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课一结束,时枫刚收拾好东西还没从座位上站起来又被几朵烂桃花缠住了。这回他心有牵挂懒得和他们客套,拎起背包夸张地抡了半圈,众人纷纷躲开,他趁机目不斜视突出重围。
“时枫你去哪儿啊?”有人锲而不舍追了上来。
时枫顺口答道:“回家。”
“回伯爵府?你也出不去啊,就算出去了你不怕伯爵骂你吗?”
“……说错了,回宿舍。”
“这么早回去干嘛?去我那玩呗?”
“下次吧,我还有事。”
“时枫!”
“再见!”
时枫闷头赶路,回家吗?我为什么会用到这个词?
他对“家”的理解局限于孤儿院,每周末的回家心切是为了见家人,那里也是他唯一的避风港。和现在的感觉完全不同,他着急回去,一是因为秦桢在等他,二才是冠冕堂皇的因为要抓紧时间练习,他一点也不想骗自己。总之,就是恨不得立马飞回去。顾不上酸痛的肌肉,时枫加快了步伐。
“嗯?什么东西焦了?”刚走到201门口时枫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焦味。他按下指纹打开门,焦味更浓了,浓到呛人。时枫抬头,客厅里烟雾腾腾的。他忙用手捂住鼻子问:“有人在吗?”然后听到了许诺的哀嚎:“小少爷!你可回来了!”紧接着满脸满身都是面粉的许诺向他冲了过来,“救命啊小少爷!”
时枫连连想躲开还是被许诺抱住大腿蹭了一裤子面粉,时枫嫌弃地推推许诺的脑袋:“你干嘛呢?拆房子不管用放火测试秦桢会不会理你?”
“当然不是,你听我说……”许诺仰视着时枫可怜巴巴地说,“今天我睡了一天,连饭都没吃。”
“然后呢?”
“一觉醒来发现厨房里多了很多东西。”
“比如呢?”
“面粉、奶油、鸡蛋还有我认不出来的瓶瓶罐罐。”
哦,一定是小麦送来的食材。时枫忙问:“所以呢?”
“我饿啊,老弟也没吃过东西啊,然后就变成这样了。”许诺撅高嘴装可爱。
“……喂!那是吃的不是玩的!哎呀,你走开!”时枫没好气地掰开许诺的爪子冲进厨房,视线所及之处真叫一个惨不忍睹,烟雾腾腾焦味冲鼻就不说了,灶台、流理台全是面粉,地上七八个碎鸡蛋连成一滩,陈诺正对着水槽发呆,时枫走近一看,好嘛,面糊把下水口都给堵死了。陈诺回头冲时枫笑了笑,时枫点点头,转身打开烤箱,“兹——”一股黑雾扑面而来,他轻咳了几声挥手驱散黑雾。烤箱里一片狼藉,一长条黑漆漆的碳趾高气昂地立在正中间,整体造型看起来像是在比中指。
时枫平静地问陈诺:“这是什么?”
陈诺也很平静,他看了一眼,说:“大概是手指饼干吧。”
“他做的?”
“是啊,我是被焦味熏醒的。”
“你这个哥哥不能要了。”
“我也没办法。”
许诺连滚带爬爬进了厨房:“小少爷!我饿!”
时枫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许诺指指烤箱,冷漠地说:“不是有东西吃吗?”
“你别逗我了,这能吃?”许诺站起身,胡乱擦了把脸。
时枫说:“你自己做的怎么就不能吃了?”
“说正经的,搞成这样该怎么办嘛?”许诺开始耍无赖了。
时枫睁大眼问:“你不会想让我帮你收拾烂摊子吧?”
许诺瘪着嘴无辜地点点头:“一起嘛,收拾好了顺便帮我们烤个面包烤个饼干烤个蛋糕呗。”说完冲时枫暧昧地眨了眨眼。
“再见,我很忙。”时枫调头就走。
“别别别!”许诺赶紧抱住时枫的胳膊,“这事你也有责任!”
“关我什么事啊?”时枫惊讶地瞪着许诺。
许诺死皮赖脸地说:“首先,如果你家那个叽叽喳喳的小管家没送这些东西过来我就不会搞成这样。”
时枫说:“明明是你让我打电话叫他送来的!”
许诺说:“我不和你纠结这个因果关系,我就问你,目前的情况我是不是该叫清洁妇上来?”
时枫说:“对啊,你叫清洁妇好了。”
许诺一拍掌说:“就是因为不能叫!清洁妇一来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宿舍烤饼干,烤饼干的材料哪来的?你叫人送来的,谁送的?小管家送的。阿格莱亚家的人带头违反校规,传到你哥那小管家挨顿骂就算了,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惩罚你,毕竟你是个惯犯。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你!”时枫气得牙痒痒,掐着许诺的脖子骂道,“活该你到现在还是个处男!”
“你说你是不是有责任帮我收拾?”许诺嬉皮笑脸地任时枫又掐又晃。
“我没空!”时枫推开许诺,“我找秦桢还有事。”望向秦桢的房门,这么大的动静他都没出来看看,天塌不惊的人设一点都没崩。
许诺说:“他不在。”
时枫问:“不在?去哪了?”
