没写完。”
最后我灰溜溜地跟着大哥回了星城。
我不敢问大哥那个神神秘秘的男孩是谁,第六感告诉我,不能问,问了绝对会出事。寥寥几句话让我对他很有好感,他不像我的同学那么幼稚,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