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秋水大步流星走到李沉舟身边,眼里洋溢着热情和欢欣,“李先生——”
李沉舟不得不站起来,顿了顿,主动伸出手去,“你好……又见面了。”
萧秋水伸出双手,将李沉舟的手紧紧握住,“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你。”
行长父女看得一脸稀奇。
“萧老大!”“秋水!”“萧大哥!”呼啦啦围上来一大拨人。赵师容踩着高跟鞋最后一个赶来,见此情形,微微瞪了眼,直接向自己的丈夫道:“沉舟,你跟秋水认识?”
沉舟?
秋水?
轮到李沉舟和萧秋水惊讶了。一惊过后,他们分别再次打量起对方。
李沉舟首先反应过来——呵呵,这才是萧三少爷该有的模样和风采啊!他之前应该想到的。于是,他微笑道:“原来你是萧三少爷,之前……失敬了!”
萧秋水握着他的手,手里用了力,“那我岂不是更加失敬,居然抢了李帮主的车子……”看着李沉舟对他微笑,心脏搏动地更快了。
李沉舟感到右手关节处的疼痛。他想把手抽回来,却没有成功。
其余的人开始乍惊乍喜地发问:“老萧你居然跟李帮主认识?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萧秋水看着李沉舟的眼睛笑道:“这是我跟李大哥的秘密,不告诉你们!对不对,李大哥?”
邱南顾立刻牙疼似的抽气:“这话怎么听得这么酸呢!”
唐方和赵师容看看萧秋水,又看看李沉舟,均觉纳罕。
唐柔静静地立在一边,眼睛看着两人到现在还没有分开的手,目光逐渐阴沉。瞥了眼大厅中央,他忽道:“萧大哥,易人大哥好像在叫你。”
萧秋水回头,放开了李沉舟的手,果然看见大哥萧易人和二哥萧开雁在那边对他打手势。心里轻叹一声,他对众人,“那我先过去了,一会儿来找你们。”
话是对大家说的,眼睛却望着李沉舟。
赵师容笑道:“去吧,去吧!”
萧秋水再次深深看了眼李沉舟,转身之前看见唐方,对她笑了笑,大步走了开去。
他一走开,赵师容就挽着李沉舟道:“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
这个时候,萧易人一跃上了高台,琴师奏个急弦,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萧易人对着话筒道:“各位先生,各位女士……”
厅里的嘈杂声顿止,人们纷纷就座。李沉舟挽着赵师容向桌边走去,“我们过去坐下,我慢慢跟你讲。”
萧易人居高临下,站在台上,左右环顾,顿感意气风发。“今天各位能够光临蔽宅,萧某深感荣幸。十一年来,萧某忝居内务部副司长一职,为党国效绵薄之力。不才,得到诸位前辈同仁的赏识,支持我参与竞选明年的内务部部长及总长佐官……”
“所以,你们就这么认识了?”李沉舟说完上次萧秋水截他车子送人去医院的事,赵师容失笑,“那你们才只见过一面啊,怎么弄得好像相见恨晚似的!”
坐在左近的邱南顾低声道:“原来老萧就是上次做好人好事那回认识李帮主的啊!”
唐方也笑了,“是呀,这么巧!”
唐柔坐在最边上,默默地剥着虾仁,偶尔自己拈一个,蘸醋吃了,一路酸到心底。
隔着一张桌子后边,柳随风两指反复摩挲着长颈酒杯,看一眼李沉舟,再看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萧秋水,心中微微冷笑。怪不得一脸坦然的样子,原来早就跟自己老婆的姘夫称兄道弟了!这种境界,确实让人望尘莫及!
本来柳随风好不容易从一群豺狼秃鹫中抽身,想过来跟李沉舟汇合,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梁襄,彬彬有礼地站到他面前,微微欠身道:“五爷,你好。”
不等柳随风反应过来,梁襄继续介绍:“我是梁襄。”
梁襄啊——梁斗的儿子。想到即将命不久矣的梁斗,柳随风决定耐下性子,跟这梁公子周旋一番,一来可以伪装熟人,增进感情,以后出事了不易被怀疑,二来嘛,梁公子姿容不俗,风度悦人,谈吐有物,是个标准的上流土壤里长出的优秀苗子。柳随风喜欢出身、地位、美貌、才华和风度的结合,他奉若神明的赵师容就是个最佳的例子。
于是他就跟梁公子攀谈起来,从上海那边的局势一路讲到南京。看起来,梁公子很信任自己,也很欣赏自己,甚至还提出,想跟他学习射击。
“射击?”柳随风拦下个侍者,让他给空了的酒杯斟酒,“如今的公子哥儿流行起这个来?我倒是孤陋寡闻了。”
梁襄笑了笑,道:“世道不靖……”
然后他就没有在意梁公子下面的话了,因为萧秋水出现了。那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萧三少爷,在大哥重要的晚宴上姗姗来迟,随意地穿着学生制服,一露面便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然后,超乎柳随风预料的,萧秋水笔直地走向李沉舟。李沉舟也看见了萧秋水,眼里是不设防的惊讶。他甚至主动站起来把手伸给萧秋水,萧秋水迫不及待地双手握住。两人相视而笑……
一群人围了过去,众多星星捧起两个耀眼的太阳。柳随风端起酒杯,极慢极慢地品了口酒,一是以平复自己突如其来的恼火,二是以遮掩他眼里转瞬即逝的狰狞。他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酒喝得极慢。可是,即便如此,他一口酒喝完了,两人的手仍握在一起。
所以,明天报纸上的花边新闻将会是,“萧三少爷魅力无边,李氏夫妇双双沦陷”。柳随风充满恶意地联想着,看着那一头众人开怀的面容,捏着酒杯的手指越发地用力。
“五爷?”梁襄发觉柳随风没在听他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叫了一声。
柳随风缓缓呼出一口气,瞬间恢复到之前从容潇洒的模样,手上也放松了,他对梁襄道:“不好意思,方才想岔到一件事上去。”
梁襄了解地一笑,“萧家兄弟要做晚宴致词了。”
柳随风扭头一看,果真如此,只好跟着梁襄在急弦声中就座,宋明珠也乖乖地回到他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原著里萧李二人初次见面更加基情四射,特此摘录如下:(注:两人首次相见于峨眉金顶)
萧秋水一上来,就看到了他。
几乎只看到他一人……萧秋水之所以倒抽了一口凉气,不是为那么多人在金顶,而是为他一人。
那人在萧秋水登上极峰时,似乎也扬了扬眉。
一个人,面对,一群人。
这是什么人?
