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
废黜太子牵涉甚广, 对于自小宠到大的儿子, 康熙是满满的痛惜之情。
胤礽在两岁的时候就被册封为皇太子, 康熙亲自为他启蒙授书, 及至6岁, 又遍寻大儒加以教导【注1】,就是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好父亲。
可是在这深宫之中,没有获得过父爱的人,又怎么懂得如何才是真正的爱呢?
他怜惜太子生母早逝,让其亲信凌普担任内务府总管, 太子的待遇甚至在某些方面, 比他更高一筹, 就是想让太子在物质上不被苛刻。
长久以来的宠溺之爱, 塑造出一种不健康的父子关系,也让其他皇子对康熙更多的是敬, 而非爱。
康熙对于那些撺掇太子的那些詹事府的官员, 是深恶痛绝, 认为就是这些小人为了权势、利益,挑拨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
涉事官员都被彻底彻查, 一夜之间,血染青砖,流放千里都算是轻的了。
小太监玉衡的事情, 康熙遣派暗卫详细调查, 虽然结果还没出来, 不过他知道应该与十三关系不大, 证据这么明显,反倒证明其中必然有诈。
他将十三禁足,既是警惕这个儿子,也是想要保护这个年轻气盛的孩子。
毓庆宫来报,废太子夜不能寐,时常有疯呓之言,狂躁起来乱摔器物,手都弄伤了。
皇帝一开始还怀疑儿子是装疯卖傻,侍卫却禀报,短短一旬,废太子已经瘦了十斤了,再这样下去,身体就垮了。
康熙的心情已经平复许多,赶紧派太医秘密去诊治,结果发现胤礽体内还有残毒,不仅仅是玉衡下的药,还有旁的成分。
皇帝命太医好好为儿子调理身体,自己却并没有前去探望,他已经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儿子了。
另一方面,康熙在贬斥长子胤禔后,重用八子胤禩,令其署理内务府总管,【注2】一时间藏在直郡王身后的八贝勒开始崭露头角,权势煊赫。
他的出头也是朝中大部分官员所乐见的,太子顺利继位于国有利、免生动荡,为人臣子的就不见得有什么功绩了。
胤禩为人谦和,与朝中诸多大臣关系良好,若是他成了新君,不仅有从龙之功,而且这位贝勒也流露出跟着他吃不了肉也能喝上汤的意思。
九阿哥、十阿哥原本就是八爷的忠实拥磊,十四阿哥则是后加入的,他一直对亲哥哥不太感冒,何况此时四爷尚未正式争储,他更看好八哥。
一日日的,八贝勒不断被委以重任,外人都认为康熙这是有换储的意思了。
八爷党们纷纷趾高气扬、弹冠相庆,对门的八爷府天天车水马龙,八福晋也成了京城贵妇圈的炙手可热的人物。
清璇冷眼旁观着,心里既有些为八福晋担心,又对四爷放心不下。
【沁玉院】
如今,王府中只有弘晖和弘历要去上书房读书,一旬才回来一次,清璇叮嘱弘晖道:“弘晖,今时不同往日,你在上书房要更加小心,勿要与人争执。”
正主还没说话呢,弘晟倒是先插嘴了,“额娘,你放心吧!在上书房向来只有弘皙和弘昱争先,八叔的儿子才一点点大,您担心什么呢?”
听到儿子这话,清璇眉毛一跳,“啪”的一下,揍了他的小屁股,“这话你能乱说吗?是,我看为娘还是应该多担心你啊,都快跟小猪一样笨了。”
“宋姨,二哥也是无意的,您别生气了。我心中都明白。”弘晖笑着说道,在宫中,他何曾敢行错一步?
弘晖走了,清璇是越看自己的臭小子越来气,尤其是他与九爷的关系还相当不错,常常问他关于海上经商的故事。
其实九爷身份贵重,如何会去大海上闯荡,不过是手底下有商船,偶尔会去海外国家贸易,这可是大买卖,为八爷党提供了不少资金。
原来也没多在意,现在争储帷幕正式掀开,风波乍起,清璇一下子就想到了历史上被雍正亲自过继给胤禩的儿子——弘时,那孩子亲近八爷,为雍正所不喜,可以说是下场惨淡啊!
“弘晟,以后不要寻你九叔问个不停了,你要记住他和你阿玛不是一路人,你和他太亲近了,阿玛会不高兴的。”清璇望着儿子的眼睛,认真又坚定地说道。
男孩儿饶了绕光光的小脑门儿,疑惑地说:“可是我阿玛不是还与八叔、九叔挺好的吗?”