许诺说:“我起来他刚要出去,我问他干嘛去,他没理我。”
陈诺说:“可能关于情人节演出选角的事。”
“……你们都知道了?”时枫看向陈诺。
陈诺说:“昨晚排练的时候听到了一些,边打扫边说吧。”
许诺说:“对对对,边打扫边说。”
“就这一次。”时枫白了许诺一眼,脱下外套用力扔向客厅的沙发。
许诺说:“小少爷,我来生给你当牛做马……”
“滚!”时枫心说,你们这两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不添乱就不错了,到最后还不是全靠我。
时枫没察觉到他刚才脱衣服扔衣服的动作和秦桢一模一样,陈诺发现了,意味深长地盯着时枫看了片刻,最后他当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转身清理水槽。
时枫问:“你们报名吗?”
许诺说:“我不报,我最讨厌和别人比赛了。”
陈诺说:“我还在考虑。”
许诺蹲在地上搅合破鸡蛋:“哎,你们知道弗农为什么急着退团?”
时枫说:“别卖关子。”
许诺说:“他女朋友怀胎两月有余,他想趁没显肚子前把婚礼办了。”
时枫正在收拾重灾区烤箱,他心不在焉地说:“不错啊,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陈诺幽幽地说:“弗农……以前是个花花公子,最高纪录一个月换了4个女友同时和3个女人纠缠不清。”
许诺贱笑着说:“我好羡慕他啊是怎么回事?”
陈诺说:“注意你的言行。”
许诺嘟哝道:“随口说说的。”
时枫说:“能收服这么一个男人,他的未婚妻很漂亮吧。”
许诺说:“你没看八卦杂志?长相普通身材一般,看穿着打扮也不像富贵人家的千金。”
时枫说:“外面不能代表一切,她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许诺说:“气质倒是挺温婉的。”
垂眼冷冷地看着流水,看着被水稀释了的面糊呈漩涡状一点点被冲进下水道,陈诺说:“可是我不明白,弗农从6岁开始学美声,考进恒星后又花了15年时间才成为红宝石的男角首席,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他为什么会舍得放弃?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来之不易的成就和荣耀?”
许诺直起身趴在流理台上:“很好理解啊,再牛逼的人面对爱情时都会变成傻逼。”
时枫愣住了,陈诺关上水龙头抬眼直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啊?”时枫回头问,“你刚说什么?”
许诺支起下巴:“我说,再牛逼的人面对爱情时都会变成傻逼。”
心脏就像被人狠狠捏在手心里,时枫吃痛呼吸一窒,手一松开堵塞在心房的血液全冲向了大脑,耳边嗡嗡作响,思维就像面糊一样,白茫茫还不能碰,一碰就沾得到处都是。
许诺继续碎碎念:“啊不然呢?放着好好的钻石王老五不做非要找个老婆生个孩子来束缚自己?连拼搏了半生的事业都不要了,那不是傻逼是什么?我就不打算结婚生孩子……”
“胡闹!”陈诺猛地转过身,皱眉微愠地看着许诺,“你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
许诺满脸无所谓:“我不想继承爵位啊,你继承就行了。”
陈诺疾步走到许诺面前:“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我没资格,按爵位继承制度你的长子还排在我前面。”
许诺说:“对啊,所以我才不打算结婚生孩子,我不学无术,你来继承就行了。”
“许诺阁下!”陈诺勃然大怒,“那你以后到底想干什么?!”
这一声吼把时枫吼醒了,他刚想劝架,却见许诺站起身屁颠屁颠地跑到陈诺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把脑袋靠在他肩上撒娇说:“我就在家做条混吃等死的老米虫,你养我呀。”许诺用满是面粉的脸蹭蹭陈诺的肩头,“我可好养了,一日三餐外加一顿下午茶。”
陈诺斜眼瞪着他,眼里的怒火渐渐熄灭最后恢复成了往日的冷静,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陈诺被气笑了,推开许诺的脑袋:“这种话以后不准再说了。”
许诺说:“我是认真的。”
陈诺没理他,继续清理水槽。许诺围着陈诺唠唠叨叨:“大不了我不喝下午茶了。”
陈诺说:“滚。”
时枫呆呆地看着他俩,说不出的羡慕,有亲兄弟的感觉真好啊……
玄关传来了开门声。一定是秦桢,时枫忙迎了出去和他打招呼:“你回来了?”
“嗯。”秦桢也被满屋子焦味熏到了,紧紧皱着眉,一手捂住鼻子,问,“什么味道?”
时枫指指厨房的方向:“许诺干的。”
“嗯。”秦桢完全不在意,甚至没往厨房看一眼,他沉声对时枫说,“跟我来。”
“好。”时枫乖巧地点点头。这时他发现秦桢走路的姿势有点怪,一直小心翼翼地托着鼓鼓囊囊的小腹,时枫心说,难道他藏了吃的东西?
两人一进房间秦桢就把门关上了,一关上门他就拉开拉链,时枫挪开视线又想看又不好意思看又忍不住偷瞄秦桢的双排键,直到一只圆滚滚的白猫从秦桢的怀里探出头来。时枫惊道:“呀!小白!”
秦桢说:“嘘,别出声。”
“好好好!”时枫轻声说。从秦桢手里接过猫,时枫抱着它又亲又摸又蹭:“小白,我好想你。”
秦桢说:“它不叫小白。”
时枫问:“它叫什么?”
“没名字。”
“那就叫小白了。”
秦桢说:“我突然后悔把它带回来了。”
“为什么?”时枫抱着小白往后退了两步。
秦桢说:“你还有心思练歌吗?”
“有!”时枫忙放下小白,恳求秦桢说,“你别把它送走。”
秦桢笑了:“明天一早还是要把它送回去的,至于你以后还能不能在家见到它,就看你表现怎么样了。”
时枫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不会让你失望!”
秦桢脱下外套扔在床上:“别让自己失望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