这时置放在峰边的巨大铜钟,又“岑岑”地、柔和地响起。
那人坐在草堆石上,轻轻地弹指。
钟与他之间,相距十二丈余远。
他的指风,射在钟上,连铁锤都未必敲得响的巨钟,却声声响起。
钟声一起,盖住了群豪的语音。
只闻钟声,不闻人声。
萧秋水等在大门石旁所闻的只有钟声,便是这人,隔空弹指,所发出来的掩盖噪音的磅礴钟声。
这人是谁?
萧秋水却在千人万人中,只看见他。
这人也抬起了头,似越过千人万人,在人丛中望了他一眼:——那深情的、无奈的,而又空负大志的一双眼神!
萧秋水蓦然悟了。
他悟出当日之时,丹霞之战里,“药王”莫非冤因何误以为他是“帮主”,也了解了“白凤凰”莫艳霞等人,为何错觉他是李沉舟了。
也许,也许他和李沉舟,无一点相像之处,但就在眼神,就在眉宇间,实在是太相似了——带着淡淡的倦意,轻轻的忧惺,宛若远山含笑迷蒙,但又如闪电惊雷般震人心魄……
那人笑了。
那人笑得好像只跟萧秋水一人在招呼。
最后,我想问一句,温巨侠,你如此描写到底想说明什么问题?!!!!!
☆、晚宴(四)
“今晚,感谢各界同仁的莅临和支持,感谢一直以来我的上峰阮总长的教导和栽培,也要感谢我的两位兄弟——”
台上的萧易人话锋一转,看向萧开雁和萧秋水,示意他们跟他一起站上来。萧秋水一直在走神,被萧开雁悄悄一拉,定了定心,跨上高台。萧家三兄弟并肩站在台上,皆是个头出众,相貌堂堂,而又风采各异。三人汇合的一刹那,人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喝彩声。
对这样的效果,萧易人很满意。他不仅是要借今晚的宴会给自己拉选票,也是要趁此机会将两个弟弟推出去,为萧开雁和萧秋水的将来铺路。在他心中,萧家基业不可动摇,萧家门庭会日益兴旺,萧家的子孙会在每一个关键领域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萧家的人走出去,就将是权势和声望的代名词。
萧易人以两个弟弟做衬,开始结束他的晚宴致词。显然,台下相当一部分人,尤其是太太和小姐们,被这样出色的一家子给打动了,一个个频频颔首、鼓掌。尤其当萧易人张开双臂,一左一右,揽过弟弟的肩膀,以一个紧密团结的姿态收尾时,全场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客人们纷纷鼓掌,李沉舟这一桌的赵师容、唐方、邱南顾和唐柔,看着站在台子上的萧秋水,也跟着喝起彩来。萧秋水本来站在高处有点不太自在,想着大哥打出这一手兄弟牌也算是别具匠心,一转眼看到台下用力鼓掌欢呼的同伴们,很快找到了状态。他顺着那一桌人一个个望过去,看到李沉舟,定住了:李先生没有诓他,他确实姓李,只是没想到,会是李沉舟。这算不算是个惊喜呢?
热烈的气氛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萧易人祝大家美酒佳肴,务必兴尽而归,众人才招朋引伴,有的换座位,有的站起取食,有的呼叫侍者,有的继续先前的谈话。
赵师容一边跟唐方讲话,一边替李沉舟盛了碗海藻羹,李沉舟刚端起碗,肩头就被人拍了一下,“李帮主。”
李沉舟回头,“梁先生?”
梁斗一袭灰色长衫,黑布鞋,带着老友重逢时的笑意看着他。几年不见,李沉舟发现梁斗形貌未改,眼神里却更添了沧桑。他本以为自己已然是个疲惫的中年人,看到梁斗,才真正知道中年的疲惫是什么样。梁斗人在笑,眉梢眼底却不经意地散发出一种萧索。李沉舟明白这种萧索,凡是跟生活搏斗过且赢得艰难的人都会明白这种萧索。
“这位就是梁先生?”赵师容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久仰!您帮了我们不少忙,都没亲自谢过您!”她向梁斗伸出手去。
梁斗跟她握手,“李夫人好!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那边,邱南顾嚷了起来:“梁叔叔你跟萧老大一下午跑哪里去了?不带这样的啊——”
梁斗笑道:“不是让你去你不肯麽,非要去划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