他还是挺喜欢九叔的,不仅了解海外国家的趣闻,还创造性地发明了用拉丁文转写汉文的方式【注3】,和九叔聊天可有意思了。
傻孩子,这是以前,何况胤禛这个人其实有些曲高和寡,“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弘晟又怎么能明白大人的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弟弟,你就听额娘的话吧,有什么问题就去问咱们的阿玛。”明达在一旁插话道。
额娘和姐姐都这么说,弘晟也不争辩了,只是嘟囔着“阿玛每天那么忙,我哪里敢找他?”
清璇一晒,也真是,四爷最近不但要在朝廷里忙,回到府上,又与戴铎等幕僚商议大事,后院都极少来。
【琼香居】
弘历今年也九岁(虚岁)了,他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虽然生母不过是个格格,毕竟也是满洲著姓,待遇还是相当好的。
此时,难得回家休沐,弘历洗完澡就躺在床上小憩一下,每天在上书房,身心俱疲。
可惜,亲娘还是不让他休闲,在耳边抱怨道:“就算弘历你真当上世子又怎么样,你八叔以后前途无限,不像你的阿玛……”
吧啦吧啦,说得他脑壳子都疼,那张圆圆的脸上耷拉着细长的眼睛,丧气得很,自从阿玛近年来对她彻底冷淡下来之后,她就彻底成了一个怨妇。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额娘,你让我安静一会儿。”弘历也受不了了,他只想好好休息一会儿。
依他所见,皇玛法的身体还好着呢,何况八叔膝下仅有一子(侍妾张氏所出),还不满周岁【注4】,如何能确定他就会被立为储君呢?
弘历觉得如果皇玛法像汉武帝一样寿命悠长的话,说不定会选择年纪更小、更令他满意的皇子为储君。
另外,就算八叔真的有希望,与他们母子有何关系,额娘并没有人脉能联系得上人家啊,在这里抱怨,只会引来阿玛的不满。
过了一会儿,太监吴书来捧了一叠红豆糕过来,悄无声息地放在了书案上。
弘历闻到那股馥郁甜蜜的味道,睁开了眼睛,问道:“这是哪儿来的?”
“爷,您醒啦!这是东边的庶福晋让人送来的红豆糕。”吴书来低声道。
董鄂氏一直没有孩子,这些年来也死心了,她察觉到了弘历与钮祜禄氏之间的间隙,便施恩于他,以求重报。
【八贝勒府】
今日,直郡王推荐的道人来为胤禩相面,【注5】对于看相一事,八爷是似信非信,既然大哥一再推荐,也就顺从他的心意了。
结果,这位道人仙风道骨、须发皆白,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本事,他一上来就说道:“老道今日见八贝勒的眼睑饱满,此乃掌管儿女宫之处,看来福晋似乎有喜了。”【注6】
众人倶是一惊,从前算命的说话都是模棱两可,怎么这个道人说的这么肯定。
八贝勒却不太高兴,他勉强答道:“这位道长见笑了,我们夫妻多年,并无子嗣……”
他觉得这张明德是在揭他的短,福晋哪里都好,就是生不了孩子,胤禩不太相信这话,也想给这道士留点退路。
张明德却没有借坡下驴,反而肯定地说:“如果八贝勒信得过老道的话,可以派大夫为福晋诊脉,不但有喜,还必定是个男孩。”
见他这么坚持,与人为善的八爷不得不请了大夫给卉心诊脉,八福晋还十分生气。
没想到,奇迹出现了,八福晋真的有孕了,并且已经两个月了,只是她本就月事不调,没太留心。
这下,八爷、九爷对这道人是有些刮目相看了,难怪大哥这么推崇他,人家未必没有真本事。
这下张明德的待遇就不同了,不仅位置坐到离八爷很近的位置,侍女还泡上了好茶,其余的人也没有不满,有本事的人就该厚待。
“不知道长对我的面相还有什么见解?”胤禩春风满面地问道,子嗣虽然重要,可他更加关心自己是否有天子之命。
张明德不紧不慢地撇了撇茶沫,瞧着八爷的五官,忽然瞪大了眼睛,说道:“我瞧八爷的面相与常人不同,似是大贵之项。”
等了半天,就得了这么一句话,九爷不满地说:“你这话说了与没说有啥区别,哪个皇子不是人间富贵者呢?”